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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部 劍龍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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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之將死,在精神、意境上的提升將是從前絕不能相提並論的。面對死亡,即將走進未知的未來,一切名利、富貴、尊榮……,全都必然拋於虛空,再無任何枷鎖。

為甚麼人不能提升力量,突破個人範疇呢?

百分百的原因是每個人都有肉身或精神上的包袱,你從誕生下來的那一天便有包袱。

或許你會說,噓,我屁也不懂放,赤身露體,哪裡會有包袱,那閣下就大錯特錯了!

自出孃胎以後,你便會「餓」,覓食就是你的包袱,食,軀使任何嬰孩哭叫,哭叫就是要求。

當你懂得覓食後,便會分類,可口或是難以下嚥,這又把包袱加重。要得的愈多,包袱也愈沉重。

長大以後,所有的渴望、慾念,全是包袱,得的愈多,包袱也就愈沉重,愈覺苦困為難。

直至面臨死亡,才突然驚覺原來從前所努力爭取的、所憎厭的、所得到的、所失去的……,一切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你甚麼也不能帶走,生命結束,風光也好、悲哀也好,包袱也得卸下來,光著身子也不止,更且是赤裸靈魂,走進未知。

就在如此的一片澄明心靈底下,才可能有著無窮突破,創出不可能的神奇力量來。名劍拋下一切,終於突破成功,非但到達了小白為他引領的「寫畫先忘筆,天意是筆,心意弄墨,天心意合一」,可繪神來筆的至高境界,更且繪下共十二幅驚世劍法奇畫。

小白好想逐一開啟欣賞,這些畫會是小白所不能戰勝麼?以小白今日武藝之超脫,能勝過死前拋下包袱的名劍麼?

名劍,名家之劍!

一生醉於劍法,既入魔又能破出,名劍豈是一般神人?小白當下又再跪了下來,向著這最崇敬的大人物再磕頭三響。

他也在想,要是有一天自己即將面對死亡,可也會到達盡拋開一切包袱的無上境界,創出更驚世的武學新招來呢?

芎蒼之無邊,實在教人自感渺小!

驀地,原來在外隨風飛舞的葉子一塊塊輕輕飄了進來,風動!

小白當下挺劍而立,四周已斬來無窮殺力,蜂擁推向架構成「劍牢」的千百把劍,如萬滅漩渦轉瞬奪命。

「赤龍」蓄勢發力,劍勢如虹,把四方八面的劍都截阻住,只是體內所中的毒仍未能逼出,內力已比先前更見挫弱。

暴喝一聲,震出一團劍氣,從密麻麻的劍網衝出一條血路來,四肢已受了傷,但總算脫了圍困。

「劍牢」外的敵人,又是那五位異國高手,他們花了好多功夫,終於纏造了可以攀過來的藤索,追殺而至。

一眾人千里迢迢而來,為的只是殺小白,小白未死,五人都不肯罷休,這一意旨由五人的眼目中不言而喻表露出來。

再沒有退路可言,小白當下小心分析,自己功力大概只剩下三、四成,加上瘋狂拼殺,五人當中,他有信心可以幹掉其三,雖然自己也難逃一死,但這已算是最成功的結果。

小白寒厲目光射向各人,盯著金銀將,使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澈骨寒意。

對了,第一個殺你!

小白正要動手,就在此時,只覺背後有一種逼人的殺焰燃起,厲烈沖天,情急激動,似咆哮一樣。

不必回頭,他也感到只有馬虎才有這種悍狠殺意。

「誰毀了‘劍牢’便要付上生命作代價,嗚,別傷心,不痛,不痛,看啊,每一把劍都在哭了!」

劍在哭?

五位來自異域的高手都難以理解何謂「劍在哭」,馬虎毫不馬虎的把長劍再疊起,但他突然呆住,滿臉血筋暴現,悲泣喝道:「媽的,你們竟殺了他!」

馬虎所說的他,是一把劍,已折斷的劍!——

第七章伍窮大想頭

「媽的這一大批爛銅爛鐵,既非古劍,又不是名劍,更加配不上稱為寶劍,有個屁貴重,斷了又何妨?!」

「泰王國」的弩必烈性子最剛烈,當下把心裹頭硬著的一個疑問破喉而出,如屁亂放,態度堪似橫囂天下。

只是這種衝動暴戾並未能壓倒馬虎的厲烈殺意,他的一雙眼目沒有隻盯住踏前了半步的弩必烈,而是同時盯住五個敵人,目光像一副鐵棚,將五人的手腕、腳踝都銬上了。

說小白是天下第一武者,但眼前這二十七、八歲少年,卻忽然露出一臉極之可怖的兇悍,是小白所缺乏的無情。

長居於類峰之地,沒有朋友在旁,所見的不是兵刃就是浮雲、樹木、花草,好自然馬虎絕無半分人情味。

當然,在決殺之際更容易察見。

馬虎喃喃道:「這些都不是甚麼名劍、古劍、寶劍,但就是情劍,跟我日久生情之劍!」

摩迦陀喇嘛不禁大笑起來,跟著一眾五人也同時笑得合不攏嘴,摩迦陀道:「甚麼是情劍,都跟你有了情愫,要嫁給你麼?哈……,好啊,倒不如你這小子便表演一下跟大堆廢鐵爛劍上床吧!」

此起彼落的恥笑,馬虎並不介意,他望了五人半晌,才冷哼一聲:「儘管笑吧,我快要來奪命了!」

縱身掠起,馬虎猶如大鷹撲下便攻向摩迦陀,這位來自「印巴」的僧人,立即射出三個大圓鐵環,勁旋割斬再回轉倒飛,輪流旋殺,剛一執回手中,即又扔出攻上。

三個鐵環一下子變成了相連互扣的環鞭似的,只見人影晃動,摩迦陀喇嘛還未看清楚來勢,人影已站在他身前。

絕不能相信的事發生了,直教喇嘛臉色發白、口唇震顫,全身也哆嗦了起來。

馬虎道:「鐵環太慢,虛位太大。」

喇嘛道:「你……胡說!」

馬虎道:「我破得太容易,因為破綻太多。」

喇嘛道:「破……綻……?」

馬虎道:「對,你數算一下,究竟這三個鐵環組成的神兵共有多少破綻?」

喇嘛道:「唉,共有七處破綻。」

馬虎道:「不!」

喇嘛道:「……,八處,不會多過八處!」

馬虎道:「共有十一處破綻!」

喇嘛道:「甚麼!十一處?不……不可能呀!」

馬虎道:「我給你一柱香時間,儘快去想出剩下那三處破綻來,否則我轉頭來殺你,你就絕對抵擋不了,一定死!」

馬虎說罷撇下摩迦陀喇嘛,教他陷入極度痛苦的苦思、愁想之中,思緒混亂不堪,臉容慘澹。

另一旁的「越女國」王妃急急迎了上來,雙手拋動七斧劈殺過來,馬虎閃身穿入斧陣之中,雙手翻舞,竟一下子便掠奪了其中三柄斧頭,反過來跟王妃的四斧對攻。

崩崩崩的斬個不停,接著馬虎一聲尖嘯轉身便走,走的時候比來時更加快捷,似是要來便來,要走便走。

王妃奪回三斧,總共七斧執在手中,但跟先前已不同,她感到十根指頭好痛,更有鮮血泊泊滴下。

細看十根手指,在連線手掌的位置,有一道血痕,足有半寸長,每一根手指都一樣。

若非馬虎只是馬馬虎虎割斬,手下留情,王妃的十根指頭肯定已經掉了下來。

馬虎留下一個補救機會,讓王妃好好的去想一下,馬虎再攻來,她應該如何抗敵?

輪到馬哈巴多爾了,馬虎沒有進襲,只站在他面前。

馬虎道:「你的‘克力士劍’有信心殺我嗎?」

馬哈巴多爾道:「當然!」

馬虎道:「那提起來殺吧!」

馬哈巴多爾道:「我要想想。」

馬虎道:「不必想了,你的寶劍一齣鞘便會斷!」

馬哈巴多爾道:「甚麼!?」

馬虎道:「你共有七種方式拔劍,但都會被我折斷。」

馬哈巴多爾道:「你……放屁!」

馬虎道:「試試看。」

馬哈巴多爾心裹嘀咕,好想拔劍,但如何也有點心怯,不敢就是不敢,顯然馬虎的話好有力量。

馬虎笑了笑便走了開去,回到那「劍牢」之前,一手抓來了十多把長劍,竟隨手扭曲起來。

馬虎輕描淡寫道:「大家快快去想吧,我現下便去製造一把合用的神兵來,所花時間有限,待神兵完成後便會殺大家,麻煩各位努力一點去想出破解我揭示大家的有關破綻。」

說罷,馬虎便真的埋頭埋腦去製造自己合用的神兵,只見他左一曲、右一折,再來扭一扭、彎一彎,竟把所有的長劍混合纏在一起,看來真的是在「造」兵器。

小白看在眼裡,也不禁呆住,這馬虎顯然是天下間最狂妄的少年,面對五大高手,竟用「教訓」的方式去對付。

更令小白驚疑不已的,是他的武功應該是傳授自名劍,怎麼他不去用劍,卻扭曲折斷大堆劍來纏成新兵器對敵呢?

馬虎繼續他的努力,敵人也繼續陷入迷惘。

只是短短一陣子,小白已見馬哈巴多爾、王妃、金銀將、摩迦陀喇嘛及弩必烈都顯得一臉樵悴,容顏枯乾。

輕風一吹,更可怕的事就在眼前。

眾人頭上的長髮都被吹得碎斷脫落,只是一陣子而已,各人都顯得蒼老不已,更且枯乾形衰。

馬虎拋下來的「壓力」,真的教大家都吃不消,那些製造兵器發出的嘲嘲聲響,彷彿就是催命的音調。

「哇!」忽地一聲吼叫,弩必烈再也忍受不了如此折磨,他高高提起三叉大刀「特利」,舞得水洩不通,先衝殺上來。

「左脅下三寸是虛!」

「右足第七步前腳掌有勁。」

「頭上‘陽白穴’保護不了!」

「還有背後‘至陽穴’是另一破綻。」

馬虎接連說出了四句話,每一句話都重重如鐵釘釘入弩必烈的腦中去,教他的衝殺之勢愈來愈慢,終於停止了。

弩必烈好清楚,再衝上去的話,他一定會死,且死得好快,理智還是勝過了衝只是就在此時,馬虎已完成了他的神兵,一抖出來,小白及弩必烈等五人都不約而同驚呼了起來。

如此的神兵,真的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殺氣隨「神兵」而現,騰起一陣凌厲且恐怖的雷霆殺力,絕世、絕情,五人只感到一陣殺力如雪花飄飛,往先前已有了提示的破綻殺來,各人咬牙拼殺,換來是血濺。

馬虎的神兵勝得好漂亮,只是一招五式,五條胳臂便斬了下來,剩下只是五位好捨不得那掉在地上手臂的敵人。

馬虎道:「這只是我的第一式‘馬馬虎虎’,還有第二式‘虎虎馬馬’,先馬而後虎,力輕發而重殺於後,第二式剛好掉轉,因而是奪命一招,大家想清楚,若不想死的話,向‘劍牢’磕個頭滾吧!」

失去了手臂的五人,原來的霸氣、狂態,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們怎可能下跪?

通通是尊貴身份,士可殺不可辱,誰會稀罕生命而出賣尊嚴?何況,第二招不一定還具如此強猛殺力。

馬虎手中的只不過是好糊塗的神兵而已。

以不少長劍扭曲而成的「神兵」,包括七尺的三叉大刀、加七柄斧頭、加三個大圓鐵環,再加兩把大刀,還有一把似是「克力士劍」的兵器,堆纏一起,扭曲而成,這就是馬虎的「神兵」。

馬虎竟然把各人的神兵混合一起,便弄成自己的獨家麻煩兵器,果真前所未聞馬虎冷冷道:「好了,你們沒有一個人願意跪下,我只好殺盡大家,去死吧!」

古古怪怪的神兵又再拂起狂猛殺氣,氣動千秋,向著五大高手拂來,迅捷無比大家都拼盡力去抵抗,只是同一結果,胸口好痛,爆出了一大個血洞,當下連聲慘嚎,不支倒地。

馬哈巴多爾、金銀將、王妃、弩必烈,都倒在血泊中,氣絕身亡,身體能流出來的血都流乾了。剩下的摩迦陀喇嘛又如何!他有點不同,因為他竟不可能的跪了下來,並且向「劍牢」磕首。

還有一個不想死的人,他選擇了屈膝。

馬虎笑道:「恭喜喇嘛,你可以回去了。」

喇嘛已嚇得冷汗直冒,連聲多謝後,便飛快的直奔向回頭路,生怕馬虎一時又改變主意。

馬虎對小白笑道:「到你了!」

小白愕然道:「你要殺我?」

馬虎道:「我殺人有啥稀奇?」

小白道:「我的毒還未軀去。」

馬虎道:「這個當然,正好佔盡便宜,你死定了!」

三天以後,在「天法國」發生了另一椿更震撼武林的大事,從此傳遍天下,聞者喪膽。

伍窮回到「天法國」後,召來了一眾大將、大臣,要大家準備一個大型宴會,由他宴請「天法國」所有臣民。

伍窮的身後,多了一個跟從前的他一樣滿口髒話的小子,名叫「江南」。這不屈不撓的傢伙,終於感動了伍窮,收他為徒,從此追隨往「天法國」,展開他的理想霸業。

「天法國」是四國四族唯一剩下來的勢力,跟小白的龐大力量相比,也許每一個人都感覺得到,只要小白出兵,大軍四方八面湧來,這塊小小國土必然被蹂躪得體無完膚。

伍窮的表現已一再被好明確的證明,他並不及得上小白,小白要戰勝伍窮,絕對是易如反掌。

「天法國」早晚會被吞併,作無謂反抗只會帶來報復性的殺戮,伍窮好應該降服。

伍窮的想法又如何?他向著三萬人發表演說,就是要把自己的心中意思好好表達出來。

十兩、風不惑、春冰薄,大家都來了。

伍窮道:「我從‘皇京城’回來,半途中給小白突然追殺,他的目的好簡單,只是要我放棄跟他爭霸。我迫於無奈,只好跟他來個一決生死,大戰一場。」

「就跟以前的對戰一樣,從前未勝過小白,這一回也不例外,敗的又是我。」

「大家也許已沒有太多失望,因為同樣的結果已發生了許多次,伍窮二十年以來,一直被小白壓倒,只要我倆走在一起,我是強者,小白永遠是更強者。」

「我不禁在想,天啊,難道我一生一世都要敗在小白手上麼?難道我真的不可能戰勝他嗎?小白是個不折不扣的神人、天才,我伍窮只是個好努力的平凡人。」

「難道天真的如此不公平,就算我們這些平平凡凡的人,如何拼命努力,永遠也不能戰勝天才嗎?」

「上天忽地給了我一個驚喜,是他,老不死!」

從宴會席上,一陣強烈驚呼譁然之聲響起,江川十兵尉推出「坐」在木頭車上的老不死。

已不能再動彈的老不死,帶著嘻笑臉容,向著伍窮微笑。他此刻已保住了性命,跟著,還有大計麼?

這個當然,他始終是老不死,待他的大計籌劃完成,伍窮便大難臨頭,必然死得好慘。

現下計劃還須新增一點點枝節,在場看看自己這狼狠狀的人,通通都要殺,還要挖掉眼目出來。

伍窮待喧譁鬨動之聲停止之後,再道:「我來告訴大家,只要我每天吸掉老不死一點內力,每一天我的神功也會更上一層樓,大約三年後,我的功力便會在小白之上。」

「到時,只要我殺了小白,天下就歸我‘天法國’所有!」在場者登時一陣掌聲雷動,看來人心的確因而被牽動了。

伍窮冷冷的道:「大家清楚明白嘛,只要藉助別人,就能走捷徑,好快挫殺小白,成為天下王者,哈……!」

伍窮在笑,愈笑愈瘋,笑得狂痴更癲,雙拳急舞竟轟向已不能再抵抗的老不死身上。

一拳、十拳、一百拳,拳拳到肉,甚至到骨,一代殺神老不死,竟被伍窮就此白白打死了!

一旁的江川十兵尉在毫無防範下呆若木雞,一陣頭暈眼花,絕對接受不了,伍窮竟然殺了他的最大本錢。

老不死變成一堆爛肉,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救回一命,伍窮又如何能慢慢吸納他的內力。

沒有了老不死的深厚內力伍窮又怎可能超越小白,伍窮瘋了麼了他腦袋裡究竟在想甚麼?

伍窮不理別人的驚訝,不停瘋笑。

老不死死了,一切成空!

「天法國」岌岌可危,也許明天小白攻來,「天法國」便要俯首稱臣,伍窮,你究竟想甚麼?——

第八章不問方失神

夕陽如金,殘雲似血,天際好像一首哀豔的悲曲。

他,方失神,名動四方的少年英雄,朝氣勃勃,沉默冷靜,加上俊逸不凡的完美外貌,實在是新一代的最吸引人俠客,莫問的不羈性子跟他相比,剛好是南轅北轍。

有人說,人才是培育出來的,只要願意悉心栽培,小心保護,甚麼樣的突出人才都可以發掘得到。

就如泥土裡的種子一樣,好好為它施肥,加添活水,待萌芽以後,有陽光照耀,種子自然會茁壯成長。

人才也是一樣,安排好他該走的路,一步又一步的扶持他,人才便能按部就班邁向成功路。

你認同嗎?

當「冷血方唐家」在二十年前出了一位方失神,所有人都不再認同人才是後天培養的了。

就算認同,也就必然認定方失神非但是人才,簡直是天才,得天獨厚的非凡天人。

三歲,方失神已長得可愛非常,只在平時偶一定睛看他父親練劍,便已學懂第一套劍法。

七歲,有一天,方失神拿著劍走到一個山寨去殺賊,竟丁點傷也沒有,更且帶回來十二個人頭。從那時開始,再沒有人敢小覷他,「冷血方唐家」四家人也認定方失神是未來統領者。

他愛管閒事,每說一句話也像是一道命令,極具威嚴,說一便一、二便二,從來不會改變主意。

大家在他面前都不大敢開玩笑,方失神討厭不認真辦事的人,討厭惹事生非者,他的目的、手段都好清晰,誰個在他面前裝模作樣,他便一劍殺掉對方。

試過有個僮僕不知就裡,把他差遣的事弄得一團糟,還在他面前胡說一番,方失神一劍便斬了那個僮僕。

他說,一個庸才、奴才死了,但我這天才開心一陣,這一陣子的快樂、滿足,令我做出更精彩的一點事來,也許是改良了劍招,又或者是想出一些好東西來。庸才的死既然有助天才獲得提升,他的死就是好有價值,活該要死。

天才方失神,是上蒼給予人世間的賞賜,大家有緣見他一面也是一種福氣,應該好感動。

今天,唐芙跟冷柔柔都好感動。

唐芙看著方失神大駕光臨,竟高興得驚呼了起來,高大俊朗,氣度蓋世的方失神,簡直就是唐芙的偶像,怎不令她迷失。

冷柔柔又如何?

情痴的她臉上立即泛起兩朵紅霞來,羞人答答的,眼目充滿了幻想,好想倒在方失神懷裡,享受他的擁抱。

但好不幸,先前為了逃避白無邊父子倆,莫問在她那俏麗的臉兒上塗得一片烏黑,醜到不得了。

她定神後一陣驚愕,真羞得好想找個地洞躲藏起來。惟是一切已被方失神看見了。

他定睛看看自己,一雙眼目恍似帶著電光,教冷柔柔像是被電極接連打中,頭昏眼花,腦海浮現就只是一片空白。接著,俏臉兒感到一點點柔和觸碰,啊,竟然是方失神親自為她抹臉。

心跳急疾,彷彿心兒要從胸膛跳出來似的,冷柔柔好自然伸出雙手去阻止方失神,始終是女兒家不好意思嘛。

但手才抬起,便已窒住再也不敢亂動,因為她被方失神的眼神好好「教訓」了方失神曾說過,我動手去幹的事,誰也不準阻擋,你的面對方法是好好去感受,別無其他。

能得到方失神的「對付」,是溫柔呵護也好,是來殺你也好,別妄想阻擋,那隻會帶來令你失望的結果。

方失神為冷柔柔抹乾淨臉兒後,輕輕的向她微笑道:「沒事了,一切由我來照料!」

好普通的一句話,方失神的談話形式也跟其他人不同,方失神的話語中從來不會有問號。

問,代表不肯定,代表徵詢別人意見。

問,代表信心不足,代表並非絕對權威。

方失神就是代表必然的答案,所以他從來不會問!

他對冷柔柔說一切由他來照料,不必再擔心,那就是說,他一定已完全控制大局,擔心只是多餘,又或對他不信任,故此冷柔柔笑,她絕對百分百信任這位心中偶像。

莫問看在眼裡實在不是味兒,雖然,無可否認方失神是個條件優越的少年俠士,但人總不可能十全十美的啊!

從初次碰面的一剎那開始,他便有點對方失神討厭,也許是因為唐芙跟冷柔柔都被他迷死吧。

方失神走至桌前,但卻未有坐下來,他在「等」。

等甚麼,啊,並不需要等得太久了,來了,來了,唐芙比冷柔柔反應早了一點點,取出手巾來,為方失神準備坐下的椅子先抹乾淨,每一處都清潔了,才讓方失神坐下去。

莫問看在眼裡,他立即下了個好大決定——只要有機會,一定他奶奶的打這裝模作樣的傢伙一頓。

搞甚麼鬼,原來的椅子不能坐下麼?

這臭架子傢伙真太過分,要旁人來服侍他,他難道真的以為自己位列仙班?是神!?

莫問對方失神的討厭感覺愈來愈盛,他甫進來便奪盡了光彩,大家都只注意他,莫問也不知突然間縮小了多少百倍!

方失神對著白無邊道:「你父子倆在二十日前,於城外二十里的‘小花鎮’,殺了血槍陳一血一家二十一口。」

不是間,是指控的答案。

白無邊笑著回答道:「啊,原來你是來追查那件案子的,這可不能怪我父子倆哩。那甚麼血槍陳一血跟我訂下生死決之約,誰個敗了便賠上全家性命,哼,我殺得好心安理得。」

「唯一令我不快的,只是那些女人太醜,我玩了一個,半途便要斬殺,實在不稱心。你記得嗎,那個被我撕成八塊的一堆爛肉呀!」

方失神毫不動情,再道:「你撒謊!」

白無邊竟然毫不動怒,還擠出笑容道:「呵……,我說謊麼?哪一句哪一字是謊話呀?」

方失神冷冷道:「我感到你說謊!」

白無邊跟孩子苦海都不禁笑完又笑,太荒謬了,甚麼是你感到別人說謊就判定對方說謊,這是甚麼道理。

白無邊冷笑道:「好賢侄,你的歪理真有趣,我吃了多年米,今天才是初次聽到如此過分的歪理。」

方失神並沒有理會白無邊父子的反應,他說是便是,你不接受但一樣要面對他的「處罰」。

白無邊笑道:「聞說方失神為了主持他認定的正義,只要是他判斷了的罪行,便會私行‘處罰’。」

方失神竟完全沒有理會白無邊的所問,他只專心一致在作批判,接著便道:「三天前,你單人匹馬殺了鬼手鄭莫七,又嫁禍他的妻子,害他妻子一天後投河自盡白無邊心頭一震,這件醜事也不知為啥會被搗了出來,以他在武林上的身份,幹這些狗盜鼠竊輩的無良行為,實在太羞恥,他已好小心行事,就算連孩子苦海也不知悉。明明一切弄得乾淨俐落,怎麼還會百密一疏!白無邊只好勉強擠出笑容來,只算對方弄錯。白無邊道:「哈……,原來賢侄的道聽塗說太多太煩雜,根本不可信得太多,我原諒……。」

還未說完,方失神已截住,說出最後的話來。

方失神道:「我會親手斬下你的頭顱。」

真的簡單到不得了,就是如此直接、果斷。方失神已述說了二人曾犯過的「罪」,判定了,便執行私刑。

但白無邊父子會如此容易對付麼?

方失神突然道:「唐芙,你先去替無辜者斬殺白苦海!」

命令?對了,又是命令,命令武功比白苦海明顯相差一段距離的唐美殺對方,既是命令,又是推她送死?

唐芙登時呆在當場,她的武功、劍法只是一般,跟武功平平的小嘍囉一戰,當然可以應付,但眼前是狂痴的苦海呀!

方失神的命令已下,他不會改變任何主意,也不喜歡重複命令,你完成不了命令,便是對他不敬!

唐芙好想方失神留意她,但如此的大挑戰,實在已超逾了自己能力極限,無奈只好上前請求。

唐芙哭喪著臉走前三步,正要說出心裡話時,方失神一手搭在她肩膊上,輕輕道:「信我,你一定可以殺了苦海,我會教你一招劍法,你聽得清楚明白,就必能殺敗他。」

就是這好簡單的一句話,信我,你一定可以!唐芙的一雙眼目竟驟然變得極之堅定,信心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來,充斥著全身每一分血肉,狠狠的點頭,自己也相信必定能勝。

一陣陣暖流,從耳窩傳進了唐芙頭腦去,再經過血脈,直通去四肢百骸,溫暖得不得了。

耳語了一會見,方失神便把一式劍招傳授了唐芙,就是如此簡單,唐芙便能斬殺功力勝她三籌的苦海?

「他奶奶的在發甚麼春秋大夢,待本少爺給你一點厲害看,我一招便辣手摧花,方失神,你害死人了!」

形同瘋虎,苦海向著唐芙發動了最瘋狂的攻擊,先大喝一聲,鐵手凝神運氣,抽出粗大的鐵劍,向前疾刺,直指唐芙咽喉,劍氣狂力逼出,要來個破喉殺人。

以內力逼出劍氣殺人,是內力修為至一定能耐者才可以揮出,而唐芙功力較低,當然未有一般能耐。

長劍吐出劍氣,一劍加一劍,比敵人的一般長劍長了一倍,正是兵器長一寸多一寸勝算,唐芙登時落入險境。

方失神有教唐芙如何去擋截或避過如此猛招麼?沒有,因為每一個人都好清楚,方失神從不避招,也不擅於擋格,決戰時他只攻不守,只殺不避,他好討厭閃避唐芙也一樣,她依照方失神所指示,信心十足先去送死,因為他所傳授的一式是「置諸死地而後生」!

出招的第一步便是合上眼目,不去看,看不見便不會被眼前事物影響情緒,這樣就能全力一擊。

但這卻是最危險又最笨的方法,你不去看,只一味盲目去攻,就算能殺人,自己也保不住性命。

唐芙事先當然不會明白箇中道理,因為她相信方失神。

她的劍斜斜而下,直刺對方丹田,只要丹田洩精,如何強壯如牛的人也必成為廢人一個。

方失神的指導下,原來他目的只是犧牲對自己深深迷上的唐芙,以換取性子剛猛而衝動的苦海成為廢人。

唐芙死,方失神並不會感到神傷,她只是個女人而已!何況,更是個跛腳的女人。

衝動的苦海已收不了招,惟有急忙扭身,把劍射向下,擋住唐芙的劍,免得受創。

噹的一聲擋截了,幸好!

正要再提劍拼殺,苦海卻感覺眼前一閃,一雙眼便感到從未有過的淒厲劇痛,原來眼珠竟遭唐芙雙指挖去。

恍如人間煉獄的慘叫、苦嘶,亂舞狂斬,怎可能會被唐芙挖掉了一雙眼目,從此不能視物。

只剩下兩個血洞,好恐怖。

唐芙笑了,先前方失神所傳授的一劍再加一指,跟著指示出招,方位不敢變動,好成功。

她乖乖的把一雙眼目交給方失神,方失神便給予她夢寐以求的獎賞——一個甜吻——

第九章一分破為二

「你雙目已失去,生存再沒意思了!」

「曾遭你殺害的人,化作厲鬼將會回來愚弄你,跟你索命!」

「廢人,你自我了斷吧!」

「對啊,放棄生命好了,死,並不可怕!」

不知怎的,被唐芙挖掉雙目的苦海,隨著劇痛而來的,竟然是一陣陣好可怕的「心聲」。

從心裡不住浮起的聲音,好像邪咒一樣,逼他去死,放棄生命,似是一種安慰,實則是個陷阱。

當一個人頓失所依又或受到好大打擊,這種邪惡的念頭便會油然而生。如苦海般衝動、自傲的人,這種每每在人沉淪、失落時才會突然出現的死亡誘惑,來得特別快。

此生此世,要是生命繼續,他便要面對可怕的漆黑一片,苦海想來想去,還是擺脫不了「放棄」的念頭。

他自言自語,慘然道:「唐芙,你再出來,哈……,我失去了一對眼目,彼此實力便更是接近,你,夠膽再出來跟我拼殺麼?來吧,我倆再決雌雄,哈……!」

要死,倒不如來個同歸於盡,話音裡悲憤難抑,在淒涼的笑聲中,苦海伸手去摸,那雙目已變成了一雙血洞。

痛得凱牙咧嘴,不辨方向的向前摸去,摸到了,一拳送出,哈……,中了,但……怎麼對方竟不移不擋不閃不避?

一陣沉重的哀痛聲來自熟悉的父親白無邊,他緩緩的道:「孩子,別怕,你退下來休息一會。」

對了,原來是爹,為甚麼你還不出手替我報仇?苦海大聲叫道:「爹,難道你怕了那方失神麼?」

問題要是問得巧,問得好,每每教人難以作答。

白無邊最愛就是苦海,他好想孩子成就更勝自己,每每用盡方法去鞭策他,讓他刻意提升力量。

只可惜,孃的放縱令苦海變得狂妄自大。自大跟自負不一樣,自大是自己錯誤瞭解,以為實力高超,實則是過分高估。自負則是恰到好處,只不過是別人未必瞭解你的實力吧!

苦海是個徹頭徹尾自大、自以為是的衝動笨人,白無邊在江湖中經過無數滔天惡浪,當然深深瞭解。

他總有一天碰上大挫折是必然的事,在他被唐芙挖去雙眼的一剎那,白無邊好想搶出去救,但同時對坐的方失神也一樣有反應。

他的腳步一換,明顯已準備截住去勢,只要白無邊一動,方失神就會擋在前面攔阻。

就是這一陣子的遲緩,慘劇已發生了,苦海一雙眼目已失去,再也怨不得人!

苦海陰森森的道:「爹,你會替我報仇麼?」

白無邊冷冷一笑,道:「這個仇你應該自己去報。」

苦海一臉茫然道:「甚……麼?自己去報?」

白無邊悽然道:「爹總不可能一生照顧你,你必須有著自己的獨立能力,失去雙目便是打好基礎。」

愈聽愈是迷茫,究竟白無邊在說些甚麼呢?苦海呆呆問道:「爹,我不明白啊?」

白無邊道:「只要姐姐願意教你‘盲劍」,在一片漆黑中再無其他吸引障礙練武,明天開始,你便能脫胎換骨,殺唐芙報仇,再殺方失神,剷除整個‘冷血方唐家’又有何難。」

苦海登覺生命火光又再燃點起來,對啊,「盲劍」一直是自家祖傳最奇妙劍學習此劍者必須先被挖去雙目,日夜在漆黑一片中練劍,只因為再沒有色彩萬千的外在吸引,練「盲劍」者必然精神集中,每時每刻也在「想」劍招,功力自然輕易提升。

只是又有誰人會願意自白被挖去雙目?故此一直以來也難有人練成「盲劍」,那些強猛劍招也就一直被撇在一旁,無人問津!

苦海笑道:「爹,孩兒一定好好的去學‘盲劍’!」

白無邊好感動,只是對面的方失神卻道:「你倆都會好快死去,‘盲劍’只是個夢!」

大變遽生,莫問看得好清楚,白無邊跟方失神同時化成兩道白光,疾掠而起。

方失神如鷹,白無邊如鷲,幾乎是同一霎間,白光射出疾電,疾電是劍,一劍如仙,一劍態狂。

白無邊狂力如波分濤裂似的,擋者披靡,震出勁力竟把房屋一下子爆裂破碎,劍光把木屑碎石捲成盤旋劍流,從上而下又反過來由下而上,恍似揚舞絲帶,拂來劈去。

如此的一式「天地大變」,在劍力上下盤旋間不住增強,殺力無窮無盡,精彩萬分。

莫問看在眼裡,也不得不佩服「劍狂」這位用劍高手,看來這些年來,小白等集中力量於國事、戰爭中,卻未知原來武林已有大變,不少高手繼當年「神魔道狂邪」後,已乘勢崛起。

只可惜自己還是身負重創,否則一試實力,跟似是劍狂一樣的高手對戰,必然十分痛快。

也許在莫問心中,久被國事、戰爭困擾,教自己心態極是疲累。爹小白已是十分出色的王者,莫問實在沒興趣在同一條道路上打滾。

天下之大,有國家王者之爭,但同樣也有武林盟主之戰,何不把目標轉移一下,建立自己的人生大道呢?

只要有適合自己的路,就是好路,莫問想了又想,愈想愈投入,惟是突然傳來的一聲慘嚎,當下教他驚醒過來。

劇烈之劍戰如何?

白無邊以「天地大變」攻向方失神,而方失神是從來不擋不退的武者,面對猛招,他一樣出劍。

鎮定如恆,極度自信的方失神,傲慢的破向攻來猛招,如流星射落,一下子便穿過劍網,落在對方身前。

先是「天地大變」碎裂散落,對了,是碎裂散落,包括原來的石塊木屑以及白無邊的劍,都片片碎落。

這一切是因為方失神的劍吧?

冷柔柔、唐芙都訝然失色,他倆都看不清楚,只有莫問一個人捉摸到那快若火流星的劍招,從方失神手中,先破「天地大變」,繼而失蹤,是無影無蹤。

方失神的劍失了蹤影,白無邊的劍又碎斷,那……!

不必問了,因為答案已漸漸浮現。

刀光,忽爾從意想不到的身體反射出來,先是額頭,透射出寒光星閃,豔豔冷刺。

繼而恐怖足以撕裂神經的嘲嘲失聲隨來,整個頭顱從額頭開始中分裂開,一直破下。

那道淒厲恐怖的破軀裂痕,足教任何見者畢生難忘,永遠被回憶裡的噩夢驚纏從頭到下體,整個人一分為二,左右兩邊破開分別倒下,鮮血隨之爆射飛濺,教人膛目結舌,心頭打結。

劍,原來早已從白無邊的頭頂刺下,直破入身體內,表面看來毫不察覺,實際上已毀滅了敵人生命。

一分為二的白無邊,分別在相距三尺的地上不停掙扎著,手在動,腳仍撐擺,雙目分開兩邊每一邊屍首各佔其一,仍未緊閉。

可以想像到麼?經已分成兩邊的身子在掙扎要站起來,以僅餘的內力作支援,抗拒死亡。

唐芙、冷柔柔只覺驚心動魄、毛骨聳然。

「爹,爹,你在地上嗎?」苦海往地上一摸,恰巧碰著了白無邊的一隻手,只是一拉之下,竟是輕了許多,心中已大感不妙,再摸下去,血淋淋的半邊身體,當下惶然呆住。

太可怖的情景,就是眼目不能見,單憑想像在腦海描繪畫面,也實在令人噁心,只嚇得苦海的一雙腿不住抖顫。

後面忽然又響起似是招魂一樣的呼喚:「你好快便會跟老爹一樣,身體一分為二,倒在地上痛苦掙扎,慢慢步向死亡。」

方失神的劍已提起,眼看又要大開殺戒了,面對死亡的苦海,突然狂吼亂嘶,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發出臨死前悲啤一般,向後便撲向方失神,誓要他一同陪葬劍光飛旋,斬出另一股粹烈的光華,又是一陣目眩,撲出了一步的苦海便停住腳步,寂然呆住。

呆住是因為創痛,跟父親不一樣,同是一劍,但苦海所感受到的一劍,卻是斜斜斬落,血痕從右肩膊起,一直斬向左腿膝上,分左右兩邊跌在地上,血水當下噴湧而出。

兩具被分屍的可怕屍首,一間已坍塌的房子,一陣陣血腥惡臭,一切變得凋零落案。

在唐芙與冷柔柔的感覺中,先前的一切只是場夢魘,四周變得陰風陣陣,刺骨寒涼。

殺了白無邊父子,方失神走到兩位妹子面前,恭敬的向他們鞠躬,然後道:「兩位可要到‘神兵山莊’參加‘十大神兵’英雄會?」

冷柔柔還未弄明白方失神說話的內容,已不住的點頭,口中說道:「去,去,一同上路很好啊!」

方失神卻接著道:「我還有要事在身,你們先上路吧!」當經過莫問身前時,方失神竟不屑一顧。

原來莫問內傷未愈又再受傷,傷上加傷,血氣執行甚是不暢,在方失神耳聞感覺上,莫問只是個平凡之極的少年人。方失神是大人物,如莫問此等小輩,他又豈會理睬。

連跟他微笑打招呼也沒有,方失神便昂首踏步離去,莫問竟一個箭步追上去,扯住方失神的衣衫。

方失神當下回頭,狠狠的盯著莫問。

莫問笑道:「這位大哥,你怎麼殺了人便一走了之,放個屁也會臭人,你殺了兩人,跟咱見官交代一下吧!」

方失神道:「兩位妹子,你們的朋友看來並不太想保住自己的一雙手,好想成為殘廢。」

莫問正要駁斥下去,哪知兩女已走上前來拉開麻煩的莫問,方失神也就不再計較,揚長而去。

冷柔柔當下喝罵道:「你啊,好沒道理,我大哥最惱人礙手礙腳,你偏要去做,人家殺人都是為了救你,你還要如何?!」看冷柔柔的樣子十分緊張似的,不住氣憤的直斥莫問其非。

唐美也一樣喝罵道;「這一回連我也不幫你了,失神大哥是天下第一見義勇為好人,你這傢伙不識好歹啊!」

冷柔柔道:「若非是他,咱們已先被辱後被殺了!」

唐芙道:「我更且學懂了奇妙劍法,好精彩哩。」

冷柔柔道:「有一天,誰個能下嫁失神大哥,她就是天下間最幸福的美人兒,那個她……會是我嗎!」

唐芙道:「不……那個可能是我才對。」

冷柔柔道:「甚麼?你對自己的容貌好陌生嗎?怎可能會有如此的笨想法。」

唐芙道:「大哥也許對純真又勤奮的我有興趣哩!」

冷柔柔道:「喜歡這兩大條件的人少說也有一、二千萬,你都要分別嫁給他們麼?」

兩姊妹又在鬥嘴了,莫問呆呆站在一旁,他忽發奇想,不如跟去「神兵山莊」,看看究竟「十大神兵」是甚麼?幹嗎好像大家都十分渴望進入此排名榜上呢?

自從離開「神國」以後,便碰到好玩的唐芙與冷柔柔,更且發生了點點感情膠葛。莫問總算把從前的不快感覺拋於腦後,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對自己的人生目標重新有了一些掌握。

「神兵山莊」,好有趣的地方,「十大神兵」,好有趣的東西,莫問好想見識見識。

他偷偷望了冷柔柔一眼,原來跟自已剛開始暗生情愫的她,碰巧也正在偷望過二人眼神接觸,莫問總覽得彼此間還是有一種隔膜,但偏偏又想不通是甚麼樣的隔膜,直把二人的距離拉遠了。

莫問同時更發現,那唐芙竟也在偷看自己——

第十章無招勝有招

夜色漸濃,海水寂寂,風也悽清。

在大海上漫無目的飄流,也忘記數算合共經已過了多少天。夢兒在可人的陪伴下,總算每一日夜都能熬過去。

那百搭最懂得他心意,總在最合適的時間便釣來幾尾魚,再用柴火燒香,端上來教大家都吃個飽暖。

夢兒頁的好想知道小白跟「天皇帝國」之戰結果究竟如何,還有,耶律夢香墬下懸崖生死未卜,他更總是時時記掛未能片刻忘懷。

從兒時到成長,夢兒都是跟在小白及耶律夢香之後,所幹的一切一切,幾乎全跟兩人有關。

他的生命一直跟二人有著緊密聯絡,這段日子來卻被迫分開,心情難免浮浮難定。只要有機會,非要趕回去「皇京城」不可。

可人輕輕撫摸夢兒的雙腿,臉上盡是歡悅,這個當然了,夢兒的腿傷已完全痊癒。

這都是那船伕老翁的妙手回春,只見他每天從船艙裡取出一些草藥來,以百日搗爛,再敷貼在夢見雙腿之上,日子有功,雙腿的骨也就漸漸好轉,神效非常。

可人看見夢兒好轉,心情自然大樂,原來簡簡單單的她,快樂也來得好直接,毫不曲折。

夢兒最愛看可人笑,她笑得直接、笑得清純,只要看看她心花怒放的燦爛笑容,心頭自然十分暢快、滿足。

甚麼寶貝東西來換,夢兒也都不要,只要靜靜的看她亂跳亂笑,高高興興,人生就好美滿。

月正當空,又是夢兒往見那船伕老翁的時候了,自從上了船後,老翁命他每一天夜裡按時相見。

夢兒得老翁治好腿傷,內心十分感激,但更重要的,是夢兒發覺老翁的一雙手掌非比尋常。

平常人的手是一般平滑,練劍者總會有粗糙的感覺,那是因為每天手執劍柄,緊握轉動磨擦所致。

而老翁的手卻與普通人迥然不同,兩手掌都有凹陷的劍柄形狀,由此可見,老翁用劍已達登峰造極化境。

好奇怪,夢兒竟然跟老翁相當投緣,對方非但每日為他療傷,更且和他一同練劍。

這一夜,夢兒又去船頭找老翁。他已被這位神秘的一代用劍高手深深吸引住。

老翁所傳授的劍法、招式,果真是獨步天下,卻又極為有趣,非悟性高者實難掌握每一夜,當學劍完畢,夢兒總是心神恍憾,全然投入了劍學的汪洋大海,抽不了身。

太多的疑惑、太多的問題、太多的奇招……,夢兒拔不了「傳奇」出來,也許就是自己在用劍方面尚未達至登峰造極之境。

老翁靜待夢兒的到來,這麼多夜了,他就連半句有關劍招的說話也不會談論,就只是教。

不用口,如何能教?

夢兒走上前去,就坐在老翁前面,先呼一口大氣,心神合一,跟著緩緩的伸出右手來。

對坐著的老翁也一樣,同是以好緩慢的速度伸出右手,在半空中跟夢兒的手觸碰。

兩手碰上了,二人同時便合上眼,兩皆不動。忽地,夢兒先移掌向右,搶前轉斬,惟是老翁右肘一曲,粗腰逆轉,便卸去了夢兒攻擊。但夢兒卻原來早已料到老翁此變,他衝前的同時右手一翻轉,便直插前攻,出其不意的攻向老翁咽喉。

老翁感到夢兒變招極速,來不及回手擋架,手肘偏移,撞向夢兒手膊,便把夢兒的攻勢化解了。

只見一老一少,兩手在空中翻飛鬥個疾速連環,互不相讓也未肯慢下來,煞是好看。

兩人一攻一守,夢兒這從來對兵器不大熟悉的傢伙,明顯的右手已十分靈活,進退閃攻,快若閃電,絕對不能小覷。

突然一聲耳光響起,只見夢兒臉頰上多了個五指掌印,痛極難當,看來他是中招了。

原來二人有著默契,只要誰個先被對方摑中或以手打中身或臉,便要立即停止對戰。被打中的當然就是敗方,而多天下來,敗的就只有一人——夢兒。

這兩手互纏,練習手的反應方法,是老翁自創的古怪練劍方式。老翁半句也沒有好好解釋清楚,只靠夢兒獨個兒去想。

練習了多天,夢兒的想法是老翁假設二人同時持劍,劍來劍往,你攻我守,我攻你守,一般練習都必然是依著一定「招式」去練,就算對練者是另一門派的新遇上者,也都一樣。

你學一套或十套劍法也好,我也學了十套八套劍法,來個比武試劍,結果無論你我如何拼戰,也走不出這二十套劍法的招式。

你有二百招,攻出一招,再攻下一招,每一招都是源自十套劍招內的其中一招我也有一百八十招,所攻所守,同樣是從所學的招式裡以心思想出來,力拒或攻。

對戰之時,因為熟能生巧,練習多了,便能以快速的方法隨意變招應戰,但總的而吉,無論如何變、如何戰,雙方也不可能脫離數百招的框框、十分可笑。

可笑,是因為天下之大,劍招無數無萬,你學得二、三百招便行走江湖,以此二、三百招來對敵,相比下豈不太渺小。

為啥不先練好五百招?五百劍招總勝過二、三百招吧!

為啥不先練好一千招?一千招更勝過五百劍招吧!

唉,再數算下去,其實學多少劍招也難以作出肯定答案,因為絕難定出標準來老翁所教的方式,就是無招勝有招!

他毋須用口去提示、用口去指導,雙方以手作劍,互纏對打。劍本來就是用手執持而戰,只要洞悉敵人手的動作,也就清楚他的劍式那來龍去脈,不會出錯。

憑藉的是「感應」!

以雙手代劍對戰,好處是練習時反應好快,不再侷限於一定的劍招,雙方憑感應攻守,反應自然更暢順。

感應、反應,基本就包括了所有招式,用一定的劍招對敵,原因只是用劍者被框框鎖住。

其實劍招無窮變化,每一次出招都可以突破、改變,毋須固定在一定範圍之內。只可惜明白這道理的人並不多,為甚麼呢?

就如你曾踏上過成功路,某種方法令你成功,好自然你便在下一次又用回上一次的方法,如是者愈成功愈固守舊法。

這就是「故步自封」!

因為成功,成功變作經驗,經驗便成了捆綁。

你不妨想想,你的「招式」總有個侷限數字、範圍,敵人要是早有預備,豈不輕易將你壓倒、破解?

變,本來就是成功之道。只有變幻才是永恆,天下沒有不變的招式永遠成功,憑感應變幻莫測,敵人才不可能捉摸到你的「成功招式」。

夢兒花了好多天才想出以上的道理來,但他心裡仍在想,要是莫問在,也許他好容易便想得通透,更可能一坐下來便把練習的方式也變化提升,因為他是笑莫問莫問是夢兒最希望戰敗的人,不知那廝現在又如何呢?

再來,再以感應出招!

夢兒每每想到莫問便按捺不住,精神振奮,刺激殺性,一鼓作氣,當下攻得更狂,守得更嚴密。

只是坐在對面的老翁依然鎮定不亂,不論夢兒如何急變疾攻,老翁還是好輕鬆對拆。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陣叫喊救命之聲,老翁未有反應之時,夢兒卻已停了下來。

夢兒道:「聽來是小孩子的聲音,正向我們求救!」

老翁沒啥表示,夢兒向黑夜遠處望去,撕下身上一小塊衣袖,借油燈的火燃燒著,使勁射出大海去。

登時有火光照亮漆黑的靜海,原來一塊木頭被一雙大約六歲的小孩抱住,隨水流漂動至船的三丈以外。

夢兒側隱心念剛動,已見一條人影射出跳落大海去,這個當然是對任何人都極之瞭解的百搭。他猜想到夢兒要救人,也就立即躍下水裡,把一雙孩童救了上船。

「嗚……!」

一雙稚童上船後還是哭個沒完沒了,足足近半個時辰之久,教夢兒、百搭都束手無策。

一個光頭、一個方臉,哭得死去活來之時,突然又止住了哭聲,樣子變得非常有趣可愛。

為啥突然又不哭呢?

光頭的小孩一輪嘴道:「我是老大,叫七嘴,他是老小,叫八舌,合起上來就是七嘴八舌。好了,名字既然知道,大家就一定好想問明白我倆為啥哭個沒完沒了,但突然又停止了哭聲呢?」

在旁的八舌接著道:「原因好簡單,我倆先去茅廁拉屎,大家可以先來想想,想不到的話,便請放定一些好吃的、好喝的東西,咱們拉完屎、吃個飽以後再告訴大家。」

說罷,兩個小子竟然真的大搖大擺去了茅廁拉屎,百搭在後面跟著著,守在茅廁外,先是咚咚咚糞便掉下大海的聲音,繼而臭氣薰天,他媽的果然是真拉屎。

除了老翁一直未有理會兩個小孩外,夢兒、可人、百搭都傻呆愣住,真的不明所以。

搞甚麼鬼?

七嘴八舌拉完屎回來,百搭、可人已準備好一切,二童大吃大喝,大快朵頤,跟著便倒頭大睡。

百搭一向深諳推斷人內心所思所想之術,惟是這兩個小孩來歷不明,實在摸不透內心所想,不明所以。

七嘴八舌睡得正酣,百搭再也按捺不住,喝道:「你兩個臭小孩,竟敢愚弄咱們,好,非要重重教訓不可!」

百搭正欲重罰,七嘴八舌卻登時彈了起來,十二分開心、暢快,七嘴更笑道:「是了,是了,試出來了!」

八舌笑道:「大概的極限明白了,以後便一定會在界線之前停下,哈……,妙!妙!」

夢兒也只是模糊間有點似明非明的感覺,當下問道:「你倆一直在試我們,看看我們的忍耐力如何!」

七嘴笑道:「對了,這個很重要的啊,我們先哭個不停,但大家仍未有責罵或毆打,當然,有些大人沒同情心的,還會後悔接了我倆上船,索性掉回大海去。」

八舌笑道:「要是大人真的被我們的哭聲弄得又煩又怒,那我們又應當如何面對大家呢?」

七嘴道:「方法好簡單,用迷藥又或是毒藥,這要看看他們的反應究竟如何了,對方愈痛斥甚至虐待,我們兄弟倆便只好毒死大家,唉,人為求生,狠心也要啊!」

八舌道:「但怎不將所有好人、壞人、大壞蛋也一概先毒死呢?如此豈不幹手淨腳嗎?」

七嘴道:「這個萬萬不能,全船人死光,唉,又哪有人替我倆煮食斟茶呢!天啊,咱們才是六歲孩童而已,不應操勞哩!」

面對如此一雙足以令人頭痛致死的孩童,夢兒、百搭都呆若木雞,再也無話可說。

反而是可人卻十分雀躍,她根本不大能理解兩個小孩所有解釋,但二人實在趣致,她抱起來好開心。

七嘴也不客氣,一被抱起便把頭兒挨向可人的軟柔胸脯,雙目發亮,不知多舒暢。

夢兒怒目圓瞪,百搭當下抱住二人肥腰,向船邊走去,要把兩個麻煩小孩再掉回大海里去。

七嘴、八舌當下哇哇又哭叫起來——

第十二章七海戀童船

海浪拍打船身,水花濺在七嘴、八舌身上,二人又要重回大海里去,只是七嘴、八舌卻仍不肯收斂,看來他倆的掙扎就是憑著嘴巴,跟住來的又是甚麼話呢?

七嘴道:「哈……你爹小白一定痛心死了!」

八舌道:「不,你爹爹伍窮才痛心不已,或許已因太痛心而死了,那很好,小白不必殺伍窮,伍窮便已死掉。」

七嘴道:「啊,從此‘天法國’豈不由我來當皇帝?唉,怎麼不趕快回去,還出來玩哩!」

夢兒跟百搭當下面面相覷,這一對混帳小傢伙哪個不好去偽裝,偏偏要將自己說成是小白、伍窮的孩子,太過分吧!

八舌見百搭已呆住,還以為對方真的被他一番話嚇傻了,跟七嘴打了個眼色,二人便更放肆撒謊。

七嘴裝作怒氣衝衝的吩咐道:「七嘴,爹今夜要跟娘耶律夢香去打‘天皇帝國’,那個甚麼老不死昨天給我斬了左手,今天再去斬他右腿,你便留在家好了。八舌接著道:「好可惜啊,小白大王卻不知原來‘天皇帝國’他媽的已準備好奇兵突出,待小白出征後便殺入小白府。」

七嘴好緊張的道:「他們明知難敵小白,於是就向我下手,用我來要脅我爹小白,嗯,好卑鄙呀!」

八舌道:「幸好我早已收到風聲,立即帶兵前來救好朋友,擾攘一番,殺得日月無光,咱們終於殺開一條血路逃出去。」

七嘴七情上面,道:「咱們騎馬擺脫追蹤,越過高山又越過深谷,繼後覓得一船避難,直駛出大海!」

八舌道:「哪知蒼天弄人,一個大浪打來弄毀了船頭,兩個大浪打來整條船沉了,幸好……。」

七嘴笑道:「幸好我們遇上了天下第一大好人,仗義出手相助,啊,閣下不嫌棄的話,我叫爹罷了那風不惑的官,這位英雄救駕有功,就封為國師好了!」

八舌大笑道:「好呀!好呀!彼此也就是一家人了,咱們是太子身份,你是臣子,快……,去暖一壺酒來。」

還以為謊話既流暢又通順,騙得夢兒及眾人都傻傻呆住,一輪嘴說個不停,身世、事情都帶出來了。

有意無意間把兩小子的身份及夢兒的身份,來了個高低互換,眾人要好好服侍便理所當然。

只是甚麼謊話不好去撒,偏要提及小白、伍窮,他們都是夢兒、百搭最熟悉的人,當然知道二人是在胡說八道了。

夢兒忽然問道:「你們知道小白臉上,究竟是左方還是右方有一大痣記認麼?七嘴、八舌當下面面相覷,他們當然不明所以,但八舌反應倒好快,當下道:「不,我爹臉上哪有痣,有痣的是我兄長笑夢兒。哈……,大哥啊,你懷疑我的身份麼?」

夢兒苦笑道:「不,看來我是在懷疑自已的身份而已。唉,碰上你倆真的麻煩!」

七嘴、八舌開始有點迷茫了,他倆從來碰上危險,只要把自己跟小白、伍窮拉上關係,對頭人便會心生怯懼,必然變得恭恭敬敬,不敢再無禮。但怎麼這一回卻不成功呢?

夢兒冷冷道:「我來告訴兩位小俠,笑夢兒的臉上絕對沒有大痣,他就在兩位面前,你倆不妨看個清楚吧!」

媽的,撞大板了!

眼前人竟就是笑夢兒,難怪一直不上當,七嘴、八舌呆了一陣子,無奈下惟有尷尷尬尬地笑了起來。

七嘴從百搭的手先掙脫出來,便捧來了兩碗水,一碗交給八舌,說道:「天啊,我們終於等到了!」

八舌接過那碗水,跟七嘴一同跪在夢兒面前,一臉激動流涕,話聲也抖震道:「師父,徒兒倆敬你一杯!」

夢兒當然不會伸手去接那兩碗水,只是七嘴、八舌當下順手把兩碗水都倒在地上,弄得一地是溼。

七嘴道:「天為證,地為媒,以水為記,水到渠成,哈……,拜師成功,咱們從此就是師父笑夢兒的入室弟子!」

八舌當下拍掌道:「好呀!好呀!」

夢兒跟莫問不一樣,他絕對不是擅於詞令,又或古古怪怪的精靈人兒,他的性子好剛烈、好執著,沒有莫問的嘻笑怒罵,不計得失,隨意隨心。相比之下,他的個性絕對好悶蛋。

但夢兒比莫問優勝的,是他天生有著一種沉默的霸氣,好容易吸引別人拜倒在他腳下。

這是小白獨有的氣質,但小白原來性子又是太優柔,跟夢兒的剛烈、自我,難以相提並論。

夢兒的霸者氣質從小便流露出來,只是在父親的卵翼之下,夢兒很難有發揮機會,而小白已是成熟了的王者,當然把夢兒的霸者氣概壓住。

直至夢兒闖蕩江湖,大家對他有了重新認識,便對夢兒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他的霸者氣概愈覺凌厲。

百搭在放棄太子之後,一心好想追隨笑夢兒,就是因為他有霸者獨有的魅力。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對於夢兒來說,他也漸漸有種好想自我提升地位的感覺,好想高人一等。

這是「人」好正常的演變,誰都會經歷過當最普通小子的階段,惟是一段時間以後,你便會成為「前輩」,繼而提攜後進,指導別人提升身份的階段。

夢兒並沒有刻意欲當師父的衝動,但當七嘴、八舌跪在面前口口聲聲「師父」二字,他竟有著好滿足的感覺。

這種身份的提升、別人的認同,對於天生便是霸者的夢見,有著好正面的暢樂感覺。

七嘴、八舌這兩個六歲小子,自小流離失所,只憑著一張嘴巴胡混過日子,一雙眼目卻非常有洞察能力。

稍稍察見夢兒有感動的眼神反應,心裡便立即有了決定,二人同時向夢兒磕首,正式拜為徒兒。

七嘴、八舌相繼道:「師父啊,請收咱們為徒吧,我倆願意一生一世跟著師父,服侍左右,今天相遇,好明顯就是老天爺的巧妙安排,咱們註定追隨師父左右,夢兒師父,嗚……。」

夢兒眼見兩人下跪相求,捧他成為師父地位,感覺好美妙,也就勉勉強強點了頭,算是收了二人為徒。

七嘴、八舌表面上歡天喜地,惟是這已是他倆第四次拜師了,因為拜師就是他們保住性命的好法子之一。

要飽腹、要保住性命,兩個六歲孩童在亂世裡並不太容易,經驗告訴他倆,撒謊、拜師都是解決困難的好招式。

一般的人願意伸出援手或收留七嘴、八舌,必然是內心油然而生一種同情心。

但根據七嘴、八舌的經驗,原來同情心不一定能持久的。只要一碰上不如意事,同情心便不如跑到哪裡,怒罵上天對他不公,發洩在兩個孩童身上,教他們一次又一吹失去護蔭。

因此,七嘴、八舌碰上好心人,一定會先試探對方的忍耐力,他們都不信任「永恆」。

對方的扶助只是一陣子,他也許是內心有點虧欠,收留兩個窮小孩作為一種安慰、平衡。

待感覺滿足了,同情心就會消失!

撒謊、拜師可以拉近彼此關係,保持一天多一天,七嘴、八舌便得到照顧,目的非常簡單。

但夢兒卻不一樣,他是七嘴、八舌碰上過最認真又最固執的善良仁翁,夢兒收了二人為徒後,便說了句:「明天開始,我便教你倆一點打好根基的入門練功之法對七嘴、八舌而言,夢兒真是個太純情太笨的人。內心是如此的想,但嘴巴說出來的話,當然又是兩碼子事。「師父,多謝啊,你真的是我倆再世父母。」

「我跟七嘴、八舌漂泊流浪,今天終於找到一個家了!」

「好溫暖啊,師父,我要服侍你一生一世!」

「咱們一同闖一番事業出來,師父成就將更勝小白。」

「師父萬歲,師父萬萬歲!」

「統一天下,笑夢兒雄霸四方!」

這些拍馬屁的說話,七嘴、八古絕對最是嫻熟、精練,天下間太多自認為是善良仁翁者,他們伸出援手,其實就是好想得回這些歌功頌德的讚美說話,兩小孩早已說慣了。

他們好有「責任感」的,表情絕對精彩又細膩,聽者一定滿意,何況只是用作應付夢兒。

夢兒忽然有一種感覺,對了,自己已經長大成人,好應該要有他自已的「江山每個人都應該有看他獨有的路,建立屬於自己的一切。小白自十八歲於「劍京城」闖蕩江湖開始,便決定立國為王。

二十年來,小白一步一步邁向目標,他的人生燦爛多姿充滿色彩,那笑夢兒又如何?

他已感到時機來臨了,但他的目標在哪裡呢?

海風拂起,吹得髮絲散亂,也許這一回被迫在海上漂流,就是他人生中的轉捩點。上天要他好好為著未來而籌劃,為著建立遠大目標而展開第一步,他必須好小心作出抉擇。

但,老問題,夢兒的目標在哪裡?

急浪疾湧而來,打得船兒盪來盪去,夢兒但覺眼前的七嘴、八舌竟一下子變得驚疑惶惑,甚是奇怪。

二人口齒震動道:「是……‘變童船’!」

嚇得臉青唇白,如墮冰窖的七嘴、八舌,先前的活潑、佻皮忽然間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雙腿不住在顫抖,怕得要命,彷彿「變童船」上有著挫骨煎皮的大惡魔,專擒住孩童來虐待似的。

甚麼是「蠻童船」!

要問也沒有人答了,只見七嘴、八舌連滾帶爬,跑到船艙裡去躲了起來,不敢面對。

夢兒往前一看,果然見有大黑影逼近而來,他兩個起落便彈射直上船桅之上,看清楚遠方的「蠻童船」。

只見逼近而來的「蠻童船」足有五層樓高,龐然大物於海上游弋,竟靈活得出奇。

五帆高插入雲,忽爾碰舉,乘風疾馳,如電似箭,竟突然撞向夢兒的方向,看來是刻意要毀了這小船。

夢兒並不懂水性,如此一來豈不危險?

「變童船」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痛叫叱喝聲,夢兒仔細看清楚,船上竟有百計的十歲以下小童在拉帆、持刀揮舞。

可恨的是每一個男童都一概未有穿衣服,身上就算是一塊布也沒有,完全赤身露體。

「蠻童船」上究竟還載有甚麼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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