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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比武奪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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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嵩陽派自李永年當上掌門之後,與他同是九龍傳人的段日華,還有從熊耳派過來的徐磊徐碩兄弟得勢,地位已凌駕一般的長老之上。尤其這次李永年得到太陰心經的訊息,全派傾巢而出,事先不但推演各種情況的應變,還特別安排了幾項計劃,交給段日華執行。所以此刻李永年一陷入困境,段日華便浮上臺面,成了指揮者。

這邊嵩陽派動作連連,官彥深也沒閒著。他早從女兒那兒得知,夏侯儀受到多方慫恿,已經決定出馬競逐掌門,所以一開始的情況,都還在他的意料之中。這自然是他考慮過諸般狀況,經過一番沙盤推演,謀定而後動的結果,甚至李永年的突然出現,也早都在他的設想之列。

但是左元敏此刻的表現,就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從一開始他表明要參予角逐,一直到打下己方的高手白垂空,接著續戰李永年,每個舉動,都讓他摸不著頭緒。

不過左元敏對自己向來沒有好感,倒是十分明朗的,所以他武功越高,對自己就越不利。目前唯一令他感到可喜的,是此刻在臺上與他敵對的是李永年,而不是自己。

並且兩個人最好兩敗俱傷,就此倒地不起。

官彥深內心這般希望,但事實能不能如此,只怕未必盡如人意,想要達成這個願望,人說自助天助,自己還得加把勁兒才行。於是私底下招來莊鐵錚與公孫千里,一番耳語交談,兩人應命而去。

那韓少同表面上雖然與荀叔卿、封俊傑等人,一直在研究因應左元敏突如其來的表現,接下來眾人所需改變的策略方針,但暗地裡,卻不時地留心注意李永年與官彥深的一舉一動。所以當他發現李官兩人的這些小動作時,便馬上喚來眾人,低聲通告大家知曉,並請錢坤讓他派出兩位徒孫,分別去監視兩邊的一舉一動。

錢道明原本不太樂意讓兩個徒弟聽奉韓少同的差遣,但此事南三絕既已攬下,又不好當面回絕,只得吩咐吳秉聰與徐榮華小心在意。夏侯儀心想兩人終究是客,四周地形環境又不熟,不怕一萬,未免有個閃失,於是便要夏侯無過也跟著一起去。

夏侯君實卻道:「可是這個左元敏靠得住嗎?你看他一開始就表明要角逐掌門職位,封叔叔與韓前輩事先都不知道,說不定他早已投靠李永年,在臺上做戲給我們看而已。」

封俊傑道:「這不可能。」夏侯君實道:「封叔叔……」封俊傑續道:「他這個人脾氣硬得很,李永年設計奪了紫陽山門,此事明明與左元敏無關,他卻三番兩次與李永年作對。我說他此刻是想站在臺上,光明正大公開地報他個人的仇怨,應該沒有別的意思才是。」

夏侯君實道:「可是我們跟他……」忽然想起此話不該講,連忙住口。韓少同道:「你們跟他之間,有發生了什麼事嗎?」夏侯儀插口道:「晶晶呢?怎麼才一下子沒注意,人就不見了?」

夏侯君實四處望去,說道:「她剛剛還在……」夏侯儀道:「我看你還是多多關心自己的媳婦兒吧,畢竟另一邊是她親生老子,而你對她凡事又唯唯諾諾慣了,難保不會有什麼事發生。」

夏侯君實道:「爹,晶妹她知道這是一場君子之爭,我……我……」不曉得該說些什麼,話頭一轉,道:「好,我這就去找她。」逕自走了。

荀叔卿道:「夏侯兄,你也不太為難自己的兒子了,他夾在中間,實在不好做人。」夏侯儀道:「媳婦兒娶進我夏侯家,生是我夏侯家的人,死是我夏侯家的鬼,有什麼不好做人的?」

這畢竟是夏侯儀的家務事,既然他這麼說,荀叔卿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麼了。抬頭望去,臺上兩人兀自打得激烈,算算不有兩百回合了,左元敏雖然勝在步法神奇,最少可以保持無敗,但是攻擊能力不夠強卻是他的弱點,因此李永年雖然苦苦支援,卻也還是捱得過來。

忽然間,李永年手上金光一閃,多了一樣東西在手上。眾人定睛一瞧,原來是把黃金為柄的匕首。原來那李永年的九曜七星大法,是九龍傳人所擁有各門武藝中,公認內容最雜,花樣最多的一門功夫。所以不論是拳腳指掌,還是長短兵器,李永年都下過一番苦功。由有甚者,九曜七星大法還著重天文星象的觀察,融入身形步法,李永年的七星步,就是這麼來的。

李永年的先祖,與李永年一樣,都是聰明絕頂之輩,當初選擇修練這門武功,除了是自信之外,還有更多自負的成分。只可惜貪多嚼不爛,李家的排名一直往後掉,到了最後,在八位傳人當中,排名第八。這對李永年來說,自然是一大打擊,這口氣也讓他難以下嚥。

九曜七星大法博大精深,花一輩子的時間也無法學全,如此一來,所能傳給後人的東西越少,將導致一代不如一代,而其中要是出了一個較駑鈍的,說不定就此失傳。年少的李永年早已知道如此下去不是辦法,便在經過與父親一番研討之後,決定捨棄一些,專攻幾門。

李永年當時便是舍強長就險短,舍凝重而就輕盈。七星步在他的潛心修練下,功力已達前人未有的高峰,只是他這項優勢,碰到更強的指立破迷陣法,立刻相形見絀。原本他在眾門人之前,對付一個空手的乳臭未乾小子,還不願亮出兵刃,可是情勢逼得他再不用兵刃,那就用不著了。

李永年拿準時機,忽然亮出匕首出來,迅猛無倫地連刺三招。他這一下突如其來,一般人連什麼時候多了一柄匕首都搞不清楚,頗不容易抵擋。可是左元敏早已經知道他是雲夢的父親,而云夢的貼身武器,就是一把黃金柄的匕首,所以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再瞧這匕首樣式與長短大小,兩者竟然大致相同,一時忽然想起雲夢來了。

李永年見他恍恍惚惚,像是出神般若有所思,正是下重手的好機會,但奇怪的是,非旦匕首奇招對他毫無影響,就是面對接下來的一輪猛攻,他也是舉重若輕,一一化解。李永年從未感到如此無力,只見一團黃澄澄的光圈,從他的左手滾到右手,又從右手滾回左手,靈活順暢,就好像自己有生命一樣,只可惜左元敏的動作實在太快,李永年不斷變化招式,險招連連,卻還是奈何不了他。

那韓少同看到這裡,心下雪亮,暗想:「好了,勝負就要揭曉了。」知道若是左元敏氣力不長,腳下一緩,那麼就將是左元敏敗;而要是李永年急切之中先露出破綻,不免要落得與白垂空一樣的下場。

便在此時,韓少同忽然見到眼前銀光一閃,有個東西在陽光底下忽現忽隱。韓少同雖不知那是什麼,但知不妙,大叫一聲:「小心……」身旁封俊傑反應比他更大,人影一閃,已經衝上臺去。

但見封俊傑如飛箭離弦,右臂盡伸,攔在左元敏身前。他一身勁裝,甩不出袖子,在不明東西的來源之下,就空手去接,是很冒險的事。可是封俊傑畢竟慢了一步,那道銀光從他指前幾寸掠過,就直接打在左元敏身上。

眾人見狀,這一驚可非同小可,還沒能反應得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又是兩道銀光激射而至。

其時封俊傑之所以能早左元敏發現第一道銀光,那是因為臺下背光,旭日斜照,只要專心注意,任何東西反射一下光線,很容易察覺到。可是上臺之後,他面向暗算者卻是逆了陽光,緊接而來的第二道、第三道銀光,就瞧不見了。封俊傑只聽到輕輕「啪」一聲,右後肩一痛,救人不成,自已也中了暗算。第三道銀光從他耳邊掠過,還是打在左元敏背上。

封俊傑暗叫一聲:「糟糕!」卻聽得那李永年同時大喝一聲:「看招!」眼前兩條人影急劇晃動,忽然「碰」地一聲,一道人影彈了出來,摔落臺下。封俊傑一驚,連忙定睛瞧去,原來竟是李永年。

封俊傑又驚又喜,一時忘了自己中了暗算,卻見那左元敏指著自己後面大叫道:「是什麼人?居然敢暗箭傷人!」早有旁人發現情況有異,同時大呼小叫,還有人躍進東邊廂房的長廊上,乒乒乓乓幾聲,動上手了。

一時之間,人群四散奔走,驚叫的驚叫,吆喝的吆喝,現場一片混亂。左元敏正想過去幫忙,卻見封俊傑左手按著右肩,一副痛楚的表情,繞到他身後仔細檢視,卻見他右肩上釘了一枚釘子,立刻大叫:「攔住段日華,要他交出解藥!」

那時李永年被左元敏打下臺去,原本在臺下觀戰的嵩陽派等人,都大吃一驚,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察探他的情況。這時忽然聽到有人高喊「要攔住段日華」,一時弄不清楚狀況,都不約而同地望向臺上來。

而另一方面在錢坤丁盼這邊,他們關心戰況,有人忽施偷襲,大部分的人都瞧見了,封俊傑與韓少同更是一前一後地躍上臺去,可見大家都道左元敏這次要糟糕。

豈知就在這一眨眼間,倒下臺去的是李永年,而表情痛苦的是封俊傑,該有事的左元敏卻毫髮無傷。還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卻聽他大喊要攔下段日華,眾人一愣,與嵩陽派等人大眼瞪小眼。

驀地有人大喝一聲,高聲道:「衝出去!」當下以段日華為首的嵩陽派眾人,立刻向四處突圍。現場賓客中,除了韓少同等人與官彥深、夏侯儀等九龍傳人之外,並沒有多少人把嵩陽派當成潛在威脅而時時提防,這會兒段日華突然發難,拳腳兵刃齊飛,幾個站得近的立刻遭到魚池之殃,驚叫哀嚎連連,衝突不斷擴大。

官彥深大怒,衝上臺去,居高臨下,出聲指揮道:「來人啊,把這群鬧事的,通通給我抓起來!」

他一聲令下,四周隱隱都有人回應,只是衝突場面頗大,情況混亂,也不曉得有多少人得到了指令。正當他覺得是不是該親自下場的時候,身邊一人走來,朗聲指揮道:「君實、無過,帶人將這裡團團圍住,別讓任何一個人走脫了!」威嚴氣勢十足,令人聞而生畏。

官彥深轉頭望去,只見夏侯儀如淵停嶽峙地站在自己身邊,出言指揮,有模似樣。只聽得他續道:「有請丁兄、錢兄往東廂樓,幫忙擒拿暗算之人……請淳于兄率領門下弟子,幫忙留下李永年與段日華兩人,只要這兩個人……」隨口下達命令,簡單清楚,切中扼要。最後更厲聲喊道:「嵩陽派所有朋友聽著:今天之事,只與我九龍傳人李永年、段日華兩人有關,其餘不相干的,留下寒月刀、雨花劍,棄械投降,既往不究;否則的話,我夏侯儀對天發誓,今天所有我夏侯家折損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日後定當如悉討回,如違此誓,叫我死後無顏見列祖列宗,屍骨不得安寧!」

眾人聽他突然發了一個重誓,不論敵我,心中都是一凜。官彥深聽了更是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對勁,不甘示弱地道:「吳延旭、王貫之,你們也別閒著,快上去幫忙!」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整個莊院內已是一團混亂。左元敏見李永年受了傷,行動不便,而段日華也給幾人圍在核心,心中稍寬,便扶封俊傑到一旁休息。夏侯儀過來關心道:「封兄弟沒事吧?」

左元敏道:「他中了段日華的卯酉追心針,這針上有毒,得攔住他,逼他交出解藥。」原來左元敏在紫陽山上的幾段時間,不但與張紫陽研究內功心得,也曾與他暢談藥性物理。當時左元敏便把曾聽見段日華用卯酉追心針,傷了錢道明的事,提出來詢問。張紫陽便將此針上所喂毒物毒性,大致與他講解過。醫藥也是張紫陽的擅長興趣範圍,段日華等人卻利用來製毒害人,他雖反對,卻一無可奈何。

夏侯儀道:「我看看。」扳過封俊傑的肩頭。左元敏道:「我已經先封住幾個穴道,毒性一時還不至於擴散。」

夏侯儀道:「哦?」封俊傑也挺起身子,強忍著痛楚說道:「我……我不要緊的,你還是去看看情況,別……別讓李永年搞出更大的事情來……」夏侯儀道:

「那是。」又與左元敏道:「那就由你多看著你封叔叔一點。」左元敏道:「晚輩知道。」

夏侯儀微微一笑,意示嘉許。可是左元敏看著他的笑臉,卻不知不覺毛骨悚然起來。總覺得他雖然笑容滿面,可是嘴角邊卻有些不懷好意,心想:「是啊,那天晚上我從這裡逃走時,給夏侯君實還有官晶晶撂下的一番話,夏侯儀豈能不知?他既已知我瞭解他一家人的意圖,又如何能裝做沒事一樣?」

左元敏想到這裡,不禁倒抽一口涼氣,轉過頭去,不再看他。待得耳邊聽得「嘿嘿」兩聲冷笑,再轉頭過去時,夏侯儀不知何時已經躍下臺去,淹沒在人群之中。

左元敏嘆了一口氣,忽然想起夏侯如意來。封俊傑見他陷入沉思,便道:「你在想什麼?飛煙嗎?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飛煙的問兒,怎麼會在秦北辰手裡?

她……她人現在又在哪兒?」

左元敏好生為難,連說了兩句:「這個……這……」就是不知從何說起。封俊傑見他神色有異,無端膽戰心驚起來,問道:「幹嘛吞吞吐吐?難道……難道……」

反過身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顫聲道:「說,你給我說……說清楚,咳……咳……」

怎麼說封俊傑都是封飛煙的父親,他有資格知道一切。左元敏捱到此刻,終於還是得說道:「封前輩,那孩子是秦北辰的,所以孩子是封姑娘帶去秦家的。」封俊傑的手勁略松,說道:「你說什麼?」左元敏明知他聽清楚了,但仍依著原話,又說了一遍。

封俊傑腦海中閃過一個,他原本就已經猜想到的想法。那就是當他知道封飛煙足月產下男嬰之後,經過仔細推算,女兒發生這件事情的時間,當在兩人陸家莊分手之後,而在女兒上紫陽山之前。而這段時間,自己的女兒,確實是在秦北辰的手中。

封俊傑早知事情不對,所以在打傷左元敏之後,再次遇見他時,對他除了滿懷歉意之外,也已經不再懷疑他欺負了自己女兒。後來封飛煙一改先前主動告知「小孩是左元敏的」的態度,偷偷抱走小孩,接著便杳無音訊,由此更加佐證了他此一想法。

所以聽到由左元敏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出來,封俊傑並不感到特別驚訝,臉上也沒有半點不信的樣子,卻不由得勃然大怒,咬牙切齒地道:「這個可惡的畜生!」

又道:「事情變成這個樣子,飛煙一定是躲起來不敢見我了,唉,這孩子……」

看著封俊傑自問自答,臉上既心疼,又是自責的表情,左元敏再也忍耐不住,忽地跪地說道:「封前輩,晚輩對不起你,封姑娘她……她此刻已不在人世了……」

封俊傑一愕,雙眼圓睜,臉上肌肉僵硬,沒有半點表情。左元敏續道:「封姑娘為了救我,不幸被徐磊所傷。晚輩雖然當場就替封姑娘討回了公道,但她傷勢實在太重,終於還是回天乏術……」

提到這段往事,左元敏兩眼的視線,始終無法正對著封俊傑。余光中卻見他仍是面無表情,怔怔地瞧著自己。左元敏一咬牙,繼續說道:「封姑娘的遺願,是希望我能幫她要回孩子,交給前輩照顧。在尚未找到孩子之前,晚輩多有隱瞞,還請前輩原諒。」

封俊傑放脫他的衣領,轉過身去,淡淡地道:「這件事情我不怪她,她實在沒有必要躲著我……」

左元敏道:「前輩,我說的都是事實……」封俊傑臉色鄭重,道:「不,你不瞭解飛煙。雖然她從小就與我相依為命,照理我應該多溺愛她一點的。但是她怕我,她真的怕我。你瞧,表面上她可以跟我嘻嘻哈哈,但是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沒有一樣不顧慮到我的感受。」左元敏瞧他神色言行有異,不禁輕輕喚道:「前輩……」

封俊傑聽而不聞,彷佛自言自語地續道:「上回有一次,她也是闖了禍之後就躲起來了,一直等到我幫她處理完畢,又過了一個多月才敢現身。只要事情超過她的能力範圍,她就希望別人來幫她補救,所以這次也是這樣的。你不必擔心,你幫她把孩子要回來之後,她心中一寬,再過一會兒,等風平浪靜,她就會回到我身邊來了。」

左元敏見他眼神似乎逐漸渙散起來,驚道:「前輩,你沒事吧?」封俊傑哈哈一笑,看著左元敏道:「小子,我封俊傑是什麼人?你說我會有什麼事?飛煙是我的女兒,江湖上誰人不識烈火神拳的厲害?你放心,天底下還沒有人有那個膽子,敢動我飛煙一根寒毛!」

左元敏越瞧情況越不對,緩緩站起身來,說道:「前輩,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去去就來。」封俊傑道:「你去跟飛煙說,說這件事我不會怪她的,要她早一點回家來。」

左元敏不答,心想:「還是先讓淳于中來幫忙看看吧!」但他可差不動這位神醫,只有先找夏侯儀。放眼望去,但見臺下眾人分作幾個地方大打出手,情況雖然混亂,但嵩陽派眾人被圍困之勢大致抵定。而事情之所以如此順利,左元敏猜想,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官彥深與夏侯儀雖然暗中較勁,但先趁機合力除去李永年這個眼中釘的打算,卻是不謀而合。

左元敏冷眼旁觀,心想只要能夠拿到解藥,管他們誰怎麼樣,誰又怎麼樣。驀然間人群中寒光幾道,耀眼生花,現場驚叫連連,當場有人應聲倒地。

合圍的圈子拉大,核心中的幾人暴露在左元敏眼前,卻是受了點傷的李永年、段日華、崔慎由、徐碩與常知古。那段日華雙手交叉置於胸前,手上扣著八柄飛刀,鷹視虎步,領著四人緩緩往後退去,口中說道:「要命的快點退開,否則地上這幾個就是榜樣。」

眾人見到躺在地上的幾個人不住翻滾哀嚎,不由自主地又往後退出幾步。左元敏見狀大驚,要真讓段日華走脫了,那封俊傑只怕有生命危險,於是一個箭步衝身下臺,左彎右拐,鑽進人群,來到核心當中。

但聽得官彥深說道:「段氏飛刀向以準頭巧妙著稱,你在刀上喂毒,豈不是讓祖上蒙羞?」左元敏往一邊地上瞧去,只見吳延旭腿上中刀,臉上卻隱隱罩著一層黑氣,唇色發白,牙關不住顫抖,兩隻手緊緊按著大腿,指頭上差些要掐出血來。

那吳延旭功夫不弱,中刀之後尚且如此,其餘幾個小嘍羅滾地哀嚎,就不難體會他們身上所受的痛苦了。

段日華道:「什麼祖上?我段日華的飛刀,是我自己練成的,同樣是殺人,用刀用毒有什麼分別?再不讓開,休怪我無禮了。」他這一威嚇,官彥深夏侯儀等人雖然咽不下,但一時想不到其他辦法,也只有任手下不斷將合圍的圈子越放越大。

左元敏走上前去,右手一攤,說道:「留下卯酉追心針的解藥,否則你哪裡也別想去!」段日華道:「原來是你。想不到你中了我的卯酉追心針,居然還能站著說話,想來是張紫陽曾經給過你解藥吧?嘿嘿,你既有解藥,何不拿出來?在這裡假惺惺做什麼?」

左元敏大怒,潛運內勁,身子一動,就要上前。段日華右肩微聳,說道:「我早就想試試看,到底是你的身法快?還是我的飛刀快?」夏侯儀亦攔阻道:「左賢侄,別衝動。」

忽然人群后人聲吆喝,一團金光銀光衝了進來。卻是無眾無我領著他兩個師弟前來救援。左元敏腦中念頭一轉,心想:「若是讓他們全部團聚在一起,今天就很可能讓他們全部溜了。如果夏侯儀不在乎封俊傑是否有解藥,官彥深同樣也不會在乎。他們兩個在乎的,只有今天誰能當上九龍門派的掌門。」心念及此,更不打話,身子一矮,便往前竄去。

段日華沒想到他竟這般固執,右手一揮,原本四把飛刀都要射去,可是左元敏實在來得太快,事先更無半點徵兆,段日華反應不及,只得往後一躍,退出數步。

崔慎由與他同儕多年,見他後躍,便明其意,當下右步跨出,一掌便往左元敏身前攔去。如果左元敏後躍退開,段日華便可趁機發射飛刀,要是他不退硬拼,崔慎由自忖贏面頗大,更是求之不得。雖然如此不免有以大欺小之嫌,但左元敏的身手刁鑽,已連敗兩大好手,更何況還是他自己上臺討戰,自己若能把他揪下來,絕對是利多於弊。

崔慎由打得如意算盤,但見左元敏毫無懼意,心道:「來得好。」五指一彎,化掌為指,便往他肩頭抓落。

崔慎由這一下中途變招,手段相當高明,他只覺無名指指尖已經搭到左元敏的肩頭,還沒來得及發勁,眼前一花,左元敏竟然倏地消失。崔慎由不禁大吃一驚,連忙撤掌回身,心神未定,卻見左元敏的身影已在徐碩的周身穿梭,來去自由,如入無人之境。

崔慎由這才親身體驗到剛剛李永年在臺上的感覺,心中只道:「這小子的一套步法,顯然來自張紫陽的傳授,竟然威力如斯。張紫陽‘真人’兩字果然名不虛傳,當真深不可測。」

正自驚歎之餘,左元敏轉眼間又去招惹常知古。便在此時,段日華已經取得喘息之機,右手一揚,四道寒光便往左元敏身上打去。卻聽得「哎喲」一聲,常知古臂上中了一刀,往後翻倒,其餘三把繼續往後飛去,眾人驚叫連連,紛紛走避。

段日華一不小心誤傷同伴,不禁又羞又怒,見左元敏像知蒼蠅一樣,揮不去趕不走,老是在身邊打轉,越發光火,左臂一抬,又是四道寒光打出,崔慎由連忙叫道:「且慢!」卻太遲了。

原來左元敏見常知古中刀,心中有了計較,接著高飛低竄,便在無眾無我師兄弟的身前晃動,一見段日華動手,立刻踏步讓去。那四柄飛刀一掠過左元敏的身畔,便算是陣前倒戈,反而成了對付無眾無我們的利器。好在那無眾無我功夫高強,反應一流,聽到崔慎由的叫喊,金杖舞開,立時砸開兩柄飛刀,但是他的兩個師弟可就沒那麼厲害了,不生不滅被飛刀劃破額頭,一個臀上中刀,傷勢雖有輕重,但中毒的程度卻差不多。

兩人受傷見血,立刻感到傷口麻痺,同時大叫:「段長老,快拿解藥來!」段日華這下又氣又窘,但被左元敏逼得緊,實在也是緩不過手來。無眾無我金杖舞開,說道:「我來替你擋著,先救我師弟!」

那左元敏如何等這般輕易罷休?兩三下繞過段日華,搶在無眾無我之前,朝著不生不滅就是一招「玉樹流光」。不生不滅豈知他說來就來,大駭之餘,只得連忙揮動鐵杖,攔腰掃去。卻聽得「碰」地一聲,自由自在的身軀應聲而起,「撲通」

一聲,摔落在池塘當中。卻是左元敏聲東擊西,將自由自在踢落池塘。

段日華見如此下去實在不是辦法,於是大聲喝道:「且慢!大家住手!」往前兩步,向官彥深說道:「官盟主,我們今天前來是來參加大會,不是來鬧場的,有奉上的雨花劍、寒月刀為證。現在你們仗著人多,便群起圍攻我們,是什麼意思?」

官彥深道:「貴派暗箭傷人,已經壞了我們比武奪帥的規矩。難道我可以任由傷害本門弟子的兇手,在我面前逞兇後逃逸嗎?」他說話時,背後人群排開,拉出一個人來。這人兩手後背,頭髮蓬亂四散,臉上身上都是傷,走路時一跛一拐的,模樣十分狼狽,仔細瞧他面容,卻是葛聰。

王貫之走到官彥深面前,雙手呈上一把弓弩。官彥深隨手接過,細細檢視,但見這弓弩後端以至握柄部分,與一般尋常弓弩無異,只是前端改以銅管作為箭槽,不過中空的銅管空隙細小,並不能容納弩箭,想來這便是用來發射卯酉追心針的機關了。

官彥深隨手將弓弩扔在段日華身前,說道:「你還有什麼話說?」段日華冷笑道:「敢問官盟主,剛才上臺比武的人是誰?」

官彥深道:「是李永年與左元敏。」段日華道:「那是。那現在受傷的又是誰?」

官彥深道:「是封……」臉色一變。

段日華道:「照啊!我葛聰長老是因為貴方先不遵守約定,明明說好單打獨鬥,封俊傑卻上臺偷襲,這才為了我李掌門的安全,髮針對付偷襲者。怎麼這會兒惡人先告狀,作賊的喊捉賊,仗著人多,就可以歪曲事實嗎?」

雖然大家都知道,臺上戰況以左元敏贏面居多,封俊傑不可能沒事躍上臺去湊熱鬧,可是左元敏毫髮無傷是事實,除了大家眼見為憑之外,一時倒也無法拿出其他的佐證。官彥深眉頭一皺,算是略遜一籌。

只見韓少同上前兩步,說道:「我也來問一問,請問段日華長老,李永年是被封俊傑打下臺的?還是左元敏?」此事場上眾人親眼所見,段日華只得依實道:

「是左元敏。」

韓少同哈哈一聲,說道:「照啊,封俊傑上臺只不過是想提前向左元敏道賀,貴派葛聰長老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要置人於死地,嘿嘿,忒也把天下英雄瞧得太低了吧?」

此話一齣,荀叔卿特別捧場,哈哈大笑起來。左元敏道:「聽到沒有?再不交出解藥,就表示你們根本是意圖殺人!」段日華道:「我葛聰長老又不是九龍傳人,殺封俊傑有何用?」轉向官彥深道:「既然是個誤會,那我便用解藥來交換人質,如何?」

夏侯儀搶先道:「我剛剛說過了,只要你們不再鬧事,嵩陽派上上下下與此事無關的人,都可以先離開。就只有段兄與李兄,還得留下來把事情做一個了斷。」

那李永年中了左元敏一掌,傷勢著實不輕,一直調理氣息至此刻,方才緩和下來,得以提氣說道:「這一仗就算我輸了。不過此刻我還是嵩陽派一派之主,我想先回去調理傷勢,等我傷愈,我會召開嵩陽派的會議,願意跟我進九龍門派的便留下,不願意的便離開。經過這一番整合,九龍門派聲威大振,豈不妙哉?」

官彥深一時沉吟未決。那李永年續道:「官盟主要他們此刻表態?還是嵩陽派太大,一時不好承接?」

李永年一語言中官彥深此時的痛處。在他眼前最好的辦法,是可以留下李永年的一條狗命,從此再無後患。可是正如李永年說的,他手下還有一大堆高手,想要硬取他的命,只怕要有一場血戰。

如果要他的命行不通,而要場上的嵩陽派門人先表態呢?這恐怕也不是一個好辦法,因為這些人牛鬼蛇神,底細都還摸不清,他們若是異口同聲說要加入,也是一個隱憂,而若是異口同聲說要退出,也會在場上造成其他變數,最安全的考量,彷佛就如李永年所建議的,讓他們先回去,由李永年出面整合,然後歸併入九龍門派。

嵩陽派的這些人到底加不加入,官彥深並不在乎,嵩陽山上的資源,官彥深就不得不正視了。如果可以順利接收這些資源,那就太好了,可是天底下絕對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官彥深腦子一轉,這些利害關係清清楚楚地腦海中條列出來,一時難以取捨,說到底,就有如李永年說的,嵩陽派實在太大,不是說承接就能承接的。

李永年見情況果然完全在他的掌握當中,便道:「段長老,給解藥!」段日華依言將解藥交給了官彥深。官彥深也下令放開葛聰。那摔進水塘的自由自在,也讓人給救了出來。

李永年見己方的人,陸陸續續回到身邊,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

願我九龍門派開派順利,千秋萬世,繁榮昌盛。」官彥深回禮道:「好說,好說。

望李兄弟早日歸來。」

事情演變成如此,韓少同等人都是一愣,但自己畢竟只是局外觀禮人,也不好說些什麼。那左元敏也覺得不妥,卻不知哪裡不對。李永年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來,淡淡說道:「小子,你很不錯……」微微一笑,然後突然傾身向前,在他耳邊說道:「你從雲夢那裡學到不少,不過我希望你牢牢記住,我……是……她……

爹……」左元敏不等他把話說完,便道:「要不是你,她也不會死……」

李永年挺直身子,以高出他一個頭的姿勢說道:「臭小子,你說什麼?」左元敏昂首道:「她初見你的時候,我躲在九龍殿屏風後面,我聽得出來,她在乎你,她真的在乎你這個從未謀面的父親,一個二十幾年來,從來沒有一時半刻,盡過半點父親責任的父親。」

李永年往後退了一步,側著臉對著他。但左元敏越講越起勁,上前一步道:

「你知道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父親。我出世時他不在身邊,我的生活他從沒參與,十八年後,他出現了,你猜怎麼著?我不在乎,有他沒他,有什麼差別?」

李永年譏笑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左元敏指著他鼻子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續道:「但是雲姊她在乎你,我聽得出來,她真心把你當成了父親,但是你呢?你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因為你不在乎,所以要不是你,她也不會死。」

李永年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是你告訴我,她死在王叔瓚的手下,不是嗎?」左元敏道:「那你告訴我,你關心嗎?」李永年瞪著眼睛瞧著他,但始終沒有回答,過了半晌,只與左右道:「我們走!」

左元敏見他迴避問題,上前兩步,續道:「你沒有資格提到她,你沒有!你沒有……」李永年不理,乾脆回頭走去。左元敏還待追上,身旁一道人影攔來,輕聲道:「怎麼啦?」左元敏轉過頭去,卻是張瑤光。

原來那張瑤光見他神情激動,不比尋常,連忙過來相詢。左元敏一見到她,忽然垂淚道:「是我……是我害死了我爹……我爹是被我害死的……」

張瑤光轉到他的身後,從他的背後溫柔地摟著他,把頭靠在他背上輕輕說道:

「不是的,你爹他在天之靈,一定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他要是怪你,就不會把太陰心經藏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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