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休大師自與天恨一戰之後,只用自己研製出來的義肢代替四肢,應該已無殺傷之力,這八個「僧兵」瞧其外形面貌,卻都不是簡單的人物,怎會甘心追隨一個已經殘廢的人?
這八個「僧兵」,都已隨一休大師出家忘姓,只留下名字,他們八個分別是:一命身軀雄偉,面目猙獰,他修煉的武功是八人當中最恐怖的「一團和氣」奇功,從來都沒有人敢跟他交手,他自已修煉以來也從未出手,也即是從未有人死在他手上,故此沒有彪炳的戰績,卻是最厲害的一人。
二和瘦骨嶙峋,臉孔以油彩塗得一半是白,一半是黑。黑的一半表情苦慘,眼珠煞白,令人望而生畏,白的一半畫了個嘴角掀起的大笑臉,與黑的一半剛好相反,用的是「兩儀刀劍」。
三生雙目炯炯有神,一臉威儀,一本水墨繪製的圖冊永不離手,圖冊所繪全是人的死狀,有些頭顱爆開而亡,一些身體上開了幾十個洞,血流乾而死,每一個人的死狀都叫人不忍卒睹,他卻手不釋卷經常翻閱,還看得津津有味。
四不像人如其名,樣貌非人非獸,不倫不類,呼吸時像一頭野獸低嗥,左右手及一雙腿皆不對稱。
五情雖已屆中年,但好像永不會老,皮膚滑不留手,教任何女人見了都羨慕不已,有一張嬰兒般的臉孔,油光滿臉。
六慾一身肌肉糾結,膀闊腔圓,身披麻黃袈裟,頸項套著的念珠,均由細小的節骨打孔穿成,口中唸唸有詞。
七巧嘴角經常掛著微笑,看上去十分善意,雙手閒著時,手指卻不斷在鬱動,好像握著兩個圓球一般訓練自已手指的靈活性。
八風有一張闊大的臉,眼、鼻、口卻不長在臉龐的正中央,稍為向左側去,長髮及腰。
耶律夢香使毒脅迫一命與二和,當然並不奢望他們真能助他脫離圍殺危機,但他仍對莫問有信心,只要她拖延得一時三刻,當莫問解決了那邊浪人武者後,自會趕來營救。
事實上,這時候莫問那邊已擺脫了浪人武者的糾纏,「八神」正在急步趕來當中。
可是,她看到一休大師不但毫不焦躁,還興奮若狂的樣子,滿有自信的心又冷了一截。
一休大師笑著說道:「我這八個隨從,都能獨當一面,修為不錯,竟然也甘願跟隨一個又老又殘廢的人,到底是甚麼原因?人是不會願意向比自己不濟的人俯首稱臣,我可以向他們發號施今,自然有其原因。」
在一休大師談笑風生之際,一命與二和未待吩咐已逕自向耶律夢香走去,她心念電轉,冷靜地說道:「在來此之前,你已經向他們下了毒?」
一休大師興奮大笑道:「哈哈哈!對了!對了!為了這次難能可貴的機會,我日以繼夜地苦思良策,把一切可能都算到計劃中去,敢說已經是天衣無縫,我平生以來甚少看重一個女人,為了你,我廢寢忘餐,你應該感到光榮。」
情況又一下子逆轉,一休大師收起笑臉冷冷地道:「不過能有如此完美和歹毒的計劃,都全靠小白的好徒兒,看來你們一定是前生作孽,身邊出現的全都不是好人,我做做好心替你們解脫,等你們往地獄裡翻一翻,輪迴轉世後再做個好人。」
耶律夢香腦海中頓然升起一個幾乎已遺忘的名字:「大力!」
在前些時候,小白與名昌世一戰之後,曾與耶律夢香四處為戰爭中的難民奔波,遇上了一對小情侶翠兒與大力,最後並收他們為徒,沒料到大力為貪慕榮華富貴將小白出賣,投靠了「天皇帝國」,更被老不死賞識,在老不死垂簾聽政之下,現身在昔日「皇國」的地方當起傀儡皇帝,助他策劃攻克小白。
大力跟耶律夢香一樣,其家族對茶及毒甚有研究,曾經以「百味香」無聲無息中毒殺幾十個村民,沒想到「天皇帝國」沉靜一段時間未採武力進攻,就是精心部署必勝之計。
今次莫問與耶律夢香往「罪林」尋藥一事,由桃子作奸細洩露了行程,大力的計劃便全面展開,在小白重整兵力的一段時間裡,宰殺小白身邊的人,要其窮於應付。
聰明如耶律夢香,面對精心策劃出來的設計,霎時間也一籌莫展,突然省悟到敵人既然在暗地裡籌劃要將他們屠宰,如果沒有必勝的信心又怎會貿然出戰?
驚詫之際,一命與二和已步步進逼,耶律夢香往後踏一步,後面卻已是萬丈深淵,根本無路可退。
情況對她極其不利,危急間仍喝道:「我們‘舞夷族’是中土用毒的王者,無論你們中的是甚麼毒,我都可以調配出解毒的藥,要是你們再踏前一步,我便跳下去,我死了的話,你們永遠只會是被人操縱的傀儡,要賭一局嗎?」
一休大師哈哈大笑道:「好啊,真的太好了!我好像聽到求饒的聲音,一個美人求饒的聲音是天下間最悅耳的聲音,一個既有智慧也美豔不可方物的女人求饒,更令人興奮。」
耶律夢香緊皺著眉:「你們真的非殺我不可?」
一休大師笑道:「你這樣問太愚蠢了,知道這代表甚麼嗎?這代表了一個人信心崩潰,女人啊!你愈聰明愈令男人既愛且恨,你現在怕死了,因為怕死,連頭腦都變得愚蠢,如果是要殺你的話,真的需要如斯勞師動眾麼!要殺你的話剛才便已經殺了,所以我們是來救你的!」
耶律夢香恍然大悟,說道:「你要把我捉回去,用我來脅迫小白!」
一休大師笑道:「美人,你猜對了。他們中了甚麼毒,連我也不知道,所以你要解毒也只是枉費心機。你不是對小白很有信心的麼?來吧,乖乖的跟我們回去,小白一定會用一切辦法來救你的。」
原來真正的計劃是要把活生生的耶律夢香擄回去脅迫小白,假如她現在死了,只會令小白絕望,那「天皇帝國」要強攻,就會遭到強力頑抗,就算「天皇帝國」要勝利也必須付出極大代價。
假如耶律夢香落在「天皇帝國」手中,以小白愛妻情切,必為營救她而對「天皇帝國」
言聽計從。
可是「天皇帝國」人殘暴不仁,要是被擄回去,耶律夢香真不知會遭受怎樣的折磨,這一刻,耶律夢香必須在愛情與家國之間作一兩難全的抉擇,她猶豫著,又往後退了一步。
「不能,絕不能因為我而要小白對敵人言聽計從,我耶律夢香不會成為小白的負累!」
「小白啊!我很愛你,我知道你也很愛我,在我與家國之間,你會選擇來救我而放棄家國嗎?你一定會選擇救我!」
「對了,你一定會這樣選擇,因為你當初就是為了我,才踏上爭雄稱王之路,沒有我在身邊,你的生存意義也將失去。」
「我不要你為了救我而將江山拱手讓予敵人,今日這個情勢,或許我死了會更好,我死了的話你便可以更無顧慮地將敵人殺死。」
一休大師看見耶律夢香眼神有異,似乎真怕她往崖下跳去尋死,她絕不能現在就死,最起碼不能跌落萬丈深淵而死,如果這樣死了,一休大師要珍藏的頭顱也化為烏有。
一休大師苦笑道:「來吧!公主,跟我們回去,你不會想這樣就跟小白永訣的吧?他一定會設法來營救你的,你要對小白有信心啊!」
崖下風勢正急,仰天望去,天上飛翔中的大雕仍然虎視眈眈,她一切辦法都用盡了,惟有苦笑。
她苦笑著從懷中掏出「深心石」,這塊「深心石」是她跟小白愛的盟證,那海枯石爛、天長地久的日子都過去了,只要小白髮現這塊「深心石」,他就會知道公主已經離開了。
她將「深心石」拋在地上,只要莫問或「八神」來到之後發現了,一定會將「深心百」
帶回去給小白。
一休大師看著她的舉動,並不知道那塊石頭是啥玩意,一呆之隙,耶律夢香已轉頭飛身跳往崖下,寧可身死而不讓一休大師將她捉回去。
一休大師最著緊她的頭顱,八個「僧兵」則最擔心自己身中的劇毒,要是不將耶律夢香活捉回去,並不能交換解藥,可是崖下萬丈深淵,誰敢飛身撲出去營救?
只怕未毒發便要粉身碎骨而死。
千釣一發間,幾條黑影躍飛過一休大師與八個「僧兵」的頭頂,此時耶律夢香已在崖外身形懸空,人影中,為首最快一人隻手撲出將耶律夢香抱住,可是身體下墜速度極急,他便跟耶律夢香一起下墮。
定睛看去,來救者正是「八神」,朱不大因行動不便在雪地上一爬一爬趕來,抱住耶律夢香的朱不小譁然大叫,說時遲,那時快,已向崖下飛墮,朱大、朱小、朱小大又趕來。
朱大扯著朱不小的腿。
朱小又捉著朱大的腳。
朱小大拉住朱小。
一個接一個飛撲出去搶救。
可是墮下之勢奇猛,到朱小大撲出去時,他的腳只能剛好勾住懸崖的邊緣,眼看一樣要被衝力拉下去,一命起步奔過去。
後面衝趕過來的朱大不見狀,不知就裡,以為一命要落井下石,從後用肩膀將他撞飛,那邊廂,朱小不終及時將朱小大的腿拉住。
被撞飛出去的一命又飛墮而下,沒人伸手去救,他急墮之中伸手亂抓,把中間的朱小衣衫拼命拉扯,撕裂聲響,朱小衣衫被抓爛,一命仍然向下跌去,手卻不肯放開,一直滑至耶律夢香處,終於可拉緊。
一命身軀極其雄偉,重量驚人,再加上下墜的衝力,朱小不的負擔頓然加劇,朱不小、朱大、朱小、朱小大、耶律夢香再加上一命六人,重量絕對非同小可,猛然地將朱小不又拉下去。
一命拉住耶律夢香的手。
朱不小抱住耶律夢香。
朱大握住朱不小隻腿死命不放。
朱小嚇得汗流浹背,但抱住朱大雙腳不敢放鬆。
朱小大全身顫抖,仍喝叫朱小千萬別放手。
朱小不已向下跌去。
剩下最後的朱大不與朱不,也二話不說衝上去,好了,終於可以拉住,可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亦只能勉強定住身形,懸崖邊鋪滿白雪,極其溼滑,兩人仍一步一步地向邊緣滑動。
一休大師見了這狀況,他會如何?
他一聲令下,二和、三生、四不像都衝了上去,三人拉住朱大不與朱不兩人,竟然都是伸手營救。
此時,上空響起大鵝怪叫之聲,這群畜牲像知道朱家幾兄弟情況危急不能反抗一般,猛然撲襲下來攻擊他們。
抱著耶律夢香的朱不小更成為群雕攻擊的目標,它們用鐵鑄一般的嘴向他啄去,又用爪抓出幾條血痕,吃痛之下朱不小手一鬆,幾乎就將耶律夢香送上黃泉,總算及時將她的腿抱住,但群雕死心不息,仍向他攻去,端的是險象環生。
經這麼一墮,衝力又驟然增加,二和、三生、四不像幾乎都失掉平衡,幸而還是勉強定住身形。
不過這麼一墮,倒教捉著耶律夢香的一命也嚇了一跳,眼前幾十頭大雕呱呱地大叫,輪流向朱不小襲擊,想是剛才耶律夢香用毒毒死一頭大雕,懂性的同伴都飛來要置她於必死。
耶律夢香眼見朱不小瞬間遍體鱗傷,傷口流出的血滴落她面上,十分痛心,毅然說道:
「朱不小,放開我吧,不然你也會死!」
朱不小猛地咆哮:「不!公主死,我也一起死!支援下去!」
碰地一聲,幾頭大雕以頭強撞過去,朱不小承受不起這猛然撞擊,哇一聲,一大口鮮血灑在耶律夢香臉上,看他似乎很快便要支援不住,耶律夢香又再大叫:「朱不小,我叫你放開我!」
懸崖上的幾人聽見大叫聲,心知下面情況已是極度兇險,五情、六慾、七巧、八風也飛奔過去要幫忙拉扯他們上來。
這個命懸一線間的時刻,大家已無分敵我,全都只抱著把耶律夢香救上來的信念,因為她的生死對大家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可是。
生和死。
絕對是一線之差。
朱不小挺不住了。
在五情、六慾。七巧、八風都未及趕至之際。
一命察覺朱不小的拉力驟然消失,立即作出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見他大口地吸氣,以耶律夢香的身軀借力踏步衝上去,這一踏之下,加速耶律夢香下墜之勢,也令拉住朱不小的朱大壓力驟增。
他這一念之差,不但今耶律夢香跌了下去,連朱大都無法牢牢捉住朱不小,他自己一愕間,長臂一伸,欲抓住朱大的手,可是,朱大眼見朱不小及耶律夢香都飛墮萬丈深淵而去,又怎會讓他得逞?
呼呼呼三聲,耶律夢香、朱不小及一命,消失在崖下的黑暗之中——
第八章熱血深心石
信心,源自於一個人瞭解自已的實力,憑實力闖過幾番兇險,依然能屹立不倒,人的信心便會愈來愈壯大,要是每次都在生和死之間進進出出,最後不但不死,更將敵人打倒,不但可嬴得信心,威名更可令其他敵人聞風喪膽,不敢隨便動你一根毛髮。
「八神」中八個小朱,除了朱不大行動不便,令他苦心鑽研馭車之技,嬴得「車神」的美譽之外,其他七個小朱也有出色盜術和陣法引以自豪,助他們建立堅如鐵石的自信。
每一次八個兄弟的合作,都讓他們縱橫於險境之中而不死,久而久之,八個人都深信只要八兄弟一條心,不管是多難闖過的死局,依然可從容面對,八個兄弟中死了一個,連心也像被剖割開一道日子。
耶律夢香是他們的恩師,看著自已奮不顧身要把她從死險中救回來,但依然不果,那顆心就像跟她一起飛墮崖下。
失了心,失了信心,遇上急風暴雨都會擔驚受怕,高峰闖不過去,崎嶇路途也無法克服。
隨著耶律夢香消逝,七個小朱只得跪地痛哭,「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連耶律夢香的性命都無法保住,回去如何向小白交代?」問題一如雷鳴不息地在腦海中耳然響起,連身軀也在抖顫。
「嗚哇!怎麼辦?怎麼辦?」怪叫之聲蓋過哭聲和風聲,叫的卻不是七小朱中任何一人,而是一休大師。
一休大師熱愛中土的文化,為了收集中土的一紙一石,耗盡半生光陰一點一點地蒐羅,加以研究,如今垂垂老矣,想在離世之後有中土皇帝和皇后的人頭做他靈冢內的陪葬品。
如今失了一個皇后,教一休大師頓然萬念俱灰,抱著頭怪叫,狀如瘋痴,喃哺說道:
「怎麼辦?怎麼辦?這種高度跌下去,頭顱一定已爆裂,怎麼可以爆裂?皇后是個美人呀?
爆了的頭還算是個美人麼?不算是了,不算是了……」
剩下來的七個僧兵,二和、三生等人瞧見一休大師神情激動,表情依然冷漠如霜,他們只關心自己身中的毒,尤其是二和,他身中兩種毒,其中一種是耶律夢香所下的奇毒,不知何時毒發,毒發又有甚麼徵兆?他幾乎已算是死了一半。
怪叫聲戛然而止,一休大師定過神來,三生等人隨即把握機會開口說道:「要是無法活捉耶律夢香回去,那定然教老不死不滿,我們身中的毒便無藥可解。」
三生剛說罷,一休大師即喝罵叫道:「他媽的你人頭豬腦!耶律夢香死了又有甚麼辦法?你以為我想她死的麼?你想要解藥,就捉拿面前幾隻小朱回去!反正那老傢伙都只是要來脅迫小白吧!我失了一個耶律夢香損失慘重,現在甚麼心情都沒了!不要再跟我說話!」
一休大師氣得頭頂冒煙,就坐在轎內甚麼也不理,此時雙腿不能走動的朱不大吃力地爬到懸崖邊,從地上撿起耶律夢香所遺下的「深心石」,雙目眼神堅定,突然說道:「她未死的。」
朱不大語出驚人,不但令其他小朱精神一振,連一休大師也幾乎跳起來怪叫道:「甚麼?甚麼?她跳下崖中還有後著麼?快說,快說。」
小朱們定睛瞧著朱不大,眼神像是閃看希望的光芒在靜待朱不大把話說完,豈料朱不大自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已的前臂處割出一道日子,任鮮血滴在「深心石」上染紅。
難道耶律夢香未死之秘就在「深心石」上麼?
眾人皆不明白,朱不大說道:「還記得生力嗎?」
誰會忘記生力?他為了替小白解決天狗醜人,獨力闖叢林要將敵人人頭斬下,最終落得身死下場,他的肝膽比天還要大,豪氣吞得下風雷,勇猛比餓虎還要嚇人,旱就是小朱們心目中的英雄。
朱不大續說道:「明知不能勝過敵人,生力為甚麼還要犧牲?」
朱大語氣不大肯定,嘗試答道:「他要小白與天狗醜人之間添上仇恨,以國家為重,忘記友情。」
朱不大說道:「對,他是英雄,犧牲了,卻留下熱血還予小白。」
朱小又說道:「一把染上英雄血的刀。」
朱不大又道:「生力有英雄血刀,我們有‘朱家熱血深心石’!」
朱小大似乎明白朱不大話中含意,振臂喝叫:「對!我們有‘朱家熱血深心石!’」朱小大說罷也伸手取過朱不大的匕首,也在自已臂上劃出一道口子,任鮮血滴在「深心百」
上,然後又傳過去給朱大、朱小、朱大不、朱小不及朱不,他們都一個一個依樣葫蘆,割傷自已手臂,讓鮮血染在「深心石」之上,如今「深心石」,已全沾上七兄弟的血。
朱不大振臂說道:「夢香皇后離開了,但心卻不死,現在這顆‘深心百’是活的!正如生力一樣,她一定會活著回去!我深信她會活著回去!」
朱大又叫道:「對!不但夢香皇后活著,朱不小也活著!」
朱小振臂狂叫:「他們活著!他們在淌血!」
朱小大接著朱小叫道:「他們在淌血,我們也要淌血!」
朱大不叱喝:「朱家血!英雄血!」
朱不大最後說道:「我們的手在淌血,要在血未流乾之前,將‘朱家熱血深心石’送回去,否則我們都不是英雄,是狗熊!」
朱大、朱小、朱大不、朱不、朱小大及朱小不聽了,同聲叫道:「我們不做狗熊!做英雄!」
朱家兄弟為了振奮自己抗敵的心,以割血滴石之法把自己意志提升,忘記哀傷,喧聲震天,連風雲也在變色,寒風一下子都被熱情驅去,沸騰的熱血,連腳踏著的霜雪也為之溶化。
此情此景,一休大師看得呆住了,朱家兄弟在自我激勵一番之後,抹去淚水,眼神變得閃爍,一個一個開啟隨行的背包,各自從裡面掏出長長的鐵鏈,鐵鏈末端鑲有鐵錘。
這鐵鏈是自從上回朱小小往殺不凡聖子,遇上一班使用鐵爪釣的伏兵圍困後,為了下次能助朱小小成功殺敵,特意研製出來針對鐵爪鉤的武器,今次遇上危機,終於派得上用場。
朱不大行動不便,又被莫問毀了木輪車作滑雪的工具,其餘六個小朱均齊心排成一行,列陣在朱不大之前為他護駕,也讓他執行策劃陣勢的主腦,朱不大認真地將‘朱家熱血深心石’放好懷中,然後環伺四周環境,要即場創出新陣式。
這刻風勢狂猛,吹得頭髮獵獵作響,四野白茫茫盡被霜雪所披襲,對朱家兄弟來說是一個從未接觸的新環境,先前桃子曾提過「天皇帝國」大部分時候都有風雪,若是如此,一休大師等人便佔了天時、地利。
朱不大緊皴著眉,陷入沉思之中,一休大師佔盡上風,本著貓戲老鼠的心態,仍不急於進攻,朱大沉著問道:「朱不大,我們用甚麼陣?」
過往「八神」合作施展陣勢,皆是八人同心,如今缺了朱不小,過往的陣勢便再不管用,要臨時創陣,對朱不大來說又是一番挑戰。
一休大師笑道:「呵呵,慢慢來,慢慢來,老人家今日就讓一讓你們這班後輩,我也很想見識一下小白身邊是否真的能人輩出,看看你們如何敵我悉心挑選出來的八個僧兵,喔,不對,一命他一命嗚呼了,只剩七個,你們也是七個,剛剛好一個揪一個回去,哈哈!」
任一休大師嘲笑,朱不大置若罔聞,他拼命地想啊想,終於開口說道:「好,我們今天就來個‘六合天地風雨雷電大陣’!朱大為‘誅天’,朱小為‘滅地’,朱小大為‘東風’,朱大不為‘南雨’、朱小不為‘西雷’,朱不為‘北電’,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朱不大憑著過往幾次列陣經驗,這次在失去耶律夢香作幕後軍師下終於作了一次重大突破,以他為中心,創出「六合」所指的天、地、東、南。西。北的「六合天地風雨雷電大陣」。
他解開背包,取出一個小皮鼓,就以雙手拍擊鼓皮,發出咚咚聲響,起落有致,忽徐忽疾,一時用力,一時輕力,拍打出六個小朱能聽得明白的節奏。
隨著鼓聲節奏,六個小朱各自散開,站到自己的崗位,瞬間「六合天地風雨雷電大陣」
陣式便起,勢要憑自己闖出血路。
陣法的玄妙,在於集合各人的力量,聯結起來以弱勝強,六個小朱每人獨立對敵都不是很出色,可是一經聯手列陣,即可生前後夾擊、以長補短、互相照應、互補不足之效,威力猛增數倍。
一休大師是鑄煉神兵大行家,對陣法並不多研究,如今瞧見「六合天地風雨雷電大陣」,雖未真正交手,也感他們戰意高昂,整個人莫明地興奮起來,精神大振一休大師笑道:「哈哈哈,好像似模似樣,教我不能輕敵,你們是‘六合天地風雨雷電」大陣,有風,我就用風來跟你們打個招呼,八風,你去教他們見識一下‘天皇帝國’的本事。」
口裡雖說著要認真對戰,可是卻只派一人,一休大師是明顯地不將八個小朱放在眼內。
臉孔五官皆側向左邊,且留有一頭及腰長髮的八風,動作飄忽詭異,見他徐徐呼一口氣,眼皮彷彿很重很重,就要合上,整個人也像是很疲倦似的,開口說道:「小……寒風。」
甚麼「小……寒風」?教人聽得不明不白,這就是八風說話的特色,名字有風,連說起話來也像呼呼風吹一樣快。
惟恐朱家兄弟們聽不明白,一休大師連忙補充說道:「呵呵,他對你們幾隻小豬說:
‘小心了,他要使出寒風’!」
剛說罷,八風身如柳絮,呼的一聲,乘風出擊,身形一動,四周寒氣更劇,霜雪像聽他使喚,聚在一起向朱家兄弟撲過去,風分穴道,雪也分成六份席捲朱大等六人。
朱不大放柔雙手輕拍小皮鼓,拍出噗噗噗的聲音,口中號令隨風送入其兄弟六人耳中,說道:「對方擅長使風勢,我們用風和雨皆會被其所制,朱小不西方使‘雷霆萬鈞’、朱不北方使‘電光石火’,其餘四人為助,以雷電破風!」
聽見號令,「六合天地風雨雷電」大陣立時掀動殺敵,此時寒風霜雪迎面襲來,刺骨的風令六人動作遲緩,八風「寒風腿」乘風而來,一齣六腿踢六人,快如疾風。
轟轟轟!突然三聲巨響在八風耳畔響起,如旱天打雷,震入八風耳畔,也動搖心神,正是朱小不與朱大不手中的‘鐵錘鏈子’互相碰撞三下,爆出巨響,剛好是‘雷霆萬鈞’。
八風錯愕間,眼前火光吐射,直襲面門,朱不與朱小大的‘鐵錘鏈子’擦出星火,‘電光石火’將他追擊,此時其他小朱也不閒著,繼繽以‘雷霆萬鈞’不斷撞出雷爆聲響,轟隆聲不斷傳來,像有無窮殺勢從四面八方衝來向他轟擊。
雷電交融,八風被對方後發先至,優勢盡失,他急收腿,擰腰縱臂,拗身先退,那火光卻如勾魂的符咒,死命追來,他退走如風,那火如電直搶面門,退退退,腳步連連後退,火卻如影隨形,逼得八風老羞成怒,臉部表情驟變。
八風一憤怒之下,雙目、雙耳皆成赤紅,如火焰熾烈焚燒,寒意驟退,代之而起的是酷熱,見他兩掌烈焰熊熊,猛然打出,「炎風掌」撲出之下,有如火神來襲,「隆」的一聲,火神張口吞噬電火,地上霜雪也被烈焰溶成一灘水。
化解了危厄,八風正想要追擊,只見六個小朱好整以暇,信心十足地分站崗位,手中‘鐵錘鏈子’舞得颯颯作響,甚為威武,他即止住衝勢,重新思量對策再行進攻。
經剛才一番危困,八風總算見識到中土的「陣法」,心中暗自驚歎當中神妙,只是區區幾個不起眼的小子,合作起來竟然有條不紊,兩人衝鋒,兩人輔助,兩人補缺,隨朱不大的鼓聲節奏隨開隨合,左攻右守,右守左攻,當真是水火不侵。
八風等人雖是「僧兵」,但凡「天皇帝國」的人都有點兒好勝爭戰的個性,見小朱們的陣法了得,也有三分敬意,便要開口說話,這次說話清晰,但一字一句聲音如雷,重重地打入小朱們的耳鼓:「你們的確不錯,令我覺得很有意思,這次我出‘巨風’,看你們如何擋我!」
八風的「風勢」共分八種,所謂「八方之風」,即為「炎風」、「奈風」、「景風」、「巨風」、「涼風」、「颼風」、「麗風」與「寒風」,攻勢雖各有不同,但都急掠如風。
這次「巨風」一動,有天搖地撼之勢,地下隆隆作響,他動如象步,卻仍然急疾,以既快且重的步法搶攻。
朱不大一見其勢,猜知此次他攻勢在腿,且是重腿,心念一轉,又起鼓擊打,鼓聲隆隆,六個小朱依隨鼓聲指示圍攏一起擋在前頭,朱不大叱喝一聲,叫道:「山搖地動!」
為「滅地」身份的朱小,凝神聚氣,雙手緊握「鐵錘鏈子」,其餘五個小朱以他為首,也手執「鐵錘鏈子」同時隨他彈射而出,如火炮轟擊地下,撞出沉雷猛響,地下爆出裂痕。
一如朱不大所料,八風的「巨風膝」是以快速的重膝,對敵人施以連環膝撞,要是無法阻截他的速度,重膝一轟中的話便是接連幾記重膝,曾有對手被他一撞之下整個頭顱斷飛。
「山搖地動」連續幾錘撞地,確有地動之勢,每一著皆截擋在八風逼近之先,教他未及蓄勁起膝,又要轉過方向重新組織衝勢。
「巨風膝」無功,八風攻勢轉變,忽地半空盤旋,倏忽飛舞,左彈右落,右躍左飛,但身形仍是呼呼地一如疾風,看得人眼花繚亂,暈頭轉向,朱不大在後看得清楚,一時手掌一時手背敲擊小皮鼓,六個小朱又左右散開,拉闊陣形截擋。
呼嘯一聲,說時遲,那時快,他們這樣一動,露出空隙讓八風乘虛搶入,他以「祭風拳」衝上直殺朱不大。
沒了朱不大指揮陣形攻守,「六合天地風雨雷電」大陣即潰不成形,八風早就看通這點了——
第九章信心崩潰了
八風自小出家,隨一休大師當上「僧兵」,修練「八風勢」,今年已有四十開外的他,論真戰之經驗絕對要比朱家兄弟任何一人還要多,任他們「六合天地風雨雷電」的陣勢多強橫,也必有弱點。
他連連搶攻,使過「寒風腿」、「炎風掌」及「巨風膝」闖陣,幾招下來已揣摩出朱不大實是控制陣式變化的重要關鍵,一瞧出空隙,「祭風拳」便以幻變莫測之勢,一拳三影,難分虛實的招呼過去。
拳影倏忽,三拳像虛,其實三拳皆實,分左中右行向朱不大的頭顱,他行動不便,想是絕不能閃躲,八風暗自高興闖陣成功,卻見朱不大嘴角掀動微笑。
一剎間,八風興起中了他們道兒的念頭,鼓聲戛然而止,朱不大叱叫道:「風雨雷電擊!」
他發動變陣同時,五指一彈,漫天銀光閃閃,點點寒風撲面,竟射出淬毒暗器,如雨散射,此時後面朱小大、朱大不、朱小不及朱不的「鐵錘鏈子」又電射而來,攻他背門,正是前後合擊,幾兄弟為引八風入局迫他進死路,如此配合無間,全因七子一心,靈犀互通。
八風頭一揚,及腰長髮在風中飛舞,陡然間以「颼風發」迎擋朱不大射來的各式淬毒暗器。
這「颼風發」長髮訊飄,飛轉不定,竟能扯起旋風將暗器轉射向身後朱小大等人,借勢讓勢,拆解得甚為巧妙。
朱家幾兄弟見青光點點,掄舞起「鐵錘鏈子」成圈狀,將盾牌守得穩固,又盡將暗器彈回,霎時間風中叮叮噹噹的響個沒完沒了。
暗器擊不中目標,但又沒有著地之際,呼嘯一聲,八風縱身隨風飄飛出陣外去,回到原來的位置負手在後,不打算再戰。
八風突然間避戰,朱家幾兄弟都感莫名其妙,他們當然不知道這八個「僧兵」雖是同道而來,但彼此不和,這也是一休大師為了易於控制他們的安排,要他們暗下爭鬥,以便防範他們群起造反。
八人為了能借勢殺掉對方,爭一個排名位置,都不輕易將自己的武功秘密全數展露,這樣一來,對方不盡清楚自己的底蘊,就沒有十足把握擊殺對方。
這種鬥爭,目的當然是想等一休大師仙遊後,取代他在「天皇帝國」的地位領導「僧兵」,一休大師也自問真的老了,應該時日無多,只想在死前能尋得理想陪葬品便如願足矣,也懶得理會他們,只要他們在他死前仍言聽計從,也就算了。
幾人暗地裡鬥爭幾年,也未能殺死對方,除了未完全摸透對方的專長殺著,還有一個極大的原因,就是剛才墮下崖中的一命仍然生存。
一命,一個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動手的人,卻教大家都相信他是武功最厲害的一人,他一日未死,大家一日不敢動手,所以他剛才飛墮崖下,要不是為了耶律夢香的話,大家根本不想伸出援手。
這下好了,隨著一命跌入萬丈深淵,過去的恐懼煙消雲散,剩下的七人鬥爭將會更趨激烈,這個時候更不會暴露全部實力,最少要留起殺著一擊,在出其不意中殺死對方。
八風見連施幾種「風勢」都未能佔得上風,當即退下罷戰,反正今日他們仍有優勢,絕對有信心可捉拿朱家幾兄弟回去。
八風退陣,朱不大卻不怠慢,叱喝叫道:「敵退我進!‘天翻地覆’,‘風掃落葉’,乘勝狙擊!」
朱大也喝叫道:「殺他個片甲不留,把敵人的人頭帶回去!」
朱小又叫道:「殺敵人,活著回去!」
鼓聲又咚咚咚地打起來,朱家六兄弟又組織新陣勢,撲飛上前,氣勢一如猛虎脫柙,銳不可擋。
一休大師見他們搶著攻來,悠閒笑道:「幾隻小豬貪勝不知輸,七巧,你去教訓他們一下,但別玩太久,他們既然可以趕來了,莫問那小子應該有辦法應付那班浪人,捉了便回去,不要拖延。」
雖有如此命令,七巧卻仍是笑意盈盈的,看上去並不急躁,一雙手的手指上下不停鬱動,一邊踏步上去迎戰「天翻地覆」及「風掃落葉」,身為「誅天」的朱大及朱小的「滅地」,同分上下兩路,射出「鐵錘鏈子」。
「天翻」者,「鐵錘鏈子」捲成一圈一圈自上旋轉而下,「風掃落葉」以朱小大為首,朱大不、朱小不及朱不在前、後、左、右,一邊掄舞「鐵錘鏈子」封死他所有去路。
要是敵人懂遁地,也有朱小的「滅地」將他絞死,要逃出陣去,便只得向上跟,那「天翻」就會將他迎接,然後纏住他的頸項,用力拉扯出他的頭顱。
這就是「天翻地覆」、「風掃落葉」的陣式,很理想。
但對手是七巧。
七巧不笑了,只是一剎那消失了笑容,因為他經常笑,要是不笑的話,就算是一剎那不笑都很容易看得出來。
七巧的手指也不動了,因為經常動,所以突然不動的話也是清清楚楚的看到。
不笑不動卻不代表他沒有出手。
他在一瞬間出手還擊,不知怎地從身上掏出七塊以幾何圖形造成的兵器散射出去,只聽到叮、叮、叮、叮、叮、叮的六次清脆玲瓏的響聲,朱家六兄弟同時一呆,因為他們沒料到七巧剛才雙手還是沒物,卻突然射出兵器,六條「鐵錘鏈子」被打亂節奏。
兵器分七塊,六塊截擋「鐵錘鏈子」,當然不會遺下最後的一塊,朱不大見兄弟們稍一呆愕,情知不妙,急忙起鼓變陣。
思想快還是動作快?
七巧的動作比朱不大的思想快。
因為他腦中早已有應付他們陣勢的辦法。
剛才他還是微微笑著時,心中已有十足把握應付他們的辦法。
七巧手中握著一塊大三角形的兵器,如急電一般斬劈一圈,同時噹一聲響,朱家六兄弟手上肘「鐵錘鏈子」同告寸斷。
斷的不止是「鐵錘鏈子」,連他們六人握著「鐵錘鏈子」的手臂也都被割切成幾截。
六兄弟皆斷臂,他們或許該慶幸,慶幸沒有以雙手來握住「鐵錘鏈子」,否則可能雙臂皆斷,而那只是電光火石間的事。
驚天動地的六聲淒厲叫喊,朱家六兄弟同告負傷倒跌在地,斷臂一截一截的散落在雪地,教人見了心驚膽顫。
朱不大叱喝大叫鼓勵眾人士氣還只是眨一眨眼之前的事,瞬間變生肘腋,他腦海如被驚雷劈中,大聲叫喊,放下小皮鼓,拼命一爬一爬地上去要救自己的兄弟,眼淚是紅色的。
七巧在驚雷一霎間破陣、斷六臂之後,一把拉扯手中三角形的兵器,將其餘六塊也是幾何圖形狀的兵器也收了回來,他擋在朱不大的面前,開口問道:「你喜歡狗嗎?」
這種悲痛欲絕的時候,七巧還問朱不大莫名其妙的問題,他又怎會回答?只是用極其悽愴與憤怒的眼神盯住七巧,恨得咬牙切齒,可是七巧見他不答,臉上青筋暴現,喝叫道:
「我在問你啊!你喜不喜歡狗呀!你是聾的嗎?你懂得甚麼叫禮貌嗎?」
七巧平時在人前人後總是展現微笑,十分謙恭有禮,但認真起來卻是個暴躁狂人,一是笑,一是憤怒,完全極端的兩張面孔,而且他一憤怒的話也是生人勿近,看他雙手的手指停了下來,似乎又要有所動作。
一休大師在一邊見狀叫道:「算了吧!他已經雙腿殘廢,我們要帶活口回去。七巧十分不滿,悻悻然的咬住嘴唇,與朱不大怒目對峙,不一會,七巧始終按捺不住,停了手指不自然的動作,颯的一聲,他的兵器又不知從身體哪處彈射出來,斬向朱不大。噗的一聲,那兵器就在朱不大的面前停住,細看這七塊斬下六個小朱手臂的兵器,俱是幾何圖形,兩塊是方卻不同大小,其餘五塊是三角,當中有兩塊大,三塊小中又有兩塊是一樣,其中一塊大三角還染著鮮血,這七塊兵器,每塊的邊緣均是鋒刃,沒一處可握手。最奇怪的是,這七塊兵器左搭右配之下,組合成一個古怪的形狀,朱不大狠狠地認住這七塊兵器,肯定此生不忘。七巧見朱不大目不轉睛,突然扮成狗猛吠一聲,把朱不大的注意力轉移吸引到他的臉上,這才認出那七塊兵器堆砌出來的正是一頭狗,七巧手一動,那七塊兵器又如有機關般彈回他的身上去。七巧回覆他那微笑的臉,向朱不大彎身作揖,說道:「謝謝,謝謝你的欣賞。他媽的,這個七巧的嘴臉實在討厭得叫人吃驚,不過,他的兵器確是十分驚人平常不甚起眼的人,別人以為他沒甚殺傷力並不放在眼內,偏偏就是一頭無聲的惡犬,一發瘋便銳不可擋。
一休大師這些「僧兵」隨從,只是替他抬轎罷了,誰又會想到他們每一個都是高手?
七巧洋洋得意地步回去,也不理倒地不起的朱家兄弟,有禮又微笑的對一休大師說道:
「如你所言,我並沒拖延,他們也沒有死,只是都斷了一臂罷了。」
他說得簡單輕鬆,全無一點憐憫之心,只可憐朱家兄弟這回「罪林」之行,遇上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朱家兄弟無力再戰,一休大師也不欲多生枝節,命八風等七人把一眾小朱抬起趕快帶走,他猜想憑莫問的智慧此時一定已應付了那些浪人武者,為免碰上莫問再生變故他急著離開。
一休大師猜得不錯,莫問為擺脫那些浪人的糾纏,花了好些時間,到他成功跟浪人和議之後,便從那邊與豐臣武紀等浪人過來,剛好在他們準備要離開時遇上了莫問見一地是小朱們的斷肢,左右張望,呆住問道:「我孃親呢?」在來大雪山的途上,莫問已把耶律夢香認作是親孃,如今舉目四望,耶律夢香芳蹤杳然,縱使再冷靜的心也不免劇烈震盪。
一休大師知道莫問難纏,見他趕來,不讓他有機會喘息,一個眼神,七巧一步踏出。
七巧微笑著向莫問說道:「你好,我見你雙眉緊皺,面色不大好,你剛才問了一個問題,要我替你解答麼?」
莫問雙目瞪大,面上表情木訥,拼命地點頭。
有點異樣。
七巧笑著答道:「是那個隨你們同來,有點姿色的女人麼?呵呵,想起來,她的姿色著實不錯,不姦淫她幾回真是太可惜了。」
莫問還是拼命地點頭,這回連七巧也察覺到事情真的不大對勁。
七巧說道:「她死了。要我送你一程嗎?分文不收。」
莫問仍在點頭。
七巧笑道:「真的嗎?那我來了啊?」
只見七巧掛著一副笑臉一步步走過去,雙目緊盯著莫問不放,因為莫問現在看起來比他還要古怪。
他只是不斷地點頭,卻不說一句話。
七巧在一休大師提點過之後,清楚知道莫問是他們此行中最難對付的人,他雖古怪,卻不蠢。
應該要殺的人,他不會留手。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笑容也頓住了,這正是他要出招的徵兆。
可是莫問還是像中了邪一般,不閃不避,不知要迎擋,那七塊幾何圖形的兵器已然射了出來。
一身怨怨的朱不大雙目赤紅,見到莫問來時曾經把兄弟們的犧牲埋怨到莫問身上,全因他輕視敵人,安排失當,才導致如今這種局面。
朱不大恨莫問。
可是他已見識過七巧兵器的厲害,要是莫問不閃不避,他也準會犧牲了的,就在七巧手指停止動作和笑容收斂之時,忍不住開口叫道:「莫問啊!你還待著?」
是啊!怎會不待著?小朱們的斷臂就在面前,耶律夢香跌下山崖去了,遇上這一切,教人怎會不受震盪,莫問也是一個人。
就在七塊兵器的刀鋒割中莫問的胸膛時,噹噹噹的幾聲響,一旁的豐臣武紀仗義出手,替莫問擋截攻擊,但他的胸膛仍不免受傷,被割了七道口子,雖未割入內腕,也能教莫問感到痛了。
不過,他還只是點頭。
莫問滿以為只要隨機應變,憑他的智慧絕對可將一切困雞危厄克服過去,可是眼前朱家兄弟的殘肢方才令他省覺,並不是人人跟他一樣可以面對重重危機,仍可保持從容不迫的態度。
豐臣武紀見莫問中了招後,胸口淌著血仍一步一步走前,其他人以為他有甚麼攻擊之勢,不禁一呆。
莫問飛撲出去,七巧見他狀如瘋癲,先行退開,哪知莫問是向懸崖邊上撲去。
朱不大大吃一驚,難道莫問要步耶律夢香的後塵,跳下崖去麼?
噗的一聲,莫問像餓狗一般撲倒在雪地,雙手將雪扒開,兩眼緊盯著地上一塊紅色的石頭。
「朱家熱血深心石」。
他小心翼冀地將這塊「朱家熱血深心石」捧在手中,胸前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在雪上,腦海一片空白,內心不斷自責。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一休大師對七巧說道:「他是受不了突然的打擊,要殺他正是時候。」
七巧再彈射出兵器,莫問捧著深心石猛然地仰天咆哮,叫聲如野獸狂嚎,卻帶著無窮悽怨之情——
第十章一休的殺著
被幾十個好戰成痴的浪人武者圍困,莫問都可以泰然自若,略施小計將之擺平,逃離死困,全仗他從小至大被人所盛讚的天聰。
他是小白笑蒼天之後,又是戰才芳心的兒子,小白與芳心兩人都是極之出色的人物,莫問遺傳了其等血脈,理所當然地成為新一代江湖中,極受注目的一人,正是英雄出少年。
莫問當年才九歲時,便拔起戰甲,揚起軍旗,發號施令,指揮「八神」與「鐵甲兵」如何布出「二十八星宿大陣」迎戰皇上皇的「衝鋒陷陣」法,那次一戰定江山,戰鼓破衝鋒,任誰都可看得見莫問如何了得,面對騎兵衝鋒指揮若定,不畏不懼,小小年紀便奠下英雄這名字。
建立了江湖地位,人也春風得意,卻也日益驕傲,隨後而來的種種挑戰,一次又一次的輕鬆擺平,不自覺墮入自負的陷阱中,也許他年紀輕輕便有著極不平凡遭遇,比諸小白十八歲才來闖江湖,莫問就顯得更出色。
現在回想起來,當年笑三少要小白長大成人才離開「白雲村」往外闖蕩,也不無道理,人確要在心思成熟一點,才能從容面對各種壓迫。
成功風光固然令人欽羨,但原來人生,是要比一比在逆境死局時,誰還能夠昂然挺胸,笑著面對,並且再鬥快把握機會,重新振作,攀上一個高峰再一個高峰。
天蒼蒼、地茫茫,風寒雪路,欷歔命途。
耶律夢香飛墮崖下,莫問一霎間不斷自責,為何芳心當日離開,他人前人後都表現得萬分堅強,不灑一滴淚,如今耶律夢香消逝,他反而無法接受事實?
只因為這次「罪林」之行,遇上伏擊之後的一切迎敵對策,皆是莫問所安排,他一直滿有信心可以應付一休大師,現在看來是自己錯了,他實在低估了敵人。
原來敵人要來殺你時,已經鉅細無遺部署一切,只要你疏於防範,對方便如獵人遇上獵物一般,窮追不放。
莫問盛怒仰天咆哮,抒發心中的悲憤,這時七巧那七塊怪絕的兵器組合成一塊大三角形向他割斬,莫問狂怒轉身,怒火熾烈下,行動如閃電,一瞬間越過七巧兵器的的攻擊,更閃至七巧面門。
迎面對峙,七巧見莫問雙目赤紅,表情嚇人,心中一凜,急步飛退,莫問長臂一伸,一下擊中他面門,撞出巨響,七巧隆然向後倒飛。
隨著七巧暈飛向後,七巧的兵器也跟隨他動,看來這兵器定有幼線扣於其指掌間任他操控。
眼見七巧被襲,一擊暈倒,其餘二和、三生、四不像、五情、六慾及八風,全部一動不動,心中幾乎恨不得莫問就此將七巧殺了。
一休大師此行出師不利,已損失了重要目標耶律夢香,當然不會再讓莫問從他手上救回朱家兄弟,喝叫二和、三生、四不像三人同告阻擋莫問,這一來莫問便要獨戰三人。
那幾十個浪人武者迎風冒雪隨一休大師前來,本為要挑戰勝出「富士神兵祭」的小白,剛才與莫問糾纏間知被利用,雖心中有點憤恨,但一休大師在「天皇帝國」地位超然,見日下情勢,沒必要也不想跟他作正面衝突,是以不準備插手協助任何一方,站在一旁靜觀其變。
莫問力敵二和、三生、四不像,若在他狀態甚佳時,倒可談笑自若輕鬆對敵,如今受了耶律夢香死訊及朱家兄弟重創的事打擊,情緒變得激動,火遮了眼,連功力都大打折扣。
萬壽聖君傳授莫問的「穹蒼訣」,其要旨在乎休養生息,常保心神境虛的狀態,愈是冷靜愈是心境清明,自身化成虛空,引動天地萬物之氣聚於體內,隨心而發「穹蒼訣」要是專心修煉有成,可像萬壽聖君一般擁有驚世無儔的威力,達「驚天地」、「泣鬼神」、「震蒼生」、「裂乾坤」四種不同層次的內力提升,最厲害為「驚天地」,也就是萬壽聖君所修煉到的一層,莫問憑其優良的天賦,習「穹蒼訣」一點時日,已初嘗第一層「裂乾坤」之效。
可是此下心神亂,氣急喘,內力斷,敗象現。要有「穹蒼訣」驚世的威力,也得要付出代價,要旨即是神閒氣足,莫問現刻像頭瘋虎一般狂衝猛打,乍看是既勁且狠,但連丁點「穹蒼訣」的威力亦無法發揮,面對二和、王生及四不像等高手,愈是久鬥愈是敗象畢呈。
四人混戰,幾十人袖手旁觀,隔岸觀火,全不關心幾人中有誰會先死,當中朱家七兄已成為俘虜,瞧見莫問一人為救他們而拼死奮戰,心裹好想並肩作戰,可是有心無力。
或許是從此以後都有心無力。
莫問赤手空拳,二和不斷在外圍處盤旋飛步,如鬼魅一般飄忽,所走過的路全被他踢起雪花,眼前白茫茫一片,視野模棚,在朦朧之中又響起怪異的聲音,一時嘻笑,一時啼哭,情景詭異。
哭與笑之間,他的「兩儀刀劍」叮叮噹噹在響,與他時哭時笑的刺耳聲音交織糾纏,莫問不斷撥開雲霧極目望去,欲要看清楚他打算何時進攻、怎樣進攻?
是用刀還是劍了是左手握刀右手持劍?他腿法急疾盤旋令人眼花撩亂,叫聲影響人思緒,最容易產生幻覺。
三生一手叉著腰,另一手握著圖冊,氣定神閒地在翻閱,不時又瞧著莫問,苦惱地在抓頭,似乎在苦思應該以何種方法折磨莫問才能不重複過往戰績。
不錯,三生圖冊上所繪的圖畫,全是他過往的輝煌戰績,他勤於翻閱檢討過往有何缺失,並不是想找出最完美的殺人技法流芳百世,只是他要求高,記性卻不大好,惟有靠筆墨將以往殺人的方法紀錄,久而久之,便不想再重複過往的方法。
可是他殺的人也許真的太多了,一本幾百頁厚的圖冊頁頁皆是他的塗鴉,要從過往幾百種方法中去蕪存菁,創出更驚異更教他興奮的殺著又談何容易?兩手不停抓頭,抓得一頭是血痕。
而這本圖冊他也珍而重之貼身收藏,恐防被其他人盜去,便全知悉他殺人之秘,尤其提防其他同伴。
四不像並不閒著,早已向莫問攻過去,他雙臂特粗,皮韌肉厚,臂上皮膚層層摺疊,不似是人皮,比較像獸皮。
雙臂粗,卻仿如無骨,見他每一踏步皆帶來天搖地撼的震動,又如雷般轟嗚,再加上雙臂翻飛,重重地擊打莫問身軀,每一下都力發千釣,這形態看去,就如一頭巨象將長鼻子揮舞一般怪異。
他的「四不像奇功」,依自己四不像的身形和臉孔苦思自創,這雙臂翻飛擊打敵人的功夫,就是「瘋象臂」。
莫問依然無法壓得住激動的情緒,如一頭盲了眼的瘋虎,對「瘋象臂」置之不理,任他重重的連續拍擊,幾乎可聽得見胸骨碎裂的聲響,但他也向四不像狂拳踢腿猛打過去,已經忘記了甚麼招式內功,腦海中就只有敵人兩個宇。
可是四不像身軀雄偉,肌肉堅如磐石,莫問拳腿向他打去,四不像只是吸一口氣,便能挺得過去,「瘋象臂」左右拍打,隆然擊中莫問頭頂,左右耳被狂勁竄入,腦海感到震動,嘩啦一聲,迎面向四不像吐了口血。
單是一個四不像,幾乎已可將如癩似瘋的莫問重傷,還真慶幸八風之間彼此不和,否則真的聯起手來,莫問絕大可能要命喪雪山。
莫問滿腔怒火無從發洩,雖然受創,咕嚕一聲吞回自己的血,左右手緊握著四不像,頭仰起再猛然撞下,撞出了巨響。
四不像除「瘋象臂」這殺招外,還有「狂牛頭」,莫問此舉正合其意,未等莫問第二撞,已自己迎頭撞上去,這一撞卻不同凡響,見他整個人離地旋身,挾帶扭勁飛身撞前,連續幾擊,莫問哇一聲,又吐了口血,還有折骨的聲響。
略一抖擻,莫問又彈前,瘋狂再撞,如此不要命的拼殺,連四不像都被他所嚇怕,明明滿身是血了,怎麼還可以堅持下去?
二和仍在旁邊遊走,三生拼命翻閱圖冊拼命抓頭,卻都不時偷偷望兩人的戰況,見莫問頭腫一塊臉瘀一塊,全身被打得又紅又青,已經沒多大興趣再出手。
四不像見自已獨個兒與莫問對戰,其他人只是袖手旁觀,覺得吃虧,裝作吃了莫問一記重拳倒飛向後。
莫問甚麼也不理,挺身追擊,誓要從他們手中搶回朱家幾兄弟,二和嘰嘰喳喳的叫著,「兩儀刀劍」便迎上去。
逼近之時,終於看得清楚,他左手握劍右手持刀,卻是刀劍齊斬,嚓嚓嚓的一連數響,莫問聽得刀劍聲傳來,回身急避,仍是吃了數劍,連忙退開一旁。
經過剛才一輪與四不像狂拳亂踢後,莫問總算發洩了一點怒火,刀劍的傷痕令他稍為冷靜下來,見二和攻了一招後,便直挺挺地將刀劍收在身後,不作搶攻,好像是不屑殺赤手空拳的莫問,又好像是故弄玄虛,更像是不想讓其他人太瞭解自己刀劍的秘密。
莫問沒有劍在手,對付二和自然更吃虧,眼前能夠借他一柄劍的人,就只有被他所擺平的浪人武者,他向豐臣武紀看過去,目光緊盯著他手上的劍不放。
莫問開口問道:「可以再借你的劍來一用麼?」
豐臣武紀與其他眾多浪人武者面面相覷,沒料到莫問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會向敵人商借兵器,雖然暗地裡欣賞他的勇氣,但是豈會有人肯幹這種愚蠢的事?
見浪人武者冷然不動,莫問環伺眼前情況,要是浪人武者與一休大師及「僧兵」聯手要將他殺死的話,他一雙手一雙腿,就算再厲害,照理也不可能一人殺幾十人,何況還要救回朱家兄弟。
原來一個人不管怎樣聰穎,也會遇上智慧派不上用場之時。
莫問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就在他抉擇是否要放棄之際,明燈卻適時出現,這明燈便是他的好兄弟——一休小弟。
一休大師竟然開口對莫問說道:「莫問大哥,你問錯人了,要借兵器的話,一休小弟可以為你效勞。」
旁邊的豐臣武紀愣住,沒料到一休大師竟也答應莫問的要求,這到底是他存心戲弄莫問,還是突然發起善心,給莫問一個機會?
一休大師也不像開玩笑,見他從轎圍中抬出一個長方匣子,就命八風把匣子送過去莫問面前,八風走到莫問跟前,將長方匣子拋在地上,蓋子還未開啟,八風催促說道:「兵器就在裡面,你打得開來,就是你的了。」
難道這是一個局麼?長方匣子裡面裝著甚麼驚人的暗器,只要莫問一開啟來便會被暗器射死?
一休大師這一著確實考人智慧,連莫問一時間也躊躇起來,雙眼望著地上的長方匣子,腦海中不斷問自已應否將他開啟來。
從來都用腦解決問題的莫問,信心受了打擊,現在竟連開啟一個長方匣子的勇氣都沒有了。
一休大師看見,作狀哀哭的表情說道:「我對莫問大哥是一片真誠的,你這樣不領情,我會好傷心。還是莫問大哥已經不敢跟一休小弟比一比智慧呢?假如是這樣,真可惜。」
這全然是挑釁莫問的說話,莫問吐了一口血,就俯身要拾起長匣子來,二和見他一動,神情有回一點自信,又嘰嘰喳喳的笑起來。
他笑起來卻不是向前攻去,而是向後退走,一直退至一休大師的身邊,不但是二和,連三生也合上圖冊,彷彿鬆了一口氣說道:「噢!這次頭腦不靈,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下一次吧!」
甚麼下一次?幾時才是下一次?全是莫名其妙的說話。
見他們全部退下去,就更顯得這長匣子之內藏著甚麼秘密,此情此景,更令人想將它開啟來瞧個來龍去脈,但又怕根本是個陷阱。
莫問的手在顫抖,他鐵青著臉,瞬間好像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他還是鼓起勇氣將長匣子開啟。
匣子一開啟來,裹頭散射出萬丈豪光,十分刺目,幾乎要把人照盲,莫問伸手進去將裡面的東西取出來,的確是一柄劍。
這劍可能在鑄成後就被收藏於黑色長匣子中,如今一見光,便自然地散射豪光爭豔,毫無疑問,這是一柄很好的劍。
一休大師笑著問道:「怎麼樣?莫問大哥欣賞我所鑄的劍吧?這劍是我特地為你而鑄的啊!不過劍要染血開鋒才知它有多厲害,莫問大哥應該有很多機會了。」
一休大師一邊說著,一邊與二和等七個人,押著朱家六兄弟匆匆離去。而莫問的身前,卻有八十二道貪婪的目光,全都盯著莫問手上的劍。
八十二隻眼,四十一個人,全部皆是浪人武者,他們全都已拔出兵器將莫問重重圍困。
豐臣武紀說道:「你手上的劍很不錯,比我這一柄還要好。」
莫問苦笑道:「劍好,一休大師奸計更好。」
豐臣武紀說道:「看你的傷勢,就算有劍在手,也捱不了我多少招,況且我們有幾十人。」
莫問說道:「你們全部都想來奪我的劍?」
有一休大師親鑄的神兵利器,對浪人武者來說這比自己的生命更為重要,一切已經不用再多言,他們全撲過去莫問處要搶奪神兵。
一休大師揚長遠去,只聞叮叮噹噹又叮叮噹噹的聲響傳來,他開懷地笑著道:「哈哈,說自己怎樣聰穎的人,其實是個大笨蛋,始終還是傻傻笑笑比較好。」
重傷的莫問與浪人武者激戰的時候,那邊朱不三一個人失去了桃子,在漫天風雪中不知去路,等他在雪山上兜兒轉轉尋路到來,發現莫問已經倒在雪地中,身上且被白雪所遮蓋——
第十一章喜歡醜八怪
那邊廂,笑夢兒與太子及天狗醜人在「天法國」展開混戰,莫問又在大雪山遇險,眼下生死未卜,同一時間,「神國」也陡生異變,那莫測神秘的白毛人在大雪山將桃子擄走,被朱不三所傷,又來到這裡把苦來由及寒湮翠打傷。
他來無先兆,去不留痕,身份始終還是一個謎,被帶走了的苦樂兒到底會有怎樣的遭遇,全不可料。
彤夢將負傷的苦來由及寒湮翠帶返「樂翠樓」,便立即趕去通知小白一切發生的事情,及至小白身處的「天樓」外,正要向大門處衝入去,卻見有十來個服飾十分古怪,不像是平常中土人打扮的人排成列隊,整齊地往「天樓」處去。
有過先前白毛人的襲擊後,彤夢難免杯弓蛇影,看見這班打扮異樣的人此時出現,似乎有一種怪事接踵而生的預感。
她左望右看,等待那隊人魚貫進入「天樓」,這時她看到排在最末一個少年,約廿來歲年紀,一直目不轉睛地把她盯住,眼神十分凌厲,瞧得她心裡發毛。
這少年最吸引她注視之處,是肩頭上橫架著一柄刀鞘黑沉的刀,並以雙手搭在刀身左右,一副不可一世,囂張跋扈的樣子,可是他的眼神又如此堅定不移,彤夢想開口罵他緊盯自己不放如此無禮,也被這眼神懾住心神,呆呆站著,幾乎忘了要通知小白的事。
隨著列隊抬著一個個大箱子步入「天樓」後,這少年卻駐足在彤夢面前,毫不客氣地將彤夢上下打量。
彤夢不知他想如何,先退了一步,開口問道:「你想怎樣?」
那少年一開口,令人更覺他盛氣凌人,說了一句令彤夢畢生難忘的說話:「醜八怪!」
彤夢呆了片刻,如同被雷轟擊,她這位曾是「武國」中人見人愛的公主,誰也對她尊敬幾分,別人只會將她讚美,甚麼貌若天仙的說話都聽過,偏是這少年卻不屑地罵她「醜八怪」!一時之間彤夢幾乎不懂得要開口責罵。
到她稍為清醒之時,那少年已經置她於不顧,逕自向「天樓」裡面走去,她便即尾隨跟上。
人到「天樓」之處,不見小白,只有太初、太元、太陰及太極等四位「天兵神將」接見,那穿著各種奇異服飾的十多個人,把攜來的一個個箱子在四人面前開啟來,一看之下,每個箱子裡都盡是各種造型奇特的兵器,當中還有一些似乎十分珍貴的珠寶及各式工藝品。
太極走上前去,從箱裡拿起一柄約四尺的長劍,把劍從劍鞘抽出,劍身呈彎彎曲曲之狀,共有十多個彎曲的位置,猶如蛇爬動態,雙刃開鋒,手柄是牙質,鑲嵌了寶石和珍珠數顆,護手為木質,上面刻了花鳥紋飾,鞘為金制,整柄劍看上去十分名貴。
太極把這造型古怪的劍拿上手,雙眼如著魔一般,對著劍喃喃說道:「這‘克力士劍’我曾在武帝親著的‘兵器錄’上見過,乃‘馬亞’當地最為著名之利劍,除波形紋狀之外,還有些呈火焰狀,今日終於得見實物,的確令我大開眼界。」
那十多個服飾樣貌皆甚為古怪的人當中,其中一個全身上下佩戴了金飾,左右手上各有五個寸粗的金環,頸項一個,左右足踝處又各有五個,走起路來發出叮噹聲響,不如就裡者以為他無金不歡。
這全身佩戴金環的人,頭顱十分巨大,前額高高隆起,皮膚粗糙又黝黑,身形也很高大,以簡單的布帛披在身便當成是衣服,看上去如猿人一般粗野。
他聽見太極所言,頓時哈哈地大笑,聲調粗豪,說道:「你這傢伙有見識!這‘克力士劍’是我們‘馬亞’王室中御用的兵器,獨樹一幟,全部以天然隕鐵煉成,削鐵如泥,沒想到你們中土也對我們‘馬亞’的兵器有認識,真是太好了,我很高興,我叫馬哈巴多爾,乃‘馬亞’王室‘馬甲車’的副將,請教閣下。」
原來這馬哈巴多爾乃王室中人,難怪他全身穿金戴銀。
馬哈巴多爾雖然儘量表示友善,但他粗獷的外形再加上大搖大擺的動作,只令人感到他難以信任,太極面色略沉,說道:「‘天兵神將’,太極都督,掌管‘兵部’。」
太極身為「兵部」都督,司職兵權用武,當然對各種兵器、兵法有仔細研究,當年他隨萬壽聖君在「蓬萊仙島」上避世,更得萬壽聖君把他平生所見所識傳授,其中萬壽聖君親自抄寫的‘兵器器錄’,詳列了中土海外諸國的各類獨特兵器,太極一直珍而重之地收藏,不時翻閱研究。
這「克力士劍」既是「馬亞」王室的御用兵器,馬哈巴多爾又是「馬甲軍」副將,那即是說連遠在中土百里海外的「馬亞」小國,也終於來到了中土這兒。
除了馬哈巴多爾之外,隨來的十多人之中,全部衣飾、外形都各有不同,彤夢從旁觀察,這些人應共分為五個不同民族的外地人,彤夢自小被名昌世細心保護,見識不多,一下子看見這許多來歷不明的人,一雙天仙般的大眼目不轉睛,覺得氣氛並不尋常。
馬哈巴多爾在殿堂上左看右望,露出急躁的神色,又哇哇地大聲責問道:「我們‘馬亞’王室親來中土進貢,只派幾個下從出來接受貢品麼?怎麼不見你們的皇帝出來?這不會就是你們的款客之道吧?」
馬哈巴多爾出言不遜,一旁主掌「吏部」的太元都督立即應道:「你們各國派出軍中副將來進貢,皇上派我們幾個御前都督來接見,已經對你們禮待有嘉,要是‘馬亞’大王馬可孛、‘高麗天國’國王金三絕、‘泰王國’軍長弩爾哈、‘印巴’王子釋迦與‘越女國’島主鐵青沙,他們五位能親來‘神國’,我們皇上笑蒼天一定親自迎迓。」
這十多個不屬中土的異族人,原來是來自五個不同地域的小國與海島,除了馬哈巴多爾是「馬亞」王室中的副將,其他幾人分別是:「高麗天國」的金銀將,乃金三絕麾下「一王、二將、三殺兵」的「二將」之一。瞧他精瘦骨立,臉容憔悴,不斷在咳嗽,還要兩個童男童女在旁邊將他攙扶方能站穩,似乎身染頑疾,有多厲害未能猜知,倒是怕他隨時會病發倒地。
「泰王國」的弩必烈,乃國王弩爾哈的親弟,擁有全國二十多支軍隊統領權,以軍力控制全國,見他精赤上身,全身肌肉糾結,身高六尺多,神情慓悍,令人望而生長。
來自「印巴」的摩迦陀,身披著泥黃色袈裟,作喇嘛打扮,左耳珠穿著一個金耳環,雙目黑白分明,長臂長腿,雙手合十於胸前,並且有三個金色大圓環置於雙臂之處,看去應是他的獨門兵器。
而站在行列尾端那個來自「越女國」的最不起眼,也最受彤夢所注意,因為她是一個女人,穿著全白色紗羅,臉龐一塊輕紗遮面,無法看清楚她的容顏,究竟她是美得怕引來狂蜂浪蝶才遮掩臉孔,還是醜得沒臉見人?
她有一個獨特的名宇,叫作王妃。
太元出言頂撞馬哈巴多爾,明是將他們的身份比下去,馬哈巴多爾脾氣極壞,氣呼呼的想要發作,太極這時步上前來,在他們抬來的幾個箱子中細意打量,一件又一件的貢品拿出來細看。
這些貢品裡面,全是海外諸國的獨特兵器,太極細心地檢視,每拿一件上手,他們都不厭其煩地為太極細說兵器的特色,全都把自己的兵器說成最為厲害,把它們奉獻給小白,代表了他們願意對小白俯首稱臣,更答應了年年來朝,歲歲進貢。
不過他們這樣做,無疑是太瞧不起太極對諸國兵器的認識,其中「印巴」所進貢的「銅錘」,一條長長的杆子上,頂端是個八稜錘首,鑲軟金銀絲,柄似長劍之形狀,亦鑲金銀絲,內繡紅絨綿,上盤有杯形小帽,外掛金線繩球小帶。
太極將「銅錘」虛空揮舞一下,頂端錘首搖搖擺擺,摩迦陀說道:「那杆子具有彈性,藉著這股彈力,加強了頂端錘子的殺傷力,要是一擊中敵人,便會來回反彈,一中便是幾錘,令人難以抵擋。」
可是太極說道:「這‘銅錘’雖算是很出色的兵器,可是‘印巴’的‘鞭劍’傳聞中是一條長逾兩丈的軟劍,其殺傷力才最為強橫,相比下來,這‘銅錘’不算甚麼,‘印巴’既有向我們稱臣的意思,怎麼又不將‘鞭劍’一併帶來給太極開開眼界?」
太極不客氣地將摩迦陀所隱瞞的事說了出來,令得摩迦陀臉色一沉,閉起眼目,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辭。
太極一一檢視過所有人的兵器以後,最後將兵器好好放回箱子中,又再將蓋合上,然後對各人說道:「這些兵器和貢品我總算都見識過了,現在你們可以把這些東西抬走。」
已經不甚耐煩的馬哈巴多爾聽見太極下逐客之令,更拒絕收下他們的貢品,耐不住發惡起來,怒道:「我們千里迢迢來進貢,不見過你們皇帝笑蒼天絕不離開!隆的一聲,馬哈巴多爾一拳怒碎大木箱,裡面叮叮噹噹的跌出幾十柄「克力士劍」,激戰氣氛一觸即發。
太初都督說道:「不接納你們的貢品,是皇上的意旨,而且,皇上亦懇請你們立即離開中土。」
「馬亞」、「高麗天國」、「印巴」、「泰王國」及「越女國」按禮儀來進貢,雖然貢品都不是上品,但他們要是未主動出手,太初也沒有道理跟他們開戰,是以仍以禮相待。
馬哈巴多爾也知太初未敢發作,大模施樣地在殿堂處的大椅上坐下,更說道:「這太沒道理,我們把最好的兵器帶來進貢,卻被你們批評得不值一文,這次要是沒法見一見皇帝,給我們一個解釋,我是絕不會離開,我就不信你們可以把我趕走!」
馬哈巴多爾特勢凌人,看來他根本是要逼太初動手,不過太初仍然沉得住氣,說道:
「皇上說過,只接見你們當中一個人!」
馬哈巴多爾嘿的一聲,不屑地道:「呸!這更加沒道理,我們十多人來,怎麼只見一人?」
太初說道:「因為皇上跟他有淵源,而你們沒有。」
太極說道:「因為你們的貢品多厲害,也絕對不及他的刀。」
太元說道:「因為你們都沒頭沒腦,而他才是一個要皇上認真應付的智才。」
太陰說道:「因為就算你再囂張放肆,我們‘天兵神將」也足以把你打下去,但只有他,皇上不得不親自應付。」彤夢躲在殿堂的一角偷看,聽見太初四人口中所形容的人甚為厲害,不自覺地向剛才罵她「醜八怪」的人看去。那帶著長刀的少年,姿態放任,大模施樣地攤在一張大椅上,默不作聲,雙眼朝天,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全不加以理會。不知怎地,彤夢就覺得太初四人口中所說的厲害人物,就是這個與其餘來者格格不人的少年。果然,太初恭恭敬敬地走至這帶刀少年的面前說了一個震人心絃的名字:「皇上皇,我們皇上在‘天樓’樓頂處等你上去。」
皇上皇,當日一個十四歲,盛氣凌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內,令小白也幾乎著了他道兒的少年,終於回來了。
他是橫刀的私生子,身上所攜的刀,當然就是江湖人都聞之色變、退避三舍的「奪愛刀」。
倨傲不凡的皇上皇,從來說話都不饒人,過去幾多人在他口中變成無能的廢物?真的十隻手指數不完,就算是小白、莫問、夢兒,一樣被他批評得體無完膚。
他不是隻有說話囂張,無的放矢,他的戰績也的確驚人,十四歲之年,便單靠一人指揮下,把「皇國」守得固若金湯,令當時六大勢力要合力將「皇國」屠宰。
皇上皇的名宇,比諸莫問、夢兒、太子,更早寫在歷史之上,千秋萬世都會有人記得他的名宇。
沉寂過一段長時間後,皇上皇今次真的回來了,而且一定已在武功上痛下苦功,驚人的武功再加上超脫的智慧,這種人怎可能永遠沉寂,他既然出現,必會風雲變色。
可是他選擇這個時候重出江湖,會是適當的時機麼?
他怎會與這班海外諸國的強者同時來訪小白,他們是一道來,還是根本是兩路人馬?
他目的又是甚麼?
皇上皇把昂得高高的頭放下,嘴角上露出一抹笑意,徐徐地站起身來,他的眼光卻不向太初等人望去,只是瞪著躲在一旁的彤夢。
彤夢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裡發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但就是逃不過他銳厲的眼神,心裡害怕他又要罵她是「醜八怪」。
她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要是皇上皇再罵她是醜八怪的話,這一次她一定會好好「招呼」他。
皇上皇向彤夢揮了揮手,說道:「醜八怪!跟我來!」
彤夢被他在眾目睽睽下恥笑為醜八怪,臉頰陣紅陣青,心下甚氣,二話不說先跑過去,啪的一聲一巴掌打在他的臉上,教太初不知所措。
彤夢氣呼呼的叫道:「你幹甚麼罵我是醜八怪?我怎麼要跟你走?不知所為!我看你前,便憎你後!」
大家都屏息靜氣,惟恐皇上皇要對彤夢動粗,太初四人都圍攏在彤夢身側。
皇上皇又是一笑,再次說道:「醜八怪!醜八怪!醜八怪!你是我所見過最醜的女人了!」
彤夢真的氣上心頭,走去拾起掉在地下的「克力士劍」,一劍架在皇上皇頸上說道:
「你敢再說我是醜八怪,我的劍就割花你的臉!」
皇上皇氣定神閒,說道:「你始終是醜八怪,不過我喜歡醜八怪!」
彤夢頓時兩頰緋紅,帶著少女嬌羞的神色,連聲音也比剛才輕微,說道:「你……你好無禮!無恥之徒!」
皇上皇說道:「我愈來愈喜歡你了,你想在我臉上割一道疤痕麼?好,那就割吧,這是我們愛的盟證。」
說罷,皇上皇竟就抓著彤夢拿劍的手,在自己臉上割出一道口子,瞧著鮮血徐徐滴下,彤夢不懂得如何反應——
第十二章江山歸我取
「克力士劍」的劍鋒輕輕地在皇上皇臉上割出一條傷痕,也重重地在彤夢心中刻下不能磨滅的烙印,那傷痕約半尺長,在左邊臉,還在淌血,一滴一滴沿劍刃流向彤夢的手上。
血是燙的,這不是夢,眼前這個叫皇上皇的人,竟然因為自己一句說話,便幹出這種令人難以忘懷的事。
真可怕,他一臉是血,但還在笑。
應該會很痛吧!
皇上皇說道:「終於可以試出這把‘克力士劍’有多鋒利,不過,今後你一生也會記住我,這代價很值得。」
彤夢一顆心噗通噗通地跳,十分急促,心跳的聲音把她出賣了,皇上皇笑道:「瞧,你為我著緊了,以後你一看到血和劍,也必定會想起我這張大花臉是因你而起。」
彤夢驀然驚醒,全身打了個寒顫,「克力士劍」便脫手跌在地上,當聲清脆、清靈,叫喚著他心裡面最愛的人。
「大花臉」。
是巧合?還是註定了她與皇上皇怎麼會在此時此地遇上?怎麼莫問此時不在身邊?
莫問也是大花臉。
為甚麼莫問也是「大花臉」?因彤夢第一天跟莫問在「觀星臺」上邂逅時,她與莫問追逐玩耍,結果莫問幾次抓她不住,被她罰在臉上以彩筆塗鴉,彤夢戲謔他為大花臉,後來便一直以此來稱呼莫問。
彤夢哈呼哈呼的在吸大氣,鎮定心神,忽然覺得胸口莫名的痛,嚇得全身抖顫,這一種痛楚她十分熟悉。
過往十多年的歲月裡,她就是被這種痛楚所折磨,要不是莫問往「罪林」尋藥醫治好她的「心衰竭」,她可能已因此病而香消玉殞,哪還能奢望把莫問的心奪來麼?
痛楚令她過度驚懼,恐怕是舊病復發,假如是這樣,她跟莫問會不會成永訣?
雙腿陡然發軟,眼前一黑,眼看彤夢就要當場暈厥,皇上皇長臂伸去要將她扶住抱入懷,旁邊太初四人見皇上皇又有動作,皆以拳腿招呼上去要將他截擋。
碰的一聲,彤夢真的隆然暈倒地上,皇上皇來不及將她扶住,卻被太初四人所阻,遽然變色,看他迅速地由笑臉變成鐵青著臉,猜道他這次真的要發作,太初等四人即運勁戒備。
皇上皇握緊了手中奪愛,大家更為緊張,「橫刀奪愛」這個名號,在二十年之前畢竟令正道邪道人士都悚然而驚。
「橫刀奪愛」厲害無匹,「皇上皇」加上「奪愛」,又會否更今人提心吊膽?
太初四人緊張地期待,期待著驚喜。
很失望,皇上皇沒有拔刀,只一手握著刀鞘,橫置於太初四人面前,問道:「你們有聽到‘奪愛」在叫嗎!」一句莫名其妙的說話,太初四人都不知該如何回答,該不該回答,瞠目呆住。皇上皇瞪目揚眉,一手指著太初四人暴喝聲罵道:「蠢豬死蠢!我問你們啊!有沒有聽到‘奪愛’叫嗚呀!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聽不懂?還是根本不懂得聽人話?那你們即是狗,要講狗話才聽得明白?他媽的這個小白愈老愈棚塗,養狗便宜嗎?一養便是四隻!浪費米飯!」
太初四人看不慣皇上皇罵人時不留情面,趾高氣揚的臉孔,他的用辭如此過分,四人是動氣了,但小白早吩咐過,無論如何,不管是甚麼情況,也要對皇上皇加以忍讓。
忍讓的意思,是忍無可忍還需再忍。
忍了這口氣,太初搖頭回答。
皇上皇呸的一聲,繼續嚴辭指摘:「挑!原來是無聲狗,沒有聾?沒有傷殘吧?‘奪愛’沒有叫鳴,即是說你幾個還不能令‘他’感到有壓迫力,即是說你們幾個沒有資格要我出手,滾開!」
他意態張狂揮一揮手,叫太初等四人走開,便要大步上去扶起彤夢,太初等這次四人一心,伸直手去阻截皇上皇,說道:「彤夢小姐的事我們會處理,這裡是‘天樓’,不是你的地方,容不得你放肆!」
皇上皇哈的乾笑一聲,說道:「你也記得這是你們的狗地方?你真的記得麼?你知我為何要這麼大聲跟你說話?因為你是主,我是客,做主的便要好好款待客人,無論怎樣都要禮貌週週,但你們有麼?連丁點禮儀也不懂,去死吧!」
雖然皇上皇言辭過分,但他說得也的確有道理,太初四人先行動手,實在是失諸於客,一呆間,皇上皇忽然慘叫一聲,自己向後倒飛跌在地上,太初等四人面面相覷,他們幾個雖是用手擋在他胸前,但俱沒使力,他怎麼會倒飛出去?難道四人中其中一個已經沉不住氣先動手?
皇上皇倒地後掙扎爬起,口角處帶著血絲,好像已受內傷,他怒罵道:「他媽的!你們對來客動粗,現在有藉口殺了你們都不會給人恥笑我皇上皇入別人的屋,殺別人的狗。」
太初頓時明白過來,皇上皇為要找藉口動手,自導自演這一場戲,不由得苦笑起來。
皇上皇伸手抹一抹臉上的血,將血塗在奪愛的刀鞘上,要刺激「奪愛」的殺性,太初四人即聽到「嗡嗡嗡」的響聲,是沉睡中的「奪愛」要醒過來了。
太極的獨門兵器「鬼見愁」、太初的「五令旗」、太元的「霹靂」雙錘與太陰的「天地」多節棍都已作好準備。
「嗡嗡嗡」之聲不絕於耳,皇上皇也已作出拔刀的手勢,可是這時見皇上皇的嘴部上下顫動,一瞧之下,原來「嗡嗡嗡」的聲音來自他的口中,明知已被發現了,仍然一邊叫著「嗡嗡嗡」,一邊作出拔刀的手勢,在太初四人身邊繞圈。
他這樣明顯作弄太初四人,令人哭笑不得,太初等了一會仍見皇上皇做作地裝出拔刀之勢,知他根本無心比拼,為了避免著了他的道兒,放棄罷手,四人一心,皆轉頭欲離去。
就在這時候,皇上皇才神情冷峻地說道:「想去哪?」
說時遲,那時快,「嗆」的清脆一響,那驚夢般的刀光霍然閃亮,霸刀「奪愛」醒來了,一股澎湃的霸氣同時如怒潮湧向太初等幾人,要是現在才回首去擋都已太遲。
噗。
刀光剛一亮起又黯然消逝,殿堂回覆剛才的模樣,卻多了一人。
小白。
就在太初四人要回首拒擋霸殺的「奪愛」時,小白已從他們身邊掠過,更快如電閃般出手按住皇上皇的手,把「奪愛」接回鞘中。
這時太初四人的髮絲才揚起,是小白掠過時所帶起的風。
今日的小白,比風還怏。
再次看見曾令自己窮於應付的皇上皇,小白百感交集,說道:「你真是死性不改,仍然如此得勢不饒人。」
皇上皇淺笑道:「錯錯錯!大錯特錯!我今日比以前過分得多了!人要向前望,要進步,不是嗎?」
小白說道:「囂張、狂妄、自大,現在更多了七分糊塗、三分不知所為,的確比昔日進步得多了。」
皇上皇笑道:「啤啤啤,你也老了很多,幹嗎這樣多白髮,最近有事很煩惱嗎?你幾時死?」
一箇中年,一個少年,卻是老朋友,當年所積下的恩怨早已算是一筆勾銷,如今再見,皇上皇不用再跟橫刀一起涉獵江湖,也即是說他的確學有所成,並且這是他一直等待復出的最佳時機。
小白替太初四人擺脫了殺機,揚手叫他們把暈倒的彤夢扶起,皇上皇一直嘴角含笑,目不轉睛地盯著彤夢,像一個獵人盯著獵物時一般人迷,喃喃說道:「醜八怪!」
皇上皇瞧上了彤夢,這事小白已心裡有數,但此刻他最關心的是殿堂內賴死不走的海外諸國來使,見他負手而立,厲目環伺,逐一在馬哈巴多爾、金銀將、弩必烈、摩迦陀及王妃臉上掃去,並不友善。
小白不言不語之間,皇上皇舉步向脾氣最暴躁的馬哈巴多爾處走過去,說道:「蠢豬!
死豬!我早就說過只有我才有方法可令小白親自下來接見,你服輸了吧?馬哈巴多爾氣呼呼,從地上拾起一柄「克利士劍」,伸出左手的尾指來揮劍斬下,將尾指切斷,血如註標射,他也不哼一聲,指怒罵道:「真是他媽的!我不服,我要再賭!」
皇上皇說道:「死蠢豬!我已經贏了你,還給你機會再嬴我麼?只有白痴的人才會追賭下去!我贏了你,便一世也嬴了你!」
小白表情冷冷,極不滿意皇上皇今天帶人來搗亂,可是到此為止,他還是沒有足夠的藉口把來進貢的各國來使逐出去。
皇上皇舉止大搖大擺,對小白逐一介紹了馬哈巴多爾等人,他們的身份,都是皇上皇在海外所認識的「朋友」。
自從上次皇上皇突然出現預告了自己將會重出江湖後,之後又再次銷聲匿述,可是他並沒有閒著,一人一刀四處奔波,越洋走遍海外諸國,為今日重出江湖而作好準備。
他帶著馬哈巴多爾等幾人來向小白進貢,當然不會是俯首稱臣這般簡單,他叫皇上皇,絕不會做平凡事,此刻「天皇帝國」仍佔據著中土大片土地,他帶其餘海外諸國的高手到臨,似乎要趁這風頭火勢下再起風雲。
小白說道:「大師伯似乎只能教好你功夫,卻沒有教你帶眼識人,你要小心交著了損友,最終害你一生。」
皇上皇得意洋洋,在小白麵前指手劃腳叱喝道:「挑!你說話麻麻煩煩!你真的懵懂了嗎?這班當然是損友!不然我幹甚麼帶他們來?」
明知這班人各懷鬼胎,不會在中土幹出啥好事來,皇上皇仍然帶他們到來,他的計劃,小白已開始猜知一二。
皇上皇續說道:「我真不知你在搞甚麼鬼!人做皇帝你做皇帝,人家風光你在避世,這段時間你在搞些甚麼?等運氣?全都是你累事!不出兵攻打‘天皇帝國’,我已經等得好不耐煩,這次特意向這班蠢豬借兵來攻打‘天皇帝國’,給你做一次示範,你要是怕了,便繼續龜縮在這個只得山水草樹的破地方,我對這裡可全無一點興趣,除此之外,外面的土地,將會是我皇上皇所有!」
為了爭做王者,表現自己更具智慧、更無敵,皇上皇竟引海外諸國入關,這就等同於請別人來宰割自己的家人,小白怒火上揚,說道:「你贏得了老不死的兵,也嬴不了老不死一個人,這一仗史無前例,是一場一子錯便不能翻身的硬仗,你向別國借兵來中土,他們真會為你賣力麼!最後只會被他們乘機瓜分中土!」
皇上皇說道:「我打得敗一個‘天皇帝國’,最後也定能一個一個將他們打敗,反正最後我也會出兵海外,現在一次過叫他們來,我打至他們回老家去,乾手淨腳!」
為了將來的鴻圖大計,今日竟引狼人室,先將自己的土地任人宰割,皇上皇的做法實在太過分。
皇上皇說道:「你太慢了,等你去打‘天皇帝國’,可能我都悶得要死,我要嬴,便嬴盡全天下,大地都歸我手,這樣的勝利才最叫我興奮,我皇上皇比起歷史上任何一人都要強橫,你要是乖乖的話,我還可以給你一官半職留守這兒,其他的別再過問。」
忍無可忍,還需再忍。
這是小白要太初等人緊記的說話,絕不可惹皇上皇。
但現在皇上皇先自已惹上門來,根本沒處可避,他也真的太瘋狂了,小白身為皇上皇的長輩,為了中土的將來,今日必須出手教訓他。
他只是伸出手來,太初便為他奉上「赤龍」,自他為王之後,與「赤龍」的感應更形強烈,只要一握緊劍鞘,劍身便在抖動,發出刺耳的鳴叫,向敵人呼喊。
小白冷冷地向馬哈巴多爾等人說道:「你們要見我小白,現在都見過了,貢品我是不會收下,請你們現在離開‘神國’,以後也不準帶著軍隊人來我中土一步!突然間,又響起了「嗡嗡嗡」的叫聲,太初等四人循聲看去,又見皇上皇手捱看「奪愛」,作出要拔刀之勢,而「嗡嗡嗡」的聲音,仍是由皇上皇的口中發出來他在小白身邊四處游移往返,口中不停地「嗡嗡嗡」的叫,把小白戲弄於指掌中,真的是不可理喻到極點。
皇上皇說道:「你覺得我很過分吧?你現在是否很憤怒,要把我好好地教訓?來!‘奪愛’都已經急不及待。」
他左搖右擺,可是始終還未拔刀,只要他不先動刀,小白這個做長輩的要是先把他傷了,只會給人訕笑,不過他已經準備好,「赤龍」隨時可以出鞘迎戰「奪愛」若是皇上皇勝不了小白,也沒資格說自己可勝得過老不死,這就是小白要向皇上皇說明的道理。
「嗆」的一聲,「奪愛」出鞘了,那驚夢般的刀光又來,同時間「赤龍」也出鞘,揮劍斬落,卻在皇上皇頸項處頓住,驚的卻是小白。
皇上皇手上的「奪愛」,刀鋒竟然只有半尺長,很顯然這根本不是「奪愛」,他這樣做,是再一次把小白戲弄,只見他裝瘋扮傻的對著那把假「奪愛」刀說道:「喲!原來是假的,不過你是想斬下來的吧?怎麼又停住手?蠢蛋!我問你問題啊!怎麼不答我?你這樣懦弱不行!你說過要殺我就要殺!來呀!我的命就在這裡!殺了我便一了百了!」
小白始終還是下不了手,收回「赤龍」,皇上皇卻青筋滿面,氣呼呼的大聲叫罵:「你沒屁用!就是因為你這種仁慈性格,才會把這片土地弄得烏煙瘴氣,你幾時才會懂要對敵人殘忍呀!白痴!」
罵過,喝叫過,皇上皇除了臉上一道疤痕外,全身皆完好無缺,顯得十分失望,一邊搖頭一邊大步離開,臨行時說道:「你令我好失望,這江山,由我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