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兒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袍子,替可人穿上,她望著自己穿上長袍的模樣,覺得有趣,格格的嬌笑起來,又撲倒在夢兒身上索吻,十分痴纏,叫人吃不消,夢兒對她說道:「你既有錦袍穿著,我也應該有件龍袍穿在身上才夠像樣。」
他想到此便即走過去那妃子處,拉開包著她的被褥問道:「說,龍袍放在哪兒?」那妃子聽了大吃一驚,詫異道:「龍袍?你要龍袍幹甚麼?莫非你來真的是要刺殺皇上麼?」
妃子答非所問,夢兒甚不耐煩,這時可人又蹦蹦跳跳的走過來,留意到那妃子的臉上塗著已近褪色的胭脂水粉,伸手去她臉上抹了一下,嚇得她幾要大叫起來,可人手指上沾著她的胭脂,便往自己臉上塗去,嘻嘻哈哈,活像個可愛的小女孩。
夢兒見她對胭脂深感興趣,只想盡力滿足,即又問道:「哪裡可找到你臉上所塗的胭脂?」妃子見夢兒相貌甚兇,為保安全,便將放龍袍和胭脂的地方說個明白,夢兒就要離開寢宮往外尋去,為了安全,他又用剛才那條繩子綁著妃子雙手,可人一直在旁邊看著,不時發出會心微笑,那妃子見可人對自己很好奇的模樣就更加害怕。
擾攘了一會,那妃子不但被綁,又被蒙著眼和塞著布條,然後夢兒對可人說道:「你留在這裡,我很快回來。」為怕可人聽不明白,夢兒又清楚說了幾遍,直至可人用力的點了頭,他才大模斯樣的走出宮外,依那妃子所指示沿路走去。
剩下了可人與那妃子的寢宮內一片寂靜,那妃子知道夢兒走了,不斷在被褥內掙扎扭動,又咿咿哦哦的欲叫,可人看著她的模樣,又學著她一般咿咿哦哦的叫著,那妃子急得幾乎要流出淚來,只想高呼找人來救。
可人自小便居住在那遙遠蠻荒之地,對皇宮中的一切都十分陌生,感覺新鮮有趣,見那妃子如此這般怪模樣,過去拉開包著她的被褥,又將塞在那妃子口中的布條掏出來,她張口欲大叫,可是可人好奇的來回塞了幾次,把她嚇得不知所措。
玩了一陣,可人覺得此事十分好玩,竟然替那妃子一一鬆綁,那女孩還以為可人要對自己不利,怎知可人自己走進被褥中,將那些繩子與布條全交到妃子手上,妃子會意可人竟想像自己一樣被綁,也不理甚麼,就用繩子綁著可人的手,又用布條替她蒙了眼,最後還蓋上被褥。
天真無知的可人不知就裡,躲在被褥內咿咿哦哦的叫著,妃子乘機逃出寢宮,沒命般奔跑,就要找人回來捉拿可人。
剛走出「慈寧宮」,眼前一個巨大身影飛快地掠過,幾乎要將她迎面撞倒之際,那身影掠起的急風繞過她身旁停了下來,還回首定睛的向她身體上下打量。
被可人奪去錦繡衣袍的妃子,如今可是身無寸縷,見那高個子身形但卻是陌生臉孔的怪人盯著自己,張口就要大叫,可是那傻里傻氣的怪人已先大叫道:「哇!奶奶!奶奶!」
怪人就是一直尾隨夢兒的傻七,他見夢兒來到這裡又走了人宮中,久久不見他出來,便跟隨潛進宮中欲尋覓夢兒影蹤,豈料腦筋不靈光的他卻不知這是皇宮禁地,大模施樣的闖進來,宮內的禁宮侍衛發現即將他追捕,可是傻七那古怪又飛快身法,連小白也望塵莫及,一百個禁宮侍衛根本無法貼近他三步之內。
傻七雖傻,可是也懂得甚麼叫非禮勿視,見妃子赤身露體自宮內急奔而出,即掩著臉又繼續向前奔逃。
那妃子見傻七並沒對己不利,又向反方向逃去,此時禁宮侍衛也追捕傻七至此,她一個踉蹌便向前仆倒,幾要跌個狗吃屎,一身影又呼嘯地飛撲過來將她扶著,抬起頭一看,原來是太子。
太子剛才正與文武百官早朝,聞得有人闖入宮中,心中也覺奇怪,親自前來看個究竟,見傻七幾個起落穿梭便逃離一百個禁宮侍衛追捕,身法奇快,更帶點詭異,自己一併加人追捕的行列,可是竟也徒勞無功。
被皇帝親手攙扶,那妃子臉上泛起紅暈,太子身旁的古刀高聲叫道:「皇上,待古刀去將那怪人擒來。」說罷,古刀正要拔足躍飛,太子卻上前阻止,說道:「不用,你就留守在原來的位置。」太子言下之意,是要他寸步不離百搭,古刀不敢拂逆,仗劍挺胸站在百搭身邊。
妃子驚魂甫定,便向太子跪下說道:「皇上,剛才寢宮內另有一男一女,那女的現還在宮中,被我用繩綁著,她好像是個很奇怪的人。」太子聽見是一男一女,可是卻只有一女尚在,於是問道:「那男的呢?他在哪裡?」
自己身在宮中竟也先後被三人闖入,擾攘一番至今仍無法捕獲,太子臉上略有慍色,妃子不敢隱瞞,說出夢兒往找放龍袍的地方,又詳加形容了他的外貌,太子稍加猜想,再問道:「那女的怎個奇怪?」
妃子又加一番形容,其他侍衛欲搶著走入寢宮去將可人擒住,可是太子卻伸手攔阻,說道:「你們去追那個男的,這裡交給我自己來辦。」
既是太子的命令,眾人皆不敢怠慢,問了妃子夢兒所在之處,便即向外奔去,太子自己一人直入到寢宮中,只見被包裹住的可人還在哎哦哎哦的發出叫聲,並不知道已大禍臨頭。
太子過去翻開被褥,可人那俏麗的臉容即映入他的眼簾,太子心中旋即升起一陣從末試過的悸動,眼前的可人,帶給他一種驚為天人,難以形容的感覺,實在想不出天下間竟有如此特別的一張臉。
昨夜對那妃子的裸體全沒半點興趣的太子,此刻卻忍不住想要伸手向可人摸去,見她笑著哎哦哎哦的像有話要說,太子便拿走塞在她口中的布條,可人見著太子,並沒驚懼,還親切的笑了笑,令太子更感震撼的是她接著的那句話:「夢兒,我愛你。」——
第八章風霜伴我行
往「神國」西陲之「菲林」路途頗為艱鉅且遙遠,但為覓得奇藥救治被毒害所侵的朱小小,耶律夢香、朱不三、桃子和八位小朱皆隨識途老馬莫問起程前去,眾人挑了幾匹良駒策騎,一路上莫問遊目四顧,似是漫不經心,平時他總會想一些妙計,例如將韁繩搭在前面其他人的馬鞍上,自已不用策馬,任由前方引領,自己則仰臥馬鞍大睡一場,可是今日一反常態,總是睡了片刻便醒過來,輾轉難眠,不停的喃喃自語,又回首向來路望去,現出一副若有所失的樣子,幾次朱不三都以為莫問有些甚麼發現,可是詢問之下,莫問搖搖頭,便又倒頭睡去,大家都熟知莫問滿腦子奇怪主意,就是無法猜知他在想些甚麼,問得幾次沒有答案,便也不再過問。
眾人愈往西行,愈見不毛,直至快要走盡原野的盡頭,莫問倏地躍身而起,煞有介事地伏在地上傾聽,「八神」與朱不三立即聯想到這次必定是有特別發現,問道:「莫問,你到底是想找些甚麼?還是發現有人在埋伏我們?」
莫問答道:「抵‘菲林’之前必須經過一處冰天雪地的地方,那裡極為寒冷,我們的衣物並不足以禦寒,前面山處應會有野獸出沒,我們去捕幾頭回來割下毛皮作驅寒衣物才能繼續趕路。」
八位小朱經過數晝夜的路程,旱覺苦悶難耐,聽得可乘機活動一下筋骨,難掩雀躍,便向朱不三說道:「好,我們這就去。」朱不三內心一直因朱小小的事而忐忑不安,忽略關心其餘八個兒子,如今見他們神情動容,也不阻止,甚至乎叫道:「好,我們這就去比一比看誰個捕得更多,莫問,你也來。」朱不三語氣帶著挑釁,莫問摸了一摸鼻子,慵懶的笑道:
「哈,好,你們就去比一比誰可以捕得更多吧!」
朱不三稍一猜想,知道莫問言下之意,他必定是捕得最多野獸的一個,假如要比的話,就由朱不三和八神去比較好了。被莫問挑起了爭勝的念頭,朱不三便帶著桃子與「八神」先行策馬奔去,還揚聲叫道:「等我將所有野獸都捕光了,看你還怎麼能勝?」
幾個人快馬加鞭,馬蹄聲中,很快便走在前頭,莫問卻還是一副慵懶的樣子,並沒打算策馬追去,卻回頭望著耶律夢香,公主笑了笑,搖搖首便道:「聰明如莫問也解決不了的煩惱,夢香也未必可以為你盡解心中疑慮,要是真的如此,莫問可不要嘲笑夢香愚蠢才好。」
莫問笑著回答:「哈,莫問的小把戲可騙得他們遠走,卻怎也瞞不過耶律夢香,單是這樣已足證夢香有比常人更高的智慧,莫問又豈敢嘲笑啊?」莫問伸手過去扶著夢香馬鞍,兩人並肩走在路上,夢香默默等待莫問將心中疑慮說出來,可是等了良久,莫問依然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
最後,還是夢香先行開口說道:「我聽你爹小白說了。」莫問一愕:「說了甚麼?」見莫問反問,夢香沒好氣的說道:「名昌世的小女兒彤夢,她女兒家既大膽向你表明心述了,你怎麼可以如此決絕地拒絕人家?我想她現在必定哭成淚人。」
知道心事無法瞞過耶律夢香,莫問苦笑了一下說道:「哈哈,要是現在有一個美人向我爹小白投懷,夢香公主想爹將她拒絕呢,還是接受,把她納為側室呢?」
被莫問如此調皮地反問,夢香好氣又好笑的答道:「小白當然可以接受,但夢香我也可以選擇離開。」莫問聽罷盯著夢香一會,卻不言笑,夢香似是抵不過他眼神的質疑,吁了口氣再道:「你這個莫問真會咄咄逼人,好了,我說,我不能離開你爹,可是你爹也絕不會有別的女人。」
莫問與夢香甚少像此刻般並肩同行,放眼面前河山,景色壯麗,夢兒心情卻難以暢懷,嘆道:「對啊!我也相信我爹除了耶律夢香之外,絕不會再有另一個女人,可是莫問是否可以如此專一呢?真是很難說。」
夢香一直看著莫問長大,他生性不羈,最多鬼主意,雖說與年輕時的小白有幾分相像,但真的要分辨兩人性格上的迥異,小白是勇於承擔大任,也十分重情義,而莫問則過於疏懶,縱使有過人的智慧,但幹起大事來還是那樣嘻皮笑臉,給人並不穩健之感。
人愈長大,性格也便愈益固定下來,莫問愛逍遙快活的性子是改不了,當初巧遇彤夢,他以為她只是跟他一樣愛玩愛笑,豈料小妮子早已芳心暗許,欲以情絲綁他一生,怎會不將他嚇怕?
想著想著,煩惱還是沒有解開,莫問嘆道:「唉呀!真想大睡一場,原來人生好奇怪,上一回我來‘罪林’,是為尋藥回去救那傻丫頭的‘心衰竭’,今回再來,卻是為了避開她的痴纏,好煩啊!」
夢香見狀說道:「莫問的煩惱並不是這樣簡單吧?」莫問正要用力地打個呵欠,忽聽夢香如此說,好奇道:「甚麼?原來我還有心事藏著麼?」莫問自己也詫異起來。
夢香並不打話,卻在地上拾起枯枝,二話不說就在沙地上畫了幾筆,乍看之下,那是一副圍棋的棋譜,畫上了棋譜後,接著又在上面打了很多小圈,分有黑子和白子,黑子以塗滿小圈為記,白子則只有外圈,都是胡亂分佈,完成後,夢香叫喚莫問回頭來看了一眼,跟著又要他轉過頭去,然後問道:「你能夠憑剛才所看的一眼,便判斷出這盤棋局是黑子勝,還是白子勝嗎?」
忽然被考起智慧,莫問感覺有趣,腦海立即搜尋對剛才棋局的印象,過目不忘的能力,令棋局幾乎可清晰重現,莫問數算了黑子和白子的數目,然後說道:「嗯,黑子和白子的數目都應該是三十二,對嗎?」
夢香素知莫問聰穎,但怎也料不到他不過是看了一眼棋局,連棋子的數目都能清楚點算,既驚且喜,卻不想太過讚許令他驕傲,只是笑道:「莫問,我可是問你這棋局是黑子勝,還是白子勝,而不是棋子的數目。」
莫問摸了摸鼻子,一臉得意的道:「如果是平常人只憑看一眼的話,斷不能知道棋子的正確數目,反而會胡亂猜測究竟是黑子多,還是白子多,對嗎?」夢香聽罷,心內忍不住又是讚歎,說道:「應該是如此。」
接著莫問又道:「如何猜白子較多還是黑子較多呢?相同數目的黑子和白子,在看起來時因為白子空間較多,所以會猜黑子的數目比白子少,缺乏冷靜的人,便會立即猜道是白子勝。」
夢香又道:「那較冷靜的人又會如何猜?」
莫問笑道:「如果冷靜下來細心一想,又知道白子空間多會造成錯覺的話,便會猜想這是布棋局者的詭計,刻意造成錯覺,如是者便會反過來猜測是黑子勝。」
夢香沒好氣的說道:「但你不是能清楚看到黑白子各是三十二之數麼?那究竟是黑子勝了還是白子勝呢?」
莫問忽爾答道:「呵,究竟黑白子誰勝誰負,這可是很難說的。」
夢香大為詫異,問道:「為甚麼呢?」
莫問回身過來笑著道:「莫問只知棋子的總數,甚至如何分佈,可是卻不知道棋子的遊戲規則,未知如何定勝負,又怎能胡亂猜想誰勝誰負?這真是強莫問所難了。」
天下間能稱得上天賦高的人其實不少,但聰明而又能冷靜處事,不好大喜功,瞻前顧後,洞悉一切,有這些超乎想像長處的人,就很難覓尋,夢香眼前的莫問就是這樣一個人,假如要說莫問的缺點,大概就是他生性懶惰又調皮愛玩吧!
夢香不得不讚賞地說道:「莫問不但觀察出棋局陰謀,還能洞悉我出題的真正意圖,而夢香也相信莫問其實早知解決疑難的辦法,看來實在不需夢香的幫助啊!莫問笑道:「我爹既已稱帝,我很相信跟著下來的日子,必會振興國勢,但要與‘天皇帝國’周旋,必然要再下一番工夫,莫問不想跟隨他們的遊戲規則,否則我一定會悶死了!」
夢香道:「你既然是個有才智的人,自難長期蟄伏在你爹的孵翼之下,所以夢香也同意莫問應該遠走高飛,去找尋屬於自己的路,不必因循別人的遊戲規則。」
莫問道:「我爹稱帝,莫問要走的路就不能再是帝王之路,想起來,還是夢兒比莫問更適合當一個皇帝,我離開,夢兒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成為太子,真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夢香道:「對,夢香也認為莫問不是帝王之才。」
莫問詫異道:「哦?真傷莫問的心啊,為甚麼會這樣說呢?」
夢香道:「因為我不愛你。」
莫問頓時呆愕,有點難以置信夢香所說的話,夢香續說道:「說清楚點,夢兒與莫間之間,我還是比較愛夢兒。耶律夢香所愛、所欣賞的男人,都是胸懷大志,不逃避、不畏縮,與強人力爭到底的人,就像你爹小白,所以夢香清楚知道很愛你爹,如果莫問也像小白一樣的話,夢香必然對莫間亦有同樣的感覺。」
莫問豁然明白,夢香口中所說的愛,是男女之情,狂傲不屈的夢兒,與輕鬆處事的莫問完全屬兩種人,就算再聰明,也不能是夢香所愛的那一型別,雖是如此,他知道夢香仍關心自己。
將自己的意向清楚交代後,莫問像放下了肩頭重重的搪子,身一輕,便隨風蕩起,如柳絮般向後飄去,輕鬆笑道:「真好啊!待莫問帶領夢香往‘罪林’之後,莫問便會離開,勞煩夢香回去向我爹小白說個明白,也請好好照顧彤夢。」料不到前些日子,莫問還在努力為「神國」建立一個穩固的城池,因為彤夢的出現便令他改變主意,看來彤夢要將不羈的莫問留住,還真的要加把勁。
此時,前往捕獵野獸的朱不三和八位小朱已策騎回來,可是各人都兩手空空,一副十分失望的樣子,見莫問一派好整以暇的躺在馬鞍上,知道自已被愚弄,要上去質問,莫問拿出一揍酒來要各人喝下,笑道:「唉,我早知單憑你們幾個,收穫一定不多,卻想不到會是一無所獲,真失望,幸好莫問早向苦來由伯伯要了些可暖身的草藥混在酒裡,大家都過來喝一口吧!」
無端被莫問愚弄,八位小朱也無話可說,朱不三卻甚為不忿,罵道:「豈有此理!你這個小鬼頭老是整古作怪,下次我再不會聽你的說話!」莫問忽然收斂起笑臉道:「朱大頭伯伯,你喜歡夢兒多一點?還是喜歡莫問多一點呢?」
見莫問認真的提問,朱不三一時間也呆愕不知所措,事實上,當年朱小小從「天神廟」
中抱夢兒回來後,朱不三便幾把夢兒當作親兒般看待,而莫問出生後有一段時間留在芳心身邊,與朱不三可算是聚少離多,雖說是小白的親兒,但要是真的比較,他還是喜歡夢兒多一點。他這一錯愕,其實已將答案說了出來,只是朱不三一向直話直說,不善掩飾,莫問見他有點窘態,便大笑道:「哈哈哈,朱大頭還蠻認真的去想啊!你剛才說過不會再聽莫問的說話,結果還是一樣要聽!真好玩!」
莫問耍弄小聰明,朱不三自問腦筋不及他靈活,只顧繼續前進不再理會莫問。
莫問慵懶地躺在馬背,享受著溫煦的陽光照射,偶爾看見朱不三、桃子和八位小朱一家並轡而行,好一幅溫馨的圖畫,令人欽羨。也許天下間追尋愛情快樂和家庭溫暖的人不少,但這一切始終不是莫問的人生目標,像他這種人,必須要過著比常人更不同的生活,快意人生,天下間的大事,就交給爹小白和夢兒去建立好了。
眾人披星戴月向前走去,莫問以日月星辰為指引,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走了幾日幾夜,愈深入便愈感寒冷,大家以莫問攜來的酒暖身,餓了的話莫問就教他們在冰塊上鑿破小圓孔,用絲線釣魚上來,然後用早準備好的木柴生火燒吃。
到了第三日,雪山颳起大風,風雪肆虐,一片白光籠罩大地,颶風轟嗚震耳欲聾,酷寒使四肢凍得快要麻木,各人皆感前路茫茫,舉步維艱,親身體驗了大自然力量的強大與無情,眾人都心悅誠服地承認,就算是多厲害的人物,相對於浩瀚的大自然也顯得極其渺小。
為怕桃子被風雪凍傷,朱不三把桃子緊擁在懷中,將內力緩緩輸入,助她驅寒,得到如此貼身照顧,桃子其實已暖在心頭,朱不三見她眼泛淚光又緊張地道:「怎麼啦?好辛苦麼?我早叫過你別跟著來。」桃子蹶起嘴巴說道:「是麼?你真的不想我來?還以為你不能沒有我呢!」
桃子見微知著,就像跟自己心靈相通,朱不三怎不大樂?把桃子抱得更緊。另一邊的耶律夢香得莫問以「穹蒼訣」的火熱內勁之助,揮身發燙,再強的寒冷也不能侵體。
抵得住寒冷,卻無力避過狂風,當北風呼呼地颳起地上冰雪,眼前根本無法辨別方向,抬頭看去,連天也為風雪所遮蔽,如此惡劣天氣底下,又如何知道「罪林」的方向?大家都瞧著莫問,以為莫問定能有所對策,怎料連他也緊皺眉頭,要是大風雪不停,眾人即使不凍死也會餓死,皆因地上冰雪已愈積愈厚。
莫問忽然喚停眾人,正猜想他可能有應付辦法,豈料莫問卻說道:「你們聽到嗎?」耶律夢香靜心細聽,可是耳邊除了急風怒號,哪還有甚麼其他聲音?可是莫問堅持道:「除了風聲,還有另一種聲音。」
桃子忽爾說道:「我知道這是甚麼情況。」桃子是「天皇帝國」的人,國家所處的地理位置經常積雪,不似中土般溫暖溼熱,慣了冰天雪地的地方,是以曾聽過一點傳聞,說道:
「面對悽風殘雲,四野不見一物,只有如滾滾波濤的紛飛雪花,人的心靈深處便會響起另一種聲音,這種聲音會愈來愈清晰,愈來愈響亮,我們叫這做‘驚寂’。」
隨著桃子一說,大家都靜下心來,確實聽到一種微弱的聲音,但卻不是從耳朵傳進來,而是由心靈處升起,雖覺奇妙,可是也感驚慌,有一種好像再也不能回到過去的悽然恐布。
驀然升起的死寂氣氛,教人悚然而驚,要是無法克服過去,便會就此喪失生存下去的意志,「八神」中的朱不小內力較弱,只見他突然臉色慘白,身體霍地抖顫起來,朱不三忙把內力灌輸,可是這種由極寒所引發的奇怪現象,是由內心深處勾起,不管外力多強猛,也是徒勞無功。
朱不小倏地抽搐了幾下,雙目反白,就向地上倒下去,與此同時,莫問竟然也一個人哈哈地乾笑了幾聲——
第九章風雪下驚變
面對山上風雪之威,聰穎如莫問,強悍如朱不三,冷靜如耶律夢香竟然也束手無策,內力最弱的朱不小抵受不住「驚寂」的可怕,首先出現異常,面色如雪一般慘白,牙關格格作響,眼看就要倒下。
接著下來,連莫問也生異變,忽爾傻痴地笑,桃子心下慌亂,放聲大叫,現場之中,就只有耶律夢香一個最能夠保持鎮靜,她向莫問說道:「莫問,假如連你也堅持不來的話,我們全都會命喪風雪之中。」
耶律夢香大力搖著莫問的身體,莫問笑聲戛止,呆呆的道:「好啊!真好,若不是遇上這一場大風雪,莫問也真的以為自己可克服天下間一切困難,看來今天之後,就要重新估計自己的力量。」
要拯救朱不小已是急不容緩,但見莫問還是呆呆痴痴的喃喃自語,朱不三深怕朱不小捱不下去,旱已老淚縱橫,哭喪著臉叫道:「莫問啊!你快來替我想想辦法吧!朱不小要捱不住了!」
朱不三向來自問神勇,就算是天塌地裂也凜然無懼,最怕只是親兒有事,「八神」、朱小小几與朱不三同命相連,要是再不幸老年喪子,他定當萬念俱灰不想再活。環顧四周寸草不生,人在此間等同於微塵,縱是甚麼英雄好漢面對也要屈膝,人又豈可跟死亡對抗?
莫問忽爾問道:「朱大頭伯伯,兒子與嬌妻之間,要是有一個必死,你會選擇是誰死呢?」聽得莫問說罷,朱大頭錯愕萬分,怒叫道:「哇!你這個莫問到底在說些甚麼鬼話?
現在是甚麼時候了?還要跟我來開玩笑了任何人也不能夠死!要死的話,你先死好了!」
受到寒冷與兒子面臨死亡種種壓力之下,朱不三已近乎崩潰,衝動破口而出的一句話,其餘各小朱也悚然震驚,坐在木輪椅上的朱不大立即制止叫道:「爹,冷靜一點,先聽莫問把話說完。」
啪的一聲,朱不三霍地掌摑了自己的臉,跪在地上掩臉痛哭:「對不起啊!對不起!我一定是瘋了啦!竟然會說這樣的說話,我真的不想他們任何一個死啊,莫問,你快替我想想辦法吧!」
只見莫問一臉黯然,低下頭來說道:「莫問確有救朱不小的良策,但要是朱大頭伯伯不作出抉擇,他日要是莫問不在,不但是各小朱有生命之危,連我們都隨時會遇害。」
莫問說罷抬起頭來厲目盯視一旁的桃子,她如遭電殛般倒退幾步,這時候連耶律夢香也嘆息了一聲:「莫問說得不錯,朱大頭你的確要作出殺妻的抉擇,要不然我們都會一個一個死於風雪中。」
連耶律夢香也如是說,朱大頭惘然不知所措,轉過頭望望桃子,只見她全身抖頡,猛力搖頭道:「不啊!不啊!不是我,不要殺我。」桃子邊說邊退,就像是犯了事東窗事發的婦人般臉露惶恐神色,朱不三霍地站起身擋在桃子跟前喝道:「挑那媽叉雞雞!誰個要殺她,我便殺誰!莫問,你不好好說出你的理由,我不會理你是小白的兒子也一定將你好好教訓。」
莫問眼神堅定的說道:「朱大頭伯伯,桃子出賣了我們。」
猶如晴天霹旌的一句說話打人朱不三腦袋,他轉身向桃子望去,只見桃子全身瑟縮抖震,冷得不住發抖,眼中流出來的淚水瞬間被凝固,連眼皮也幾乎睜不開,嚷道:「對不起啊!對不起啊!他們說過只是要殺耶律夢香,沒說過會對我們不利,我根本不知道朱不小他為何會這樣。」
見桃子在竭斯底裡喊叫,朱不三頭顱如被萬蟲鑽噬一般劇痛,他猛地拍打自腦袋意欲清醒過來,叫道:「桃子啊!你說甚麼?你究竟在說甚麼啊了莫問啊!你們究竟在說甚麼?為甚麼我全聽不明白?」
莫問冷靜地答道:「剛才心裡面的聲音根本不是甚麼‘驚寂’,這只是桃子編出來的謊話,你究竟用了甚麼方法來殺朱不小?答吧!要是朱不小救不過來,莫問一定不理朱大頭伯伯阻撓將你殺掉!」
驚變驟然而生,大風雪下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大家都倍感惘然,霍地噗噗噗的幾聲,回頭看去,只見除了最冷靜的朱不大之外,其餘幾個小朱都同樣面色慘白如雪,倒跌地上,朱不三又哇然大叫,可惜卻是於事無補。
桃子伸手將凝固的眼淚抹去,見各小朱與朱不小發生相同的情況,她也現出不能置信的樣子痛叫,耶律夢香撲過去小朱處察看,端視了他們的症狀後回頭對莫問說道:「他們全身並無發紫,眼白處也不見異色,看樣子並不是中毒。」
莫問聽見不是中毒,更感憤怒,向桃子叫罵:「夠了!莫問的忍耐以至極限!你究竟用了甚麼方法令他們這樣?」莫問雙目赤紅,殺機暴現,全身如被火炙般滾燙,身上的冰霜瞬間溶化,面對著自已無法解決的難題,莫問始終不如其爹小白般冷靜處事。
見莫問躍身撲過來,朱不三霍地回身向莫問轟擊,隆然一聲巨響,莫問舉手迎擋,朱不三這招「朱氏賤格拳」並沒有用上全力,莫問也不虞朱不三果真會對自己出手,被撞飛開去。
只見朱不三一臉憤怒,揹著桃子挺身而立,臉上兩行淚水不住流下,哭道:「我的桃子絕不會出賣我們,要是莫問你要殺,就先把我朱大頭殺掉好了!」朱不三以性命來對桃子投以信任,其對愛情的執著實在令人敬佩,莫問也不想與朱不三直接衝突,放手等待桃子的解釋。
朱不三以死維護,令桃子感動萬分,可是她卻突然跪下說道:「對不起啊!相公,我出賣了你。」朱不三怒然瞪目,身體在劇烈抖動,可是他並沒有立即轉過頭去將桃子殺掉。
桃子續說道:「對不起啊!上一回我見小白要處罰傻七,我自己也是‘天皇帝國’的人,實在不知道小白是否對我完全信任,他們應承過只須我協助殺掉小白和耶律夢香,絕不會對相公你不利,如今想起來來我真是太糊塗,我真是太糊塗啊!原來上次傻七力阻小白往殺天狗醜入時,桃子驚覺自己也是異國人,絕難獲小白完全信任,可是偏偏朱不三又是小白身邊的猛將,無論如何也決不會離開小白,但如果小白死了而朱不三不死,她便可繼續與朱不三朝夕共對,毋須再擔心小白拆散好鴛鴦。雖然桃子是為了自己,但八位小朱如今皆倒地不起,離死不遠,朱不三怒然叫罵道:「挑那媽叉雞雞!桃子你真是個大笨蛋!你和我的兒子才是我朱不三最重要的人呀!要是小白不信任你,我也可以跟你一起離開雙宿雙棲,為甚麼要幹這種蠢事?」
朱不三盛怒難耐,忽地衝過去,耶律夢香以為朱不三衝動的要殺掉桃子,驚叫道:「不要!」連桃子都緊合雙眼等待被殺,隆地一聲朱不三卻倒在自己面前,一雙手捂著心臟處,臉容扭曲,狀甚痛苦的叫道:「挑那媽叉雞雞,挑那媽叉雞雞!桃子啊!我不是想殺你啊!
我只是過來抱著你吧!既然要死,便一起死!哇!好痛啊!」
愈衝動,愈劇痛,朱不三瞬間已是臉無人色,痛得牙關格格作響,莫問見狀再追問桃子:「快說吧,你究竟給過甚麼他們吃,要是再不救的話便真的來不及!」
心中急著救人,無奈不知底蘊,莫問終於遇到難題了。
桃子叫道:「我真的沒有啊!只是通知了他們會前來這冰天雪地尋藥,他們根本沒給我甚麼啊!」瞧桃子臉容不似說謊,況且事已至此實在也無必要,如果是用毒還好,只要知道用的是何種毒便知如何解,如今茫無頭緒,莫問也只能苦惱抱頭,難道真要眼巴巴看看幾人死去?
風雪不斯吹襲,四野白茫茫一片,最先倒下的朱不小身上已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氣息更微,忽然間莫問腦際靈光一閃,再次問桃子:「你真的只是把我們此次行程向‘天皇帝國’那邊告密?」桃子此刻只想將朱不三與其他小朱都救活過來,猛力地點頭。
莫問立即俯伏在地,環伺四周,似乎有所發現,提氣運勁,猛拳向雪地打去,地上頓時現出裂紋如靈蛇般向前移走,直達他發現的異狀處才告爆發,只見一小雪丘隆地爆開,一個人影被衝勁迫飛半空,莫問抬頭瞧去,那人身上披著白色的厚厚皮毛,原來一直伏在雪地上向前爬行,藉著風雪影響視野之助,成功潛近莫問身後十丈處而不被發覺。
那人被莫問內勁猛然轟擊,卻無受傷,在半空翻了幾翻飄然落地,一沾地後便踏雪滑行,只不過眨眼工夫便閃近莫問身前,速度快得驚人,見他經過之處雪地不留痕,真的是飛鴻踏雪的上乘輕功。
見那人明明被發現了隱伏之處仍不驚不懼,更瞬間反撲欺身而前,莫問一呆,衝掌擊去,豈料那人目標並不是自己,看他箭步急移,橫身閃走,電光火百間繞過了莫問一掌,如飛掠去桃子處,桃子大吃一驚,未懂反應,呆愕間已被那人從後抱著。
桃子措手不及,心下慌亂,四肢掙扎要擺脫糾纏,可是白毛人的擒拿功夫快捷純熱,雙手雙腿如靈蛇將她四肢扣鎖,以胸膛緊貼其背,令她一動不能動,莫問箭步猛衝,縱聲長嘯追前,可是那白毛人身形比桃子還要絀小,躲在桃子身後以她來作掩護,見莫問衝來,那人竟挺起桃子躍前來擋,莫問不敢有傷桃子,硬生生收拳,呼的一聲,桃子竟閃電出拳打中莫問,拳勁剛猛,轟得莫問如斷線風箏飛退。
還未站定身形,呼嘯一聲,白毛人又控制著桃子衝來,這次揮拳疾攻莫問面門,他雙手一託將之卸去,哪知桃子被那人從後控制,動作變幻莫測,連環腳踢,莫問被逼得緊了,不得不直拳還擊,此時,桃子將衝勢硬生生收住,挺胸迎向莫問,只聽得砰砰砰三聲,莫問發現不對頭時,已三拳全轟在桃子的胸脯之上,要不是白毛人從後輸入內力,桃子受此三拳已足以讓她吐血暈倒,惟是如此,莫問「穹蒼訣」的拳勁仍把桃子與那白毛人轟得向後倒飛。
白毛人因為個子太矮小,以桃子作掩護,將她如扯線木偶般控制,她頭腦清醒,奈何就是無法將他擺脫,兩人貼身在一起猶如一人,出招如行雲,箭步如流水,剛倒飛,一個打轉便又滑衝,借冰雪之助,身形靈動猶如凌空飛舞,莫問視線中全看不見白毛人,投鼠忌器不敢出招,只左竄右躲,桃子在白毛人控制下儼如一個武功高手,拳腳招式把莫問逼得不住後退。
說也奇怪,自莫問將這白毛人揭露,「八神」與朱不三便悠悠醒轉,白毛人看見,知道他們要是一旦清醒對己甚為不利,毫不猶豫的收招蹬步,退走的身法竟也如騰雲駕霧,帶著桃子隱沒於風雪中,桃子急聲呼叫道:「相公啊!相公啊!」。
隨著那人退走,朱不三與「八神」的異狀全然消失,好肯定剛才朱不三等人的異狀是由那人所造成,可是怎麼能辦到,莫問一時三刻也無法猜出個所以然,見他帶著桃子遠逸,衝前欲追,忽然又聽見「嘰嘰」怪聲,頓時止步,回頭看去,漫天風雪又令莫問無法看得清,但不難猜出正有人在風雪中埋伏,要把他們擊殺,如此不利環境下作戰,連莫問亦無把握必勝。
此時朱不三已甦醒過來,親眼看著桃子被帶走,勃然大怒喝叫:「挑那媽叉雞雞!你帶我桃子往哪兒去了我他媽的跟你拼了!」見朱不三火遮了眼,全不理會後果,耶律夢香即喝止叫道:「朱不三!不要追!好好看看你的兒子!」
耶律夢香熟知朱不三衝動妄為,無論如何是勸阻不了,最能左右他的就只有一眾小朱,惟有以此法希望能阻止朱不三追去上前。朱不三一頓足,回頭望去見各小朱全都醒轉,問道:「朱不小,你已經沒事了吧?」
耶律夢香更急,情知他這一問是確定各小朱能保護自已,然後追去救桃子,立即向「八神」下了命令:「八神,留住朱不三!」耶律夢香是「八神」的師父,「八神」一聽命令,不敢怠慢,除行動不便的朱不大外,其餘七人皆分七方列出陣形,將朱不三團團圍住。
朱不三救妻心切,跟前那白毛人與桃子已消失於風雪中,情勢急迫,如今竟被自已兒子所阻撓,暴跳如雷喝道:「你們瘋了麼?我是你們的誰?讓開,我要去救桃子!」
莫問站在原地儘量放緩心情,企圖以最冷靜的心應付打後而來的突襲,對朱不三一切不聞不問,惟有耶律夢香上前去勸阻朱不三,說道:「朱不三,不能去,現在我們還不知道有甚麼埋伏,這裡要是少了你一個的話,力量便少一分。」
不去追的話桃子性命堪虞,去追的話這裡各人又可能有危險,朱不三左右踱步,急如熱鍋螞蟻,向天叫罵道:「挑那媽叉雞雞!你叫我怎麼辦?你叫我怎麼辦啊?」
七小朱見莫問一直沉默,也知情勢嚴重,寸步不移不讓朱不三離開,朱不三忽然喝叫:
「不啊!我一定要去救桃子,這裹有莫問便可應付!」他舉步欲闖兒子佈下之陣勢,朱不大一推木輪椅上前喝叫:「故步自封!」
一聲號令,七小朱腳步急走,變陣迅速,竟用到「故步自封」的陣法困阻自己父親,朱不三進退兩難,萬般痛苦地叫道:「他媽的小朱你們真的是瘋了?桃子是我娘子啊!你們竟阻我去救?」
朱不大說道:「爹,我們還不知桃子是否會將你出賣,所以絕不能讓你去。」
耶律夢香心知不妙,喝叫:「朱不大,別說。」
可是耶律夢香阻止已遲,朱不三已怒然撲向朱不大處叫道:「你說甚麼?你說甚麼?你說桃子會把我出賣?你說桃子會把我出賣?你瘋了麼?桃子是最愛我的,怎會把我出賣?」
朱不三這痴情漢,為了心中所愛,已狀似瘋癲,眼下的他腦海只有救回桃子四個字,其他事情都要容後再說,此時莫問又再聽得「嘰嘰」聲響,雖是確定了有人潛伏於他們四周,可是還不敢肯定數目是多少,他不想多生枝節,說道:「‘八神’,讓朱大頭伯伯去吧!」
耶律夢香詫異:「莫問,現在風雪愈來愈猛,我們又不知敵人數目,讓朱不三走了,我們未必能夠應付得了,況且經剛才一事,桃子也不能夠完全信任。」
哪知莫問說道:「不是這樣的,假如被擄走的是耶律夢香的話,朱大頭伯伯也一樣會奮不顧身前往營救,對嗎?朱大頭伯伯。」莫問能在如此惡劣環境底下,依然鉅細無遺的留意每處一小節,也能切身感受朱不大去營救桃子的真正意義,讓朱不三感動的哭叫。
莫間續說;「莫問相信,無論被擄走的是誰,朱大頭伯伯都會不顧一切將他救回來,況且桃子是否會將我們出賣,不去救她回來又怎會知道,假如答案是否而她又遇害,我們豈不是間接害死她麼?去吧,朱大頭伯伯。」
朱不三一直都不喜歡莫問經常作弄自己,可是如今卻萬分感激最明白自己的卻是莫問,他哭著說:「那這裡就由莫問來應付了。」
莫問笑道:「是我們幾人一起來應付,你也要小心了。」——
第十章笑一笑好了
在極區茫茫冰原之下,狂風呼嘯,颳起雪花如滔天巨浪吞噬,最難克服的其實是驀然升起的「驚寂」感覺,原因是人在此間最易感受生命的渺小,前路盡被風雪掩蓋,方向難辦,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就像盤古初開,一片混沌,切實體驗到生命的虛空,真正浩瀚和偉大的其實是宇宙,真正具有生命的其實是大自然,人只是微塵。
「驚寂」會摧毀人生存的意志,要是此刻人獨對悽風殘雲,準會感到無力對抗,被雪浪吞噬,幸而今趟前來「罪林」採藥的是早已慣對生死的一班戰友,縱使風雪再猛,依然無損他們的鬥志。
自那怪人擄走了桃子,朱不三又撲進風雪中追往營救,前往「罪林」的一眾人便只剩下耶律夢香、莫問和「八神」等十人。「八神」已完全清醒過來,至今仍不知剛才瀕死的原因,也許是那白毛人有些甚麼稀奇古怪的法門,要是果真如此,那朱不三將會十分危險。
無論如何,大家都總算僥倖避過一場大難,可是茫茫風雪之中,莫問好肯定還有埋伏,只是敵人不撲殺出來,也一定是沒有把握,要藉助如此風雪來隱身潛伏,伺機再殺,敵人的目的究竟為何,剛才桃子已露端倪,是為殺耶律夢香而來,那即是說「天皇帝國」要先痛擊小白才會直接進攻「神國」。
前路難行,陷阱四伏,八小朱齊齊向莫問望去,等候他指示下一步將要如何,莫問說道:「都笑一笑好了。」說罷莫問逕自衝風冒雪往前邁步,完全不理埋伏,把「八神」都弄得糊塗,禁不住轉向耶律夢香說道:「夢香師父,真的就可以這樣甚麼都不理嗎?」
耶律夢香也帶點惘然,對莫問道:「莫問,你有良策應付前面可能出現的陷阱嗎?」
莫問道:「那要看看情況怎樣才可以說。」
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教耶律夢香甚是生氣,說道:「莫問,我們對這種雪地的環境並不熟悉,相反剛才桃子說過‘天皇帝國’經常處於嚴寒,冰天雪地對他們極之有利,若沒有十足把捱的話還是先商討對策再趕路好了。」
以耶律夢香為首,「八神」見她並沒隨莫問前行,也就在原地站立,莫問回身說道:
「對了,正因為並不熟悉這種環境,所以現在莫問便要爭取時間去了解。」
耶律夢香聽罷更氣:「莫問,不要再胡鬧。」
莫問停下來轉身笑道:「莫問不是胡鬧,或許爹面對這種未知的危機不會毅然冒險,但爹是爹,莫問是莫問,我們始終是兩個人,應付的方法當然不同。‘天皇帝國’的人既有心來此埋伏,但卻不敢貿然進攻,自有他們的原因,假如不讓他們有機會進攻的話,莫問一時也不能預計他們會用啥方法,不過,只要他們敢出手,莫問有信心可隨機應變。」
聽莫問如是說,「八神」亦覺說話有點道理,莫問始終不是神仙,要是敵人潛伏不出,他們在此空等也是徒然,敵人既已準備伏擊,自已就只能夠見招拆招,敵人未出招,又如何談得上拆招?
漫天銀絮,瓊瑤匝地,四下裡盡是白茫茫,莫問掏出酒壺來喝了一口,心情舒暢,笑道:「不管前路多難走,我們來這裡目的就是要採藥回去醫治朱小小的毒害,許多困阻止等待我們去解決,有困難的話,笑著面對好了,就算是過程中有人要犧牲,只要最終仍能夠把藥採回去,就即是此行目的已達,否則才是一敗塗地。怎麼了?八位小朱,難道你們沒信心去面對未知的危險麼?」
像是激勵,又像是挑釁的說話,令八小朱頓時精神一振,喝道:「誰說的?我們有啥艱難沒遇過?」
莫問笑道:「對了,人生能相聚的時間並不多,我們今趟能有機會攜手面對危險,實是難能可貴的回憶,應該好好珍惜才是,既來之,則安之,輕輕鬆鬆,笑一笑,一切更美妙。」
說罷,莫問向耶律夢香瞧去,像是問她有沒有信心面對難關的樣子,夢香無可奈何,惟有隨莫問冒雪前行,雖是如此,她心裡並不太苟同莫問隨機應變的方法。
耶律夢香向以謀略稱著,習慣事事部署,絕不貿然進攻,今次前來隱蔽的「罪林」的採藥,要不是事態急不容緩,又只有莫問這個識途老馬知道「罪林」所在,否則她也不會任隨莫問出主意,況且這一場大風雪亦不知要落到何時才會停,難道要她一個人在這裡先行謀定策略再獨個前行麼?
十人一路,行行重行行,天降大雪,只能緩步前進,行程十分緩慢,到得雪山山腰處,剛好有一山洞可藏身,幾人便躲進洞內暫憩一晚,由八位小朱輪流守夜,四周只聞寒風呼呼,並不見有人來襲,整夜裡莫問都矇頭大睡,鼻鼾發出的噪音幾可蓋過狂風。
黑夜過去,又是晨曦,狂風暴雪依然,莫問睡眼惺忪的擦擦雙眼,抖擻一下便繼續上路,耶律夢香開始有點埋怨一直刮打著鳥風,「八神」隨莫問再起行,一直團團圍著夢香,不敢有失,調皮的莫問沿途還跳在朱不大的木輪椅上,讓朱不小推著他前行,真是懶得過分,一邊行莫問還笑著問:「朱不大,假如你的木輪椅能把我們全載著的話,豈不是大家都不用辛苦走路了嗎?」
朱不大一呆,旋即答道:「我倒是沒有問題,但如果全部坐上來的話,要誰人來推呢?」
莫問聽罷眨了眨眼睛,傻笑道:「對啊!我怎麼想不到呢?」
大家都以為這只是莫問尋常的玩笑時,終於到了山巔之處,站在高處鳥瞰山下,另一邊的山勢仿似一條大斜坡,遠處的天際白光在風雪中幻射出彩華,絢麗多姿,莫問指著山下說道:「只要到得山腳,‘罪林’便在望了。」
連日長途跋涉,如今聽得目的地在望,「八神」都興奮若狂,同時也放鬆了警惕之心,忽地「嘰嘰」的聲響清晰可聞,「八神」曾領教過那白毛人的邪法,對此怪聲特別留意,心中兀自怦怦亂跳,遊目四顧,要察看聲音從何傳來。
突然,嗖的一聲,身後有強物破風,莫問首先察覺,大聲叫道:「他們來了,正是我預計的時候。」
「八神」立即散開擋在耶律夢香身前,將她護佐,強物射來,莫問隨手擲出酒壺向那物體飛迎過去,噗的一聲,那物將酒壺貫穿,乍看是一條如棍狀的平平無奇物事,怎知一碰上酒壺,那棍狀物霍地張開,彈出十柄逆刃刀鋒,如像倒釣一般割裂酒壺。
莫問一見作狀大叫:「唉呀!酒壺內竟還有酒,真是太浪費!」莫問口中說得輕鬆,「八神」卻為怕耶律夢香有所損傷,精神全都繃緊,莫問嘻哈笑道:「哈!我的一休小弟來了,雪山遇故知,可借沒有美酒共醉一場,真可惜,真可惜。」
那物事莫問早已見識,正是一休大師精心研製的神兵「長生」,既有「長生」,當然也有「風刃」,莫問此刻並無任何兵器在手,如何應付「長生」和「風刃」同時來襲?
那「嘰嘰」的聲響愈來愈接近,莫問忽爾自木輪椅上跳起來,一手便把朱不大背在身上,眾人正覺奇怪之際,莫問竟一拳將木輪椅轟散,朱不大喝道:「莫問,你幹甚麼?你叫我還怎樣走路?」
莫問不理朱不大叫嚷,將木輪椅散開後的長木分到各小朱手上,真不知他想要幹些甚麼,莫問還調皮地笑道:「傻瓜,要是死了的話才真的不用走路呢,有命回去,莫問替你另外再造一張更精緻的又如何?」
耶律夢香在旁靜觀其變,莫問最後才將一塊木方遞到她手上,說道:「孃親,我可以叫你孃親吧?」莫問忽爾這樣一問,夢香有點呆愕,她既已與小白成親,又是皇后身份,千真萬確可稱得上是莫問的孃親,可是一直以來莫問都有親孃芳心,是以總叫喚夢香為公主,就算莫問想要認夢香為孃的話,也不該在這個危急的時候吧?
夢香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莫問又道:「孃親,雖然你不愛莫問,可是我爹卻是沒你不行,這班人是衝著你而來,既然爹不在,我這做兒子的便要子代父職,負起保護孃親的重任。」
莫問一輪快語,夢香還未完全聽進耳裡,他又彈開將揹著的朱不大交到其他小朱手上,然後急道:「這些木塊可是讓我們逃出生天的救星,千萬不要失去,你們要記著我剛才所指‘罪林’的位置,那處前方會有一道冰牆,要是失散,便在那兒等。」
驀地,後方又有破空之聲,莫問回頭見銀光閃閃,正是「風刃」那長長軟刀刃劈來的前奏,莫問哇地一叫,旋身躍起回到夢香身邊,夢香被他搞得暈頭轉向之際,莫問竟從後將她一把抱住,夢香吃了一驚。她回過頭去,莫問笑道:「呵呵,不介意不肖兒與你如此親密吧?我想爹也不會反對我如此抱著他所愛的美人。」
耶律夢香怎樣也是個女人,被莫問如此一抱,兩頰頓添缸暈,罵道:「你跟你爹一樣口甜舌滑。」
莫問笑道:「是麼?那爹可有莫問這般頑皮?我現在可要跟孃親你玩一些刺激的玩意兒,保證孃親畢生難忘。」
說罷,莫問便將木塊放在地上,抱著夢香踏上木塊,用力一蹬,便向山下俯衝,借木塊之助,兩人順利在大雪山滑行,呼呼朔風撲面而來,吹得夢香幾乎無法呼吸,這個莫問還揚聲高叫,好像甚為痛快的樣子。
那邊廂「八神」驚覺木塊的用途,也立即效法,如此一來,大雪山的斜坡便出現了十人滑行俯衝的奇景,莫問踏著木塊或左或右移動,以減慢俯衝之勢,「八神」見狀亦依樣葫蘆,向那深不見底的山下滑行。
這時候,奇異的「嘰嘰」聲響終於來到山巔,正是一休大師,他坐在一頂八人擔抬的大轎上,抬轎者全都是他的「僧兵」。身後還帶著幾十個外形古怪的浪人,一休大師見莫問奇招遁走,狀甚開懷,笑道:「對了,對了,一切也如我所想,莫問大哥你真聰明啊!去吧!
去吧!我這就來了,千萬不要這麼快放棄,否則便不好玩了。」
只見一休大師揚揚手,一個僧兵便拿出一條管狀之物,他臉上露出狂態,將長管子用火燃燒,火引燒至盡頭處,只見一道彩華升空,挾著長嘯聲向莫問等人猛然飛來,莫問心知不妙,揚手示意「八神」迥避。
說時遲,那時快,幻麗的彩華襲來,擊中雪山的山腰,也正是莫問等人正要俯衝而下的地方,爆出驚天動地巨響,濃煙散去,面前多了一個巨坑,要是他們再向前衝,定當墮進那巨坑之內。
一休大師揮著那長長管子格格的大笑道:「呵呵!厲害啊!真的好厲害!這東酉叫甚麼來著?」
他身旁的僧兵答道:「是叫‘火龍槍’。」
這邊的山坡發出隆隆的響聲,連帶那邊山坡也像天搖地塌般震動,此時朱不三正在山的那一邊,沿著雪地的足印追蹤而前,爆炸聲響,震得他身體也搖擺起來,幾乎要跌倒。
朱不三遙向山巔處望去,心知不妙,立即加緊腳步向前跑,無奈此時這裡風雪正猛,雖是邁開了大步走,朔風壓在他胸口處,幾乎要把身子肥胖的他也吹跌在地突然,前方一灘瘦厲的紅雪教朱不三大吃一駑,他連滾帶爬的飛奔,一邊嚷叫道「娘子,娘子,你在哪兒啊!」急風將他的聲音吹回來,那邊好像還有另一個朱不三在叫:「娘子,娘子,你在哪兒啊?」
愈是走得急,喘氣也愈急,心頭噗噗地跳,響聲大得幾乎傳入自己的耳中,此時急風割面,隱隱生痛,眼前忽地一黑,頓覺暈眩,他拍打自己的臉努力使自己清醒過來,那心跳聲卻不息止,噗噗地響個不絕。
他記起剛才盛怒時曾有過相同的情況,桃子說那是甚麼「驚寂」,然後朱不小便倒了下來,一想起便又勾起他滿腔憤怒,又加驚懼,這個敵人如此鬼祟,實在太可惡。
想著想著,朱不三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大叫了一聲,跪倒在雪地上一陣亂拍亂擊,抓起了地上的雪往四下亂擲,只聽得噗噗之聲,聲音十分空蕩,就如投進無邊的黑暗之中,靜心一想,發現自己的舉動太過異樣,彷彿完全也支配不了思想,他心中暗暗在想:「為甚麼我會做出這些奇怪的舉動?」
對了,一定又是那白毛人在作祟,猛然轉身向後瞟去,像莫問一般尋覓那人蹤影,只是極目四望,眼前除一片白色之外哪還看到有人?
「呵呵,呵呵。」笑聲來自朱不三自己,難道他已壞了頭?不,絕不是壞了頭,剛才走過的路上除了白雪之外,不是還有一灘血漬的嗎?
那血漬該是隨看自己的腳印成一直線,怎麼此下又多了一灘血在足述的旁邊呢?
血漬當然不會自己移開,除非雪底下有一個受了傷、而且正在不斷淌血的人。
如果有人,會不會是那白毛人故伎重施,以白布遮掩身體,藏身積雪下跟蹤他呢?
又或者是桃子早被那人所殺,而且就此棄屍附近,在大風雪之下被掩蓋住屍體呢?
通常愈壞的念頭經自己的反覆猜想後,便愈易當成是真實,令人失去判斷力,朱不三一心只想要證實雪地下面是否有桃子,他扭頭往回走,跪在雪地上,伸手急急扒開那堆染血的雪。
啊!指尖終於碰到一些軟綿綿的東西,是肉,裡面果然有個人,他扒得更急,恨自己沒長多兩隻手。
雪扒開了,終於見到一張臉,朱不三大驚失色,那不是桃子,而是白毛人。眼前人在自己手臂上割出傷口,鮮血沿著手臂從雪地滲出來,擺這個局全是為了誤導朱不三接近自己。
豈料朱不三剛才以為血是從上面滴在雪上,幸好,白毛人能控制人心理的技法將他吸引回頭。
朱不三發現已遲,白毛人一手搭著他的手,便像游魚一般地翻到他的背上,宛如剛才控制桃子一樣,四肢立即纏住朱不三雙手雙腳,胸膛緊貼其背,如此貼身之下,朱不三的拳欲向後毒去,可是他肥胖的手臂無法向這角度彎去,與此同時,噗通噗通的聲響猛然傳人朱不三耳中,胸口猶如撕裂一般劇痛,向下一望,竟見自己的胸口位置一起一伏,心臟如要破體而出——
第十一章太子的皇后
皇宮內百多條人影在倏忽起落,不管那班禁宮侍衛身手如何了得,比起傻七真是相距十萬八千里。
最初傻七見到有人追捕自己深感驚懼,可是幾個起落下來,他回頭一望見那幾人根本無法接近自己,開始愈覺好玩,漸漸興起了玩弄之心,跑至御花園,忽地縱步躍起,騎在假山石上搖搖擺擺,得意地拍了拍手叫道:「呵呵!來啊!來啊!我在這裡。」
百多個侍衛來回走了幾轉仍無法沾上傻七的衣袖,老羞成怒,其中一個竟提起強弓拉箭射去。
呼一聲,箭矢直射過來,傻七一轉身,箭矢落空向後飛去,他見狀,腳一蹬向那箭矢追去,竟比箭矢更快,還一把抓住了箭桿,再回頭送到那射箭的侍衛手上。
那侍衛幾曾見過如此詭異莫測、更勝箭矢的身法,箭由傻七交到自己手上,竟然渾忘要將他捉住,錯失了良機,傻七又如風一般奔回假山石旁,繞著假山石走了一圈,好似在炫耀自己的身法是天下無敵。
剛巧此時夢兒正依那妃子的指示,來到附近的殿內尋獲龍袍與胭脂水粉,正要離去,聽得外面人聲雜沓,好奇心驅使不知不覺來到御花園內,只見傻七跟那百名侍衛糾纏,那奪箭的身法又挑起夢兒好勝之心。
他將龍袍與胭脂水粉往身上放好,一躍而出,要與傻七一較高低。
傻七再見夢兒,先是喜上眉梢,可是見他如風撲來,其勢洶洶,又一皺眉旋身避開,如此一縱一躍,就似兩頭大鵬鳥在御花園內振翅飛揚,侍衛們只有看的份兒,全然無法介入其中。
幾次夢兒與傻七在那百多個侍衛之間來回穿梭,他們欲乘機伸手去抓,但都只是抓個空。
眼睜睜的瞧著兩人遊鬥,一個自問輕功也甚為了得的侍衛忽然說道「哈!要不是看見也有人無法把他抓著,我還以為是自己太不濟,原來只是那大個子太厲害。侍衛不自覺地將夢兒與傻七比較,飛奔中的夢兒突折回頭,倏地站在那侍衛跟前,怒目而視,盯得那人心頭升起了一股寒意。夢兒怒道:「你這個不知所為的膿包,明明自己及不上人又不肯好好趁機會揣摩別人的長處學習,只懂說一些安慰自己的說話,但求能心安理得,你難道不覺得可恥麼?」
侍衛愕然呆住,心忖哪有一個刺客如此大膽,不但偷入禁宮之內,更明目張膽的站在人前教訓別人,更離奇的是他一矢中的,將自己的錯處說出來,心中一陣愧然,可是立即又清醒過來叫道:「將他拿下!」
區區幾個禁宮侍衛便想將夢兒拿下,實在談何容易?
眾侍衛同一時間撲過來,夢兒定如淵嶽,直至距離剛好,立即原地打步轉圈,拳如雨下,電光火石問,連環轟擊各人胸口,將他們全都反震回去。
見侍衛如此不堪一擊,夢兒也不屑糾纏,口中罵道:「他媽的你看你們多不濟?腳不穩,拳不猛,連閃避的功夫都還未學好,就當起禁宮侍衛來,他日若看見你們還是沒有進步,我便一刀斬掉你們的頭!」
夢兒說話聲音帶著無上威儀,儼如皇帝頒下聖旨,他今趟闖入宮中,看來已將自己當成真的皇帝無疑,侍衛們恍如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
回頭看去,傻七仍跟在自己身後,夢兒也不再多言,沿來路往回走,那邊正好是「慈寧宮」,太子寢宮的位置。
太子初見可人即驚為天人,被她那張與別不同的面容深深吸引,心忖道:「啊!宮中竟然有這樣的美人,怎麼我一直忽略?」一向小心翼翼,言行舉止絕不出錯的太子驚覺自己失態,便輕輕放開手來。
可人忽地說了句:「夢兒,我愛你。」
太子抖地一震,終於想起夢兒這個名宇,聯想起剛才妃子提到的另一個男人,那一定就是夢兒無疑,可是為甚麼可人要對著他說「我愛你」?可人最特別的地方,太子現下根本無法想像出來。
正要回身吩咐其他人將可人身上的繩索解下,豈料可人撲倒他懷中,太子訝異之間,可人旋即飛一般對太子送上香吻,這一擊是如此飛快,教太子猝不及防,也似不願去防,兩唇交接,可人的香津流入太子口中,一陣悸動感覺令太子全身劇震太子很快便清醒過來,一手將可人推開,但可人卻像是依依不捨般拉著太子,看她一臉天真,彷彿完全不當剛才的一吻是甚麼回事,事實上她也真的不認為這是一件大事。
無法放開手來,太子忍不住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可人眨了眨一雙碧目,腦袋裡記起夢兒所教的說話,說道:「可人,我是可人太子在心中喃喃唸誦可人的名字,露出讚歎表情,完全認同這是個跟她最匹配的名字。太子情不自禁地向她全身上下打量,見可人身上所穿的正好是昨夜那妃子的錦繡衣袍,才想起剛才那妃子赤裸地走出外面,有點好奇,指著可人的袍子問道:「我想你一定很喜歡這件袍子吧?還是你逼她脫給你穿這麼頑皮?」
可人滾動著一雙碧目,揣摩太子的說話,摸摸自己身上的長袍發出會心的微笑,隨即又瞪大雙眼,留意到太子身上一襲繡有九條彩龍的龍袍,金光耀眼,甚覺有趣,輕輕的用指尖在刺繡著龍的地方撫摸,然後又格格地嬌笑。
太子站著不動,任由可人指尖在他身上游移,那種溫柔的感覺刺激著他全身感官,要切身體會溫柔,此刻的龍袍已成為障礙,太子心裡升起了與可人溫存纏綿的念頭。
與此同時,可人正嘗試為太子除下龍袍,太子渾身一震,猜想與可人能心靈相通,驚喜莫名。
忽然外面傳來嘈雜響聲,把太子從溫柔綺夢中驚醒,他立即握著可人的手不讓她繼續放肆,猜想一下,就拉著可人的手步出寢宮,只見那百名侍衛追著夢見,正往寢宮這裡來。
夢兒欲大步走人宮內見可人,一見太子拖著可人的手步出,勃然大怒,箭步衝前,揮拳轟去,禁宮侍衛見狀即欺身上前護駕,可是全被夢見轟得飛退,太子凝立不動,緊盯著夢兒拳勢,等他雙拳就在眼前,才舞起掌影向夢兒拍擋,夢兒怕太子會傷害可人,拳勁不敢太重,衝拳全被太子一一截擋,還反過來受他掌影操控。
太子刻意將可人藏在身後,夢兒跨步躍後,遽料太子如有神機妙算,旱料此著,蹬步一退向後倒飛,夢兒又落了空。
短兵相接下夢兒與太子皆未得手,氣氛凝固,夢兒抬頭看去,竟見可人還在用指尖輕掃著太子身上龍袍的刺繡,他臉色隨即有點不悅,可是可人並不察覺,太子向夢兒手上瞧去,竟是一件龍袍,他微微一愕。
夢兒怒道:「你手上拉著的是我妻子,快縮開你的臭手!」
太子早聯想到可人跟夢兒有關,可是聽見兩人竟是夫妻關係,不覺心頭一蕩,強自鎮定心神。
各禁宮侍衛隨即將夢兒團團圍住,但已領教過夢兒的厲害,只是擺好陣式卻沒人敢上前將他擒起。
穿上了龍袍的太子真是一派威嚴,自生一股凜然氣度,他徐徐的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笑夢兒,朕先恭喜你有如此動人的嬌妻,不過,你現在身處的,可是朕的皇宮,你私下闖進來又應該如何去算?」
夢兒今番潛人皇宮,實是聽那鼕鼕所言,新房應有美輪美奐的佈置,便欲以皇宮作其新房,全不理會這是太子的地方。
不想跟太子再爭執糾纏,夢兒只是要回可人,便叫道:「可人,過來夢兒這邊可人聽見夢兒的叫聲,別過頭來,露出燦爛的笑容,視線不期然向他手上那件金光耀眼的龍袍望去,便掙脫了太子的手,向夢兒跑過來。被可人甩開自己的手,太子竟覺心中升起一陣醋意,最討厭的是可人走過去便撲入夢兒的懷中,雖然如此,太子的臉上還是不曾露出他的喜怒哀樂。可人依在夢兒胸前,拉扯著夢兒手中的龍袍,要好好研究一番,如此一來夢兒才消去剛才的怒氣,他掏出一個古雅精緻的小盒子,說道:「可人,你看我找了些好東西給你,等一會便跟你去玩,好麼?」
縱使太子再會掩飾,依然瞞不過細心的夢兒,他這一句說話就是帶著挑釁與示威的語氣。
夢兒說罷,轉身拉著可人慾離開此地,太子即向古刀瞟去,他便挺刀擋在夢兒身前,其餘禁宮侍衛也再逼前一步。
對於太子的阻撓,也在夢兒預計之中,忽地,夢兒側身橫蕩,肩頭一動,拳頭隆的一聲便擊中一個侍衛的面門,那人還來不及看清楚拳勢來襲之時,已滿天星斗暈倒在地,夢兒一把扯住,將他徐徐放下,如此一來,他身體軟軟地曲膝跪地般模樣。
夢兒拉著可人的手,向這人走去,做了個手勢要可人坐在他的背上,可人格格的嬌笑,覺得好玩,輕拍了那人一下,見他沒有反應,便一屁股坐下,可憐的侍衛無辜被擊暈後竟成了一張椅子。
太子輕輕拍了一下手,讚道:「我以為夢兒只是個會虐殺無辜的狂人,料不到你對自己的妻子也有溫柔一面,真令我意外。」
夢兒一臉冷然道:「等一會你的經歷才是你此生中最意外的事。」
太子道:「我以為你潛入皇宮只為偷一件龍袍給自己,已經是我最意外的事,原來還有更意外的?其實如果夢兒喜歡龍袍的話,大可隨便向太子要,我可以命人立即為你造一件。」
夢兒道:「別廢話連篇了,今天是我夢兒大喜之日,本來也不想今日便將你的‘天法國’奪過來,不過如今我改變了主意。」
太子微一呆愕,說道:「哦?奪‘天法國’?原來夢兒真的喜歡做皇帝,真令太子失望,我還一直以為你會有更與別不同的目標,不過很可惜,就算你能殺了我太子,也只是太子死了這麼容易理解的事,‘天法國’不會因太子已死便屬於夢兒所有。」
夢兒已表明態度,可是太子慣常不由自己出手,他做夢也沒想到夢兒會闖入宮中,是以今次並無準備甚麼良策對付,但環顧四下,要是夢兒真的發難,除太子可阻止外,還有誰人?
突然又是碰的一聲,夢兒不知怎樣出手,便又將一個禁宮侍衛轟倒,見他牙血吐飛,暈頭轉向,完全不知發生何事,可見夢兒出手之快。
夢兒說道:「你繼續說廢話吧,一百個侍衛,可以夠你說一百句廢話,假如再不夠,你大可再叫多些人來。」
上一回「窮鄉乞巷」中夢兒與太子交手,因夢兒的狂霸,嗜殺平民,太子在投鼠忌器下一直屈居下風,最後全靠百搭一口唾沫才勉強替太子解圍,夢兒對此一直耿耿於懷,心目中視太子為他第一個要擊殺的人,今日趁自己成親大日子,正好一雪前恥以示慶賀。
夢兒咄咄逼人,他擅自闖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境,要大模施樣走,同樣也沒人可阻,要是太子不出手的話,絕對難在其他人面前挽回自已的尊嚴。
暗自盤算過勝負的利害後,他終於說道:「你今天絕對不是朕的對手,根本不用鬥。」
太子竟然如此大言不慚?他曾先後兩次跟夢兒交手,第一次互拼了一招,可是夢兒為尋出太子的弱點,只向當時還是小孩的百搭攻去,第二次則是「窮鄉乞巷」一役,兩次交手雙方都無法殺敗對方,為何今天太子如此肯定夢兒絕非其敵。
會不會是太子仍然對本身實力有所隱藏,他的武學修為還未正式見底?
不管如何,太子這一句說已惹得夢兒大怒,大聲叱喝,邁開大步,衝拳直轟,雄渾的拳風呼呼撲來,吹得太子龍袍飛揚,此時太子拔身躍起,沖天飛去,喝叫:「借刀。」
果然又是借刀,夢兒早便領教過太子的招數,乘他一躍之間自己彎身錯步,向後奔去。
此時,古刀刀已出鞘,一聲長嘯銀閃閃的刀芒如箭破空,又是太子接刀的前奏,可是這同一招數用在夢兒身上,只會讓自己敗得更快。
夢兒早將這一切都牢牢記在腦海裡,聽到太子的叫聲,轉眼間夢兒已挺身擋在飛刀之前,還一手將刀奪來,正欲狂笑太子時,半空之間的太子卻突然不知所終,夢兒大為詫異。
左右四望,終於發現太子,他竟然赤手空拳站在可人身前,一派溫文爾雅的樣子,完全不似要跟夢兒死鬥,究竟他在幹些甚麼?
可人正自研究著手中的龍袍,乍見太子又站在自己面前,又將手上的龍袍跟她自己手上的比較一下,似要比較出兩者分別,太子竟然說道:「可人,你願意做我的皇后嗎?」
夢兒聽見太子所說的話,盛怒難耐,高聲喝叫道:「太子!你給我離可人遠一點!」
太子完全不理夢兒,只是伸出手去向可人再道:「可人,只要你點頭的話,你便是‘天法國’的皇后。」
只見夢兒舉步邁前,全身肌肉都在暴跳,已經盛怒至極點,太子只是手一揚,禁宮侍衛明知是死都撲上去擋住夢見,夢兒也的確亳不客氣一拳轟殺一個,瞧見同伴頭顱爆散而死,太子又一揮手,視線卻一直瞧著可人,第二個又擋住夢兒,同樣是頭顱碎裂的下場。
夢兒暴叫道:「他媽的!擋我者死!」
終於可人開口了,說道:「我愛你。」
天,可人到如今為止就只是學懂這句話,夢兒雖然也明白,但親耳聽見她對太子說「我愛你」,那種感受就如同被萬箭攢心一樣的痛。
那知太子又突然扶起了可人,將她交回到夢兒的手中,還開口說道:「好了,你們可以離開皇宮。」——
第十二章用計將心偷
太子是新一代強者中最為出色之一人,順理成章成為了夢兒第一個要擊殺的目標,他三番四次主動與太子糾纏,太子如要將夢兒挫敗的話,剛才正好是最佳時機,偏偏太子竟又無條件放走夢兒,究竟是何原因?
太子說道:「剛才你清楚看到,假如朕要殺可人,你根本沒有時間將她救活,也即是說,今日已愛上可人的夢兒,已經有了致命的弱點,任何人要將你打敗,根本毋須在武功上勝過你,只需要殺掉你所愛的人,就足可讓你生不如死。」
太子的確所言非虛,剛才他每一次揮手皆有人賣命阻擋夢兒,單是這一段時間,絕對足夠讓可人死十次,要是太子出手的話,可人甚至乎可死上百次。
只見太子一派悠然,已完全不將夢兒放在眼內,還說道:「從前的夢兒難以擊倒,是因為他所關心的人都不容易倒下,小白、耶律夢香是難以應付的人物,不需夢兒擔心他們安危,不過你今日所愛的可人,偏偏毫無能力保護自己,如此一來,夢兒便要為可人而分神。」
夢兒還是不語。
太子續道:「夢兒也再次無懈可擊,其實還有辦法,讓朕不厭其煩的提醒你,你要麼就去做個平凡的人,那樣就較容易與你相愛的人活在一起,但你要做霸者,自然會有很多敵人,他們都會千方百計將你迎頭痛擊,也毫不憐惜追殺你心中所愛,這樣的話,你還可以做一個成功的霸者麼?」
說罷,太子揚長,正欲離去,忽然又煞有介事的頓足下來說道:「對了,你不是一直想打敗朕嗎?既然如此,或許當朕搶掉你所愛的人,那豈不是就有弱點給你迎頭痛擊了麼?」
夢兒由剛才至今一直沒有說過一句話,全因為太子根本已掌握大局,夢兒只屬於一個陪襯的角色,不但被他所玩弄,如今還明目張膽的挑釁要搶走可人,教夢兒這口氣如何能下?
如果像太子那樣說的話,要殺敗太子最好的方法,夢兒只需將自己的妻子雙手奉上而已,但他又怎可以做得出來?
太子既親下聖旨讓夢兒安全離開皇宮,焉有人敢攔阻夢兒和可人離開,他一手拖著可人便走出宮外去,吊在老遠的傻七一見夢兒離開也動身跟在後頭。
這一次夢兒闖進太子的皇宮可說是自討苦吃。
這夜漆黑的天空又見明月,經早上的一番擾攘,皇宮又回覆平靜,太子並沒有因夢兒的闖人,而容許侍衛守在寢宮之外,事實上因夢兒這次衝動妄為,大家終於明白太子不用侍衛守宮的理由。
要是真有人敢闖宮的話,那人也必然是個高手,由一般侍衛去攔阻高手,只會做成不必要的傷亡,而就算是高手,要對付太子都絕不容易,既然如此,還要侍衛來幹甚麼?
只見百搭在太子寢宮內閉目養神,在太子沒有需要用到他的時候,百搭會遵從太子的吩咐爭取休息,是以今夜宮內的太子只是跟百搭相對而坐,太子逕自一人陷入沉思,雙眉緊縐,既有難題卻不要百搭來替他解搭,顯見這一次的難題並不能由外人來協助解決。
太子由思量的一刻開始便沒有移動過半分,良久,一婀娜娉婷的身影又獨個兒接近寢宮前,瞧她服飾上的紋理與樣式看去,與昨夜那妃子所穿的一襲長袍完全相同,可是今夜這妃子卻換了另一人,而她較為豐滿和成熟的臉孔,又顯見她的年紀比昨夜一個妃子稍大,約十六左右之年。
她顫抖著雙腿,幾經辛苦步至寢宮之外,心中猶豫了一會,便拍門說道:「皇上,臣妾聽宮娥說皇上今晚要我。」原來每一夜太子都會吩咐宮娥自三千後宮佳麗中挑選一名妃子來寢宮,每天不同,絕不重複一人,因此每一個妃子聽見今夜終於被挑中的話,都會既驚且喜。
驚的是因為太子不會重複與同一人溫存,今夜被欽點過後,她在宮中的生命便完,再不會有每天盼望獲太子青睞的憧憬心情。而甚麼是他們的喜?每一個陪伴過太子共度春宵的妃子,回到後宮都必定對太子讚口不絕,那種美妙的感覺一生難忘,令每一個未獲寵幸的妃子都趨之若鶩,渴望一嘗太子的溫柔。
這個妃子拍門之後,等待了良久,太子才終於回應過來,他一開口說話,閉目中的百搭隨即睜開雙目。
太子向門外說道:「你都聽宮娥的吩咐照辦了吧?」
太子的意思是要妃子用布條蒙著雙眼,這妃子手裡拿著布條,雙手兀自在顫抖,卻並沒進一步動作,還說道:「皇上,妃子可以不用布條蒙著雙目嗎?」
從沒有一個妃子會對太子作這要求,太子微感一愕。
太子說道:「為甚麼?」
那妃子有點戰戰兢兢,她自己也詫異竟敢拂逆皇上的意旨,而這可能會犯上殺頭之罪。
她答道:「臣妾聽其他享受過皇上溫柔的姊姊說過,他們每一個都沒有在床上親睹過皇上容顏,臣妾想有一些不同的回憶,請皇上成全。」
這個妃子臉上泛著紅霞,一顆心兒噗通噗通的跳著,顯見她真的是對太子投以真情,盼望趁這一次機會獲太子寵幸,成為正式的皇后。
她說罷一直在門外站著,等了良久也不見太子有所回應,心情更是緊張,便說道:「臣妾知罪,要是皇上不能答應臣妾過份的要求,臣妾現在便先蒙上眼。」
室內,只見太子略一沉吟,向百搭打了個眼色,百搭便會意站起身來躲進一處秘密的地方藏身。
那妃子正要用布條矇眼,豈知這時太子卻答道:「朕答應你的要求,你進來吧萬料不到太子認真的考量自己所說的話,那妃子既驚乍喜,隨即想到自己極有機會成為皇后。她推門進內,只見太子安坐於床前,終於能在皇上的寢宮中跟她獨對了,她現在的心情實在好得無法形容,卻不敢太過將喜悅形諸於外,說道:「皇上萬安,謝皇上答應臣妾要求。」
太子揚一揚手,叫喚道:「過來。」
她又是一驚,原因是常聽其他妃子口中說過,太子慣常會親自拉他們的手往床上安坐,如今要她自己向前走去,她又多了一次與別不同的體驗,回到後宮必定成為最令人欽羨的一人。
那妃子放輕腳步向前走去,一直來到太子的床前,太子未叫她坐下來,她還得挺身站著。
太子抬頭凝視了她臉容一會,與她四目交投,那妃子身子微一顫抖,已掩不住內心的興奮,要是她想做皇后的話,還得表現出自己的與別不同,既然太子剛才願意答應她的要求,她便再次開口說道:「皇上,實不相瞞,臣妾只是從其他宮娥口中形容過皇上的樣貌,卻從未得以一見,今日有幸一睹皇上龍顏,實在比他們形容的好上百倍。」
妃子真情的稱讚,太子並不動容,卻也不阻止她把話說完,她便續道:「皇上,妃子是否可以永遠侍奉皇上左右?」
太子略一沉吟,問道:「為甚麼?」
得與皇上親口對話,妃子心情一蕩,繼續說道:「因為……因為臣妾只是見皇上一眼,便喜歡皇上。」
這句說話直擊進太子心坎,令他身體微一顫抖,再向那妃子臉上瞧去,如今他眼中所見的,竟是可人那張純真的笑臉,幻想著眼前是可人的裸體,要是再想下去,必定是與可人共赴巫山的曼妙光景。
太子隨即鎮定心神,不容許自己再多幻想。
那妃子見太子神情動容,自己也微一吃驚,難道剛才的說話終於令太子動氣了麼?自己會太得寸進尺麼?
她隨即欲跪下求恕罪,可是太子已伸出手來將她扶住,一言不發的向她身上撫摸。
這個妃子當然也是處子之身,被太子這樣接觸之下,心情一陣悸動,微微的顫抖直接刺激感官,紅唇半張,快要動情。
可是太子一直只是隔著長袍在她身上撫摸,摸遍她身體上每一寸地方,令她嬌喘連連,但就是沒有直接伸手進去握摸她的胸脯,更沒伸手脫去她的長袍。
太子上下其手,撫摸了一會,那妃子現在已有跟太子媾合的衝動,可是太子卻忽地停下手來。
那妃子喘了口大氣,胸口劇烈地起伏,想來她現在必定已春潮氾濫,也不等待太子的吩咐,就要伸手解去自己身上的鈕釦。
此其時,太子忽爾說道:「夠了,你現在可以回去。」
太子一句逐客令,令妃子無法置信地瞪大雙眼,明知自己沒資格問,但最後還是大膽的問道:「為甚麼?是臣妾不能今皇上滿意麼?」
太子說道:「你剛才不是要求過,要跟其他妃子有不同的回憶嗎?你已經如願了,朕只能答應你這要求,退下。」
太子臉容微怒,那妃子隨即倒抽了一口涼氣,還想說些甚麼時,太子便再道:「退下。」
她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否則就只會犯上殺頭大罪,縱使千不願萬不願,也只能低下頭來退出門外去。
待那妃子遠去,那百搭又從暗角處步出,只見他二話不說的返回自己的椅子坐下,繼續閉目養神,活像把剛才的事視若無睹。
太子忽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可人。」
百搭聽得吩咐的聲音,立即張開眼來,在她腦海中旋即飛快地閃過可人的記憶,找尋有關可人的一切。
百搭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凡出現在太子身邊而又跟他扯上關係的人,百搭定當牢記於心中,隨時將他演譯出來為主效勞。
只見百搭苦思了一會,最後卻是臉帶愁容,表情將是說著這一次他的奇能並不靈光。
太子又再嘆息了一聲,說道:「百搭,不用煩惱,要是你能夠將可人重現於朕面前,那她就不值得朕去苦苦思量。」
果然,太子已對可人一見傾心,無法忘懷。
百搭除了演譯他人之外,根本不會說自己一句話,瞧見太子一臉愁思,縱使想說些甚麼,可是沒得太子的吩咐,他也不知要說何話,他抓了抓頭,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夜之中,「窮鄉乞巷」之內響起了天籟一般的動人樂曲,一個一身汙垢的漢子提著長笛吹奏,笛聲帶著一絲愁怨,哭訴著的悲曲,令聞聲者心頭悽酸沉痛。
自太子來到輔助「天法國」後,首先便是將「窮鄉乞巷」完全改變過來,如今這裡已變得歌舞昇平,就算是夜近深宵,居於巷內的人還是聚首一起,有的吹奏樂曲,有的吟誦詩詞,惟內容都是在訴說如今中土河山驚變,受「天皇帝國」入侵的噩夢所纏繞,不知要到何事方可驅逐外族,將中土回覆到往昔光境。
夢兒在皇宮中再次受挫於太子,心情鬱悶,領著可人來到此處停駐,腦海中盡是當日在此受挫的回憶,愈想愈是憤怒。
身邊的可人對音韻最感興趣,只見她抬起兩片落葉,便走過去那吹長笛的漢子身伴,吹起音韻來附和笛聲。
她吹奏的音樂也是如此輕快,與悲悽的笛聲曲調極不調諧,但卻十分動聽,那漢子聞聲也換了個音調,同樣吹奏輕快的樂曲,轉瞬間,「窮鄉乞巷」就由悲苦的氣氛變成喜氣洋洋,洋溢看生機。
夢兒也同被感染,情深款款的看著可人,似乎只要有了可人,就可平和夢兒的狂暴脾氣。
忽然之間,一個人的出現,所有人都停了再吹奏樂曲,紛紛跪拜下來,這個人當然就是太子無疑,只見他過去,二話不說蹲下身,坐在可人的身邊,可是,夢兒見狀也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