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張兩人接著又在山神廟附近待了兩三天。一邊是為了處理好封飛煙的後事,一邊也是讓左元敏能夠充分休息,之後才投下山來。
那官彥深原本安排人手,堵住下山的路,意圖將李永年等人困在山上。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李永年得了寒月刀之後,什麼事情都成了次要的了。當即便領了幾個長老下山,把人手丟給徐磊與秦北辰,反正下不了山,就乾脆讓他們成了看守。
但後來徐磊為左元敏所殺,秦北辰大驚之下,倉皇逃逸。一堆人像無頭蒼蠅一樣衝下山去,迎面接著官彥深埋伏的人手,立刻就被打散。那秦北辰原本就沒有要把人手帶回紫陽山的打算,四散之後,更好逃命,便只帶著幾個隨從,抓著柳新月與小茶走了。
因此左張兩人下山時,並沒有碰到什麼人,兩人一直來到九龍門白鹿原總堂,經過九龍臺時,但見眼前焦土一片,什麼東西都沒剩下。左元敏在一堆廢墟當中,無法分辨父親的遺骸,就連原本應該在一旁的雲夢,也失去了蹤跡,自然是懊悔又失望。張瑤光安慰他,也許是李永年下山時,順便讓人帶走了。兩人接著摸進九龍殿,抓人來問,才知道包括官彥深在內,人馬四出,都出去聯絡江湖門派,九龍門的開派大典,將改在尉城夏侯儀的同濟堂舉行。
左張兩人走出九龍門,商量一陣,左元敏道:「李永年得了我的寒月刀,一定會馬上回去取雨花劍,好開啟山神廟裡的秘門。我們要是去追他,緩不濟急,不如引他一起到尉城來。」張瑤光尋思一會兒,說道:「不錯,要是我們以太陰心經為餌,只要李永年知道了,就算身在千里之外,也一定聞風而至。」左元敏道:「我正是這個意思。不過還少一個人通風報信。」
張瑤光沉吟道:「找秦北辰吧,順便問他新月和小茶的下落。」左元敏道:
「封姑娘也託我要回她的孩子,這個秦北辰可真是個頭痛人物。」張瑤光早知道他要找秦北辰,故意主動提及。左元敏也正好順水推舟,多了一個幫手,到時候可以幫忙帶孩子。
既已商定,兩人便一路往朱仙鎮而去。途中左元敏要將「穿山寶甲衣」脫給張瑤光穿,那張瑤光原本嫌不好看,說什麼也不願意,但後來還是拗不過左元敏,反正天氣漸冷,穿在衣服之間也沒什麼感覺,於是還是穿上了。
又過了幾日,兩人由汴轉南,也都換了冬衣,不日便到了朱仙鎮。左元敏憑著記憶找到秦宅,在附近轉了幾轉,與張瑤光道:「既然要大張旗鼓,又要救人,可有點麻煩。不如我們晚上先來找人,要是找不到,再堂而皇之地從大門直闖進去,你瞧可好?」
張瑤光道:「夜間找人不易,尤其還有小孩。秦北辰未必知道封姑娘已經不在人世,你不如假藉她或甚至是封俊傑的名義,直接上門去,我也可以以我的身分,要他問新月與小茶的下落。他若是乖乖配合便罷,要是從中搞鬼,我們就乾脆將秦家給挑了。」左元敏咋舌道:「好厲害,好強悍啊!真不愧是紫陽山門八大長老之一。」張瑤光笑道:「知道就好。」
兩人先找了地方歇腳,然後在路邊找了個字畫攤子,弄了一紙拜帖,投向秦家。
不久大門開處,秦日剛親自出來迎接,並在偏廳備酒。雙方先禮後兵,外弛內張,一陣客套之後,張瑤光便先說明來意。
那秦日剛道:「小兒自從今年初春上紫陽山效力之後,一直尚未回家,堂主只怕來得不是時候。」張瑤光道:「秦伯伯,紫陽山門已經沒有了,我這堂主的稱號,可以不必再提了。」秦日剛呵呵笑道:「老夫叫習慣了,只是一個稱呼,堂主不必客氣。」
張瑤光道:「我們半個月前才跟秦公子見過面,那時他奉命與我作對,很不幸,他沒能看住我,算是辦事不力。老實說,我不認為他有那個膽子直接回紫陽山去向李永年回報,要是我猜得不錯……」笑了一笑,續道:「他驚魂未定,一定是躲回他的狗窩了。」
秦日剛又是呵呵一笑,說道:「哈哈,不錯,我這個地方雖然稱不上龍潭虎穴,卻也總是個秦家人的安全庇佑之地。我那個不肖子想要躲回來,也是在情理當中。
不過他真的沒有回來。」張瑤光道:「秦伯伯,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秦公子他一個人帶著兩個大姑娘能走多遠?能上哪裡去?又能將她們藏在哪兒?你要不要再仔細想一想?」
秦日剛臉上開始顯露不悅,說道:「堂主若是前來敘舊,秦某當盡地主之誼,要是特意前來為難老夫,恕不奉陪!」回頭吩咐家僕,說道:「好好招待這兩位貴賓。」說完便要起身。
張瑤光道:「秦伯伯如何便走?」給左元敏使了一個眼色。秦日剛不察,還是起身道:「我先失陪一下,隨後再來。」左元敏倏地起身,攔在前面,道:「還沒談完呢?不必急著去通知。」秦日剛道:「什麼……」左元敏忽地一掌按去,秦日剛連忙伸臂擋架,霹哩啪拉幾聲,秦日剛胸口捱了一掌,往後跌了出去。廳上僕人見狀,驚叫逃開。
秦日剛掙扎著起身,怒道:「臭小子,手勁不小……」想他小小年紀,竟有這麼大的力道,倒是吃了一驚。正想反過來給他一個教訓,忽然覺得胸口彷佛有個東西壓在那裡,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來。大敵當前,如何能有暴露出這樣的破綻?秦日剛急忙憋住一口氣,表面上儘量不動聲色,站直了身子,以遏阻對方的第二波攻勢。
正當以為唬住了左元敏,沒想到他卻接著開口說道:「秦日剛,別死撐了。你中了我太陰神功的掌力,肺脈受創,你此刻要是還有力氣可以說話,就算我學藝不精。」秦日剛大怒,指著左元敏道:「你……」這個「你」字都還沒能發出來,忽然大咳特咳一陣,咳得他幾乎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好不容易平復,不但是氣喘吁吁,胸口還劇痛難當,額上汗珠,涔涔而下。
左元敏道:「服了嗎?」秦日剛恨恨地瞪著他,但卻是不服也得服了。左元敏續道:「你自己千萬小心了,像你剛剛那般咳法,用不著幾次,就能咳出血來,那時肺葉受傷,不出三日,你就要去見閻王了。」
秦日剛將信將疑,左元敏又道:「不過就算你小心保養,太陰神功的掌力糾纏在你五臟六腑當中,你也活不過七七四十九日,普天之下,唯我用太陰心經上的療傷篇得以施救。但是我左元敏呢,是寒月魔刀左平熙的兒子,也是九龍傳人,現要趕往尉城同濟堂,去參加九龍門派開山立派大典,同時獻上我家傳的太陰心經心法,沒空在這裡跟你窮蘑菇。柳新月姑娘還有小茶姑娘,都是我張堂主的姊妹,堂主很想念她們,希望能在會場上見到她們。還有,我派的封俊傑長老,也很想念他的孫子,封姑娘更是想念她的孩子,我想,到時候你不至於讓我們失望才是。」
秦日剛驚疑不定,兩眼睜睜地望著他瞧。左元敏忽然醒悟,失聲笑道:「啊,我忘了你說不出話來。」秦日剛心中咒罵:「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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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瑤光隨即起身,說道:「秦伯伯,不是我不相信你,秦公子在也好,不在也罷,現在只好請你自己去找他出來,問問人到底在哪裡。要是萬一你真的找不到你兒子,結果被我們給治死了,那也別怨我們,要怪就怪你兒子。誰叫他三番兩次地陷害我們左公子,最後連我也設計了,所以你要是真的因為這樣死了,我們也當是報了仇。」走出座位,與左元敏道:「我們走!」逕自出了偏廳。左元敏抱拳道:
「多謝招待!」隨即趕上張瑤光。
兩人一路出了秦家大門,再無任何阻礙。來到大路上,張瑤光道:「你剛剛說的那個方法倒挺不錯的,怎麼我們先前沒有想到?」左元敏道:「我也是一邊說,一邊忽然想出來的。這麼一來,不用我們費勁去找,讓他乖乖送上門來,更是萬無一失。」
張瑤光道:「就怕那個秦老兒居然連命都不要了,還是說那個秦北辰狼心狗肺,竟然不顧他爹的死活,那可就糟了。」左元敏道:「除非他們完全絕望,否則應該不會出此下策。李永年是他們的希望,只要李永年肯帶齊人馬出面,他們兩個風險相對減小,好死就不如賴活了。而秦氏父子要李永年非插手不可的釣餌,就是太陰心經了。」
張瑤光道:「還好你一齣手就成功,否則他也不會嚇成這個樣子。」左元敏道:「那是我特別挑出來對付他的,用得是最高深的陰勁截脈手法,李永年不探他的脈象便罷,要是一探之下,我包準他寢食難安,非來瞧個究竟不可。到時候不論是新仇還是舊恨,剛好一起算算。」
張瑤光道:「我知道你不能甘心平白失去這麼多東西,這個公道,是一定得討回來的,但請你也別忘了,你現在所擁有的東西。」左元敏心會神領,道:「這個我理會得。」
兩人便即一路向南,第二天傍晚便到了目的地。經過一番打聽,距離九龍門派開山的日子還有好幾天,兩人便在城內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不久從各地前來道賀的賓客逐漸湧入縣城,同濟堂也開始有工人僕人忙進忙出,或採辦食材,運送水酒,或張燈結綵,粉刷牆壁。上上下下,忙碌非凡。
左張兩人白天便混在準備來觀禮的賀客當中,探聽訊息,晚上便各自加緊練功,以備不時。
這天上午,已是典禮的前一天。左張兩人所住的客棧也在今天客滿,兩人下樓用飯時,但見整個廳上都是聊天吃飯的客人。兩人找了個牆邊的位置,與另外兩個陌生人坐了,向店小二點了東西后,拉長耳朵,仔細聽眾人都在談論些什麼。
不久大門口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一人直接找掌櫃的問道:「泰山天道門的程老爺子住這裡嗎?」掌櫃的尚未答話,廳上某桌有個賓客忽然站了起來,招呼道:
「董大哥,是這裡沒錯。」迎上前去。
那姓董的向那賓客介紹他身後的另一人,道:「這位就是大夫,你別看他年紀小,他可是」再世堂「淳于神醫的高足哩。」那賓客大喜,畢恭畢敬地道:「敢問大夫貴姓?」那人道:「敝姓沉。請問病人現在何處?」那姓董的插嘴道:「兄弟別跟他客氣,請你直接帶路,先去瞧瞧程老爺的情況要緊。」
那人道:「是是,董大哥、沉大夫,這邊請。」說著帶頭上樓,董沉二人,隨後跟上。
廳上眾人目送三人上樓,這時便有人低聲說道:「這次九龍門派的開山立派大典,可真是風光,連」再世堂「的大夫都特別出診為賓客服務,這可是前所未有的。」
另外有人說道:「你懂什麼?這夏侯儀的」同濟堂「一向與」再世堂「過從甚密,兩人交情匪淺,這次這麼大的事情,淳于中自然是兩肋插刀了。」
這董沉二人,左元敏都是見過的,一個是董奇,另一個便是沉敬之。左元敏聽這人說得不錯,見識亦廣,便仔細聆聽下去。
這時先前那人又問道:「人人都知道,這九龍傳人盟主是官彥深,九龍門派成立,夏侯儀不過是配角,說什麼兩肋插刀?你也太誇張了吧?」另外那人說道:
「我就說你什麼都不懂。」嚥了咽口水,續道:「我跟你說,那官彥深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但是嫁給了夏侯儀的公子,卻不是招贅,你說為什麼?」先前那人道:「為什麼?」另外那人道:「那官彥深雖是盟主,但是九龍傳人多不服他,反倒是夏侯儀為人慷慨,郊遊廣闊,不論勢力財力還是人力,都強過官彥深不知多少。
你說夏侯儀是配角?官彥深可不這麼認為,他想坐穩開山祖師的寶座,還得靠夏侯儀哩!」
這人說話雖輕,但是言詞中不是「夏侯儀」就是「官彥深」,身旁眾人早已豎起耳朵在聽他說什麼。大家聽到最後結語,竟都忍不住輕輕「哦」了一聲。那人吃了一驚,趕緊住嘴喝酒。
他想住口了,別人才正感興趣。鄰桌一個黑臉漢子,提著酒壺杯酒走了過去,問道:「這位大哥貴姓?」剛剛高談闊論的那人道:「某姓劉。」黑臉漢子道:
「原來是劉大哥,小姓潘。小弟可以坐在這裡,請劉大哥喝杯酒嗎?」那姓劉的雖覺得奇怪,但看在酒的面子上,還是請他坐了。
那姓潘的提著酒壺,給姓劉的滿滿斟上一杯,問道:「老實說,小弟對剛剛劉兄所說的話題頗感興趣。可是據小弟所知這九龍門派既然是才要成立,這立掌門的規矩,也就尚未定下。剛才劉大哥說,官盟主沒有兒子,女兒又嫁給了夏侯君實。
你說將來官彥深會把掌門之位傳給夏侯儀嗎?」
那姓劉的嘿嘿一笑,說道:「我可沒那麼說。官盟主的為人,雖然讓許多九龍傳人感不不舒服,但是凝聚九龍傳人至今不散的,確實是官家出力最多,而這九龍門派能順利成立,也是官彥深一力促成。開山掌門的位置若不給官彥深,明天的成立大會,可就有好戲看了。」
此話一齣,另一邊立刻有人說道:「這位仁兄,酒可以多喝幾杯,話可不能亂說,別忘了你現在人在哪裡?又是站在誰的地頭上?」
那姓劉的道:「多謝這位兄臺美意。若說我胡說八道,那是我姓劉的該罰,可我這是依常理推斷的,要是大家覺得有道理,那就是有道理了,九龍門勢力再大,總不能規定我腦子裡要怎麼想事情吧?但要是我造謠生事,別說是九龍門派了,就是在場的眾位朋友,也不能任我無事生非不是?」
他話才說完,便有人細聲說道:「有種的,待會兒等董奇下來,當著他的面再說一遍。」當下便有人嗤嗤笑了起來。
那姓劉的大怒,說道:「是哪一位朋友?不是才教訓劉某要當著人家的面說嗎?
怎麼自己做起縮頭烏龜了?」這下子,掩嘴偷笑的人可更多了,連張瑤光都忍不住覺得好笑。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既尷尬,又好笑的氣氛當中。這時有人出聲打圓場道:「這位劉兄也不必氣惱,其實就我所知的事實,與你所說的也不盡相同。」左元敏聽這人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循聲望去,卻見是一個老者背對著自己,坐在大門邊的桌子旁。
那姓劉的的說道:「哦?敢問這位老丈,那事實是什麼?」那老者道:「這次的開山大典,除了慶祝九龍門派成立,通告武林周知之外,就是首任掌門,也要在典禮上推舉。所以是不是官彥深,還在未定之天呢!」
在場眾人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顯然知道這個訊息的人並不多。左元敏曾在夏侯儀府上,親耳聽到韓少同與荀叔卿前來遊說夏侯儀,要他爭取九龍門派的掌門之位。當時封俊傑也站在夏侯儀這一邊。老者口中的這個訊息若是真的,恐怕便是這些人的傑作了。
那姓潘的漢子轉向這位老者問道:「請問這位老丈,那所謂的推舉,是如何個推舉法?我聽說九龍門派的成立,吸納了不少武林同道,別說這些人的師承武功各不相同,就是九龍傳人之間的武功也是大異其趣。這與一般依武功派別而成立的門派不同,掌門人要如何服眾?官彥深若無把握,又如何同意這項提議呢?」
老者乾笑兩聲,說道:「這是九龍門派想要在武林當中,以最快速度躋身成為前五大門派的唯一方法。其實這並非沒有前例可循,九龍門派更有這樣的現實條件。
就如剛剛這位小哥說的,九龍傳人人人功夫不同,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官彥深就沒有必要花力氣去整合,事實上也無法整合。」
老者頓了一頓,喝了一口酒,續道:「大家想想看,武林第一大門派少林派,那少林弟子的武功並非一個師父所教,人人所學所會也大異其趣,甚至南轅北轍,大相逕庭。再看第一大幫:丐幫,情況也差不多如此,只不過丐幫幫主必須學成打狗棒法,並負責傳承。這對九龍門派來說,也不困難,而對別派困難的地方,對九龍門派來說,卻反而是特色。所以官彥深只要解決掌門人的推舉方法,一切就水到渠成了。公推掌門人的方法如果大家都同意,官彥深也沒立場反對。」
大家心裡都道:「原來如此。」左元敏心中卻想:「果然如此。」那姓劉的心服口不服,說道:「說來說去,我還是沒說錯了,明天果然還是有一場好戲可以看。」
那姓潘的道:「就是不知明天的掌門人推舉方法,是個怎麼樣的方式?」那老者哈哈笑道:「咱們練武之人,有什麼推舉方式?難道還吟詩作對?還不是嘴上說不清,打架定輸贏!」
左元敏心想:「咱們練武之人?好熟的聲音,到底在哪裡聽過?」忽然左手邊又有聲音說道:「哈哈,這官盟主也說了,只要是九龍傳人,不論是誰,都可以下場角逐。你怎麼不回去讓李永年也下場,要是他贏了,成了兩派掌門,從此聲威大振,豈不妙哉?」
那老者聞聲轉過頭來,左元敏見到他的側臉,心道:「原來是常知古。」卻聽得常知古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韓大俠。」左元敏一凜,心中恍然道:「啊,是韓少同。」
只聽得常知古續道:「我聽說東雙奇、南三絕這次都來到了尉城,難道你們要追隨封俊傑,集體加入九龍門派嗎?哈哈哈……」韓少同道:「有什麼好笑的?只要理想一致,理念相同,又有何不可?你常知古不是因為這樣,而加入嵩陽派的嗎?」
常知古哈哈幾聲,並不答話。便在此時門外人聲響起,大聲喊道:「他媽的常知古,你居然還有膽子來到尉城,快快給我滾出來,否則讓老子揪你出來,可有你好看的!」
常知古眉頭一皺,喃喃自語道:「煩不煩啊……」左元敏聽這聲音,便知道是丁盼在外頭搦戰,心想:「這常知古當初是丁盼介紹給夏侯儀的,沒想到他早已加入嵩陽派,卻是利用了丁盼來察探敵情。那個丁盼糊塗歸糊塗,報復尋仇倒是不含糊。看樣子常知古這回是凶多吉少了。」
那丁盼在外頭不斷叫囂,常知古在裡面卻是不動如山,繼續喝他的酒。韓少同起身走過左元敏的身邊,來到他的面前說道:「常老,就這麼躲在裡面也不是辦法,店老闆還要做生意呢,不如你老這就請吧!」
常知古冷笑道:「好哇,今天常知古,大戰東雙奇與南三絕!」韓少同淡淡地道:「憑你……」忽地伸出雙掌,便往他身上推去。兩人雖然面對面,可是韓少同這一下卻無異偷襲。常知古自然大吃一驚,自忖坐在椅子上,可對付不了韓少同,急忙起身,揮掌相迎。
便在此時,韓少同身子一矮,從旁竄出,繞到常知古身旁,伸足踢出。常知古擋了一個空,見他刁鑽,不由得發怒。躍開坐椅,改施展擒拿手法與他對拆。韓少同一踢不中,上前一步,兩人頓時纏鬥在一起,雙方以快打快,腳步未移,手上卻拆了二十來招。驀然間「啪」地一聲,韓少同的右手,扣住常知古的右腕,而常知古的左手,也扣住了韓少同的左腕。兩人攻勢頓時打住,僵持不下。
常知古冷笑道:「哼,什麼東雙奇,也不過是這點能耐。」韓少同面無表情,只應道:「想討打,咱們來日再來打過,現在給我出去。」用力一扯,將常知古拉了出去。說也奇怪,那常知古突然不耍狠了,乖乖跟著走出。
客棧裡眾人見狀,不禁議論紛紛,只有少數幾個明眼人,看出常知古吃了悶虧。
那店小二追到門口,大喊:「客官,客官!」那個姓潘的漢子攔住他,說道:「要酒錢嗎?我來給。」
聽著店外一陣喧鬧,店內眾人嘴上也沒閒著,當下便有人低聲道:「夏侯儀與南三絕交情匪淺,現在東雙奇也賣他面子,我看夏侯儀想坐掌門人寶座的傳言,多半是真的了。」另外有人道:「是嗎?你怎麼不知,他們賣得是官彥深的面子?」
先前那人道:「其他人我不知道,那韓少同自視甚高,一身骨頭比什麼都硬,依他的個性要是能和官彥深處得來,我跟你姓。」
那左元敏關心店外的打鬥,店裡客人們的談話,就沒有太留意了。張瑤光道:
「要不要出去看一看?」左元敏正有此意,招來小二準備會帳,卻聽得外頭有人大叫:「慢著!」接著有人狂笑。左元敏知道局勢有變,忙道:「我先走……」急急奔出門外,卻見韓少同站在街角,仰著脖子向半空中大喊:「丁兄,錢兄,別追了!」
左元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但見東北方的屋頂上有幾道人影隱沒而去。左元敏奔上幾步,來到韓少同身邊,出聲招呼道:「韓大叔!」韓少同一瞧是左元敏,喜道:「你來啦!」韓少同身後兩個青年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目光中頗有敵意,卻是錢坤的徒孫徐榮華與吳秉聰。
左元敏只當作沒看見,說道:「那個常知古既然在此,嵩陽派的人也一定在附近,不知丁前輩有人照應嗎?」韓少同微笑道:「左兄弟見識增長不少,沒錯,常知古的輕功甚佳,在嵩陽派中擔任的是察探情報的角色。不過他前天一進城,就被我盯上了。一直到昨天夜裡,嵩陽派一干人馬全部進來了,我怕一個閃神有所漏失,所以通知了其他人。結果丁盼沉不住氣,一定要來找他,唉……」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忽又神秘地笑道:「沒關係,錢坤父子倆一起追上去了,沒問題的。」
左元敏道:「原來大家早有準備,倒是我白擔心了。」韓少同仍是一貫微笑道:「你呢?你也聞訊特別回來,支援對抗嵩陽派嗎?」左元敏心想:「李永年這次傾巢而出來到尉城,說不定還是衝著太陰心經來的。」但是要說這些得花一番功夫,便道:「我人單力薄,不敢說回來支援什麼的,不過我才跟李永年分手不久,正要找他算帳。」
韓少同道:「不,有你回來加入,九龍門派聲勢更盛。你要知道,除了李永年之外,所有九龍傳人,可都到齊了,如此一來,我們這邊名正言順,李永年想要破壞什麼,也失去了正當性。」他話說完,忽見一個姑娘走近左元敏身後,狀似親密,便問道:「這位是?」
左元敏回頭一望,介紹說道:「這位就是張姑娘。」韓少同雖然沒有見過張瑤光,但左元敏只消提到「張」姓,他腦海中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張紫陽的妹妹張瑤光,心中「啊」地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只簡單地向張瑤光點了點頭。張瑤光見他有些尷尬,也不在意,亦點頭回禮。
韓少同復向左元敏道:「我們先到同濟堂去吧,大家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左元敏意有所指地道:「那可不一定。我還是明天再到場好了,有韓大叔和封前輩在,我想不會有問題的。」
韓少同道:「你有你的考慮,我也不勉強。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我倒是有些話想單獨跟你商量一下。」左元敏會意,與韓少同各自摒開張瑤光與徐吳二人。兩人往前走去,直出百步之外,那韓少同這才邊走邊說道:「我與封俊傑商議定了,明日他會推舉夏侯儀出來擔任九龍門派的掌門。如果到時候可以得到你的支援,我想我們會更有把握。」
左元敏道:「誰當掌門無所謂,不過要是封前輩,還有大叔都覺得這樣比較好的話,小左答應全力配合就是了。」韓少同道:「左兄弟,你年紀尚輕,應該多努力奮鬥,積極進取才是。剛剛聽你言不由衷,彷佛你原本已經打定主意什麼都不管了,是不是?」
左元敏道:「此事說來話長,但我說誰來當掌門都無所謂,確實是真心的。其實……其實夏侯前輩,並不像大叔表面上看的那般……那般敦厚仁慈,或者說與世無爭……唉,這個我不會說,反正夏侯儀與官彥深兩人,在我看來都差不多。不過站在個人的立場,因為官彥深還欠我一點東西,所以明天我對他也不會客氣的。」
韓少同眉頭微蹙,道:「世人沒有十全十美的,只要大節無虧,其他細節,倒也無須深究。更何況兩權相害取其輕,你夏侯伯伯是個生意人,心眼兒也許多了些,但那無傷大雅。而那官彥深的手段,你是見識過了,若是讓他當上掌門,只怕從此武林多事了。」
左元敏道:「大叔覺得武林無事,比多事好?」韓少同失笑道:「那是當然,無事才能養生休息,百姓要安居樂業,武林也是一樣。武林有事,絕對不是好事。」
左元敏忽然停下腳步,一時陷入長考。韓少同跟著停了下來,過了半晌,左元敏才又說道:「請問大叔,如果武林無事,那麼我們學武之人,又為了什麼學武呢?」
韓少同微微一笑,心中很高興他問了一個這樣的問題,於是正色道:「咱們學武之人之所以學武,第一強身健體,第二鋤強扶弱,第三保家衛國。強身健體是為了身體健康無事,鋤強扶弱是為了鄉里和諧無事,保家衛國則是為了天下太平無事。老子說:」止戈為武。「就是這個意思。」
左元敏想了一想,說道:「所以我從自己不要惹事做起,只要人不犯我,我就不犯人。其他的事情,我分辨不出好壞,就乾脆不要管,最少我不會給別人帶來無謂的風波。」
韓少同沒想到他會拿來做這樣的解釋,於是趕緊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就應該培養自己的觀察與判斷能力,而不是消極的什麼事都不做。老子的無為,不該做這樣的解釋。」
左元敏搖頭道:「這種判斷力不是說培養就可以培養的,也不見得年紀大了,經驗多了,就能夠沒有失誤。就好像我覺得官彥深和夏侯儀並沒有什麼差別,到頭來還是隻能用自己的恩怨喜好,或者是長輩朋友間的勸告,來作為一個相對善惡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