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左元敏說出「官彥深勝算大」時,兩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暗叫了一聲:
「果然如此。」但縱使心急如焚,卻也只能暗中禱祝。
那韓少同兩眼怔怔地瞧著臺上戰況,隔了半晌,忽道:「左兄弟,要是夏侯儀真的不幸落敗了,你就乾脆上場,把九龍門派的掌門搶到手中。」左元敏一愣,說道:「你是說……我?」
韓少同轉過頭來,正經八百地道:「沒錯,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嵩陽派今日元氣大傷,說不定就此煙消雲散。這本是武林從此安逸太平的契機,但九龍派若不是夏侯儀掌權,武林必又多事。」
左元敏不覺得夏侯儀有比官彥深高明多少,搖頭道:「這個……唉,不成的!」
韓少同道:「既然今天一定要推舉出一個掌門人來,兄弟搶來做了,有何不可?只要你把權責分配下去,讓夏侯儀、封俊傑幫你多擔待些,事情沒麼複雜。」
左元敏心道:「連你也把我當成小孩子了。」頗不開心,搖頭道:「不行,我做不來。」韓少同扳過他的肩頭,面對面看著他的眼睛與他說道:「時勢造英雄。
在這個時候,你就站在這個當口,這就是老天爺給你的考驗,你要是選擇逃避,不但可惜,也辜負了眾人對你的一番期望。」
左元敏道:「我今天之所以來參加這個什麼大會,最主要的目的,只是我因為約了秦氏父子來,所以不得不來。最多就是還想找李永年,跟他把話談清楚,如此而已。至於九龍門派誰來當家做主,我實在沒有興趣,也不想幹涉。我本來就不知道我是什麼傳人,今後也不想與它有任何瓜葛。」說到後來,語氣斬釘截鐵,只望韓少同打消繼續遊說他的念頭。
韓少同發怒,道:「你……」獨孤慶緒從一旁上來,說道:「韓兄弟,左元敏他還年輕,有些事情當然沒有你這個老江湖考慮的多。再說,年輕人有些個性,有些堅持是很好的事。你想想你年輕的時候,脾氣比他還大呢!」
這番話說動了韓少同。他怒氣稍歇,說道:「我是太沖動了,可是事情迫在眉睫,現在才知道左元敏不在控制之內,實在令人感到心灰意冷。」獨孤慶緒笑道:
「我知道那種感覺。可是你想要靠你個人的力量,去改變所有你認為應該的事情,那是很困難的。有句話叫:」人定勝天。‘能勝天固然很好,但我倒覺得大部分的時候,是人力有時窮。老弟啊!你知不知道,為何我們有時候覺得人很偉大,有時候卻又覺得人很渺小?「
韓少同不正面回答,戲謔道:「不行,不行。大哥要是繼續跟慧海大師在一起,說不定就要出家了。」獨孤慶緒知道他明白,但還是道:「我們人成功得志的時候,站在山巔上往下看,覺得人很偉大。但要是失敗喪志之時,站在山谷底往山上看,自然覺得人很渺小。殊不知一個人之所以能站在山巔上,山腳下不知躺了多少失敗者。所以凡事只要盡其在我,至於成不成功,又何必太過在意呢?」
韓少同苦笑道:「如此總不是積極的辦法。」獨孤慶緒道:「會嗎?我覺得你非常積極哩!」韓少同又笑了笑,繼續將目光投向臺上,不再言語。
左元敏瞧著他那般苦惱的樣子,頗有想改口答應的衝動,但略一遲疑,便還是忍了下來。私底下細聲與張瑤光道:「等臺上兩人一分出勝負,我們就趁隙溜了吧?」
張瑤光沒有意見,道:「也好。」過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麼,東張西望地道:「哎呀,小茶呢?她帶著小孩兒,人去哪裡了?」左元敏道:「沒辦法了,我們就待到大會結束吧!」
便在此時,臺下眾人同時一聲驚叫。左元敏趕緊將目光移向臺上,卻見夏侯儀一劍刺在官彥深左肩上,還好官彥深躲得快,肩膀一沉,這劍從肩上劃過,只受到皮肉傷。
官晶晶在臺下大叫:「爹!」夏侯儀回劍抱拳,道:「承讓!」官彥深道:
「不,還沒……」竟不停手,右手手刀削去,無形刀勁帶中夏侯儀的衣袖,削下一片衣幅來。
夏侯非在臺下見了,低聲喝道:「卑鄙!」意思是說夏侯儀已經準備罷鬥了,官彥深這一刀分明是趁人不備。夏侯君實與夏侯無過兄弟兩人,幾乎也在同時叫道:「爹,小心!」官晶晶臉色尷尬,轉頭看著夏侯君實。夏侯君實道:「你爹怎麼……」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官晶晶神色悽苦,道:「到現在,你還是‘你爹、你爹’……」
夏侯君實一時語塞,只好將視線重新轉回臺上。官晶晶自然也是關心自己的親爹勝過公公,馬上亦將視線重新投向官彥深身上。但見父親雖傷不亂,越挫越勇,在劍網當中依舊穿來穿去,馬上恢復了一開戰時的水準。
她心情稍定,耳朵便聰敏起來,隱隱似乎能聽到夏侯非與夏侯無過忿忿不平,低聲討論道:「你爹剛剛要是趁勝追擊,加進一招‘順水推舟’,就能砍下官彥深一條膀子,瞧他現在還有什麼威風好逞?」「爹也真是的,官彥深是什麼人?讓這一招,主客關係立刻調換,要是我的話,不用順水推舟也成,只要接著一招‘欲擒故縱’,把劍架在官彥深脖子上,看他還能說什麼?」「你爹的武功與他在伯仲之間,用‘欲擒故縱’太過冒險。再說官彥深若是還知道羞恥,剛剛就該認輸了,把劍架在他脖子上,未必有用……」
官晶晶聽了不禁大怒,轉過頭去瞧那兩人時,兩人依舊旁若無人地談論不休。
再見自己的丈夫人就站在中間,自己既能聽得這般清楚,不用說他也不會聽漏了任何一個字。但見他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地瞧著臺上,便道:「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夏侯君實道:「什麼?」官晶晶見他刻意裝傻迴避,心中不悅,瞥眼見到夏侯儀劍光一閃,突然從一個莫名其妙的方位刺了出來,官晶晶待要叫道:「小心後面!」
卻已經來不及了,這一劍從官彥深的背上劃過,幾層衣物都劃破了,留下一道血痕。
官彥深臉色大變,低吼一聲,更不停招。夏侯儀微笑道:「還要再比下去嗎?」
劍尖亂顫,迎了上去。
官晶晶忽然想到什麼,心中怦怦跳著,卻見那左元敏可能是因為關心戰況,不由自主從一旁趨上前來,就站在自己身邊,皺著眉頭,滿臉疑惑。正想說些什麼,那左元敏已經開口道:「你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嗎?」官晶晶正想道:「你也覺得有不對的地方嗎?」那張瑤光已經開口道:「那官彥深一會兒強,一會兒弱,不知搞什麼鬼?」這才知道左元敏原來不是跟自己說話。
左元敏道:「不是他一會兒強,一會兒弱,是夏侯儀。」官晶晶得到這個提點,頓時豁然開朗,難怪為何連自己都看得出兇險,父親卻差點避不開。顧不得夫婿就在旁邊,朗聲叫道:「爹,小心有詐……」
話才出口,卻聽得官彥深大叫一聲,眾人但見夏侯儀一劍先從掌心刺穿他的左掌,跟著刺穿了他的右掌,餘勢不衰,劍尖又刺進了他的右肩窩,入逾兩寸,當場血流如注。臺下眾人都是大驚失色。
官晶晶見狀,差點沒有當場昏過去。她急忙躍身上臺,兩腳發軟,從後頭扶住了父親,失聲哭道:「爹,你沒……你沒事吧……」夏侯儀將劍刃抽了回來,「哼」
地一聲,往後退開。官彥深原本給夏侯儀「釘」著,這下將劍抽去,不僅傷口再受創一次,官彥深也少了一個可以施力的地方,膝頭一軟,差點跪了下來。官晶晶急忙扶他退到一旁,開始替他點穴止血。王貫之、莊鐵錚等人亦是大驚,連忙上臺,有的送上金創藥,有的幫忙包紮,人多手雜,動作卻也俐落,沒兩三下工夫,俱已施救妥當。
勝負既分,正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原本支援夏侯儀這邊的人,自然都是喜出望外,紛紛上前,向夏侯儀道賀。韓少同等人見情勢逆轉,亦是喜不自勝。獨孤慶緒意有所指地道:「韓老弟,你瞧,不正是世事難料嗎?早一刻前你還長嗟短嘆,心中栗六;一刻之後,突然天地變色,乾坤倒轉。嘿嘿,你這不是白操心了嗎?」
韓少同道:「不知為何,先前我一直盼望夏侯儀獲勝,可是剛才看他果然反敗為勝,心中卻無半點喜悅。」獨孤慶緒「嗯」地一聲,說道:「你實在不必操這個心,因為到頭來,你還是會跟現在一樣白操心。」韓少同哭笑不得,說道:「也許……」
只見那官彥身一待包紮完畢,便站起身來,摔開眾人的攙扶,向前走出幾步,說道:「夏侯兄弟多年不見,武功進步神速,當真可喜可賀。」他受傷甚重,居然還能平心靜氣說這番話,頗令人覺得是風雨前寧靜。那夏侯儀道:「哪裡,哪裡,盟主學究天人,強學博記,居然連雨花神劍也有涉獵,這掌門人之位,應該還是由你來坐才是。」
官彥深冷笑道:「你廢我雙手,用心這般歹毒,難道你還真的想奉我這個廢人為掌門嗎?嘿嘿……」官晶晶一聽到父親的傷勢,遠比自己想像為重,不禁掉下淚來。臺下眾人聽他坦承自己的傷勢,亦統感驚訝。
夏侯儀淡淡地道:「剛剛一路下來,你一直有認輸的機會,只是你一直不肯,非得跟我爭個你死我活不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官彥深忽然哈哈大笑,說道:
「不錯,說到底,我還是輸了。不,從一開始我就輸了,我不承認也不行,我是輸了。」官晶晶忽然從後頭奔來,一把抱住他,哭喊道:「爹,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夏侯儀上前一步,劍尖指著官晶晶,說道:「沒錯,是你對不起你爹。你身為我夏侯家的媳婦,居然吃裡扒外,將夏侯家的雨花劍法偷錄流出。你已經犯了七出之條了,今天就是叫君實休了你,也是理所當然。」夏侯君實大驚,衝上臺去跪在他面前,磕頭道:「不要啊,爹,晶晶她也是因為孝順……」夏侯儀大怒,罵道:
「沒出息的傢伙!」
官晶晶指著夏侯儀的鼻子道:「你利用我!是你利用我!」夏侯君實雖然跪著,但還是低著頭,大聲喝道:「晶晶,不得無禮!」官晶晶淚流滿面,轉過頭來,一併將夏侯君實也罵了進去:「你也一樣,居然瞞著我,在我面前練你們設計過,假的雨花劍法,你真的……真的瞞得我好苦喔!」
夏侯君實愕然道:「假……假劍法?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抬頭看著夏侯儀。夏侯儀道:「你的媳婦兒姓官,我不得不提防。教給你的劍法也不全是假的,只有在決定了你們倆的婚事之後,尚未傳授的最後幾招,才是假的。你練劍比無過早幾年,悟性也不差,說到勤勉,卻是你更用功,但是你的劍法卻不如他,你從不覺得奇怪嗎?」
夏侯君實一陣錯愕,顫聲道:「為何……為何不告訴我?」夏侯儀道:「你雖不笨,卻太過老實,半點警覺、疑心都沒有,要是事先告訴你,一定壞事。」夏侯君實轉頭去看夏侯無過,說道:「你……你也早知道了。」夏侯無過略一遲疑,終於點了點頭。
夏侯君實不禁淚流,說道:「你們是我的家人,你要我警覺什麼?要我疑心什麼?」官晶晶在一旁落井下石,咒罵道:「你這個沒用的傢伙!」
官彥深冷冷地道:「夏侯儀你不是人,居然連自己的兒子都設計。」夏侯儀道:「彼此彼此,你的女兒,不是也被你耽誤了嗎?」官晶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官彥深恨恨地道:「晶晶,我們走。夏侯家,不待也罷!」官晶晶抱怨歸抱怨,但與夏侯君實多年夫妻,就算一開始沒有感情,現在也早培養出感情來了,更何況夏侯君實待自己是真是假,她心裡明白,一聽到成了這樣的結局,自然萬般不捨,喚了一聲:「爹,我……」
官彥深道:「我什麼我?走!」說著,抽身便往後退。官晶晶顧及他傷勢嚴重,急忙向前扶去。那夏侯君實比她更緊張,大叫:「晶晶!晶晶!別走!別走!」起身便要往前追。
夏侯儀喝道:「君實,給我退下!」夏侯君實回頭哀求道:「爹,請你不要趕晶晶走。人說百善孝為先,她為她父親盡孝,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你又何苦為難她呢?」
夏侯儀怒道:「我何苦為難她?她要對付的人是我,是你爹啊!你還會說百善孝為先,那你自己呢?有了妻子就不要老子,當真是要氣死我嗎?」夏侯君實道:
「你設計誘她入殼,這是你的不對。」
夏侯儀將臉一扳,喝道:「你說什麼?」夏侯君實退了一步,說道:「請爹息怒,孩兒是無心的。」回頭瞥見官彥深父女兩人越走越遠,趕緊說道:「爹,我去帶她回來跟你賠罪,你等等……我去帶她回來跟你賠罪……」他邊說邊往後看,同時不住往後退去,瞥眼見到官彥深父女倆彎過牆角,立刻轉身拔腿就追去。
夏侯無過追出幾步,喊道:「大哥,大哥!」夏侯儀臉色鐵青,道:「讓他去吧!過了幾天他把身上的錢花光了,三餐無以為繼,就會跑回來了。」夏侯非走近身來,低聲道:「真的讓他們就這麼走了嗎?」夏侯儀自信滿滿,語帶輕蔑道:
「無妨。」上前兩步,向臺下的左元敏道:「賢侄,眼下就只剩下我們叔侄倆了。
怎麼?有沒有興趣陪夏侯伯伯練一練?」
左元敏道:「夏侯伯伯技壓群雄,左元敏甘拜下風。」夏侯儀道:「哦,是嗎?」
左元敏道:「當然。」夏侯儀道:「難道你不想把寒月刀拿回去嗎?」左元敏道:
「左元敏的武功,不靠神兵利器,拿在手上,徒增困擾。既然這把寒月刀本是九龍門的鎮山之寶,不如就當是晚輩作為夏侯伯伯當上掌門的賀禮吧!」
夏侯儀心中將信將疑,臉上倒是欣然接受。現場賓客這時便有人名正言順地向前恭賀,口中已稱「夏侯掌門」。另外有一些人則趁著場面混亂,悄悄離去,如莊鐵錚、公孫千里、吳延旭等。這些人原本就不是九龍傳人,他們選擇離去,夏侯儀並不特別干預。倒是白垂空父子與王貫之,夏侯儀特地親自安撫,更協調淳于中師徒,特別照顧白垂空的傷勢。
當晚夏侯儀便大開筵席,獨孤慶緒與東雙奇、丁盼等人都是座上嘉賓。左元敏今天大發神威,座上眾人卻大都直至今日才知他就是左平熙的兒子。私底下除了頗多談論之外,見他與張瑤光行影不離,更是引來不少側目。尤其在他們知道張瑤光的身分之後,言談之中不免加油添醋,臆測滿天,這當中自然沒什麼好聽的。有幾句話鑽進張瑤光的耳朵裡,氣得她想當場翻桌子。
左元敏拉住她,說道:「等一下我們就去找小茶,找到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裡,這些人我們一個也不識,理他們做什麼?」張瑤光大發嬌嗔,道:「我不吃了。」
左元敏正好向夏侯儀告辭。夏侯儀便讓人安排房間,左元敏稱謝,跟著來人下去了。
那夏侯家的家丁領著左張兩人來到一處客房。左元敏趁機向他詢問小茶還有封俊傑的下落,那家丁先說自己不知,不過可以代為詢問。
家丁下去,張瑤光問道:「你幹嘛問封俊傑?我們不是要走了嗎?」左元敏道:「他今天受傷之後,精神狀況一直不是很好,我想看看他好了些了沒。」不久那家丁轉回,小茶卻跟在他的後頭來了,手上居然還抱著那個嬰孩。
張瑤光見狀,頗有不悅之情,說道:「你是不是抱出感情啦?怎麼還抱著他?」
小茶道:「小姐,別這麼說嘛,這小孩很可愛呢!再說,我不知道要抱給誰好,又不能扔下他,所以就一直抱著羅!」
左元敏道:「我們抱去還給封前輩嘛!」便向帶領小茶的家丁詢問。那人道:
「封爺在另一頭房間休息。」說著往前指去。左元敏道:「透著燈光那間罷?」那人稱是。
張瑤光從腰間摸出兩個銅錢要賞給他。那人堅持不受,再拜而去。小茶道:
「這家人從上到下,都透著三分詭異。哪有要賞錢給人,還有不要的?」張瑤光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才正常嗎?」
左元敏道:「好了,先別說了,東西收拾收拾,一起走吧!」兩女便進房去收拾。不一會兒出來,跟著左元敏到指點的房間去。
三人走到房門旁。左元敏見門扉虛掩,便直接推門,探頭進去。一個姑娘原本坐在床前,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左元敏與她一照面,奇道:「如意?」走進門裡。
那人正是夏侯如意。她忽見左元敏到來,一時不知所措,站起身來,退到一旁,叫道:「左……左大哥……」張瑤光與小茶先後進房。夏侯如意一一點頭示意。
左元敏道:「你怎麼躲在這裡?早上怎麼不見你出去看熱鬧?」夏侯如意道:
「封前輩中毒,我過來看看傷勢有沒有變化。」左元敏看了躺在床上的封俊傑一眼,道:「他還好吧?」
夏侯如意道:「卯酉追心針的毒性雖然猛烈,但不難纏。解藥略有一點昏睡的作用,待得清醒,應該就無大礙了。算算時辰,也差不多了,所以我過來看看。」
邊說邊往門邊走,看著張瑤光與小茶,問道:「這兩位是?」
左元敏上前介紹了,也把夏侯如意介紹給二女。兩人聽到眼前這位姑娘竟是夏侯儀的女兒時,都不禁吃了一驚。
夏侯如意看著張瑤光,說道:「張姊姊長得好標緻啊,我常聽大哥提過你。」
張瑤光聽到有人贊她,縱使對方是個女的,卻也有些高興,道:「是嗎?他都說了我什麼?」
夏侯如意笑而不答,回頭跟左元敏說道:「大哥放心,你交給我東西,我不會拿給任何人的,包括我的父親、師父,都一樣。」左元敏道:「我知道那事與你無關,你不必太過自責。」
夏侯如意臉上不見有略顯輕鬆,或如釋重負的表情,取而代之的,彷佛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酸。左元敏抓不著小姑娘的性子,只是道:「真的,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夏侯如意囁嚅道:「那……那可真多謝你啦……」
左元敏笑道:「傻丫頭,謝什麼?」夏侯如意看了張瑤光一眼,續道:「不過,來不及了……事情已經不一樣了……」左元敏道:「什麼?」夏侯如意道:「沒有……」
左元敏瞥眼瞧見張瑤光正瞪著自己,感覺有些尷尬。還好那夏侯如意接著續道:「大哥,我要走了。」左元敏道:「嗯,早點休息吧。」夏侯如意道:「不是,我是說,我要離開這裡了。」左元敏道:「你要回臨穎再世堂嗎?」夏侯如意搖頭尷尬地擠出一絲笑容,道:「我也許不去那裡了。」
左元敏想問:「這是為何?」忽然間卻已能體會她的心情。若不是張瑤光在場,自己或許會忍不住想要輕輕抱一抱她,安慰安慰她吧。左元敏心中一團混亂,終於還是閉著嘴巴。
夏侯如意走到門邊,回頭說道:「大哥,要是沒事的話,你們還是儘早離開這裡吧!我爹他這些天來,讓我感覺怪怪的,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張瑤光道:
「你爹也許本來就是這個脾氣,只是你跟你大哥,都沒搞清楚吧?」夏侯如意嘆了口氣,道:「也許是吧……」又看了左元敏一眼,退出門外,轉身去了。左元敏想起初次見她時,她女扮男裝,還是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今日一見,雖然沉穩多了,卻也失去了往日歡笑。
張瑤光靠了過來,在他耳邊說道:「大哥?你年紀多大?什麼時候當了大哥啦?」
左元敏避重就輕道:「我年紀雖然比你小,卻比她大。她不叫大哥,叫小弟嗎?」
張瑤光還要再問,忽然床上一聲輕噫,卻是封俊傑醒了過來。左元敏心中大叫:「好險!」上前問安。
封俊傑道:「什麼時候了?」左元敏一愣,不知他問的是什麼。封俊傑續道:
「飛煙這個丫頭,一個人在外頭這麼久,也不知溜到哪裡去了?不行,我得出去找她。」說著和衣,下得床來。
左元敏見他神情恍惚,趕緊要小茶把小孩抱到他面前,說道:「前輩,孩子在這兒呢!」封俊傑看了一眼,眼睛一亮,道:「原來你跟那個姓張的姑娘孩子都這麼大了?虧我女兒一心惦記著你……不行,不行,我得去告訴她,要她早點忘了你……不,是非要忘了你不可……」
張瑤光大窘,臉上紅得跟什麼似的,大嚷道:「封前輩,你……你怎麼胡說八道!」左元敏則是大驚,攔在他身前道:「封前輩,封姑娘她……她已經死了,我跟你說過,你忘了嗎?」
封俊傑嘿嘿兩聲,倏地揮出一拳。左元敏矮身閃過,依舊攔在他身前。封俊傑道:「臭小子,你胡扯些什麼?當初若不是我們父女倆把你從火場救出來,你焉有今日?你想甩掉我女兒,也不必用這種手段。讓開!」當頭又是一拳。左元敏見他不像開玩笑,連忙閃過,封俊傑身子一竄,從門口奔了出去。
左元敏心中大急,望著張瑤光問道:「怎麼會這樣呢?」張瑤光道:「我看他臉色不錯,一開始舉止也算正常,只有對於封姑娘的事情,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我想他可能心中無法接受封姑娘過世的訊息,打心底不願意承認,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左元敏道:「他神智不清,就這麼跑出去,只怕有閃失。我們追去,順便走了吧。」
雖然左元敏有許多事情都還要詢問張瑤光的意見,但只要他一做成決定,張瑤光卻很少反駁。當下便拉著小茶,跟著左元敏後面。
左元敏既要追人,又要不時回頭看著張瑤光與小茶,當然追不上封俊傑。出城不久,便失去了他的蹤跡。左元敏一臉茫然地站在岔路口上,二女隨後趕了上來。
張瑤光左右見不到半個人影,知道跟丟了人,上前寬慰。嬰孩雖小,但抱在懷中還是要有些力氣,小茶武藝低微,累得滿頭大汗。左元敏想去接手讓她休息,張瑤光卻輕輕推開他,搶著從小茶手上接過嬰孩。
左元敏取笑道:「你抱得滿好的嘛!」張瑤光轉過身去,逗著小孩子道:「我們別理他,叔叔是壞人……」忽然間一陣晚風吹過,左元敏低聲道:「有人!」西北方向黑影一晃,左元敏身子一動,迎上前去。
只見那道黑影二話不說,手中鋼刀一晃,就往左元敏身上砍來。左元敏讓了兩招,問道:「朋友,可是認錯人了?」那人壓低嗓子道:「覺悟吧!夏侯掌門要我來要你的命!」舞刀霍霍,毫不停歇。左元敏心念一動,身子穿來穿去,倏地看準時機,伸手一抓,就抓在刀背上。那人用力回奪,刀上內勁傳來,差點要鬆手撤刀。
那人笑道:「嘿嘿,好傢伙。」收刀而立。左元敏道:「果然是你。」張瑤光抱著孩子,不便上前,遠遠問道:「沒事吧!」左元敏道:「沒事。」把那人帶到二女面前,介紹道:「這位是陸雨亭,我爹的徒弟。」
陸雨亭沒要左元敏介紹二女,拉著左元敏到一旁,說道:「夏侯儀知道你逃走了,正派人四處追,你帶著女人孩子,還是快走吧!」左元敏疑道:「你投靠了夏侯儀?」陸雨亭道:「夏侯儀答應會想辦法把王貫之交給我。」左元敏點了點頭。
陸雨亭續道:「再說,我繼承了寒月刀法,說實在的,我才是寒月魔刀的傳人,要不是有我,夏侯儀有那麼簡單放過你嗎?」左元敏道:「應該說,因為有我的關係,所以夏侯儀才需要你。」陸雨亭哈哈一笑,說道:「所以我要你好好活著,這樣,我才能受到重用。哈哈哈……」
左元敏搖搖頭,說道:「既然如此,你自己保重了。下次見面,只怕沒那麼簡單了。」陸雨亭道:「下次的事,下次見面再說。」抱拳與三人作別,走出幾步,回頭道:「過幾天夏侯儀要去開寶藏,你去不去?」未待左元敏回答,逕自走了。
張瑤光走近左元敏身邊,低聲道:「這人的話,不能盡信。」左元敏道:「我知道。」
三人連夜趕路,一直往西走去。過了幾天,來到禹縣。張瑤光道:「反正沒地方去,我想偷偷回紫陽山看看。」小茶道:「不知新月姑娘回去沒有,我們可以順道去找她。」張左兩人正有此意,於是便往紫陽山行去。
這天三人來到山腰下,但見景物依舊,人事卻已全非,心中各有感嘆。在山腳下的茶棚小歇,一時相對無言。
忽然間一聲熟悉的笛音清響,張瑤光豎起耳朵,低聲道:「嵩陽派的人。」小茶趕緊將嬰孩用襁褓布條緊緊縛在胸口,屏息以待。左張二人則是繼續喝茶,留心注意。
那笛聲來得好快,四面八方好像都有,而且逐漸向茶棚而來。左元敏道:「大家留神,是衝著咱們來的。」話才說完,前方竹林里人影晃動,搶出兩道人影。這兩人毫不停步,直往茶棚而來,帶頭的人身影頗為眼熟,張瑤光定睛一瞧,不待那人走近,已經開口喚道:「舅……舅舅?」
來人正是柳輝烈,後頭跟著的也不是旁人,而是管竹生。
管竹生上前見禮,道:「大小姐!」張瑤光站起身來,說道:「管先生如何這般客氣?」管竹生道:「當日我泯滅良知,沒有力拒誘惑,確實是我的錯,不過我後來非常不安,經常到後山去探望張真人。還好他大人大量,對我沒有什麼苛責…
…」張瑤光冷冷地道:「是嗎?」
柳輝烈上來打圓場,說道:「管左使是真的知道錯了,一知道你回來,立刻從山上趕下來迎接了。」說著,把近來的情況說了一遍。
原來那李永年與段日華被少林寺擄去的事情,在崔慎由回到紫陽山之後,就傳開來了。當時管竹生在與他經過一番商討,便下定決心要請張紫陽出山,繼續主持紫陽山門。於是他們把所有與李永年有關的人,通通趕了出去,以便迎接張紫陽。
只是那張紫陽好不容易可以抽身,早不願意再擔這層關係,無論如何都不答應。後來得知柳輝烈就在山下,那柳輝烈與張紫陽有親戚關係,於是兩人便去向他賠罪並請他上山。張紫陽不堪其擾,竟然躲了起來。
三人無奈。崔慎由繼而想起在同濟堂見過張瑤光,如果她肯回來,一定也能號招舊部。於是佈下眼線,四處尋找她的下落。正好張瑤光自己送上門來,以致尚未踏進紫陽山門的地界,柳管兩人,就已經到了。
張瑤光想起當日情況,餘悸猶存,躊躇不決。柳輝烈大敲邊鼓,極言她應該回來主持大局,恢復往日生氣。張瑤光想起那天在山路上碰到孫大娘的情況,頗有些心動,於是便問左元敏的意見。
左元敏道:「不如先上山看看情況再說吧?」柳管二人巴不得有這麼一句話,立刻讓人開路上山。途中柳輝烈曾問起女兒的下落。張瑤光不敢隱瞞,老老實實說了。管竹生道:「等到此間大事一了,我們立刻派人下山去找,以我們的本事,不愁找不到人。」柳輝烈知道大局為重,只有嘆氣。
進得山城,可能是早有人事先通報,街上兩旁人群站開,一見到張瑤光,不是滿臉笑容親切地喊她「大小姐」,就是淚流滿面地要她回來。張瑤光在這兒住了十來年,城中街道、一石一瓦、一草一木,在她眼中無不充滿回憶,尤其一回到舊住處,眼淚差點要掉出來了。
左元敏心下雪亮,趁著無人的時候,私下與她說道:「你不是浪跡天涯,四處為家的料,想回來,就回來吧。」張瑤光大驚,問道:「那……那你呢?」左元敏見她這般緊張,笑道:「我也不是浪跡天涯的料,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張瑤光臉上一紅,啐道:「誰……誰要你回來找我?」忽然想到不對,問道:
「你要去哪?」「我想去看看夏侯儀開寶藏,裡面說不定有我先人的東西。」張瑤光馬上嚷著要陪他去。左元敏不同意,說道:「紫陽山若要重新開張,還有很多事要忙,沒有你坐鎮,你舅舅還有管崔兩人,絕對成不了事的。」
張瑤光道:「可是我怕。」左元敏道:「怕什麼?萬氏父子打入大牢,葛聰、楊承先、段日華除名,崔慎由雖算不上忠心,但是他老成持重,做事一向有分寸,他知道該怎麼做的。」
張瑤光說不過他,也只有點頭了。左元敏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頗有動人之處,杏眼桃腮,嬌豔欲滴,忽然在她嘴邊一親,然後倏地逃開,嘻嘻哈哈道:「這回你可打不到我了……」張瑤光頰上一陣飛紅,嬌羞無限,心道:「這回我幹嘛打你…
…」
左元敏待了兩天,便即出發。那望雲騅在嵩陽派時代雖沒人騎得動它,但待它卻也不錯。這次左元敏要趕路,小茶就去牽了出來。而它也似乎還認得左元敏,挨挨擦擦,頗為親熱。
有了望雲騅,左元敏一路趕到白鹿原,前後花不到三天的時間。路經九龍殿時,這才赫然發現除了九龍臺已經燒燬之外,整座原本金碧輝煌的九龍殿,還有殿旁的莊院,也都付之一炬。左元敏猜想,這說不定是官彥深回頭乾的,因為他不想將畢生心血,白白送給夏侯儀。
左元敏循著記憶中的路,續往山上的石窟馳去。上山之際,但見前方人影綽綽,心念一動,將馬兒牽進林子裡藏了。然後繞路上山。才溜到山神石廟前,卻見夏侯儀大發雷霆,在廟門前見人就打,口中怒罵道:「走走走,你們都走好了!」白垂空父子正好走過左元敏面前,左元敏身子一矮,躲進樹叢中。
只聽得白垂空一邊走,一邊冷嘲熱諷地道:「嘿嘿,石洞裡什麼東西都沒有,找我們出氣個屁啊!」「爹,要是什麼東西都沒有,為何要費那麼大的功夫做這些機關呢?」「這個機關不就是用雨花劍與寒月刀做為鑰匙,夏侯與左家兩家上一代的人早就有了,這機關他們也已經開過了,裡面留了一堆兩人互相寫給對方的欠條,嘿嘿……」「難怪那個左元敏會太陰心經,太陰心經是給左平熙拿走的。」「那還沒什麼。重建九龍門要錢,成立九龍門要錢,維持我們這些人的開銷也要錢。既然所謂的寶藏空無一物,那就什麼都不必說了,難道我們爺倆還去同濟堂搭夥嗎?你還年輕……」兩人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遠,終至細不可聞。
左元敏探出身子往前望去,但見所有的人都陸陸續續地在離開,口中抱怨連連。
夏侯儀既然要當掌門,手底下當然要有一些人處理雜務。這些人武功不高,但都是維持九龍門派基本運作的人,如今經費沒有著落,他們要離開,夏侯儀也留不下來。
看著夏侯儀發完脾氣,垂頭喪氣地從另一邊下山,身後只有夏侯無過與夏侯非陪著,背影相當落寞。左元敏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官彥深設計了一輩子,最後為夏侯儀所設計;而夏侯儀設計了一輩子,最後竟然給自己的先人設計了。也不進廟去瞧了,騎著望雲騅,緩緩踏上歸途。
三年後的一個上午,紫陽山城裡張燈結綵,會真殿上賀客盈門。這一天正是慶祝左元敏接任紫陽山掌門的典禮,不論黑白兩道,若不是掌門幫主親自出席,就一定派人送禮到場。城中街道萬頭鑽動,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會真殿上一個丫鬟打扮的姑娘,把頭探進桌子底下,叫道:「問兒!快點出來,等一下姑媽找不到人,又要生氣了。」一個三歲左右的稚童,從桌子的另一邊鑽了出來,滿臉笑容地道:「你抓不到我,你抓不到我……」忽地一回頭,撞在一人的腿上。
丫鬟把頭探出桌上一瞧,趕緊說道:「哎呀,對不起,韓爺,問兒他不是故意的。」那人哈哈大笑,說道:「道什麼歉。」蹲下身子摟起孩童,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那孩童倒不怕生,說道:「我叫秦問。」那人抬頭,說道:「小茶姑娘,這是封俊傑的……」小茶點頭道:「是的。」
那人正是韓少同,左元敏一直把他當師父看待,接任掌門,自然非請他來不可了。韓少同看著秦問,感觸良多,溫言道:「廳上人多,別跑太快。」秦問點點頭,忽然跑回去抱著小茶的腿不放。
忽然廳外一陣聲響,卻是柳輝烈爽朗的笑聲說道:「獨孤幫主大駕光臨,真是榮幸之至,請,請……」韓少同臉上笑容浮現,起身迎向前去。獨孤慶續見到他,也是喜不自勝,握手寒喧,親熱異常。
接著一些重要賓客,在紫陽山門門人的帶領下,也都一一進到殿上。如錢坤、丁盼、荀叔卿等等都在此列。還有當年奉左元敏為盟主的四幫幫主:陳保義、孫剛、馮子超、褚文貴等,也因為加盟了紫陽山門,成了座上嘉賓。少林方丈慧海則因不克前來,派了悲觀前來送禮。
管竹生見時辰差不多了,便要小茶進去請左元敏。小茶抱起秦問,依吩咐走到殿後廂房去請左元敏。
房門開處,左元敏與張瑤光雙雙走了出來。張瑤光忽然叫住左元敏,親自動手替他整理衣襟,拉拉衣襬。那左元敏忽然長吁了一口氣。
張瑤光道:「怎麼了?你還有什麼擔心的?事到臨頭了,可不許你退縮。」左元敏道:「哎,我今日終於瞭解張真人的心情了。也不知樊大哥趕得回來趕不回來?」
張瑤光道:「你知道就好。」退出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番,頗覺得滿意,反問道:
「那你瞧,我看起來怎麼樣?」左元敏道:「美極了,像仙女下凡。」張瑤光道:
「你就會敷衍我。」左元敏道:「你已經問了十幾次啦!」
忽然兩道人影出現在兩人面前,其中一道立刻嚷道:「我說吧,不就在這裡了嗎?」另一個人道:「廢話,你帶著我繞了半個山腰,最後卻說在這裡,你當我是白痴啊……」
左元敏見這兩人來了,便打從心眼裡笑了出來,招呼道:「蔣前輩、於前輩,你們怎麼不到廳上去喝酒,跑到後面來幹什麼?」
原來蔣大千與於永珍聽到訊息,兩三天前就到山上來了。兩人與張左兩人都有交情,在紫陽山城頗吃得開,一時開心,頗有些不想下山了。
於永珍道:「我跟我兄弟打了一個賭,這幾天擱在心裡難過,非得找你問問不可。」左元敏道:「有什麼事居然是塞北雙雄不知道的,這可奇了……」
蔣大千眉開眼笑,道:「沒錯,沒錯,天底下哪有我蔣大千不知道的事,我就勸他別跟我賭,他就是講不聽。」於永珍道:「聽清楚,他是說塞北雙雄,塞北雙雄就包括我,所以我無所不知,別說我沒提醒你。」
左元敏怕他們一說起來就沒完,連忙插嘴道:「那到底是什麼事呢?」蔣大千指著秦問,說道:「我就跟他說,這個娃兒是你跟張姑娘的孩子,他怎麼說都說不聽,真是氣死我了。」
於永珍道:「左兄弟跟張姑娘又還沒成親,怎麼會有孩子呢?」蔣大千道:
「你成過親嗎?」於永珍道:「跟誰?」蔣大千道:「什麼跟誰?你有成過親嗎?」
於永珍遲疑一會兒,終於承認道:「沒……沒有。」蔣大千道:「那你怎麼知道一定要成親,才能生娃娃?」於永珍不服,反問道:「那你成過親嗎?」蔣大千道:
「你明知故問。」於永珍道:「那你怎麼不生個娃娃出來看看?」蔣大千怒道:
「我是男的,怎麼生?」
兩人兀自談論不休,左元敏卻聽得無聊,拉著張瑤光從一旁悄悄走了。小茶雖然覺得好笑,但還是抱著秦問,隨後趕上。路上與小秦問說道:「小茶阿姨教問兒的話,問兒都記起來沒有。」秦問點點頭。
小茶道:「好,那你告訴姨,待會兒叔叔接任掌門,問兒要說什麼?」秦問道:「恭喜左叔叔、賀喜左叔叔,左叔叔接任掌門,紫陽山門如日中天,繁榮昌盛…
…」張瑤光走在前面聽了,噗嗤一笑,說道:「什麼繁榮昌盛?乾脆說財源廣進好了……」
左元敏道:「小孩子說這些不會讓人覺得噁心,反倒有些可愛。」只聽得秦問一番話一路背將下來,續道:「……祝左叔叔與張姑姑早日成親,永結同心,百年好合……」張瑤光臉上一紅,啐道:「你教的?」左元敏道:「怎麼樣?答不答應?」
張瑤光靦腆道:「要一個小孩子幫你開口,你好不好意思啊?」撇下他,快步向前走去。
左元敏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忽然沒來由地憶起了雲夢。他不瞭解雲夢這一輩子追求的是什麼?臨終前又是否覺得自己白來了這一遭?不過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及時把握現在,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遺憾。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