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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出世入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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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眼見到幾片樹葉受到震盪,飄落下來,心中已有了計較。反手一刀,斫下身旁一株碗口粗的樹幹,趁著樹木將倒半倒之際,左掌搭上樹身,發勁奮力一推,半截樹幹連枝帶葉,平平往前飛出。崔慎由見狀,進步上前,兩掌推去,「啪」地一聲,將樹幹劈成兩截。

左元敏大叫一聲:「好!」刀光閃處,隨意斫下身旁的樹木,一一如法炮製。

但對方人手越來越多,管竹生、徐磊、楊承先前後到來,輪番上陣,將左元敏這番心思一一化解。左元敏漸漸力不從心,緩下手來,執刀而立。那崔慎由趁機道:

「左元敏,今天你是逃不了了,扔下兵刃,乖乖跟我們回去覆命,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左元敏道:「我要是沒有這把寒月刀,也許還有活命的機會,但現在這把刀既然在我手上,李永年說什麼也容不下我了。」崔慎由道:「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左元敏與他這麼一對答,倒想起來:「如果我扔下寒月刀,能引起他們搶奪的話,說不定可以趁隙脫逃。可惜他們人這麼多,寒月刀只有一把,總會有幾個有時間對付我。」伸手到懷中一摸,摸到了一本冊子,卻是常知古送給他的一本三流刀譜。

左元敏心念一動,將刀譜拿出來,說道:「崔長老,這麼吧,你把太陰心經拿回去給李永年,這就放過我們兩人吧!」

眾人一聽到「太陰心經」四個字,眼睛忽然為之一亮。原來左元敏練過太陰心經的傳聞,早已經在武林中傳開了。其他人道聽塗說,半信半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們這些人都知道左元敏的底細,想剛剛遇見他的時候,武功也不過爾爾,如今才一年兩年過去,居然精進如廝,再加上寒月刀在手,幾乎無人能敵。想來這其中的關鍵,一定便與太陰心經有關。

眾人只聽過太陰心經之名,從未見過練成此神功之人,但將左元敏前後武功一加對照,說他果然會太陰心經,大夥兒心中早已信了七八成。這時又見他隨手往懷中一摸,就摸出一本冊子,又說太陰心經這會兒就擺在他的身上,眾人心中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那左元敏見到眾人這副神情,知道此計奏效,大聲說道:「崔長老,來拿去吧!」

把刀譜往上一扔,右手刀起,刀譜在半空中被劈成了兩半,跟著隨風一吹,散入一旁的密林當中。

崔慎由、段日華、管竹生與徐磊二話不說,立刻撲身竄入刀譜掉落的密林裡,左元敏連忙刀交左手,便去拉樊樂天。足下發勁,奮力一躍,耳邊只聽得「颼颼」

兩聲,左元敏反射性地一縮頭,一枝羽箭正從耳畔掠過,另一枝羽箭則「啵」地一聲,釘入樊樂天的左後肩。

左元敏這下吃驚,非同小可,但那樊樂天卻因此痛醒醒了過來,腳上同時用力,身子拔了起來。左元敏但覺手上一輕,想也不想,拉著樊樂天,就往前急奔,兩個起落,將嵩陽派的人甩出了幾丈之外。

左元敏奔了許久,還聽不見追兵的聲音,已知計策成功。但仍不敢稍作停留,攙著樊樂天,繼續往樹林深處鑽去。那樊樂天伸出右手食指,往右邊一指,左元敏會意,依照他的意思前進。復行不久,那樊樂天又不斷伸指指示方向,左元敏一一遵行。

地勢轉向下坡,雖然比較不吃力,但樊樂天彷佛又開始昏昏沉沉起來,左元敏不敢多想他的情況,只想趕緊帶著走到他所指示想去的地方。不料又走沒多久,追兵的聲音又隱隱傳來。左元敏心知這此再被追上,那可就真的玩完了,深吸一口氣,擠出全身所有的力氣,繼續往前行進。

埋頭疾行一陣,左元敏忽地覺得頭頂一亮,卻是鑽出了樹林。左元敏正想問樊樂天該往何處去,樊樂天已經伸起手指,往一邊的懸崖指去。

左元敏攙著樊樂天行去,來到懸崖邊上,往下一看,但見崖高百丈,崖壁幾乎是筆直而下,山崖對面百尺之處,也是一片山崖峭壁,就好像有人用刀把一座山從中一劈為二一般。再瞧得仔細些,崖下綠意點點,中間彷佛有條溪流貫穿。

左元敏瞧著瞧著,不禁說道:「樊大哥,要下去嗎?」他曾經護著張瑤光摔過一次懸崖,雖然不是毫髮無傷,但也成功地救了張瑤光一命。這會兒一想到要重演舊事,居然也不害怕,想來自己武功大進,比當時更高,也就應該更沒問題才是。

左元敏一邊問,一邊將樊樂天負在背後,正準備一躍而下時,卻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恐懼感油然而生。但事到臨頭了,左元敏也只有把心一橫,自言自語道:「死就死吧。」側著身子,想改用滑的,那樊樂天忽然抓著他的右臂,搖了一搖,復伸指往右指去。

左元敏恍然大悟,說道:「我知道了,不是跳下崖去,而是往崖邊走。哎呀,樊大哥,你要是再晚一點抓我,我們兩個此刻已經在懸崖底了。」至於是躺在懸崖底,還是站在懸崖底,左元敏自己也抓不準,那就不用說了。

便在此時,背後追兵已至,左元敏大叫一聲,便往崖邊奔去。那樊樂天所指的方向,其實是一邊挨著山壁,一邊臨著懸崖,中間只有一條僅容一人可過的棧道,地是十分險惡。眼見追兵掩至,左元敏想也不想,揹著樊樂天,便闖了過去。

那段日華等人追到崖邊,忽然停下腳步。徐磊撥開人群,鑽到前面來,說道:

「怎麼停下來了?快追!」崔慎由攔阻道:「徐長老初來乍到,可能還不清楚,前面是我派的禁地,凡是我門弟子,一概不能闖入。」

徐磊道:「哪有這種事?是你紫陽山門的禁地,還是嵩陽派的禁地?」崔慎由道:「徐長老何出此言?我們既然已經發誓向嵩陽派效忠,自然已是嵩陽派的弟子,此地自然是嵩陽派的禁地。」

徐磊道:「身為嵩陽派的長老,我能不能知道原因。」段日華聽崔慎由的口氣,知他已經有些不快,便道:「我來解釋一下。徐長老,這是李掌門與我前紫陽山門張真人的協定。他答應讓出掌門之位,而且不在外做任何不利嵩陽派的舉動,我們掌門便答應他,不再為難的他的親屬,並且劃定山後的這個地方做為他清修之用,任何人不得進入。」

其實當日後來張紫陽所要求的條件不止於此,他還要李永年立誓,絕不以任何理由秋後整肅舊紫陽山門的人。段日華等大都數的人,本都覺得有愧於他,聽他到了最後,還在保護老朋友、老部屬,心中相當感動,也因此絕不肯踏入張紫陽最後清修之地一步。

徐磊「嘿嘿」笑道:「可是他今天縱容他的老部屬前來搗蛋,還傷了我弟弟。

我就是進去抓他出來,掌門也未必會降罪於我。」段日華道:「樊樂天中了我的毒,不死也只剩半條命,這也算扯了個直,我們也沒吃虧。」

徐磊似笑非笑地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說:「傷的是我兄弟,你當然不吃虧了。」

那楊承先頗不喜歡姓徐的這一家子人,見他言語無禮,便道:「徐長老要是堅持的話,那就自己請吧!在這麼狹窄的地方跟人遇上,我們可幫不了你。」說著,自顧轉頭走了。

那山道一路往山壁的方向彎去,葛聰站在入口處,早已見不到左元敏的人影,既然箭射他不到,也轉身離去。漸漸地,離去的人越來越多,徐磊就是要獨排眾議,但考慮到敵人可能埋伏在看不見的山壁之後,危險性極高而成功率低,又在現場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拍拍屁股走了。

左元敏不知為何段日華等人不再追上,卻還是不斷拼命地往前跑。就在跑過懸崖峭壁的山道之後,心情一放鬆,終於支援不住,腳下一絆,摔倒在地。

經過一番打鬥追逐奔逃的過程,左元敏早已疲累不堪,只想就這樣躺著休息一下,但他還是催促著自己趕緊起身,顧不得自己摔傷了哪裡,急忙先去瞧樊樂天。

卻見他伏在地上,原來不知何時開始,他又昏過去了。

左元敏拾起掉在一旁的寒月刀,跑到那險峻的山道出口,確定無人繼續跟來,這才回到樊樂天的身邊。見他左肩插著半截羽箭,深入肌裡,雖然血流甚多,卻不敢貿然就拔。只動刀將露在外面的箭身斫斷,撕下衣袖,幫他包紮了,然後打算找個隱蔽的地方,運功幫他把體內毒素逼出來。

左元敏自然不知段日華等人再也不會追來了,便攙起樊樂天,繼續往前行去。

這一路又是下坡,走著走著,左元敏正納悶著,走了這樣一段路,豈不是到了山谷底下了?果不其然,忽聽得林外淙淙水聲音響,穿了過去,來到了溪谷當中。

左元敏心道:「樊大哥要我往這邊來,只是來這裡要做什麼?」順著溪谷往下走去,卻覺得有些眼熟。待轉過一處山坳,但見半山腰上,林蔭深處,有幢茅屋時,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個地方左元敏曾經與張瑤光、封飛煙住過幾天,卻是會真殿後山山洞中,那個秘密地道,所通往張紫陽閉關靜修的書房,也是左元敏第一次看到指立破迷陣法的地方。

左元敏大喜,便帶著樊樂天往那兒去。來到茅屋門前,忽聽得屋內有人說道:

「朋友,這是私人地方,要是沒事的話,請你離開。」左元敏一聽,大喊道:「張真人,樊大哥受傷了!」

話才說完,一道人影急竄出來,正是張紫陽。他一人獨自在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先前還在紫陽山門的時候,俗務纏身,要找時間靜下心來,還得宣佈閉關。

現在是真真正正擺脫了一切,便開始將自己多年來練功心得,整理出一套有系統的理論,著手著書立言。

那樊樂天一開始還陪著他,張羅在這山中小屋生活的一切所需。但待到一切就緒,他便逐漸因為無聊,而感到不耐煩起來。半個月前便告辭離開,也沒說去哪兒,沒想到半個月之後,卻是讓人給抬回來。

張紫陽忽見左元敏,本來是應該開開心心的。但見樊樂天昏迷不醒,也沒時間多問他的近況,便趕緊將樊樂天抬回茅屋當中。

問明瞭樊樂天受傷的狀況,張紫陽拉開他的上衣,一掌按在他的左肩肩窩,內力到處,那留在他體內半截箭頭竟然緩緩倒退出來,「波」地一聲,射入一邊的壁版上。

重新包紮完畢,張紫陽細細檢視樊樂天中毒的情況。但見他整個嘴唇臉頰都腫了起來,搖頭道:「段日華先前的飛刀從不用毒,沒想到……」言語中,覺得相當不以為然。拿出一根銀針,從他頰上刺了進去,沾出一點毒血到鼻下一嗅,皺眉道:「是蛇毒……」

左元敏見他面有憂色,問道:「能不能用太陰心經的療傷篇,以內力幫樊大哥把毒逼出來?」張紫陽道:「以我的功力,原則上可以,不過他中毒時辰已久,散入五臟六腑的毒,只怕是逼不出來了。」

說到蛇毒,左元敏忽然聯想到小龍幫的馮子超,心想,要是他在這裡,也許會有辦法。既然想到馮子超,就想到他送的東西,趕緊從懷中拿出那一盒「百草蛇膽丸」來,說道:「張真人,這盒是是百草蛇膽丸,給我的人是專門抓毒蛇毒蟲的,說能解天下百毒。」

張紫陽從中拿出一顆,又是一嗅,說道:「這百草蛇膽丸,聽說是江湖上一個小幫會馮姓幫主,三代以來的拿手好戲。如果這是真品,應該對樊大哥的情況有幫助。」左元敏拿出一顆藥丸,喜道:「張真人當真神通廣大,這十二顆藥丸,正是小龍幫幫主馮子超給我的。」

張紫陽捏開蠟封,塞到樊樂天的嘴裡。但別說樊樂天兀自昏迷不醒,就是醒著,也因為毒性作用的關係,他的唇舌早已麻痺,根本無法吞嚥。張紫陽伸出拇指食指,輕輕捏住樊樂天的喉頭,運起至柔陰勁,緩緩刺激他喉部肌肉,幫他將藥丸吞下。

張紫陽在確定樊樂天把藥丸吞下之後,便與左元敏解釋,他將如何以自身內功幫助樊樂天,並且告知左元敏需要他什麼協助。一切商議妥當後,便由他先打頭陣,左元敏一面護關,一面張羅些簡單的食物,待張紫陽這邊告一個段落後,兩個人再彼此換手。

如此輪流替手,六個時辰之後,樊樂天終於悶悶哼了一聲,張開眼睛,臉色也好了許多。張紫陽捏開第二顆百草蛇膽丸,給樊樂天服下後,只吩咐要他要多休息,便與左元敏退了出來。

兩人來到屋外,抬頭望天,但見早已過了中夜,張紫陽雖有很多話要問左元敏,卻還是要他先去休息。左元敏隨便找了個地方窩了,一覺睡到隔天正午,起來時樊樂天也已經睡醒,看樣子情況也穩定了,除了還不能說話,吃飯喝水都沒有問題。

那張紫陽也是治傷解毒聖手,一早便去尋了藥草回來,該煎服的煎服,該塗抹的塗抹,一切整治完畢,這才拉著左元敏退出屋外。一開始張紫陽不能免俗地寒喧了幾句,接著便問道:「那天瑤光跟著你下山去,然後呢?現在她人在哪裡?怎麼沒跟著你一塊兒上山來?」

左元敏不敢隱瞞,便將下山後的遭遇,一一向張紫陽稟明。張紫陽越聽越驚,眉頭深鎖。過了一會兒,才道:「救出瑤光的任務,自然是交給你了。」左元敏道:「我上紫陽山來,也是想沿路打探訊息,我不信李永年都要開山立派了,官彥深還能耐得住性子。」

張紫陽道:「如果他果然忍住了,你有沒有第二個計劃?」左元敏不料他有此一問,脫口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只好殺上白鹿原,不管是明的暗的,軟的硬的,總要叫他把人交出來,才能甘休。」張紫陽點頭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過了一會兒,張紫陽像是想到了什麼,說道:「你跟我來一下。」說著帶頭走進了他存放書籍的密室當中。說道:「我知道你練了我的指立破迷陣法,還有九真靈寶結丹大法……」左元敏心中一突,頗感尷尬。張紫陽不察,續道:「你無人教授,自看自學,居然可以發揮如此,顯見你根基不弱,悟性又高,是可造之材,我若有十年八年點撥於你,將來必成一代宗師。只可惜這樣的時間是沒有了。」

左元敏唯唯諾諾,既不敢稱是,也不敢稱不是。只聽得張紫陽接著又道:「不過今天既然又讓你遇上我,表示我們確實有這樣的緣分,現在我便將這兩種心法,細細解釋給你聽,希望你用心體會,儘量吸收。」左元敏聽他竟要將武功傳給自己,這才慚愧道:「張真人,當時沒經過你的允許,便擅自學了你的功夫,我實在……」

張紫陽打斷他的話,說道:「我這些東西,不是寫來孤芳自賞的。雖然這是因應管左使當時提出的需求,但那也要我早有一番心得,能寫得出來才行。至於能不能領略,能領略多少,這就不是我所能夠控制的了。你既有緣得見,又有能力得學,實在是天意如此。我張紫陽本來就無門無派,對於門戶之見,師徒傳承,原不是這般考究。你就不必自責了!」左元敏還是不免戰戰兢兢,說道:「是。」

張紫陽點了點頭,便先將指立破迷陣的心法拿出來,交給左元敏閱讀,一邊解說道:「這心法我後來略有刪增,你現在手上拿的是最後的定稿。前七層的心法我都親身加以試練過,依法施為,並無風險。惟第七層之後八九層,乃是我自己想像的。有朝一日,你若練到第八層,發現窒礙難行,不能再練,那就千萬不要強求,因為那說不定是我想錯了,強練必定有害。切記,切記!」左元敏應了一聲:「是。」

張紫陽又道:「我剛剛說過了,我對於門戶之別並無成見,他日你若遇上有緣之人,想要授他這門武功,除了考慮他的人格秉性之外,不得以門戶之見非要他敗你為師,才能授他這門功夫。就好像我今天雖然也算教你武功,但你不是我的弟子,你明白嗎?」左元敏並未拜過任何師父,今天就算要他投入張紫陽門下,也無任何不妥,不過張紫陽既然這麼說了,左元敏也不好再多問,唯唯稱是。

張紫陽見他答允,點頭稱好,便將整套心法細細說給他聽。那左元敏元已經開始練了,仗著內力根基深厚,也沒遇上過什麼岔子,不過有些細節,若非張紫陽解釋,他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日後成就一定受限。所以張紫陽簡簡單單兩三句話,勝過他獨自摸索三個月,更別說他處處豁然開朗,那種歡欣鼓舞的心情,背後更代表了日後前程的不可限量。

這番說法,一直解說了兩三個時辰。休息時間兩人去察看樊樂天的情況,隨後便又上起課來。張紫陽這回又解釋了一個多時辰,這才改換由左元敏於疑難處,一一親身試演,張紫陽一旁指導。待到全部講述過一遍,天色又已經黑了。

第二天,張紫陽換講九真靈寶結丹大法。比起指立破迷陣法來說,左元敏覺得這套心法倒是簡單多了。不過這是一套修練內功的法門,其兇險處倒遠遠超過前者。

張紫陽告誡他道:「越是簡單,就越是重要,也就越容不得一丁點兒錯誤。」

不過好在左元敏練過太陰心經,對於結丹大法的領略,更甚於形而外步法身法,不久張紫陽講述完畢。因為這一部份需要經年累月的修習,而無法一一試演,左元敏便省了這一道手續,只是牢記張紫陽的叮囑,作為日後自行修練的重要依據。

如此又是半天過去,張紫陽見左元敏已經牢記此二心法,日後只要按部就班,就算練不成,也不至於出什麼亂子。這才說道:「左元敏,我有一件事情要麻煩你。」

左元敏受寵若驚,道:「張真人但說無妨。」張紫陽道:「我修道之人,最重要的就是清心寡慾,斷絕一切塵俗庸擾,而後才能悟解天道妙締。而我這一生,到目前為止最掛念的,也是唯一掛唸的,還是瑤光。在這裡我想跟你討個人情,希望你能代我接下這個擔子,去救她出來。不管你們未來有沒有結果,答應我,讓她成為你的牽掛。好嗎?」

左元敏這才知道,為何張紫陽肯這般細心傳他武功,卻又不要他拜師的原因了。

雖然有點上當受騙的感覺,但張紫陽額外的要求其實並不多。人,他是一定要去救的,至於牽掛,這事似乎用不著張紫陽特別提醒,牽掛早已經悄悄地爬上他的心頭了吧?

需要特別表示答應接下這個擔子嗎?左元敏認為不必,就是一個字,他也認為多餘了。左元敏面對張紫陽的要求,只簡簡單單,自自然然地笑了一笑。一種發自內心,毫不做假的微笑。而張紫陽好像也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他內心的話語,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說道:「事不宜遲,我希望你早一點去。請容我這最後的關心。」

左元敏道:「我知道了。」走到這秘密書房的暗門邊上,問道:「這條路還能走嗎?」張紫陽道:「也許能,也許他們從外面將路封了。」左元敏道:「走了就知道了。」於是便先去跟樊樂天道別。揹著寒月刀,逕投往秘道而來。張紫陽幫他將暗門拉開,走到那時左元敏與封飛煙掉落的地方,說道:「我答應過李永年,不再出現在紫陽山上,你上去如果發現石板沒有封上,就自己走了,我不送了。」

左元敏點點頭,施展輕功,沿著石壁爬了上去。待到石板床下時,先側耳傾聽,但覺上頭毫無動靜,這才拿出寒月刀,伸入石板縫隙,輕輕一揭,那石板應聲揭開兩寸高。

左元敏知道石板沒被封死,回頭低聲道:「張真人,我走了。」張紫陽拱手抱拳示意。左元敏意會神領,刀上用力,石板應聲掀開,接著身子一溜,鑽了出去。

張紫陽見頂上忽現的光亮復又倏地隱沒,彷佛又有心得感念,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上方不動。良久良久,這才轉回密室之內,闔上了暗門。

那左元敏鑽出秘道,輕輕將石板蓋上。巡視四周,見景物依舊,人跡杳然,想那李永年一不打坐,二不閉關,想來這個地方是懶得進來了。小心翼翼掩到洞口,探頭望去,卻一個人也見不到。心想:「這是怎麼一回事?經我和樊大哥這麼一鬧,嵩陽派不辦了嗎?」知道要李永年死心,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運起輕功,偷偷來到會真殿牆下,飛身一躍,兩三下攀上了屋頂。

左元敏將耳朵貼在屋瓦上,但聽得殿內隱隱有人聲,於是動手輕輕揭開瓦片,露出一個人頭可以通過的小洞,將臉整個貼了上去。

會真殿殿高二丈五,由上而下只能看到幾個人頭鑽動,根本瞧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人說話的聲音倒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只聽得有人聲說道:「……既然知道李兄要另立門派,官某豈有不聞不問之理?最少也要準備一些禮物,來給李兄祝賀祝賀,搏個好彩頭。」

左元敏一聽此人自承姓官,心想:「該不會是官彥深吧?」輕輕放回瓦片,溜到飛簷邊上,像猴子一樣攀進殿簷底下,從簷下屋椽間的縫隙鑽了進去。那殿裡高手如雲,左元敏特別放亮招子,凝神傾聽,並且放慢速度。

便在一邊慢慢挨進間,一邊聽到有人冷冷地說道:「官盟主好不容易遠道而來,卻老是這麼拐彎抹角的繞圈子說話,讓人聽了好不痛快。總而言之,我們掌門對你們客氣,我姓徐的卻不買這個帳。聽了你們這番狗屁不通的話,就全身不舒服。這麼吧,大家也別婆婆媽媽了,要嘛就痛痛快快打上一架,要嘛夾著尾巴下山去!再耗下去,我們可沒準備你們的晚飯!」

話才說完,便聽得霹哩啪啦一陣聲響,卻是有人動上手來。左元敏人還在後殿,趁著這一陣混亂,便大著膽子加速往眾人所在的地方前進。三兩下轉到前殿,見三清神像頭上有一塊大匾,便在匾後躲了起來。放眼往下望去,這才知道徐磊已與來人打了起來。待他看清徐磊的這個對手,心中一喜,暗道:「王叔瓚,終於還是遇上你了。」

殿上空間有限,那徐磊與王叔瓚以快打快,都是以小巧挪移的指抓擒拿的手法對陣。數十招一過,兩人都對對方的能耐感到佩服。不過王家的摩雲手享譽武林數十年,徐磊的功夫卻非這類所長,百招之後,逐漸落入下風,「啪」地一聲,徐磊往後彈開兩步,脫離戰圈。

王叔瓚道:「怎麼了,徐爺?我還打得不夠痛快呢!」徐磊道:「這個地方太小,施展不開,要打就到外面去。」王叔瓚道:「很好。」官彥深道:「等會兒,要打還不怕沒時間嗎?李兄,你要另立門戶,官某也無權置喙,不過那雨花劍卻是我九龍門派的東西,只要你肯歸還,我不但立刻率眾下山,少林慧海大師那邊,就由我一力承擔,如何?」

李永年哈哈大笑,說道:「我的官盟主居然說‘我無權置喙’,嘿嘿,這倒是稀奇,官盟主要是這麼客氣,我李永年一躲二十餘年,那不就算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哈哈哈……還抬出慧海做什麼?等我嵩陽派成立,什麼少林、丐幫,通通要在我腳下稱臣。」話鋒一轉,低聲道:「就是你的九龍門派也不例外!」

官彥深淡淡地道:「李兄有這番雄圖大略,令人拜服,官某睜大眼睛,就等著看嵩陽派大展鴻圖。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親自前來,就是要拿回我九龍門的精神象徵。還請李兄高抬貴手。」

官彥深不動聲色,李永年也拿他沒辦法,只道:「雨花劍一事,我早與夏侯儀有默契,他若真的想要,自會上山來,不勞官盟主費心。」官彥深道:「我身為夏侯兄弟的盟主,自然有權有責替他討回這個公道。別忘了,那天上少林,還是我帶著他去的。」

李永年有點不耐煩,說道:「要是我拒絕呢?」官彥深道:「今天我會摸摸鼻子下山。不用半個月,我會帶著少林住持捲土重來。」李永年奇道:「摸摸鼻子下山?下得了山嗎?」此言一齣,段日華、崔慎由、楊承先等從大殿四周圍了上來。

左元敏一看官彥深要糟糕,連忙替他探查敵我情勢。但見官彥深身邊只有王叔瓚、白垂空與白鶴齡。李永年這邊卻有段日華、崔慎由、楊承先與徐磊、徐祺徐祥兩兄弟,況且這是李永年的地盤,只要一招喚,隨時可以聚集幾百人,情勢對官彥深極為不利。

左元敏心想:「官彥深不該只有這麼一點能耐,要是真的有危險,說不得我還得暗中幫他一把,免得找不到瑤光的下落。」心中計議已定,便繼續專注這幾個人的一舉一動。

官彥深道:「段兄弟,時至今日,你還是不願回到九龍門派的行列嗎?」段日華道:「上一代的事情,上一代了。是不是九龍傳人,跟要不要加入九龍門派無關。

官盟主不是也極力在邀請江湖上後起之秀加入嗎?段日華在這山上已經習慣了,在此多謝盟主關愛。」

官彥深道:「立言叔父一直是我所尊敬的長輩,先父在世時,常跟我提到立言叔父謙虛沉靜的性格,是我做人做事的典範。官某常憶先父教誨,亦常想到令尊的為人風格。知道他的飛刀絕技終於得傳,實在令我欣喜萬分。」

段日華道:「我所學所會的,不過是先父的十分之一,段日華會繼續努力,不讓祖上蒙羞。」官彥深道:「段兄弟之所以沒法子學到八卦飛刀的精髓,想來是因為未得段叔叔親授的關係,唉,實在可惜。」

段日華心想:「我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坊起來。」說道:「若是官盟主可以指點指點,以盟主與先父的關係,相信對我一定有所助益。」官彥深點頭道:

「好說,好說。」

段日華聽他居然將自己客套話當真,心中怒火突起,將臉一扳,說道:「請指教!」官彥深嘿嘿兩聲,忽然袖袍揮動,兩道寒光打了出來,「當」地一聲,在段日華面前兩尺處撞在一起,隨即掉落地上,發出兩聲叮噹聲響。左元敏往地上一瞧,卻是兩柄短刀。

那眾人不知官彥深在搞什麼把戲,還覺得莫名其妙,那段日華卻是臉色大變。

只聽得官彥深淡淡地道:「我這一手三腳貓的把式,在段兄弟看來,自然是不值一哂,不過段兄弟總該看得出來,我官某人說話,決不是毫無根據地無的放矢吧!」

段日華斂容道:「沒錯,你這一下是練八卦飛刀的入手式。不論是方位力道,官盟主已具備了繼續往下練的資格了。」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那左元敏心道:「厲害,厲害。這個官彥深幾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官彥深道:「據官某所知,八卦飛刀練到最後,能夠八刀齊發,分射八個不同目標,而且力道或強或弱,速度或快或慢,或直出或斜送,甚至半空中拐彎抹角,八刀各不相同,不知是也不是?」段日華道:「八卦飛刀練到精處,確實如此。前人成就非凡,常叫後生晚輩汗顏。」

官彥深道:「段兄弟只憑一本秘笈,自行摸索,能有此成就,已然不易。不過想來段兄弟一定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自己按部就班,完全照著秘笈一步一步練習,卻依然練不成最後幾步?」

段日華心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若無其事地道:「段某資質有限,原是勉強不來的。」官彥深搖頭道:「不對,不對。」段日華一愣,跟著覆誦道:「不對?」

官彥深道:「飛刀之學再精妙,總是形而外的外功,與形於內內功不同。就算沒有人傳授,只要秘笈解說詳盡,未始不能登峰造極。更何況段叔叔在世時,曾點撥三年於你,你之所以練不成,乃另有原因。」

段日華簡直要氣炸胸膛,但聽他言之鑿鑿,強抑怒氣,道:「不知什麼原因,官盟主可否告知一二?」

官彥深莫名其妙地笑了一笑,說道:「沒想到段兄弟修為倒好,這般耐得住性子。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總歸一句話,你身上那本‘段氏暗器譜’,一開始就給人動了手腳,掉包了!」

段日華臉色大變,說道:「你說什麼?」官彥深道:「段叔叔在外頭有了你之後,一開始並不敢讓家裡的人知道。後來你漸漸長大成人,只終於也包不住火了,段叔叔這才跟大娘說明,並且要求接回你與二孃。沒想到大娘打翻了醋罈子不說,兩個大兒子也極力反對。段叔叔怕你們孃兒倆會被欺負,所以始終沒有接你們回段家。」

段日華仔細聽著,不發一言。官彥深續道:「有一年過年,段叔叔全家來家裡作客。晚上的時候段叔叔一個人悄悄來到父親的書房,說有要事要與父親商量。那天我正好在幫忙抄寫東西,父親沒要我回避,我也就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情。但兩人的談話,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的。段叔叔說的就是你的事情,他希望能藉由父親的手,瞞過大娘,幫忙傳授八卦飛刀給你。父親原本猶豫,但問明原因之後,慨然答允,段叔叔便將段氏暗器譜留了下來。

「可是第二天中午,段叔叔忽然又神神秘秘地找到父親,說大娘不知為何知道訊息,突然跟他要段氏暗器譜,他不想給,但不給又不行,特來找父親想辦法。但是一時之間,父親又有何法可想?段叔叔忽道,這暗器譜的前半段,都已經教給你了,所差的只是後半段,不如就讓我們將後半段取下,日後想辦法再傳授給你。

「父親說此法可行,但得做得再精細些。於是叫我到書房裁些紙張,自己編寫內容,裝訂上去,以免大娘等人起疑。不是我吹牛,我四歲就提筆寫字,不論顏褚王柳四家,楷行隸草四體,都能寫上那麼幾個字,學起暗器譜中那些粗漏的筆劃,簡直大才小用。不但半天的功夫,我東抄西寫,拼拼湊湊,不但完成了暗器譜,還包括裝訂。然後拿給段叔叔,讓他回去交差。

「只是我們父子倆萬萬沒想到,三個月後,段家大火。段叔叔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們你的下落,就撒手人寰。我沒有暗器譜的前半部,自然練不成八卦飛刀,而你之所以練不成,是因為你拿的是那本一半真,一半假的暗器譜。

「你跟少林住持慧海大師說,你大娘的兒子,曾經帶人到你家去要回暗器譜,這根本是你憑空捏造的,因為以段叔叔愛護你們的為人,如何能告訴家人你們住在哪兒?而以段叔叔的道行,又豈能讓自己的兒子跟蹤而不自知?所以段家大火,根本與你有關……」

一言未了,眾人但見六道寒光忽在眼前耀眼生花,直往官彥深身上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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