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刀劍笑新傳》小說信息

第三十九部 驚情變(第2頁,共2頁)

字體:

只見他鐵青著臉,兇巴巴好不嚇人的樣子,若是普通人見狀定當以為他是一頭瘋狗。他伸手往竹籮裡東抄西摸,抽出了幾柄斷劍斷刀,每柄都只看了一眼又隨手扔到地上,盡不滿意,又罵道:「他媽的!我只有爛刀爛劍,卻沒有一柄是用來剁屎的劍!真失敗!啊!好,我今日就仿效名劍以身作劍,以快意作刀,親手剁掉你們這堆臭屎!」

爛銅鐵赤手空拳回過頭來,剛想衝前,豈知一回頭,就見剛才橫裡閃出打了他一拳的人已貼近自己面門,距離太近,他要退後兩步才可看清對方整副臉孔,打量之間臉上的青筋又褪去,現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叫道:「原來是你,你是昨晚打了太子一頓的人!你好厲害!」

來人原來是笑夢兒,他在危急之際救了傻七一命,可是仍然表情冷冷,留意著爛銅鐵的態度變化,極為大起大落,流露一絲奇怪的神色,問道:「你剛才不是說要踉我打的嗎?」

經夢兒提醒,爛銅鐵又即板起了臉來說道:「對,雖然你教訓了太子一頓大快我心,可是你敢搞我妹子,爛銅鐵還是會跟你拼命。」他的表情看來並不似說笑,笑夢兒回頭瞧去,只見傻七已走入房中擋在女孩身前,女孩這時才有空閒呼喊出來:「爛哥哥,大個子不是壞人,你別跟他打!」

爛銅鐵聽了,仍惡狠狠的說道:「好!我信我的好妹子不會騙我,但你剛才打我一拳,不會是好人,要交我爛銅鐵這個朋友就給我還你一拳,否則就給我滾!」

夢兒完全沒興趣理會爛銅鐵的警告,舉步向房間走去,爛銅鐵不斷心裡咒罵:「他媽的!竟然嚇他不走,又不知他想怎樣,拼了!」想到此就拾起地上一柄斷刀,追在夢兒後面,一邊說著:「他媽的,我話已說在前頭,難道你是個聾子麼?我可是認真的,你敢碰我妹,我殺了你!」

雖然口在喝罵,刀已握在手,但爛銅鐵始終不敢對夢兒怎樣,眼巴巴看著他走到自己妹子處,這時傻七還擋在那女孩身前,女孩躺在地上瞧了夢兒一眼,也即感到一陣寒意,別過頭不敢再望,害怕的叫道:「爛哥哥!」

爛銅鐵親眼目睹夢兒的厲害,故此投鼠忌器不敢將刀揮落,傻七雖知夢兒並不好惹,卻也不稍移半分,三人成僵持之勢。

爛銅鐵見夢兒上下打量著那女孩,心感不妙,又叫道:「好妹子不用怕,爛哥哥在這裡,要是他敢動你,我斬他頭下來給你看!」

話剛說罷,忽然眼前一黑,接著耳朵還聽到拳頭耳在自己鼻樑處發出的暴響,整個人凌空飛起,一頭撞在那大吊鐘處,撞出噹的一聲巨響來,爛銅鐵已經滿天星斗,站也無法站穩。

想要挺刀再上,可是夢兒已閃身上前,一手扼住他的脖子再猛然撞向吊鐘,又是一聲巨響,幸好他頭顱尚算堅硬,未至頭破血流,暈眩之間仍記掛著自己妹子安危,苦著臉對夢兒說道:「不……求你不要殺我。」

剛才還是十分豪氣,現在卻哭喪著臉丟人現眼,這個爛銅鐵果真夠爛,為了妹子安危連尊嚴也不要了。

只見夢兒繃緊著臉怒道:「你給我聽著,要麼就練好你的武功才跟我拼一拼,要麼就繼續去幹你的騙人把戲,否則我下次見了你就將你殺掉。」命懸一線,爛銅鐵豈敢說不!連忙點頭說道:「對啊!這真是很有道理,我就是經常去拜師學藝,可是沒人瞧得上我一眼,本來跟了伍窮以為可平步青雲,怎料又出岔子,惟有試試自己創立門派揚名立萬,混口飯吃。

你功夫這麼厲害,不如我就拜你為師服侍左右,你也不要搞我妹子,這買賣頗值得,你意下如何?」——

第八章巾幗勝鬚眉

時今將近十月,天色漸寒,是夜冷月慘澹,寒風侵膚,「樂翠樓」內萬籟俱寂,苦來由一家三口蓋著羊毛厚褥同眠於一床,掌上明珠苦樂兒夾在爹孃中間酣睡,夢中不時發出微笑,倒是苦來由臉帶無奈愁容,嬌妻寒湮翠見了一臉得意,伸頭過去在他耳畔吹氣,令他更心煩意躁,想要側身避開,又怕驚醒樂兒,只得強忍,寒湮翠見他竟能忍了下去,更進一步,以舌頭舔他耳珠,如此反覆挑逗,苦來由不由得雙頰火紅,幸而還忍得住,可是這就今寒湮翠有點光火,低聲說道:「我這麼挑逗你,居然還不動情,你不愛我了。」

她這麼一說,倒是教苦來由一險苦慘,低聲哀道:「好娘子,要不是樂兒不跟我們同床便不肯睡,走去作弄人家,你又身懷六甲,好相公巴不得跟你翻天覆地三日三夜,要你死去活來跪地求鐃呢「就算你不挑逗我,這十多日來我無處發洩,已經燥得很了,你要是再挑逗,我看你是想要樂兒提早學會男女間的閨房樂事了。」

寒湮翠聽了,受用得很,心底暢懷,臉泛紅光,她個性刁蠻,最愛折磨人,苦來由愛上她,真有點自作自受。他們一家現居的「樂翠樓」,原是其中一座「神樓」,由小白親送,作為他們安樂之窩。

「樂翠樓」其名取自樂兒的樂字,和寒湮翠的翠宇,由此名已可知,他們都把苦來由丟在一邊,可見這兩母女在家中的地位,遠遠勝過身為男人的苦來由。

寒湮翠曾經笑說他們這個家是一家兩主,即是她和樂兒兩人,苦來由追問那他算是甚麼,寒湮翠說他是下人,負責各種勞役,弄得苦來由一臉尷尬,真是自討沒趣。

聽得苦來由說十多日沒有發洩,即是他始終不敢背叛,心感好奇:「十多日沒有行房,不辛苦的麼?」苦來由當下苦著臉,輕聲說道:「別忘了相公是大名鼎鼎的道醫,調一劑藥便可暫時下火,況且天氣漸冷,留得一腔慾火亦可暖身,效用不錯,你就沒這福份。」

苦來由在嘴舌上討個便直,寒湮翠卻不滿了,見她小嘴蹶起,正要發作,苦來由已知玩出禍來,忙捂著樂兒耳朵,惟剛巧此時外面傳來一陣轟隆之聲,床榻也有震動,嚇得寒湮翠把要罵的說話吞回肚裡。

接二連三幾次森雷之響,當中還夾雜著陣陣人喧馬嘶,雖是遠處傳來,聲音不算很吵,但躺在床榻的苦樂兒,因硬物震動比諸空氣傳聲來得直接,身體晃了幾晃,苦來由與寒湮翠同時暗叫不妙,立即用兩手去為自己捂住耳朵。

樂兒揉了揉眼,張開小嘴,兩人都以為她要大哭一場,豈料只是打了一個大呵欠,兩人好歹鬆了口氣,心中納悶,平時這小鬼頭如在睡夢中被吵醒,必然大聲哭啼,與吵聲比個高低,甚少有這樣平靜的情況。

遠處傳來的雜沓聲仍間歇響起,此聲不似雷鳴,樂兒側頭細想,腦中仿有印象,逕自翻開羊毛被褥,從床上起身步至窗前探頭外望,轟隆森隆鳴響更清晰可聞,見前方一片山頭紅光隱現,響聲震若春雷,睏意盡消,回頭說道:「這紅光我曾經見過,響聲也聽過,可是一時問記不起來。」

樂兒側頭細想,苦來由和寒湮翠不感奇怪,因他們知道此人喧馬嘶與耳雷聲響,全是「天兵神將」、「鐵甲兵」及「五殺野」練兵時所發出。

自小白頷首遵從「萬壽聖君」承諸,接納「天兵神將」後,一直想要將「天兵神將」、「鐵甲兵」、「五殺野」及「神國」軍隊不同的習性完全掌握,既要他們合作無間,也要因循各自的能力籌劃出最有利的戰術,避免舉兵攻打「天皇帝國」時指揮不當。

樂兒默默想了一會,終於記起,嚷道:「對啦,上回我去找傻七算賬,就隱約見過此光,不過上次看不清,今回不能再錯失機會。」苦來由與寒湮翠都苦起了臉,雖然寒湮翠也反對,以天寒地凍與夜色漆黑為由,可是始終鬥不過乖乖女,樂兒以哭一整夜作要脅,夫妻倆不得不連連點頭,披上寒衣帶著樂兒跨過山頭,愈接近時,火光愈盛,爆聲更響,人聲與馬嘶更鼎沸,直有天搖地動之感,不知就裡的話,還以為真的陷身在兩國酣戰的戰場上。

雖天色已晚,從山頭望去仍見前方山坳沙塵飛揚,無數戰馬賓士,排列成陣,東南西北四方皆有隊伍,不計其數,各戴上不同形式的甲冑,身披戰鎧,四方隊伍以金、黃、紅、藍四種顏色旗幟劃分,金旗乃「天兵神將」所持,黃旗屬「鐵甲兵」,紅旗則是「五殺野」,剩下的藍色則由「神國」原來的軍隊所揮舞。

除劃分四軍,每陣又皆持不同兵器,以「潮水陣式」排列,前排騎乘壯馬手持特製粗矛,逾丈之長,第二排持強弩作遠射,第三排為弓箭手,第四排步兵持大刀硬盾,最後則是戰車,又分成前排少兵,後排較多兵的三角佇列陣式,屬全攻形作戰陣法,井井有條,絕不混淆。

樂兒第一次目睹這種千軍萬馬衝鋒陷陣的浩瀚場面,一對杏目瞪得大大,譁然叫道:

「好厲害啊!」苦來由與寒湮翠感到愕然,沒料到樂兒不但不感害怕,反而帶點興奮。

樂兒甩開苦來由拖住她的手,自懷中取出一塊黑炭,攤開一塊白布,將眼前所見的兵馬陣列場面以黑炭繪在白布上,默默想了一會,又在旁打了幾個記號,苦來由夫妻倆四目交投,均感好奇,問道:「樂兒,你對打仗的作戰陣形很有興趣麼?」樂兒頭也不回說道:

「現在別煩我。」苦來由一怔,見樂兒看得入迷,不敢再騷擾。

此時小白也身披戰袍,策騎神駒大白,聯同太初、太陰、太元及太極四大都督緩步踏至中央,小白朝著靜候不動的四方隊伍檢視一番,又和太初耳語數句,只見太初對號角手打了個手勢,號角手即吹起號角,嗚嗚地響,其韻律是一長一短地鳴放,連續三回。

太初隨著號角聲揮動金色軍旗,四隊兵馬中持金色旗幟那一隊的擂鼓手打起鼓來,鼓聲震盪,旗下軍隊即拉馬作勢進攻,荷荷狂叫,第一排持長矛先急衝殺上,其餘太陰、太元及太極分別也揮動黃、紅及藍三色旗幟,指揮三軍變陣迎戰,一小隊連著一小隊有規律地移動。

只見金色旗幟一隊兵馬隨太初金旗指揮,來到中央處即快速變成「圓陣」,把小白圍在中央,持長矛的騎兵排在最外圍,變陣極其快速俐落,山頭上的樂兒目不轉睛看著,暗呼一聲,微笑著把剛才一切陣中變化記錄下來,白布有如連環圖一般填得滿滿,畫滿了一塊布,又向身上搜摸,隨手便撕下衣袖權充白布繼續繪畫,其爹孃見她一個女兒家如此專心學習陣法,只能搖頭嘆息,也沒有任何辦法。

眼見山下金色旗幟一隊和其餘黃、紅、藍三隊成對峙之勢,隨鼓聲節奏及旗幟不同的舞動方法,三隊兵馬移動變陣,樂兒驚呼一聲,叫道:「啊!糟了,小白叔叔被人圍困,他們要打了嗎?」

苦來由答道:「小鬼頭,小白只是在跟他的軍隊作模擬之戰,以金色旗幟模仿為敵軍,訓練軍隊在遇上敵人不同的陣勢下如何變陣應付,要率領數十萬軍在沙場作戰,每個人都必須熟悉各種旗號與分辨號角聲作出調動,否則真正作戰時便會出岔子。」

樂兒很詫異地回過頭來問道:「原來苦老鬼也懂得行軍作戰啊!那你一定也上過戰場了,以後樂兒有啥不明便找你來問,真好。」

寒湮翠搖了搖頭,說道:「嘿,你這個苦老爹沒甚麼出息,就是最懂死纏爛打,嘴巴夠刁,要他上場領兵,不坑死人才怪!」

寒湮翠所言非虛,苦來由遇上寒湮翠以前,過的是遊子般的流離浪蕩生活,之後又長期困在「蓬萊仙島」,這幾年重出江湖後又與寒湮翠像神仙眷侶一般的悠遊,實在也從未上過戰場,在親女兒面前如此失威,不覺臉頰如火般滾燙。

樂兒現出一副失望表情,搖頭說道:「苦老鬼,雖然這樣說會對你很殘忍,但也不得不說--你實在太遜色了!」苦來由白了樂兒一眼說道:「小鬼頭,你爹我的腿法及醫術可是天下無敵,單是跟我學這兩門功夫,已足夠你將來去闖蕩天下,還有一件事,我是你爹爹,不要叫我老鬼。」

樂兒一臉神氣,站起身叉著腰,指著山下的浩浩蕩蕩軍隊說道:「嘿,小白叔叔有兩個人人都贊出色的好兒子,實在太沒道理,幸好苦老鬼你還有我這個千年難得女奇才,甚麼腿法醫術你留來教我小弟好了,我要學的是行軍遣將,將來替你苦家爭一個名堂,與夢兒及莫問比個高低!」

沒料到樂兒竟以夢兒和莫問作挑戰目標,苦來由與寒湮翠不禁咋舌,但看到樂兒自信十足,不似是開玩笑,方說罷又忽然將剛才繪在白布上的陣法一一用炭塗黑,更將之丟棄。

寒湮翠不禁好奇問道:「你剛才還說要學好領軍作戰的法門,轉眼間又要放棄了麼?」

樂兒神氣地說道:「嘿!小白叔叔是夢兒與莫問的老爹,學他的兵法,就算我真的勝了也不光釆,樂兒要自己去參詳,靠自己實力打倒所有男的,你們等著瞧吧!看你女兒我如何巾幗不讓鬚眉!」

對著樂兒這小鬼頭,連素以刁蠻任性享負盛名的寒湮翠也不禁皺眉,很自然地輕輕撫著微隆的肚皮,肚內的小生命已有三個月足了,苦來由替她把脈,說小生命健康如牛,此刻她卻心中暗想,「唉,希望這一胎不要像樂兒一樣難教,否則就真的教人頭痛了。」

此時山下的兵馬仍在不斷組織新陣形,雖說只是模擬作戰,惟每個士兵都視作真正上戰場,在將軍及血霸王率領下連聲呼喝,高畢長刀,一排又一排的移動陣勢,可是苦來由等人從高處望下看得清楚,三隊兵馬約共六萬兵,走動起來並不容易一致,顯然有點亂了陣腳,身為先鋒的將軍與血霸王當然明白,忙指揮救急,惟六萬兵一致行動,陣形極其龐大,要是最初失了嚴謹,再要組織就顯得困難。

身處中央的小白見了,鐵青著臉,明顯對他們的表現甚為不滿,看得一會,他終於示意號角手吹響號角叫停,亂了陣腳計程車兵知道失敗,也是沮喪失望,見小白沉默下來,太初過去說道:「皇上,這幾日每日白天都在訓練,想是大家已感疲倦,不如讓他們休息一夜,明天再繼續如何?」

小白雙眼如鷹,騎著大白原地走了一圈,環伺各人,整整六萬軍皆噤若寒蟬,除了風聲和馬嘶,竟不聞一絲人聲,場中靜得嚇人。

小白沉聲說道:「就是因為練了數日白晝作戰,朕今夜才會要他們換個環境和地方訓練,你們會疲,但敵兵不疲的話,我們又是否可擇日再戰?」小白甚少對士兵如此疾言厲色,但在行軍作戰之時,身為主帥還須視乎情況控制軍隊士氣,如今局勢拖得愈久,愈是緊張,自己軍隊還未能在最佳作戰狀態,不得不嚴加訓練,施以壓力。

山頭上樂兒剛說不學,一下子又忍不住偷偷張望,寒湮翠瞧見,她又嘿的一聲別轉頭去。小白待士兵都感受了自己的不滿後始又說道:「如今我軍最大的難題是如何整合,朕明白大家連日軍訓都疲不能興,可是真正沙場決殺,敵軍會把握我們最疲憊時全力進攻,是以就算如何辛苦,還需要繼續將陣法練得嫻熟,否則到了戰場陣腳一亂,大家都再沒機會回來。」

「神國」原來的軍隊都不慣這種有規律的陣列訓練之法,首次練習,自難與久經戰陣的「鐵甲兵」及熟讀各類陣法的「天兵神將」相比,又不像「五殺野」慣於在任何惡劣環境底下作戰,小白如此說來,不啻已道明剛才隊伍大亂之主因,「神國」士兵聽了,都不想成為大家負累,高舉兵器齊聲呼喊,振奮鬥志,又再行組織起最初陣形。

寒夜漫長,要在山嶺中挺住疲憊軍訓,是最痛苦,也最能收鍛鍊意志之效,要是連這樣士兵都堅持不了,小白真會失望沮喪,如今又重燃希望,號角聲重響,隊伍又列出了陣形。

此時一把長柄刀自另一方射來,小白率先聞破風聲響,凜然未動,暗暗察視四大都督之警戒是否還能維持狀態,長刀自高處挾強勁飛射,直指小白,接近十丈,太初、太元、太陰及太極經已察覺,四人一心,太元貼身護駕,太陰急拉弓搭射一箭,太初隨箭矢自鞍上躍起,手執金旗,輕身踏著太陰射出之箭飛去,神威凜凜。

同一剎那,太極拉起韁繩,馬鞭呼嘯一聲抽打馬股,只聽他高喝一聲,叫喚三十騎兵先鋒攜大刀,一併向長柄刀射來處賓士而去。

太初舉起大旗迎上長柄刀,見他兩臂肌肉鼓脹,以旗幟拖向長柄刀,啪的一響,卸去長柄刀勁道,再急急捲動旗幟將長柄刀包緊,豈料長柄刀勁發兩道,旗幟如此一擋,即爆出第二輪潛藏勁力,欲震碎包裹的旗幟,太初感旗杆抖動,知道不妙,心付旗幟如被撕碎,當會丟盡「天兵神將」面子,猛地一抖,鬆開長柄刀,只見長柄刀逕自旋轉,太初改以旗杆運勁劈落,一擊之下,長柄刀內藏勁力反震雙臂,手一挪移,旗杆繞著刀之長柄迥轉,霍霍有聲,如像個大風車一般轉動,同時減緩長柄刀衝前之勢,迫使它自半空緩緩而下,直插地上。

太初顯這一手神威功夫,雖然起初估算失誤,唯一收一放仍是自如,箭矢也同告力盡而落,四人配合無間解去危機,更且反應迅捷,攻守有道,其部下士兵無不喝釆,亦教他們清楚瞭解甚麼才叫調配得意與合作默契,毋須小白下令,卻在一瞬間作出最佳的迎戰方法。

太極與其三十騎兵衝過去長柄刀射來處,那是一處比平地稍高的小山丘,只見黑暗中走出一十七人,分別排成前後四行,尾排九個分持刀、劍、槍、棍、戈、錘、拐、鉤、叉九種兵器,最前排只有一人提著長斧,斧鋒青光颯閃,第二排一男一女,那女的還拖著一個一小女孩,第三排四個人,分持三種兵器,由此組合可知,四人的兵器必然是「雜刀」、「孕火刀」,一柄精黑卻透射閃光的劍,巔瘋的小刀因藏在口中,是以外觀無法瞧得出來。

太極也不理來人是誰,叱喝一聲,指揮三十騎兵散開先將各人團團圍住,自己執起其得意兵器「鬼見愁」衝向為首的春冰薄。

從來以安份守己為格言的春冰薄,在戰場迎敵時卻甚少畏縮,何況現在他的地位已再次得到伍窮肯定,更是他要在四「窮將」及「窮兇極惡九兄弟」面前耀武揚威的時候。

只見他單臂提起「將軍令」,狂呼嘶叫,大腳一蹬就向騎著戰馬的太極迎面衝去。這邊太極見來人赤發飛揚,暗忖這人也真夠瘋夠狂,竟敢徒步與戰馬拼搏,心念急轉,手輕拉韁繩,雙腿一夾,身下良駒竟能會意,急奔中戛然止步,太極借衝勁未止,人如箭飛出去,揮出「鬼見愁」撲打。

漆黑中聞得嗆啷之聲響起,「鬼見愁」那分三條長逾一丈的鞭鏈,一條向「將軍令」斧柄纏去、一條打手、一條如箭矢直指春冰薄面門。

春冰薄還沒見過如此古怪的兵器,竟能分三處攻敵,剎那間有點錯愕——

第九章決戰在明天

「鬼見愁」之設計十分精密,其握柄處藏著精密機關,自握柄對上分出三條長逾一丈的鞭鏈,鞭鏈以細密的圓環緊緊相扣,每條鞭鏈之前端處構造也不同,其一是渾圓的錘子,另一個是三爪釣,最後一條是把幼長小尖刀,此獨特設計乃司職兵權用武,掌管「兵部」的太極都督,參考奇書︵地獄志︶內其中一名鬼將的兵器所研製。

依︵地獄志︶內所記載,鬼將「花羅」手握一束共分三條的長鞭,用以懲罰失職鬼兵,每一鞭拍打下去,均有不同的損傷,且其傷不能治癒,痛楚永留折磨鬼兵,是以連鬼兵都害怕見此武器,太極便以「鬼見愁」替此兵器命名。

「將軍令」被三爪釣勾扯斧鋒,又遭鐵錘攻向虎口,眼見鐵鏈帶著小尖刀筆直飛刺面門,春冰薄忽地手一挪移翻飛,然後蹬步後退,避過鐵錘打手與尖刀撲面,太極還以為一招便迫使春冰薄棄兵器敗退,豈料「將軍令」殺招此時才隨來。

剛才春冰薄手底運上暗勁,「將軍令」脫手便逕自旋轉起來,揚起霍霍斧聲,絞住「鬼見愁」鞭鏈,其勢未止,一邊轉動一邊向前推斬,如此一來收緊了鞭鏈,逼向太極都督。

鞭鏈愈纏愈緊,拉扯不回,太極都督大喝一聲抽起「將軍令」上半空,春冰薄即把握其中路大開大步衝前,口中大聲疾呼:「看我‘軍令如山’!」這一叱喝聲若洪鐘,看似來招甚勁,太極拉扯「鬼見愁」回身準備迎招,同時順手將「將軍令」拋扯向後,哪知春冰薄大喝是假,只見他蹬躍跨過太極身後,伸手接回「將軍令」,手握斧柄最前端處就要回斬。如此握著斧柄,頓成斧鋒重,斧柄則輕之勢,揮斬出去更見方度。

斧鋒鋒刃從後揮斬,太極頓覺透頸一涼,連忙弓身借勢前翻,頭下腳上,剛巧避劈過斧鋒,他以腳背踩踏「將軍令」斧背,順勢射出「鬼見愁」刺向春冰薄。

春冰薄即故伎重施,巧勁挪移,反手一甩,「將軍令」轉為斧鋒向內,繞著太極足踝向下割斬,斧網愈收愈窄,太極此時頭在下,要是被斧鋒卷至頸項,勢必身首異處,急急挨著「將軍令」趴下,使其無法再轉,破得雖巧,但姿勢難看,太極為討回臉子,雙手旋圈舞動「鬼見愁」,三條鞭鏈幻化成惡龍舞爪,猛地噬向春冰薄。

春冰薄沉身向前翻滾,閃躲開「鬼見愁」,借勢讓勢,一拳迎面向太極打去,拳風呼呼,太極急翻而起,春冰薄見機伸手拾回「將軍令」,縱身至遠處,太極正欲追前與之較量,小白從後喝叫。「太極都督,退下。」

小白出言攔阻纏鬥,太極即喝令圍困之三十天兵全部退開,分站兩旁,沿路監視各人繼續前進。春冰薄這一仗看似跟太極打成平手,只是春冰薄也自知實力不算強橫,剛才那幾道板斧幾乎已是他最強殺招,要是繼續纏鬥,自己必定被拆穿底蘊伍窮一手拖著十兩,與春冰薄等人大刺刺邁步進入萬軍之中,眉也不皺一下,反而小白的軍隊皆被伍窮的霸氣懾住。山頭上的苦來由察見伍窮這不速之客,更且身旁還跟著十兩,未知來意是惡是善,扭頭對寒湮翠說道:「你先帶樂兒回去。」

此時樂兒卻第一時間衝了下山,苦來由心想追得她來又照顧不了懷著身孕的寒湮翠,便由她去吧,自己則扶著寒湮翠沿山路走下跟小白會合。

一行十七人步至剛才長柄刀飛落處,不問可知,長柄刀就是伍窮的「敗刀」,他使這一招先聲奪人,四大都督皆是首趟與伍窮碰面,就已認定他必是將來的勁敵,都靠在小白身邊護駕,凝神聚氣。

小白騎在馬上,目如鷹車,向伍窮瞟去,他也不示弱,兩人歷經波折今番再次聚首,相對無言,幾許恩怨盡藏心間,十兩多年來目睹兩人由互相扶持到反目成仇,感慨良多,如今夾在兩人中間,也不知該怎麼辦好。

見伍窮挽著十向的手,小白已略知何事,簡單說道:「當日十兩要當小白婢僕,緊隨十步之後,我有沒有對你下過任何一道命令?」十兩想也不想便用力搖頭,小白再道:「我今日要對你下命令了,十兩,過來這邊。」

雖說是命令,但語氣卻近乎是請求,十兩抬頭望去,只覺為難,她在「仙洞聽濤」困局中已答應了隨伍窮回去,如今要她反口,她又辦不到,心臟像被無形之手緊握,透不過氣,百般思索苦無辦法解決,眼一紅,就流下淚來。

伍窮忽地一手將十兩擁入懷中親吻,旁若無人,十兩身體微顫顯出抗拒,卻又反抗不來。伍窮肆意吻得很長,小白望著十兩,知她難過,可是卻不能出手阻止,他只是十兩的主人,而伍窮卻是十兩的丈夫。伍窮吻過十兩,並不打話,幾乎是全不將小白放在眼內。

春冰薄踏步上前去替伍窮傳話:「乃念你曾經是十兩的主人,是以親來轉告,從今天開始,十兩已是‘天法國’的皇后,從此之後跟小白就再沒任何關係,要是再敢叨擾,即是與我們‘天法國’過不去。」

十兩曾向伍窮要求,在離開前先向小白請辭,雖然伍窮覺得這是多此一舉,但仍答應了她的請求,是以才會出現如今這劍拔弩張的局面,不過伍窮今趟已不肯正面再跟小白講一句說話,一切早已內定由春冰薄代其發言,而他所有的說話,伍窮雖沒事前指示,也正是伍窮想要說的話。

此時後面颳起急風,席捲向伍窮,勢道極猛,扯起了地上沙土,刷刷作響,四「窮將」

也同時感受到罡風撲來,一起搶至伍窮身後掄起兵器拒擋,巔瘋竟能連環吐出三口小刀,分上、中、下三路攻向敵人,其餘三人均舉起兵器擋格,誰料伍窮竟說道:「退下,別擋。」

四「窮將」被迫停下,雖大惑不解,猜道伍窮要親自出手對付來襲者,豈料連伍窮也抱著十兩拐身閃開,四人隨即收招,聽得風沙中噹噹噹連響三聲,腿影盡把巔瘋的小刀截擋,一招落空,也不再追殺,來者目的也不過是要逼退伍窮,一挫他目中無人的氣焰。

毛產見來者灰衣粗布,全身上下不知補了多少個洞,立即聯想起來,叫道:「原來是‘道醫’苦來由,腿法‘苦打成招’以自身承受外來的勁力後再反撲回敬,鑽噬人體,爆裂敵人五臟六腑而亡,難怪不能擋,一擋的話便即著了道兒。」

苦來由見毛產能將其成名絕招說得頭頭是道,自是一臉得意,可是卻又不屑說道:

「呸!你這般無名小卒,我的腿招由你的口說出,其厲害處也頓時打了折扣,下次再聽你提起本道爺名宇,我踢爆你的嘴!」

毛產眾目睽睽之下被苦來由罵成是無名小卒,登時鐵青著臉,他這幾年隨伍窮往外殺戰,總算是有了點江湖地位,但始終是人微言輕,相比起苦來由大名鼎鼎,更加是嘍囉一名,若苦來由只是刻意挖苦倒沒所謂,如今卻是說出了真相。

上一回四「窮將」曾隨伍窮秘密往「劍京城」暗殺名天命,當時就遇著苦來由所阻撓,毛產曾欲拼死跟苦來由較量,遭寒湮翠假扮萬壽聖君出現解去困局,毛產仍不知死活搶殺過去,被伍窮狠狠教訓了一頓,他心頭一直氣憤難平,今回再被苦來由出言嘲諷,更是恨之入骨。

苦來由橫目向伍窮瞟去,見他仍緊抱十兩不放,忽然深吸一口氣挺胸收腹,四「窮將」

與「窮兇極惡九兄弟」見他這樣,只道他又要再來撲殺,俱排成一列仗起兵刃,凝神戒備,詎料苦來由只是叉起腰裝出一副神氣樣子,說道:「好娘子。」

一聲帶著溫柔的呼喊,挺著微隆腹部的寒湮窣便踏了出來,走到苦來由身邊時,她還先以媚眼向伍窮瞧了一下,接著很溫柔地主動在苦來由臉頰上親吻一下,眾人皆不明這對妙夫婦搞些甚麼鬼,寒湮翠又伸出舌尖,慢慢地在苦來由耳畔輕舔,舔完了耳珠又一直滑到臉上,上上下下舔個不休,意態極溫柔,苦來由被她這麼舔弄,輕聲叫嘆,萬二分陶醉的模樣,夫妻倆大庭廣眾下如此親匿淫靡,其他人都看得瞠目結舌,只有伍窮現出十分討厭的樣子。

寒湮翠吻個不停,又伸手將苦來由抱住,更加盡情去吻,苦來由神氣地道:「死窮鬼!

張大你的屎眼睛來看清楚吧!女人如果是愛你的話,根本不用勉強也會投懷送抱,甚至乎主動親吻你,像你這般強人所難,做男人好似你這樣真是折墮!你喜歡用強,趕快死去重新投胎轉世為狗,那樣就算你大街大巷捉頭母狗來媾合也沒人理會!」

苦來由疾言嘲諷,以為伍窮定當沉不住氣,豈知伍窮像是充耳不聞,依然情深款款的看著十兩,彷彿十分滿足,苦來由也覺詫異,寒湮翠與他心靈一致,開口說道:「好相公,你對人也真的太好了。」苦來由搔著頭問道:「好娘子,我詛咒他輪迥為狗還算好?」

寒湮翠拋了個媚眼,說道:「實在是太好了,瞧伍窮今時今日,手殘廢,臉又破相,一副兇巴巴像死了爹爹的面孔,已經生人勿近,還要費盡思量去討好這一十四個小畜牲,做人像他這樣才真的受夠折磨,要是他投胎為狗,天天捉母狗來姦淫,他倒是快活過神仙,只苦了那些母狗吧!」苦來由聽罷,呵呵地笑,其他士兵聽了,也忍俊不禁,大表同意,苦來由再加上一句:「不愧是我的好娘子!你真有見地!」

寒湮翠刻薄的言辭盡說到伍窮最深痛處,他斷掉一肢是為了還笑夢白一命,臉上那道疤痕是小白親手烙上,敬愛的爹爹伍擔湯為了替他築路,不惜陷自己於死地,這三件事再加上伍寶寶的死,伍窮都絕不容許他人拿來取笑,寒湮翠畢竟是罵人的高手,一番說話直刺中伍窮三處死穴。

一股殺氣撲面而來,苦來由臉一沉,忙擋在寒湮翠前頭,惟伍窮尚未出手,只喝道:

「替我割掉她的嘴巴!」

毛產吃過苦來由苦頭,早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第一個欺身上前,提起「孕火刀」衝斬,其餘巔瘋、影劍、招尤及「窮兇極惡九兄弟」同告一併撲飛,苦來由衣袍掀動,就要出腿迎擋,此時有聲音叱喝道:「全部停手!」

各人皆因這叱喝聲停下了手,向聲音傳來處瞧去,喝停者竟是伍窮一手擁著的十兩,她一臉難色向伍窮瞧去,也不打話,四「窮將」與「窮兇極惡九兄弟」殺意已濃,貿然再進一步,只等待伍窮進一步指示。

伍窮仍一腔怒火,望著眼神幽幽的十兩,終於說道:「你已經是我的皇后,當然可以對他們發號施令,今天就全聽你的。」

四「窮將」等人聽見伍窮允許,無奈罷手,這時十兩甩開伍窮的手說道:「只要今日這裡不死一人,我會跟你走。」

十兩將伍寶寶交到伍窮手上,逕自大步過去苦來由處,苦來由未等她開口先行說道:

「十兩,你實在不必太難為自己,只要你願意留下來,伍窮絕不能將你帶走,甚至乎我今天就可為你擺脫一切煩惱。」

苦來由言下之意,是要殺掉伍窮以便永無後顧之憂。

十兩說道:「苦來由大哥,寒湮翠姊姊,十兩多謝你們的關心,不過十兩不能允許你們殺我的丈夫。」苦來由與寒湮翠聽罷為之一愕,此時十兩已低下頭來向著小白那邊走去。

雖然苦來由和寒湮翠皆不知伍窮用啥辦法令十兩回心轉意,但既然她自己亦出面維護伍窮,他們身為外人也不便多事,四「窮將」一直目不轉睛瞧著苦來由,他有氣難下,喝道:

「看甚麼?沒見過像我娘子這麼嬌豔的女人麼?不用羨慕,像你們這班下三濫的毛賊,一世也無法享受溫柔!」

寒湮翠也覺今回自討沒趣,挺胸向前罵道:「再多瞧一眼便挖你的眼珠出來一腳踩扁!」伍窮厲目一瞪,寒湮翠感到寒意襲上心間,當場退下一步,緊擁著苦來由,樂兒此時也走過來,苦來由對著女兒說道:「樂兒,你將來要小心這種面目猙獰的小人,見了便要回頭跑。」

不知天高地厚的樂兒將伍窮上下打量,叉著腰說道:「呸!我才不跑,乾脆要他留著性命來給本小姐教訓好了!」說時,一手指著伍窮罵道:「你啊!你走著瞧!要是你有負十兩姨姨,我苦樂兒會挑了你的舌頭出來!」

伍窮手裡拖著的伍寶寶經歷了「仙洞聽濤」的危厄後,變得沉默寡言,如今她只能隨著十兩的決定作去留,她向苦樂兒望去,苦樂兒以為她在挑釁,也厲目還以顏色。

十兩徐徐走到小白的神駒大白跟前,腳步顯得十分沉重,小白的心情也是一樣,他期望著十兩能夠作出令他滿意的決定,可是十兩一言不發跪了下來,哭道:「對不起,十兩從此不能再侍奉左右,請小白珍重。」

與小白相識廿載,自當日小巷裡寒夜送暖,十兩一直形影不離跟隨小白十步以後,當一個不起眼的小婢,共歷人生中的高低起落,她與伍窮的姻緣也是由小白一手撮合,如今聽說分離在即,往後能否再見實在也無法把捱,想到悽然處,小白亦不禁黯然淚下。

十兩從懷中取出了一柄短劍,這短劍是她來「神國」時已貼身而藏,連伍窮也不發覺,事出突然,小白雖近在咫尺,也未及阻止。

她用短劍指著自己胸膛,哭著說道:「十兩斗膽作最後要求,請小白放過伍窮。」

小白瞬間平靜過來說道:「若我不答應,你便會死?」

一旁的伍窮也擔心十兩安危,大步走前欲要阻止,十兩見他走來立即退開,手中短劍握得更緊,說道:「你先走開,否則我死在你面前。」伍窮微慍:「我跟你說過,別老是在我面前以死要脅,你死,我跟你一起。」

面對跟前劇變,小白心情雖是激動,但依然很冷靜,說道:「十兩不會死,要是你死了的話,我跟伍窮的決戰就再沒有人可以攔阻。」十兩兩眼瞪得老大,小白續道:「要是十兩死了的話,伍窮必會遷怒於我,到時就算小白願意忘記過去仇恨,伍窮亦必來殺我。」

十兩手一鬆便掉下短劍,哭道:「我真蠢,原來只要我活著,便還有資格阻止你們決戰,可是如果我活著,又覺得好痛苦啊!」

伍窮伸出手來拖著十兩,說道:「我會給你幸福,不會讓你痛苦。」

他頭也不回便要拖著十兩離開,十兩隻得跟隨,春冰薄上前要去替伍窮取回「敗刀」,忽然嗆地一響,伍窮就算揹著小白也能感覺到金芒掠閃,他駐足說道:「這不是我們決戰的時候。」

小白手一揮,未待春冰薄取回插在地上的「敗刀」,「赤龍」已打在「敗刀」上,挑起「敗刀」越過伍窮頭頂,直插在他的跟前。

小白說道:「我實在不知道將來能否忘記我倆的恩怨,要是因為不令十兩難過,小白便不能殺你的話,我的怒火卻始終無法平息,來吧!拾起你的‘敗刀’,讓小白痛痛快快的將所有怒火發洩,然後你才帶十兩離開。」

十兩的眼神雖在說不,可是伍窮已將她交到春冰薄手上要他帶走。

伍窮舉起「敗刀」——

第十章刀劍復情義

山間響起一陣急勁擂鼓聲,猶如旱天雷般轟鳴,震耳欲聾。

只見將軍與血霸王卸下戰甲,露出精赤的上身,親自手執擂鼓棍,蓄勁雙臂肌肉賁漲張,外觀已夠嚇人,還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將擂鼓棍重重敲落戰鼓,大鳴大放。

山坳逾八萬精兵萬眾一心,緊隨鼓鳴韻律,齊唱一聲,聲音極其洪亮,四色旗幟揮舞出令人目眩旗海,煞是壯觀,此情此景,今人體內氣血如烈火般灼燙。

苦樂兒剛才只在山上遠觀小白練兵,如今卻身在場中,設身處地感受著萬馬奔騰的情景,感受截然不同,心跳隨鼓聲節奏上下起伏,一對精靈眼睛瞪得如銀鈴般大,心神也被懾住。

寒湮翠怕場中鼓聲嚇伯樂兒,伸手要去捂住她耳朵,不料她手一擺就走上前頭,興奮地大叫道:「苦老鬼,翠娘,樂兒今回真的糟透了,我可能會愛上戰場!」

她大步走去軍隊中,要擂鼓手給她擂鼓棍敲打戰鼓,可是她臂力有限,又如何敲得鼓響?樂兒並不氣餒,又向士兵要了軍旗,只是連旗杆也無法握穩,一氣之下,竟脫下身上羊毛衣就在場邊揮舞,大喝聲道:「小白叔叔!雖然我不是太喜歡你,但樂兒還是在為你喝采啊!」

只見中央處四大都督瞬間已指揮軍隊圍成一圈,春冰薄、十兩、伍寶寶等十七人也退到一旁,剩出一塊方圓十丈之地,讓伍窮與小白能痛快地進行一場決殺。

此時金風颳起,吹得塵沙旋卷舞空,令人心裡升起一陣淒涼慘淡之感,小白與伍窮凝神對峙,久久未動手,此時,一種痛楚轟然在小白腦海升起,開腔說道:「人進苦年傷痛不盡,酒入愁腸滋味無窮。少年不識愁,苦酒碰不上愁腸,的確毫無快意,今日小白切身感受。」

伍窮當年與小白一起結伴往「劍京城」闖蕩江湖,那段日子是二人共同的回憶,就算歲月流逝得多快,依然無法洗刷烙在心底深處的快樂與哀愁。如今聽見小白又說起當年往事,伍窮也不禁一陣淺然,惟想起自己的斷臂與臉上無法磨滅的劍痕,又在快樂當中纏上了仇恨,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愈想愈是煩躁。

伍窮冷冷的道:「你還是死性不改,仍然如此多愁善感,人又迂腐,我早說過這樣對你毫無好處,你直到今天才能夠正式為王,就已經是最佳證明。既然你喜歡喝酒,等你將來死了以後,我每天到你墳前送上一繕美酒,讓你做個老酒鬼,醉昏了頭,不用再想我倆究竟誰對誰錯。」

小白悽然一笑,說道:「酒是知己愁是友,血海仇,痛楚受,一劍泯恩仇!」

伍窮問道:「如何定勝負?」

小白說道:「你從我手中帶走十兩,又有十兩為你求情,從今以後,我不知道還是否有機會殺你,其實你已經算是贏了小白一仗,我想你心中亦有滿腔怒火吧?既然如此,我倆今日就互相找對方來發洩好了。」

伍窮說道:「他媽的,有意思,那我先上!」

隨著擂鼓大鳴,伍窮首先搶步而上,抽刀、運勁、出招、三勢一式,俱是平平無奇的起手。

小白垂手而立,雙目瞧得清楚,伍窮這招是「六絕刀法」。

「六絕刀法」中的「一絕」。

這「六絕刀法」是伍窮十七歲勇闖江湖時所自創,仗著此刀法,助伍窮建立了無比自信,自信不死、自信不敗,因此當年才可在「長街」力戰武功勝他逾倍的刀鋒冷而不死。

因為這「六絕刀法」,伍窮才找到他生命中最愛的女人。

因為這「六絕刀法」,伍窮才有機會找到真正的自己,從此不再被人嘲笑諷刺,不再被人看扁。

伍窮刻意再使出「一絕」,往昔與小白共患難、同歡暢的回憶更是清晰,猶像冤鬼纏身般揮之不去,同時也助他逆發出此招最強猛的威力。

十丈提刀,三步疾劈,一刀兩斷。

小白定如淵嶽,靜如止水,不退不避,不畏不懼,讓思想遁入空明,任往昔一切情義盡在這刻重新流入腦海。

刀光刺目,刀勢極快,刀意霸狂,刀氣厲烈,瞬間逼近面門。

小白終於舉劍,「赤龍」渾沒半點殺氣,如同敗絮,如同沉睡,任情逝去。

當!

清靈、清脆、清徹、清而悅耳,蓋過鼓聲震響。

刀劍交迸,火花四濺,震撼心靈,小白被猛撞倒飛,他全身不用一點力,任伍窮刀勁將他震飛三丈之外,直至刀勁褪去,才如一片落葉般無依地落在地上。

停住了。

鼓聲停,人聲止,旗不動,場中眾人剎那間陷人死寂,連風和雲好像也已死。

小白任伍窮狂劈一刀,無人不瞪大了眼,連眼也不敢眨。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每個人心裡都在問為甚麼。

只見伍窮使出了「一絕」後也不再搶攻,小白呆立,輕輕撫著剛才「敗刀」劈在「赤龍」的劍鋒處,眼神中盡是悲傷。

過了良久,小白才終於開腔說道:「很好,我終於感受得到往日的伍窮,但很可惜,你的‘敗刀’也告訴我往日的伍窮已離我愈來愈遠。」

小白如此硬接伍窮「一絕」,目的就是要清晰地感受「一絕」帶給他昔日的感覺。

伍窮也垂下「敗刀」,小白同時箭步衝上,苦來由從旁瞧得清清楚楚,他起手、蓄勢、揮劍,三勢一式,平平無奇,卻不是劍招。

苦來由驚聲叫道:「是刀招,是‘絕’。」

劍光四濺,劍光激射,劍光如夢,「赤龍」怒鳴大叫,狂吼一聲,伍窮「敗刀」在它撲襲至面門三尺寸挺起拒擋。

刀劍交迸,卻爆出沉雷悶響,如錘擊石,伍窮並未像小白般倒飛,雙腿如鐵柱釘在地上,腳底下的地面裂出坑紋。

伍窮催運起全身內力拒擋此劍,結結實實的硬拼,毫無花巧,兩人前後才互拼一招,但光陰卻像流逝得很快勺只見伍窮暴喝大叫:「哈!我有時會想,第一次見你用‘盜武’是何時的事?平時老是想不起來,此刻好像很清楚了!你記得起來嗎?」

小白答道:「記得很清楚,那年我倆第一次到‘劍皇宮’中,助大太子爭奪‘人才’之戰,我以‘盜武’偷得禿公子的‘刀劍球’和血太子的‘天蠶血繭’,要十兩代我出戰夜狼,嚇得她幾乎半死!」

伍窮說道:「對!真他媽的,難道你沒想過十兩根本應付不來麼?」

小白說道:「老實說,我並沒想過不可行!」

伍窮說道;「丟那媽你這臭王八!你真混帳!要是那次十兩被夜狼殺了的話,我必定跟你拼命!」

小白說道:「那就是說你老早便對十兩有意思了!」

伍窮喔的一聲呆住,喝道:「是又怎麼樣?哈!我還忘記了多少?快來!快來!我還要揪出你有多少臭史讓我嘲笑!」

小白說道:「一定會比你少!」

伍窮說道:「狂妄自大!我丟你媽的臭種十八代!」

小白與伍窮同一時間蹬步向後,躍身至五丈開外,一站定,又同時再舉步向對方衝殺。

剛才戰鼓聲響,萬人齊聲呼喝的情景,令苦樂兒也雀躍興奮地搖動手上毛衣在吶喊,如今卻整個人靜了下來不發一言,眼中更透露出幽幽的神色,不再揮動毛衣,寒湮翠見她如此大起大落的情緒,也有點擔心起來,問道:「樂兒,你不是要為小白叔叔喝釆的麼?怎麼一下子又靜了下來?」

被寒湮翠這樣一問,樂兒竟然哭了出來,伸手要抱,寒湮翠忙乖啊乖的把她抱起呵著,問了幾次原因,樂兒總是不答,連繼續觀戰的心情都不知往哪兒飛走了。

只見伍窮怒目圓瞪,「敗刀」刀光與刀風瞬間如暴雨狂風,掀起連綿不絕刀浪,無窮無盡,刀光十分光輝燦爛,氣勢卻不算可怕,反而令人生起一股崇敬之意。

這一招正是「六絕刀法」中第二絕「絕處逢生」,遇強求生,象徵著伍窮不屈不撓,無論多麼危厄的困境,都必定可憑自身實力闖出生路,他的一生中遇過不少挫折失敗,只是卻永遠死不去,雖從來也不被公認是絕強高手,相反被冠以天下五大高手之名的餘律令等人,經常嘲笑他無能白痴,如今他們成為階下囚,伍窮卻還可以再上一層樓。

再次使出「絕處逢生」,前所未有的燦爛。

兩人今回不作輪流接招,改為一起拼招,眾人只覺眼前金影晃動,熱浪撲襲,迎面吹來的風也帶點溫暖。

金光激盪,劍花點點,落英繽紛,四散而下,是小白自創的第一式劍招「號令天下」。

「絕處逢生」碰上「號令天下」,沒有被比下去,反而是刀和劍纏綿牽絆,兩種不同的兵刃,一式刀法,一式劍招,竟像互相溶合起來,金色與銀色在閃閃流射,好不燦爛。

「敗刀」與「赤龍」互相絞住,伍窮狂笑道:「哈!我又記起來了!你常說甚麼做朋友便要坦承相對,他媽的全是廢話,當日是誰隱瞞自己身份,不讓人知道你就是笑三少的兒子,‘盜聖’的得意徒弟?」

小白呆了一呆,說道:「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難道你知道我身份便不跟我交朋友麼?你隱瞞你爹伍擔湯殺了劉天尊,才是真正罪大惡極!」

伍窮叫道:「對啊!我罪大惡極,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你甚麼都對,我甚麼都錯,所以我們不可能再是朋友!」

刀勢與劍勢急變,連那一抹燦爛的光芒都遽然消失,彷彿象徵著兩人的友情已在此決裂。

隆然一聲,兩人同告震開,腳剛落地,氣也不回,再度衝斬。

四周本已吹起金風,加上「敗刀」刀風呼呼,透射森冷寒意,令人更感苦寒,不覺打了個寒顫。

「敗刀」明明向著前斬,惟颳起的刀風卻從後捲來,刀風化成刀鋒,割斬小白背項。

「六絕刀法」第四絕「兇前絕後」。

伍窮比拼之下,激出真火,刀招透射殺氣,刀風分一十二道斬割小白背上十二處要害,真正的刀鋒卻又從前撲噬,正是前有刀鋒,後有刀風,「兇前絕後」,將小白困逼進死局。

小白迥轉翻身,向虛空揮斬,竟與刀風交逆出星火,共十二劍,一劍破一刀,直至「敗刀」刀鋒斬來,小白頭也不回,就揹著伍窮掄起「赤龍」斬劈,噹噹噹的劍鳴,與鼓聲相互交織。

小白劍招流麗暢快,背身出劍同樣令伍窮難佔便宜,伍窮猛地一聲低嗥,正欲變招,乘這一刻空檔,小白覷準時機,拗腰回身,「赤龍」大刺刺挺直向前,嗡嗡之聲刺耳難當,金環一般的光芒猛然暴射。

「神龍吞天」如金龍張牙舞爪,劍芒更狂、更烈,直射伍窮。

伍窮單手握刀,殺力狂猛,陡然扭動「敗刀」,刀刃在扭動間旋飛出淬烈的光芒,人與刀同時轉動,同時直穿金芒。

光芒流射四竄,把伍窮割出幾道日子,濺出血花,伍窮借痛楚再催生殺力,刀招未老,更怒然反撲,一刀兩招,「天有絕人之路」與「絕子絕孫」同時撲斬。

「天有絕人之路」掀起漫天塵土,將地上割裂開一條深坑,幾有浴血山河之勢,直斬向小白下盤,「敗刀」以深坑為據,撲斬而上,刀招盡處,「絕子絕孫」狙擊目標。

小白猛力以「赤龍」力壓「敗刀」,兩股震駑穹蒼的無匹氣勁破開地面,碎石四飛,「赤龍」終壓住了「敗刀」,伍窮用盡全身之力亦無法將之抽起。

經一輪激鬥之後,伍窮與小白均挑起了殺意,只見伍窮脖子赤紅,氣呼呼的欲要殺人。

小白也是怒目相向,咫尺之間,單是目光就如神兵利器,足以破碎生命。

伍窮忽然深深不忿的喝道:「丟你媽的臭屎賤種王八蛋!我爹殺掉劉天尊又怎樣?我保護我爹有甚麼不對?」

小白也喝道:「夠了!看來我們真的要來一場生死決才可解決一切仇怨,你我之間,必有一人要死!」

伍窮喝道:「幹你孃!怕你不成?看我斬你的頭下來!」

小白喝道:「念在我們曾經是朋友,我給你回去好好準備一切,小白隨時跟你決一死戰!」

伍窮喝道:「不用等,就現在!」

小白道:「要是認真起來,你只有送死。」

小白拋起「赤龍」,一飛沖天,「赤龍」沒入黑暗的穹蒼,九天長嘯,如一道驚電破開長空,勢道凜冽,伍窮只得抬頭仰望,見小白人如天神再飛降而下,「赤龍」的金光漫天銳射,如雨灑落,見者無不譁然震驚。

是小白的皇者五式劍中第四式,「無語問蒼天」。

金光灑遍山中方圓五丈之內,令人無從迴避,更可怕的是劍光今人產生一種痿然落寞感覺,使人不自覺地傷懷、沮喪、失望、無奈,既想逃離劍光卻又無法抽身之際,劍已到,勢如破竹。

永不言敗的伍窮不斷告訴自己要舉刀迎擋,可是一股無形的氣勁已籠罩自己,壓得他透不過氣,壓得他無法舉刀。

如此殺招,的確不是伍窮現下所能拒擋,他自己也清楚明白,縱使那股怒氣已直衝胸臆,依然無法舉起刀來。

殺招臨門,一擊必殺之際,金光如潮退去,小白收招,「赤龍」抵在伍窮面門,位置剛好在那道疤痕上面——

第十一章請你醫我吧

一抹斜陽把「千島仙境」映照得泛起金黃,霧重煙輕,彤夢蹲在其中一座湖岸的小山丘上獨對夕陽,一艘小舟剛從湖岸解纜,泛起的波紋一重又一重向外盪漾,一如彤夢此刻的心情般思潮起伏。

這天已是小白與伍窮再次見面後的第二日,昨夜在山間所發生的事,彤夢從其他人口中略有聽說,之後她的心情便一直很壞,由晨曦到日落,也是一個人坐在這裡,伴著她的只有身旁那五壇烈酒,其中兩壇已被喝乾,剩下三壇她會在今晚陸續喝光。

一陣風吹來,揚起了一頭長而亮麗的秀髮,臉蛋兒上的兩行淚水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彤夢並不惱恨莫問當日以「一杯醉」把她騙倒後不辭而別,反而覺得花多一點氣力來令莫問投向自己懷抱,這段愛情才算得上彌足珍賈。可是彤夢四處向人打聽莫問此行所往之地,所有人都三緘其口,她一氣之下便決定出走,只有苦來由每天來為她送酒送飯,天氣轉冷更為她添置寒衣,就連寒湮翠也三番四次苦口婆心來相勸彤夢迴去,她依然不妥協,為了要爭一口氣。

望著遠去的小舟,彤夢無限感慨,不覺口中輕唱:「傾合喬,醉淋漓,同心結了倍相宜,從今把做嫦娥看,好伴仙郎結佳枝。」

唱罷一曲,站起身來向著已遠去變得如豆子般小的小舟揮手嚷道:「十兩姨姨,你好幸福啊!我好羨慕你,將來彤夢也要和你一樣。」

昨夜一場萬軍中刀劍比拼,伍窮最後敗給小白一式「無語問蒼天」,雙方又訂下戰約,十兩便正式跟小白道別,剛才離開的那艘小舟,就是伍窮、十兩、伍寶寶和春冰薄等人所乘。

此時苦來由與寒湮翠抱著苦樂兒,拿著一件寒衣和飯菜來到,見彤夢對十兩與伍窮流露欽羨,不屑地道:「呸!像伍窮這種小人,十兩跟著他只會吃苦頭,況且伍窮作孽太深,一定活不長,到時十兩獨守空幃,夜夜苦追憶,有甚麼值得你羨慕?」

彤夢嘻哈一笑,盡掃傷懷愁緒,說道:「你又怎知十兩姨姨不是主動跟他離開?況且,思念有時也是一種享受,就算朝夕共對卻心未能一,這樣的愛情不才是最痛苦嗎?」

苦來由與寒湮翠不由錯愕,沒想到這個平時瘋瘋癲癲、行事大膽的丫頭,說起愛情這回事來竟有如此細膩獨到的見解,頓時對她另眼相看。

彤夢續道:「說到離開,彤夢也要跟你們告辭了,謝謝你們這些日子來的照顧苦來由又是一愕:「呵呵,原來彤夢這樣輕易變心,想通想透後,始終也覺不值得去等莫問回來。」

彤夢說道:「剛好相反,彤夢想通想透了,既然莫問不想彤夢同行,明知我在這兒等,他自然不會回來,所以我決定無論萬水千山,也要找到莫問,纏在他身邊,而你們也不用告訴我莫問此行目的地。」寒湮翠奇道:「哦?你不想輕易找到莫問麼?」

彤夢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已經不想,我從十兩姨姨和伍窮叔叔的經歷中明白了一件事,人生本就充滿了悲歡離合,聚了又分,分了又合,聚散原是平常事,克服無盡困難後仍能團圓聚首,那份感情才最是珍貴,也是彤夢盼望得到的愛情,況且要找到莫問對我來說並不太困難。」

苦來由好奇道:「此話又怎麼說?」

彤夢再嘻哈一笑,臉上展露仙子一般的笑靨,說道:「莫問不是平凡人,絕不會做平凡事,像他這種人物,將來在江湖上又怎會寂寂無名?反而彤夢由今天開始要好好準備,學做一個非凡人物的妻子,盡一切辦法來俘虜莫問的心,慎防其他狂蜂浪蝶將他搶走。」

苦來由不禁搖頭苦笑,從彤夢的說話中他回憶起當年自己為攫取寒湮翠芳心的經歷,也的確是歷盡辛酸與危厄,寒湮翠也有同感,夫妻倆有種共同感應,相對而視,情深款款,兩人都同意了彤夢的說話,不知不覺間對其好感大增,只有苦樂兒瞪著一對大眼睛望看面前的三個大人說話,無法投入。

彤夢俯身自地上提起兩壇酒,遞到苦來由和寒湮翠面前說道:「苦叔叔,寒姨姨,我們喝過離別酒後便要正式告別了。」

樂兒見了,抿著嘴嚷道:「苦老鬼,烈酒傷身啊,這回事又是你教我的,為老不尊,教壞子孫,你要好好做我的榜樣嘛!否則將來樂兒學壞了,也一定是你害的!」

苦來由說道:「樂兒你說得對,我是個反面教材,讓你知道甚麼是壞,你娘才是好榜樣,所以我可以喝,你娘和你這小鬼頭都不許喝。」

苦來由如此蠻來,樂兒無可奈何,自覺沒趣,發起脾氣來甩開寒湮翠的手,說要走到遠處小沙丘一邊玩沙,走時還不忘嚷道:「既然爹你如此喜歡彤夢姊姊,不如就收了她為乾女兒,不用再理樂兒啦!」

知道樂兒在發小姐脾氣才說這話,但苦來由腦中卻是靈光一閃,說道:「這酒我一定會喝,卻不是為了離別,而是拜師酒。」

寒湮翠大奇,問道:「你要將你的腿招和醫術都傳給彤夢?」苦來由說道:「難道好娘子認為不可以?」

寒湮翠說道:「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彤夢是個女兒家,你的功夫是否適合她?我怕她學了功夫後就不像一個女孩子。」

苦來由答道:「不過是腿招和醫術,好歹總比拿刀拿劍來得方便,我也不會要她一個女兒家提著刀劍去闖蕩江湖,而且我要她學當然也有原因。」

寒湮翠問道:「甚麼原因?」

苦來由回過頭對看彤夢道:「莫問這小鬼功夫不簡單,他要避開你實在太容易,我傳授你腿招和輕功,那樣莫問要逃的話你也有力去追,而且莫問也不能再欺負你,只怕你不願意學吧!」

苦來由眼見小白有兩個出色的兒子,一直以來他也很想像小白一樣將本身的武學授予人發揚光大,可是自己目下還只有個頑皮刁蠻的苦樂兒,而且年紀尚小,加上她好像對爹爹的功夫沒甚興趣,苦來由真擔心無人承繼,如能收得彤夢為徒,那樣一來,就算說不上出息也總算有人承繼。

彤夢聽罷嘩的一聲興奮大叫起來道:「好啊!太好了!我想學點兒技藝好久了,可是以前爹總是不准我學。」憶起亡父名昌世,彤夢頓時又靜了下來,神情黯然沒料到彤夢竟對練武如此嚮往,苦來由喜出望外,便要立即拜師,可是如此一來,彤夢往找莫問之行使要暫時擱置。

苦來由當下向彤夢演了幾招,要她先行練熟一些基礎功夫,彤夢照著苦來由所授又重新演繹一遍,幾招要來,苦來由已知彤夢悟性頗高,可是始終是女兒家,耍起上來給人印象總像是花拳繡腿居多。

他的「苦打成招」要練得出色,少不免要吃點苦頭,概因「苦打成招」必定先要忍受對方轟來的招式,自身融入吸納後再將所承受的勁力盡數打出,而且腿招原是由他所創,並沒想過要由女兒家來練,男女體質肌肉始終有別,要更適合彤夢還需加以改良,心想今日要多花點時間,便讓寒湮翠先帶樂兒回去。

寒湮翠在一旁看兩人練功也是悶得發慌,便過去小山丘處找樂兒回家,走近小沙丘時,只見樂兒揹著她蹲在地下,發出格格嬌笑聲,寒湮翠聽見覺得好奇,暗忖道:「樂兒遇著朋友在玩麼?」

舉目望去,只見有一道白色的東西躲在小沙丘後,忽左忽右竄出來,又一時躲看不出,逗得樂兒嬌笑連連。

寒湮翠信步走近,終於看清那物是個人頭,一個雪白的人頭,即是說有個人躲在小沙丘之後,驀地一種不祥的感覺襲上她心間,立即加快腳步走過去,她一邊走,一邊見那人除伸出頭頓外,有時還伸出四肢,俱是白色,距離愈近,更看到他有一身白毛。

寒湮翠衝過去,正想要把苦樂兒抱起再說,豈料那白毛人忽地站直身,寒湮翠嚇了一跳呆住,只見那人一身如雪般白,一雙眼睛像是透明,無法看得到眼珠,猜想其已瞎。

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珠,但寒湮翠感覺到他在盯著自己,未知對方是善是惡,寒湮翠叫喚樂兒過來,那人的頭又一直隨著樂兒擺動,即是說他雙目雖近乎透明,但能視物。白毛人咧嘴笑了笑,寒湮翠只覺心寒。

聽他微笑說道:「你……你的女兒?」寒湮翠點了點頭示意,白毛人又說道:「好可愛……真的……好可愛。」

寒湮窣只想盡怏遠離這怪人,可是叫了幾次,樂兒還是記著剛才的事,發起小姐脾氣,並不理睬。

白毛人見了,對樂兒說道:「噓,你娘在叫你,小孩子不聽娘話,要不得,要罰罰的。」

樂兒見白毛人不再跟她玩耍,便換了個不瞅不睬的模樣,還站起來說要往再遠一點地方玩耍,寒湮翠見白毛人緊皺著眉,好像很生氣,自己心裡也有點慌,白毛人又說道:

「要……要我替你……教訓她麼?小孩子……不能寵……壞,否則大了便……很難學好。」

寒湮翠立即搖頭說道:「不用了,她就是這樣刁蠻任性,跟我這個個孃的脾氣最相像,我自己會好好管教她的了。」

白毛人忽地煞有介事的轉過頭來,寒湮翠暗暗驚呼了一聲,心臟也好像突然跳得急促,噗通噗通地跳著,打了個寒顫。

白毛人有點不悅的說道:「其身不正……又如何……教好人?」

寒湮翠打了個突,眼前這白毛人雖令她感到害怕,但不知怎的又覺得他罵得很對,更感奇怪,平時就算是苦來由也奈不了她何,怎麼這人一句說話,自己便好像身不由主般有種慚愧的感覺。

只見白毛人低著頭微微搖動,好像在嘆息的樣子,寒湮翠問道:「你是甚麼人?我好像沒在這附近見過你。」

白毛人像是驚醒過來,說道:「啊!我是來找……苦來由……你有……聽說過他嗎?」

寒湮翠聽他說出苦來由,不禁大奇,她與苦來由相識十數載,除了小白一眾人外,從不曾聽見苦來由說過他還有朋友,敵人倒是不少,像這個白毛人,苦來由更加不可能認識,想是敵人找上門來,試採問道:「苦來由嗎?他正好是我相公,你找他有何事?」

只見白毛人像是很興奮的樣子說道:「真的嗎?……那太好了……他在哪?………我想治病。」

寒湮翠心忖此人也的確像滿身是病,不過他應不會為這目的來找苦來由,必定是撒謊,未知底蘊之下,寒湮翠如果轉身過去叫苦來由,又怕她一離開,白毛人便對樂兒不利,於是說道:「他就在那邊,你要跟我過去麼?」她心想就算他真是苦來由敵人也不必害怕,自信苦來由定可應村,把他引過去讓苦來由解決最是乾手淨腳。

豈料白毛人臉有難色說道:「我可以……留在這兒……你過去……找他過來……好嗎?」他又伸手指指那邊的樂兒道:「我想……跟她玩。」

寒湮翠也真的氣上心頭,這白毛人就算真是病人一個,自己有病不低聲下氣求醫,卻反過來要人親自替他醫治,混帳之極,但迴心一想,他既要看著樂兒,可能也是一種敵人的威脅,或者附近就有埋伏只等苦來由過來一舉圍殺。

這下真的是考起了寒湮翠,從白毛人剛才的態度看來,他並不喜歡別人對孩子不好,要是勉強將樂兒拉走,也不知他會不會發嘆,走回頭路程雖短,但自己視線也不得不離開樂兒。

叫苦來由過來的話,要是真有甚麼厲害的陷阱埋伏,縱使苦來由武功再高也可能會著了道兒,一時間進退兩難想不出辦法,寒湮翠心中焦急,又喚了樂兒幾聲,可是她回頭說道:

「我玩完了自會回去。」

那時白毛人又來催促道:「不要緊……你去請苦來由……過來,我替你……看管她,苦來由……醫好我……我會答謝。」

寒湮翠急了,當下再也不理其他,站在原處便大聲嚷叫苦來由,這一叫令白毛人頓時緊張起來,寒湮翠笑道:「我想他應該聽到的。」

正在一邊教彤夢腿招的苦來由聽見寒湮翠叫聲,以為她出了甚麼事,緊張地飛奔過來,一瞧見白毛人那副模樣也是大愕,叫道:「譁,娘子,你從哪裡找來這個怪物?」

被說成似怪物,白毛人又顯得不悅,他似乎不懂掩飾情緒,喜怒哀樂皆可從外表處瞧得出來。白毛人想了一會,似乎儘量將不悅的表情掩飾,很有禮貌地對苦來由道:「我得了個怪病,……不知……你能否替我……醫治?」

苦來由向寒湮翠臉上瞧去,鑑貌辨色,已知白毛人很有問題,叫他小心提防,苦來由小心翼翼的說道:「我要先看看你的病情,才可以斷定是否能醫,怎麼醫。白毛人答道:「我的病……在背上。」

苦來由說道:「那你就讓我看一看。」

苦來由暗想只要他揹著的話,如果真的使詐便一腿把他踢飛,要是真有病也不一定替他醫治。

白毛人二話不說,便背過身來解開上衣,只見他背上長了幾顆又綠又紫的毒瘡,有些已在流膿,且更有蔓延整個背項的述象。

苦來由一瞧之下,大吃一驚叫道:「酸臭腥薰是熱毒,味帶微溫氣混濁,背上千瘡痛入肉,神醫難敵只有哭。你的確是大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幾乎是病昏了頭。」

白毛入微微回過頭來問道:「真的麼?那請……苦來由……替我……醫治,我會好好……答謝你。」

苦來由身為道醫,行醫並不能收診金,就算白毛人捧一大盤銀向來也沒用,不過他這時只覺白毛人好玩,開玩笑道:「銀兩的話就不用了,假如有美女介紹我認識的話倒也無妨。」

白毛人聽得這句玩笑卻大怒,回過頭來痛斥苦來由:「你這樣……要不得……你已經……有妻有兒……連玩笑……也不該說。」

苦來由繼續開玩笑道:「那你怎樣答謝我治你的病?不如就給你的命當做診金如何?」

白毛人抓了抓頭,問道:「我說答謝你……就已是答謝啦……你學醫不是……為了懸壺濟世?……為甚麼要收……診金?」

苦來由已經不耐煩,不再跟他糾纏,喝道:「你這臭傢伙還在裝模作樣,我聽得好煩厭了!你身上的病根本不是自然而生,而是中了‘百病叢生’的‘背千瘡’,這種奇功普天之下就只有朱不三一個人懂得,你被他打成這樣還敢跑上門來叫我醫,真的是不想活了!」——

第十二章輕身一劍知

一抹斜陽把「千島仙境」映照得泛起金黃,霧重煙輕,彤夢蹲在其中一座湖岸的小山丘上獨對夕陽,一艘小舟剛從湖岸解纜,泛起的波紋一重又一重向外盪漾,一如彤夢此刻的心情般思潮起伏。

這天已是小白與伍窮再次見面後的第二日,昨夜在山間所發生的事,彤夢從其他人口中略有聽說,之後她的心情便一直很壞,由晨曦到日落,也是一個人坐在這裡,伴著她的只有身旁那五壇烈酒,其中兩壇已被喝乾,剩下三壇她會在今晚陸續喝光。

一陣風吹來,揚起了一頭長而亮麗的秀髮,臉蛋兒上的兩行淚水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

彤夢並不惱恨莫問當日以「一杯醉」把她騙倒後不辭而別,反而覺得花多一點氣力來令莫問投向自己懷抱,這段愛情才算得上彌足珍賈。可是彤夢四處向人打聽莫問此行所往之地,所有人都三緘其口,她一氣之下便決定出走,只有苦來由每天來為她送酒送飯,天氣轉冷更為她添置寒衣,就連寒湮翠也三番四次苦口婆心來相勸彤夢迴去,她依然不妥協,為了要爭一口氣。

望著遠去的小舟,彤夢無限感慨,不覺口中輕唱:「傾合喬,醉淋漓,同心結了倍相宜,從今把做嫦娥看,好伴仙郎結佳枝。」

唱罷一曲,站起身來向著已遠去變得如豆子般小的小舟揮手嚷道:「十兩姨姨,你好幸福啊!我好羨慕你,將來彤夢也要和你一樣。」

昨夜一場萬軍中刀劍比拼,伍窮最後敗給小白一式「無語問蒼天」,雙方又訂下戰約,十兩便正式跟小白道別,剛才離開的那艘小舟,就是伍窮、十兩、伍寶寶和春冰薄等人所乘。

此時苦來由與寒湮翠抱著苦樂兒,拿著一件寒衣和飯菜來到,見彤夢對十兩與伍窮流露欽羨,不屑地道:「呸!像伍窮這種小人,十兩跟著他只會吃苦頭,況且伍窮作孽太深,一定活不長,到時十兩獨守空幃,夜夜苦追憶,有甚麼值得你羨慕?」

彤夢嘻哈一笑,盡掃傷懷愁緒,說道:「你又怎知十兩姨姨不是主動跟他離開?況且,思念有時也是一種享受,就算朝夕共對卻心未能一,這樣的愛情不才是最痛苦嗎?」

苦來由與寒湮翠不由錯愕,沒想到這個平時瘋瘋癲癲、行事大膽的丫頭,說起愛情這回事來竟有如此細膩獨到的見解,頓時對她另眼相看。

彤夢續道:「說到離開,彤夢也要跟你們告辭了,謝謝你們這些日子來的照顧苦來由又是一愕:「呵呵,原來彤夢這樣輕易變心,想通想透後,始終也覺不值得去等莫問回來。」

彤夢說道:「剛好相反,彤夢想通想透了,既然莫問不想彤夢同行,明知我在這兒等,他自然不會回來,所以我決定無論萬水千山,也要找到莫問,纏在他身邊,而你們也不用告訴我莫問此行目的地。」寒湮翠奇道:「哦?你不想輕易找到莫問麼?」

彤夢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已經不想,我從十兩姨姨和伍窮叔叔的經歷中明白了一件事,人生本就充滿了悲歡離合,聚了又分,分了又合,聚散原是平常事,克服無盡困難後仍能團圓聚首,那份感情才最是珍貴,也是彤夢盼望得到的愛情,況且要找到莫問對我來說並不太困難。」

苦來由好奇道:「此話又怎麼說?」

彤夢再嘻哈一笑,臉上展露仙子一般的笑靨,說道:「莫問不是平凡人,絕不會做平凡事,像他這種人物,將來在江湖上又怎會寂寂無名?反而彤夢由今天開始要好好準備,學做一個非凡人物的妻子,盡一切辦法來俘虜莫問的心,慎防其他狂蜂浪蝶將他搶走。」

苦來由不禁搖頭苦笑,從彤夢的說話中他回憶起當年自己為攫取寒湮翠芳心的經歷,也的確是歷盡辛酸與危厄,寒湮翠也有同感,夫妻倆有種共同感應,相對而視,情深款款,兩人都同意了彤夢的說話,不知不覺間對其好感大增,只有苦樂兒瞪著一對大眼睛望看面前的三個大人說話,無法投入。

彤夢俯身自地上提起兩壇酒,遞到苦來由和寒湮翠面前說道:「苦叔叔,寒姨姨,我們喝過離別酒後便要正式告別了。」

樂兒見了,抿著嘴嚷道:「苦老鬼,烈酒傷身啊,這回事又是你教我的,為老不尊,教壞子孫,你要好好做我的榜樣嘛!否則將來樂兒學壞了,也一定是你害的!」

苦來由說道:「樂兒你說得對,我是個反面教材,讓你知道甚麼是壞,你娘才是好榜樣,所以我可以喝,你娘和你這小鬼頭都不許喝。」

苦來由如此蠻來,樂兒無可奈何,自覺沒趣,發起脾氣來甩開寒湮翠的手,說要走到遠處小沙丘一邊玩沙,走時還不忘嚷道:「既然爹你如此喜歡彤夢姊姊,不如就收了她為乾女兒,不用再理樂兒啦!」

知道樂兒在發小姐脾氣才說這話,但苦來由腦中卻是靈光一閃,說道:「這酒我一定會喝,卻不是為了離別,而是拜師酒。」

寒湮翠大奇,問道:「你要將你的腿招和醫術都傳給彤夢?」苦來由說道:「難道好娘子認為不可以?」

寒湮翠說道:「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彤夢是個女兒家,你的功夫是否適合她?我怕她學了功夫後就不像一個女孩子。」

苦來由答道:「不過是腿招和醫術,好歹總比拿刀拿劍來得方便,我也不會要她一個女兒家提著刀劍去闖蕩江湖,而且我要她學當然也有原因。」

寒湮翠問道:「甚麼原因?」

苦來由回過頭對看彤夢道:「莫問這小鬼功夫不簡單,他要避開你實在太容易,我傳授你腿招和輕功,那樣莫問要逃的話你也有力去追,而且莫問也不能再欺負你,只怕你不願意學吧!」

苦來由眼見小白有兩個出色的兒子,一直以來他也很想像小白一樣將本身的武學授予人發揚光大,可是自己目下還只有個頑皮刁蠻的苦樂兒,而且年紀尚小,加上她好像對爹爹的功夫沒甚興趣,苦來由真擔心無人承繼,如能收得彤夢為徒,那樣一來,就算說不上出息也總算有人承繼。

彤夢聽罷嘩的一聲興奮大叫起來道:「好啊!太好了!我想學點兒技藝好久了,可是以前爹總是不准我學。」憶起亡父名昌世,彤夢頓時又靜了下來,神情黯然沒料到彤夢竟對練武如此嚮往,苦來由喜出望外,便要立即拜師,可是如此一來,彤夢往找莫問之行使要暫時擱置。

苦來由當下向彤夢演了幾招,要她先行練熟一些基礎功夫,彤夢照著苦來由所授又重新演繹一遍,幾招要來,苦來由已知彤夢悟性頗高,可是始終是女兒家,耍起上來給人印象總像是花拳繡腿居多。

他的「苦打成招」要練得出色,少不免要吃點苦頭,概因「苦打成招」必定先要忍受對方轟來的招式,自身融入吸納後再將所承受的勁力盡數打出,而且腿招原是由他所創,並沒想過要由女兒家來練,男女體質肌肉始終有別,要更適合彤夢還需加以改良,心想今日要多花點時間,便讓寒湮翠先帶樂兒回去。

寒湮翠在一旁看兩人練功也是悶得發慌,便過去小山丘處找樂兒回家,走近小沙丘時,只見樂兒揹著她蹲在地下,發出格格嬌笑聲,寒湮翠聽見覺得好奇,暗忖道:「樂兒遇著朋友在玩麼?」

舉目望去,只見有一道白色的東西躲在小沙丘後,忽左忽右竄出來,又一時躲看不出,逗得樂兒嬌笑連連。

寒湮翠信步走近,終於看清那物是個人頭,一個雪白的人頭,即是說有個人躲在小沙丘之後,驀地一種不祥的感覺襲上她心間,立即加快腳步走過去,她一邊走,一邊見那人除伸出頭頓外,有時還伸出四肢,俱是白色,距離愈近,更看到他有一身白毛。

寒湮翠衝過去,正想要把苦樂兒抱起再說,豈料那白毛人忽地站直身,寒湮翠嚇了一跳呆住,只見那人一身如雪般白,一雙眼睛像是透明,無法看得到眼珠,猜想其已瞎。

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珠,但寒湮翠感覺到他在盯著自己,未知對方是善是惡,寒湮翠叫喚樂兒過來,那人的頭又一直隨著樂兒擺動,即是說他雙目雖近乎透明,但能視物。白毛人咧嘴笑了笑,寒湮翠只覺心寒。

聽他微笑說道:「你……你的女兒?」寒湮翠點了點頭示意,白毛人又說道:「好可愛……真的……好可愛。」

寒湮窣只想盡怏遠離這怪人,可是叫了幾次,樂兒還是記著剛才的事,發起小姐脾氣,並不理睬。

白毛人見了,對樂兒說道:「噓,你娘在叫你,小孩子不聽娘話,要不得,要罰罰的。」

樂兒見白毛人不再跟她玩耍,便換了個不瞅不睬的模樣,還站起來說要往再遠一點地方玩耍,寒湮翠見白毛人緊皺著眉,好像很生氣,自己心裡也有點慌,白毛人又說道:

「要……要我替你……教訓她麼?小孩子……不能寵……壞,否則大了便……很難學好。」

寒湮翠立即搖頭說道:「不用了,她就是這樣刁蠻任性,跟我這個個孃的脾氣最相像,我自己會好好管教她的了。」

白毛人忽地煞有介事的轉過頭來,寒湮翠暗暗驚呼了一聲,心臟也好像突然跳得急促,噗通噗通地跳著,打了個寒顫。

白毛人有點不悅的說道:「其身不正……又如何……教好人?」

寒湮翠打了個突,眼前這白毛人雖令她感到害怕,但不知怎的又覺得他罵得很對,更感奇怪,平時就算是苦來由也奈不了她何,怎麼這人一句說話,自己便好像身不由主般有種慚愧的感覺。

只見白毛人低著頭微微搖動,好像在嘆息的樣子,寒湮翠問道:「你是甚麼人?我好像沒在這附近見過你。」

白毛人像是驚醒過來,說道:「啊!我是來找……苦來由……你有……聽說過他嗎?」

寒湮翠聽他說出苦來由,不禁大奇,她與苦來由相識十數載,除了小白一眾人外,從不曾聽見苦來由說過他還有朋友,敵人倒是不少,像這個白毛人,苦來由更加不可能認識,想是敵人找上門來,試採問道:「苦來由嗎?他正好是我相公,你找他有何事?」

只見白毛人像是很興奮的樣子說道:「真的嗎?……那太好了……他在哪?………我想治病。」

寒湮翠心忖此人也的確像滿身是病,不過他應不會為這目的來找苦來由,必定是撒謊,未知底蘊之下,寒湮翠如果轉身過去叫苦來由,又怕她一離開,白毛人便對樂兒不利,於是說道:「他就在那邊,你要跟我過去麼?」她心想就算他真是苦來由敵人也不必害怕,自信苦來由定可應村,把他引過去讓苦來由解決最是乾手淨腳。

豈料白毛人臉有難色說道:「我可以……留在這兒……你過去……找他過來……好嗎?」他又伸手指指那邊的樂兒道:「我想……跟她玩。」

寒湮翠也真的氣上心頭,這白毛人就算真是病人一個,自己有病不低聲下氣求醫,卻反過來要人親自替他醫治,混帳之極,但迴心一想,他既要看著樂兒,可能也是一種敵人的威脅,或者附近就有埋伏只等苦來由過來一舉圍殺。

這下真的是考起了寒湮翠,從白毛人剛才的態度看來,他並不喜歡別人對孩子不好,要是勉強將樂兒拉走,也不知他會不會發嘆,走回頭路程雖短,但自己視線也不得不離開樂兒。

叫苦來由過來的話,要是真有甚麼厲害的陷阱埋伏,縱使苦來由武功再高也可能會著了道兒,一時間進退兩難想不出辦法,寒湮翠心中焦急,又喚了樂兒幾聲,可是她回頭說道:

「我玩完了自會回去。」

那時白毛人又來催促道:「不要緊……你去請苦來由……過來,我替你……看管她,苦來由……醫好我……我會答謝。」

寒湮翠急了,當下再也不理其他,站在原處便大聲嚷叫苦來由,這一叫令白毛人頓時緊張起來,寒湮翠笑道:「我想他應該聽到的。」

正在一邊教彤夢腿招的苦來由聽見寒湮翠叫聲,以為她出了甚麼事,緊張地飛奔過來,一瞧見白毛人那副模樣也是大愕,叫道:「譁,娘子,你從哪裡找來這個怪物?」

被說成似怪物,白毛人又顯得不悅,他似乎不懂掩飾情緒,喜怒哀樂皆可從外表處瞧得出來。白毛人想了一會,似乎儘量將不悅的表情掩飾,很有禮貌地對苦來由道:「我得了個怪病,……不知……你能否替我……醫治?」

苦來由向寒湮翠臉上瞧去,鑑貌辨色,已知白毛人很有問題,叫他小心提防,苦來由小心翼翼的說道:「我要先看看你的病情,才可以斷定是否能醫,怎麼醫。白毛人答道:「我的病……在背上。」

苦來由說道:「那你就讓我看一看。」

苦來由暗想只要他揹著的話,如果真的使詐便一腿把他踢飛,要是真有病也不一定替他醫治。

白毛人二話不說,便背過身來解開上衣,只見他背上長了幾顆又綠又紫的毒瘡,有些已在流膿,且更有蔓延整個背項的述象。

苦來由一瞧之下,大吃一驚叫道:「酸臭腥薰是熱毒,味帶微溫氣混濁,背上千瘡痛入肉,神醫難敵只有哭。你的確是大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幾乎是病昏了頭。」

白毛入微微回過頭來問道:「真的麼?那請……苦來由……替我……醫治,我會好好……答謝你。」

苦來由身為道醫,行醫並不能收診金,就算白毛人捧一大盤銀向來也沒用,不過他這時只覺白毛人好玩,開玩笑道:「銀兩的話就不用了,假如有美女介紹我認識的話倒也無妨。」

白毛人聽得這句玩笑卻大怒,回過頭來痛斥苦來由:「你這樣……要不得……你已經……有妻有兒……連玩笑……也不該說。」

苦來由繼續開玩笑道:「那你怎樣答謝我治你的病?不如就給你的命當做診金如何?」

白毛人抓了抓頭,問道:「我說答謝你……就已是答謝啦……你學醫不是……為了懸壺濟世?……為甚麼要收……診金?」

苦來由已經不耐煩,不再跟他糾纏,喝道:「你這臭傢伙還在裝模作樣,我聽得好煩厭了!你身上的病根本不是自然而生,而是中了‘百病叢生’的‘背千瘡’,這種奇功普天之下就只有朱不三一個人懂得,你被他打成這樣還敢跑上門來叫我醫,真的是不想活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