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面對的七嘴、八舌,依據一向情況,不可能每每都是自已的一方贏,總該給對方一個取勝機會。只是眼前這一對絕不可愛的七嘴、八舌實在太煩人了,決計要好好教訓一下。
右手彈射木珠子落下木輪盤去,忽然一陣晃動影子掃來,寒光掩映,也不知發生了甚麼事。
木珠子安然落在木輪盤中,感覺有點兒不安的陸針向四周各人掃了一眼,大家卻一派淡然。
明明是眼前有甚麼東西晃過,難道自已眼花?
咯勒咯勒的木珠子擊碰輪盤聲音又再響起,只是聲音變得尖銳起來,而且跟之前的聲音明顯有別。
當一陣訝然驚呼響起,陸針才被眾人的惶惑臉色驚醒,望向那木輪盤子,媽的搞甚麼鬼!
木珠子竟無故的已停了下來,就定在其中一格上不再轉動,活像是被黏住了。
是有鬼怪在作弄麼?
陸針看著木輪盤子仍在轉動,慢慢的停了下來,那木珠子就定在紅色的一百兩那一格上。
七嘴、八舌登時開心得拍手稱慶,連原來憂心忡忡的童心也雀躍得跳了起來,笑個不停。
陸針一陣茫然過後,好快就定下神來,一手往木輪盤子探去,拿起了那顆木珠子。
雙指一夾,原來明明是圓形的木珠子,竟缺了一小塊,切口平滑,就似是一刀或一劍割掉。
缺了一部分的木珠子,當然不再暢順滾動,跟木輪盤子磨擦,自然會發出怪異的撞擊聲來。
木珠子不再順暢滾前,自然不可能跟陸針所預計落下位置相同,佈局失敗,讓七嘴、八舌反勝。
輕輕撫摸木珠子,陸針終於明白到先前的晃動影子究竟是甚麼了,那就是身前夢兒疾急比電更快的一劍。
拔劍、出鞘、回鞘!
連成一氣在迅雷不及掩耳的剎那間完成,單是這門快劍,已足教陸針呆在當場陸針抬頭望向夢兒,那泰然自若的神態,意態瀟灑,濃眉星目,眼神中充滿自負、自信,教陸針內心不禁一陣驚涼。
陸針笑著道:「哈……,原來今日有貴客到訪,在咱們眼目察覺不了之下,快劍一揮,便削開了木珠子,更且引力打力,把木珠子帶到咱們要賠一百兩的紅格子內,如此神功快劍,當真大開眼界!」
掌聲響起,陸針一個人在讚賞夢兒,其餘的二針弟子當下跟著他一同鼓起掌來夢兒冷冷的道:「給我拿來二百兩。」
斬釘截鐵的話,如一刀斬劈落下,教陸針難以再嘻皮笑臉相對。先把擠出來的笑容收斂,然後冷冷的道:「好兄弟,你先來破毀我的木珠子,做了手腳,教我輸掉,還要我依著去賠?」
夢兒道:「你賠還是不賠?」
陸針先向後退一步,身旁的二、三針弟子擋了在前,才緩緩的道:「我不賠又如何?」
夢兒道:「你一定會後悔不已!」
陸針冷笑道:「閣下以為憑你一個人加一把劍,便可以跟整個‘刺青堂’對抗了麼?」
說罷,眾「刺青堂」弟子都拔劍,但同一時間面前卻亮起了一陣急光,只有一個陸針認得,這就是先前的那道劍光。
當「刺青堂」每一弟子握著劍柄要拔劍,卻發現同一情況,拔出來的,只是劍柄。
夢兒那閃電一劍,已先把五人的劍柄削斷,切口齊整,要再握劍上前拼殺,也就變成絕不可能。
五人同時驚愕不已之際,已退後一步的陸針又見劍光再起,比先前的劍更快,待五人懂得反應,已覺臉上有血,好痛。摸到有血,感覺到痛是兩個一先一後的層次。
待感覺到痛,第二次的痛又來了,待第二次的痛有感覺,第三次的痛亦打從身體上引發了。
接二連三的痛,先是臉頰痛,繼而是腳痛,最後是心痛,只是痛,而不是極痛但這已足夠令五人都傻呆住,心裡終於明白,眼前高手已連出三劍,但每一劍也留有七分餘地,留住他們的賤命。
否則,大家必然已倒死失去生命了!
夢兒向前踏上一步,「刺青堂」的五名弟子怯懼不已,當下散開,逼得陸針必須單獨面對夢兒。
夢兒冷冷的道:「我再多說一次,賠二百兩!」
陸針仍然堅定不移的道:「依照老規矩,我絕對不可能賠上銀兩,否則便難以面對堂主。」
夢兒道:「你的生命已掌握在我手上。」
陸針道:「不,我的生命掌握在堂主手上。」
又是一陣劍風拂起,陸針好清楚這是夢兒出招的劍影,但實在來得太快、快得且疾無倫,欲擋架截住卻力不從心。
原來臉上的刺青滲出了一些嫣紅鮮血,夢兒再道:「你回去告訴甚麼‘刺青堂’堂主,並不是你雙手奉上二百兩銀,而是敵不過對方,二百兩被強行取去。」
說罷,夢兒便轉身離去。
陸針報以輕蔑一笑,心想這表現得自以為是的傢伙,始終還是不敢跟「刺青堂」正面衝突。
到了最後關頭,還是兩手空空的離去。囗裡說甚麼威逼,大言不慚,結果還不是未敢將他怎麼樣?
正自嗚得意之際,夢兒忽然停了下來,右手一揚,赫然驚見他手上已多了兩張銀票。
呆在當場的陸針當然認得,這兩張銀票都是原來收藏在自己衣衫內的,合共是五百兩銀。
情急之下,搶上兩步意欲截住夢兒,只是夢兒的下一句話,卻把他嚇得呆在當場,不敢妄動。
夢兒道:「你身上合共十二張銀票,我只取去其二,共五百兩,剩下的八百兩留在你懷裡,苦再上來,恐怕你非但有損傷,更且一定有損失,你不介懷便上來吧!」
要知道昔年橫刀、名劍、笑三少合稱為三大盜帥,小白同樣師承盜聖,在「偷」這一門學問上修為亦相當了得,而夢兒追隨小白多年,這方面也就自然不輸他人氣得七竅生煙的陸針,既難以向堂主交代,又下不了臺,羞憤難當,急得就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夢兒並沒有理會他,領著童心與七嘴、八舌,大踏步揚長離去,他心裡明白,繼「孿童天宮」以後,自己又得罪了「刺青堂」。這兩大不好惹的勢力,將必然群起攻殺。
這就是夢兒的計劃,先把一、兩個門派連根拔起,再慢慢接近東方家主,看看他是否三頭六臂。
有一天若能取代了他,成為此「罪十八島」的島主,他便正正式式擺脫了爹小白的護蔭,建立長久大業。
只要掌握了「罪十八島」,他可以進行許多改革,要把此小島變得比昔年「劍京城」、「皇京城」都更興旺。
最重要的,是要把「罪十八島」所接收的罪人範圍更擴大,讓一些不懂武學的,在某某商鋪、錢莊之內,把財寶盜來,「罪十八島」一樣會給他好好保護。
夢兒一直好想勝過莫問,對方是天賦極強者,而夢兒卻只是一個單憑努力而獲取一切者。
每踏出一步,夢兒都必須付出血汗,只是無盡血汗付出了,卻總是勝不了莫問,未能徹底壓倒他。
現下不同了,他已獲得「傳奇」,又在命運安排下踏上「罪十八島」,只要能成為島主,他這雄據一方的霸者,豈不比莫問絕對勝上一籌,把他壓下去了嗎?
夢兒並不憎恨莫問,只是一生中總該有個目標,而他的目標就是要超越莫問。
他感覺到上天正在為自己安排大道,這大道的盡頭就是夢兒最高理想,要達成此理想,便必須付出好大的努力,不屈不撓,不怕艱辛,勇往直前,遇神殺神、遇鬼斬鬼。
有一天,他會成為天下所有黑道中人的首領,夢兒沒有興趣幹打家劫舍的勾當,他要成為島主,要所有人都害怕的黑道高手,偏偏俯伏在自己腳下,甘心稱臣,把一切所得進貢。
小白是大王,他是島主,有著自己親手爭奪回來的江山!
笑莫問,你又如何!——
第八章百搭問與答
思想,從來是人生最珍貴之寶,也一樣是最痛苦根源,兩者互相緊扣,分不開、斬不斷。
夢兒自從得到了寶劍「傳奇」,腦際總是思潮起伏,波濤洶湧不停,愈來愈是想得狂妄。
思想是好奇怪的事,有些事你好想去推想更遠,只可惜卻總是半途停了下來,寸步難移似的。
另一些的事,你明明想去忘記,但卻又忘不了,不要去想卻不住在腦海中浮現。任你如何不欲面對、不要記掛,但你的腦子卻不肯就範,往往常把不快事帶來。
痛苦的、悽慘的、無奈的,你愈是不要去想,但偏偏會想像到,更且愈抗拒愈是浮現清晰。
好努力去忘記,但偏忘不了。
你討厭眼前事物,怕觸景傷情,可以刻意去把事物棄掉、毀減,只是你腦海中的思緒,又如何能消滅。
那些回憶、追憶,是每一個人都不能控制的。
有時,過了五年、十年甚至三十年,你以為已忘掉了,不知怎的它卻又突然浮現腦海,似鬼魅一樣。
來去無蹤,抓不緊、捉不了,這就是思想。
夢兒在得獲「傳奇」垂青,能拔劍出鞘後,他的思想便如脫韁野馬,甚麼躊躕不前、猶豫不決,再也不復見。
只是,夢兒一直壓在自己頭上的回憶、往事就更加強烈。思想就好像不停的在提醒他,必須儘快提升地位,反過來壓倒莫問,因為從今以後,你已擁有「傳奇」在「孿童船」上,七嘴、八舌跟一大群「孿童」正玩得高興,夢兒卻留在第五層船上沉思。
「我要是拔掉了‘孿童天宮’與‘刺青堂’,把兩大門派重新整理,有可能結合成新勢力,由我夢兒當領袖嗎?」
「對啊,當然可以,‘東方家主’目的是要黑道中人去蕪存菁,愈是出色人才,當然愈歡迎。」
「但其他十六個黑道門派,卻是唇亡齒寒,那些人會有可能聯合起來攻擊我麼?」
「也不一定,弱肉強食從來也是必然。除卻了你硬要稱英雄,自命是正義一方,那便變成以一敵十七力量。」
「要是我想一步步踏上取代‘東方家主’的地位,哪又應該如何?成功機會有多大呢?」
「取代‘東方家主’可能好難,也可能好容易,並沒有一定的答案,因為從來未有人試過。」
「我笑夢兒已看上了這最合適位置,一定要取而代之,我只是想知過程吧!」
一問一答,不住的把疑惑解開,這個人當然不會是夢兒,而是一直在瞭解他的百搭。
百搭跟著夢見,他最強的功效來了,夢兒想的他都會猜想得到,未卜而先知,這就是百搭。
他曾經是太子的腦袋,現下好想成為夢兒的腦子,協助他成就大業,百搭也是個不甘於平凡的人。
透過夢兒聽到他的一問一答,好清楚掌握得到夢兒所思所想的一切反應,他的表情一點兒也不難捉摸。
只要讓夢兒知悉自已的長處,他試過知道原來好需要,那便不捨得放棄,任何一個人都有著同樣反應。
故此,當夢兒握「傳奇」在手,當他狂言要力拔「孿童天宮」,殲滅「刺青堂」,百搭好清楚明白,自己的良機來了。一心成為王者的夢兒,必然好需要他輔助果然,夢兒開始常墮進深思的反覆中,要他來開解。
夢兒道:「你知我心思所想。」
百搭道:「大概比你更清楚自己。」
夢兒道:「我可能成為大英雄又或大梟雄麼?」
百搭道:「你還需要問麼?」
夢兒道:「我可能壓倒莫問麼?」
百搭道:「世間大概沒有不可能的事,重要是究竟莫問跌了下來,你超越他,還是他雖然不住提升,但你卻依然越過了他。」
夢兒道:「對我有信心麼?」
百搭道:「沒有信心我會選取跟著莫問。」
夢兒道:「為啥對我更有信心?」
百搭道:「你願意走偏邪的路。」
夢兒道:「甚麼?」
百搭道:「夢兒的性子跟莫問截然不同,你自小感覺被上天不公平對待,故此視偏邪的捷徑為合理選擇,沒有心理包袱。」
夢兒道:「你也愛偏邪的路?」
百搭道:「不!」
夢兒道:「那偏邪的路與你何干?」
百搭道:「這是捷徑,有算命的跟我說過,給了我四個字,從此便改變了我的處事方法,那四個字是‘珍惜光陰’。」
夢兒道:「哈……,你怕死!」
百搭道:「對,我怕死,更且怕得要死,故此死前最好乾一些轟轟烈烈的事。夢兒道:
「時間有限,故此你愛走捷徑!」
百搭道:「我走不了,我只是能催化成事的關鍵人物,走捷徑者,必然是真正了不起人物,那個人叫笑夢兒。」
夢兒道:「你認為我比太子更有作為?」
百搭道:「你最終定會比太子更有作為!」
夢兒道:「何謂最終?」
百搭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夢兒道:「好有趣的比喻,但我還是想知,你為何認為我在初段或中段必然未及太子?」
百搭道:「因為太子失去了我。」
夢兒道:「愈說愈玄,我愈來愈不明白了,太子失去了你,理應向上提升高飛的能力減弱才是,怎麼可能還更拔升有你輔助的我?」
百搭道:「你走的只是捷徑,而太子走的,將是不歸路。」
夢兒道:「兩者有何分別?」
百搭道:「不歸路會強行耗盡能量,飛奔急疾,但盡頭是死路一條,太子就是走著這樣的路,趕得愈急,死得愈快。」
夢兒道:「而我的只是用艱苦、血汗交織而成路徑。」
百搭道:「不錯!」
夢兒道:「那太子難道不知他自己所走的是死路麼?」
百搭道:「當然知道!」
夢兒道:「那他為啥還要偏走死路?」
百搭道:「因為他是太子,只有太子才有可能踏過死路、勝過死路!」
夢兒道:「你也認同?」
百搭道:「認同的話我便會留在他身旁。」
夢兒道:「太子、莫問、我、皇上皇,看來新一代江湖,便是咱們四人天下。」
百搭道:「也不一定!」
夢兒道:「為甚麼?」
百搭道:「聞說還有一個好了不起的人。」
夢兒道:「甚麼?」
百搭道:「他姓方,名失神。」
夢兒道:「方失神?」
百搭道:「還有在‘天法國’的邊疆之旁,群山之中,又有另一個用劍的人,太子說過,此人深不可測。」
夢兒道:「哈……,對手當真好多,他又是誰?」
百搭道:「用劍的二十餘歲高手,名叫馬虎。」
夢兒道:「你知的就是這麼多?」
百搭道:「未知的大概不會太多,但這只是新一代而言,或許再年少的如血海,我便測算不了。」
夢兒道:「很好,莫問、太子、皇上皇、我、方失神再加上一個神秘的馬虎,比起從前的神、魔、道、狂、邪,看來還須加多一位,令彼此間更形複雜、更殺氣沖天!」
百搭道:「新一代大致清楚了,但原來小白那一代,形勢卻不是你想像中簡單夢兒道:
「哈……,我看不見有誰還能跟爹為敵,只要他在最後一戰,能殺了老不死,爹就是中土之主。」
百搭道:「你忘了有個伍窮。」
夢兒道:「多年來伍窮也比不上我爹啊!」
百搭道:「哈……!」
夢兒道:「你笑甚麼?」
百搭道:「笑你!」
夢兒道:「有啥好笑?」
百搭道:「笑你在笑自己?」
夢兒道:「我哪有笑自己?」
百搭道:「你取笑伍窮甚麼?」
夢兒道:「他多年來一直比不上我爹小白。」
百搭道:「那又如何?」
夢兒道:「怎可能伍窮突然扭轉過來,勝過我爹,毫不合理!」
百搭道:「真的嗎?」
夢兒道:「大概可以斷定。」
百搭道:「怎麼你跟莫問的情況卻不一樣?多年來你不一樣也比不上莫問嗎?現在不是信心十足,認定能壓倒他嗎?怎麼可以肯定自己,卻不能接受伍窮也有扭轉的一天?!」
夢兒道:「我開始有點對你既愛且恨!」
百搭道:「好正常。」
夢兒道:「好了,我還要再問,要成功,我還要小心甚麼?」
百搭道:「小心我。」
夢兒道:「哈……,難道我應該小心一個不懂武功的百搭,提防他奪去我一切麼?」
百搭道:「不,是小心我受傷甚至死!」
夢兒道:「對啊!忘記了你好怕死。」
百搭道:「怕,就是因為太怕,所以及早離開太子。」
夢兒道:「你怕太子會害死你?」
百搭道:「一定會,更且不會太遙遠。」
夢兒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死。」
百搭道:「你一個人不想我死,但想我死、要置我於死地的,大概是以萬計敵人。」
夢兒道:「你認為還有其他我要小心的事麼?」
百搭道:「小心不一定有用,面對才最重要。」
夢兄道:「譬如呢?」
百搭道:「譬如左右夾攻而來的五百多敵人。」
夢見道:「甚麼?」
百搭道:「你可以看到了!」
一陣喧譁之聲突然響起,從四方八面衝殺而來的一大批賊兵、殺手,總數當有數百,殺聲震天,齊齊搶上「孿童船」來。
夢兒定睛一看,啊,原來是穿上了一身黃衣的「孿童天宮」淫賊,以及每人臉上都有一、二、三至六字刺青的「刺青堂」門人。個個凶神惡煞,嚇得原來在船上跳動玩耍的「孿童」們屎滾尿流、雞飛狗走,怕得要命,只懂不住地哭。
原來兩黑道勢力竟聯合一同攻上來殺夢兒,只見一道紅旗、一道黃旗在舞,舞得異常賣力、興奮。
夢兒不禁愕然,怎麼會是個少女在當頭領,帶著兩大勢力的賊匪來殺自己?
這種外表看似十分冷靜、堅定、好強的少女,實則十分愛哭,哪裡會是當首領的材料——
第九章畸情小女子
眼睛,人人也擁有,人人也懂得運用。
可是,眼神卻不是每個人也懂得如何運用。
常古道:「眼睛是靈魂之窗。」懂得運用眼神的人,總比不懂得運用的人幸福得多。
懂得運用眼神的人,可以將內心想說的話透過眼神表達。利用眼神來與人溝通,利用眼神來表現自己內心感覺、感受。
不懂得運用眼神的人,卻總是隻會用說話來表現自己,有些不便說出口的話也要硬著頭皮說出,你說那是多麼的煩人?
莫問、唐芙、冷柔柔同是懂得運用眼神的人。
惟是莫問卻從冷柔柔的眼神中,感覺彼此間總有一道隔膜,像是難以超越,不能將彼此的距離拉近。
正不斷地思索,究竟那是甚麼樣隔膜的莫問,同時卻感覺到唐芙正在偷看他。
偷看?為何要偷看?偷偷看更有滿足感了怕被莫問發現會問候你娘麼?當然不是,通通不是,唐芙很清楚這一段偷偷愛上、偷偷依附的戀情,是如此心動,除了方失神,世間就只有莫問能令唐芙動情偷看。
方失神是她一生傾慕的人,莫問只是一個陌路上令人心動偷看的人,所以唐芙最終還是偷看莫問,她偷看不是怕莫問發現,而是內心尚在猶豫。
碰上第一個好想跟他交往的傾慕異性,看來唐芙這情竇初開少女,已鎖禁不了內心的春情。
從她眼神之中,莫問領會了一點點愛意和一點點遲疑,本來率真又好玩的唐芙,變得不大主動開腔,好想莫問主動逗她說笑。只要莫問主動,冷柔柔便會被比下來了!
唐芙沒有冷柔柔一樣的對方失神痴心,她好明白,有一些男人只是作為欣賞的物件,渴望擁有隻會為自己帶來痛苦、失落!
往「神兵山莊」去,一路上唐芙跟冷柔柔都樂得不可開交,每經過城鎮市集,必然手牽手的往人群、攤檔去鑽。
甚麼最名貴的胭脂水粉,又或是珍珠飾物,只要能令自己裝扮得更加俏麗,都高高興興的買下來。
還有五彩繽紛的衣衫,一買就是兩、三套,銀兩花得毫不吝嗇,只要能更加突出個人美態,那就成了。
似蝶兒在市集裡飛舞的冷柔柔,把飾物掛在身上時,感覺彷彿方失神就在自己前面。對了,打扮得好俏麗的他,定然教失神大哥看得著迷,窈窕淑女,君子當然心動。
當然,太快樂的冷柔柔,並未有發現到跟在自己身後的唐芙,卻沒有一樣的開心、瘋狂。
更且,唐芙還有點替冷柔柔擔心,從小到成長,這位姊姊都對方失神鍾情得不得了,還不住想像一定嫁給他。如此的投入,一旦失去方失神,必然痛苦之極。
愛,當然快樂,但失戀卻絕不好受。
故此唐芙冷眼旁觀,看看雀躍的冷柔柔悉心為自己打扮,以便在「神兵山莊」吸引方失神,她實在有點怕。
前往「神兵山莊」的途中,天氣實在太悶熱,又無處可遮陰,不住的喝水也就不住汗流挾背,加上路程遙遠,教好想保持最純美外貌的冷柔柔怨聲載道。
烈日當空,還是要趕路,熱得好不耐煩,偶爾躲在樹蔭下乘涼,累得不欲再走只是心中想到好快又會重遇夢中情方失神,咬緊牙關死命支撐下去,竟帶頭加快腳步,教唐芙不禁連連搖頭。
就在此時,小路走出一頂十二人擔抬的轎子,竹榻精緻,漆上金色、紅色,抬轎的都是高大女武士。
十人抬轎疾行,似是毫不費力。
裹面坐著的究竟是甚麼人?好大的架子,一直以千金小姐自居的冷柔柔,登時被比了下來,心中當然不是味兒。
那頂轎子突然止住,停得十分突兀,教整座轎頓時搖擺不定,就在冷柔柔身旁停下,令她不禁愕然。
好明顯,一定是轎子內的主人家經過冷柔柔身旁,被她的美色吸引住,暗下命令突然停轎。
未必一定人人也明白這個資訊,只是冷柔柔就好清楚,因為她是冷柔柔,自長大以後,在大街小巷走動,像這樣被男人突然而來駐足「欣賞」,早已習慣,見怪不怪。
只要你是美人兒,自然會有美人兒的感受、遭遇。冷柔柔是美人兒,她好清楚該如何應付這些突發事。
日頭高照,曬得她好想趕快入城,偏偏還有一個多時辰腳程,碰上了好煩的傾慕者,正好讓她來發洩個痛快。
不理你轎內載的是甚麼公子哥兒,她已準備好厲聲斥責,來個謾罵狗血淋頭,以發洩心中怨氣。
轎子的門好快開啟了,冷柔柔刻意把臉容擠得又惡又醜,兩眼瞪大,罵他媽的痛快淋漓。
只是,轎主出現了,冷柔柔卻臉容急轉,由原來的繃緊變成放鬆、猶豫、驚訝,滿是惑然。
轎子內的主人輕撥珠簾,那一陣陣木珠子晃動中,卻不能遮擋,後面那優美動人臉容。
冷柔柔一時喋了聲,只見高髻烏髮的貴麗氣質,黛衣麗人年華三十餘,端坐微笑,剎那間令冷柔柔十二分驚豔。
原來好想謾罵的她,幾乎呼吸停頓,徹底的被對方那高貴氣質,獨特豔容深深吸引。
少女美貌當然會自我滿足,惟是青春容易流逝,若然年華老去,豈不好可怕?
故此少女都愛碰上豔麗少婦,讓自己投入一個自我解困的境界裡。嗯,以後的我原來一樣可以美得教人心動。
對著冷柔柔淺笑的少婦,天生有一種好具說服力的高貴氣質,竟可以跟豔色化為一體,教人不得不被其銷魂蝕骨魅力而融化。
冷柔柔又哪裡能想像過,跟前如此豐股的身材,纖腰卻僅堪一握,那細細的呼息,有一種扯動別人心靈的力量,教人好想投進去,親近她的一聳一笑、一哀一怨少婦慢條斯理的雙手合著,妙目靈動,淡淡的道:「姑娘是要趕去‘神兵山莊’麼?」
不知怎的,冷柔柔竟懾於對方的高貴氣質下溫馴的作出回答,點了點頭。
少婦以其斯文淡定的笑態輕輕道:「我就是山莊女主人小女子,有緣相遇,可否賞臉與我同轎,讓我載你一程到前面的‘鑄兵鎮’麼?」
小女子三個字一齣,冷柔柔不禁從迷憾中猛然醒悟,爹曾經說過,「神兵山莊」的小女子,石榴裙下迷住無數美少女,教每一個都為她而自絕生命,小女子愛玩弄美少女,早已傳遍天下。
冷柔柔一直不明白為啥俏麗又動人的少女,怎麼可能為了一箇中年少婦傾倒?
今日偶遇,冷柔柔終於明白一切了,小女子的驚人魅力,又豈是平凡少女能夠抵抗。
唐芙在後面也聽得一清二楚,當下氣得心火大盛,喝道:「賤女人,妖婦,你別妄想惹咱們‘冷血方唐家’啊,我姊姊冷柔柔豈是你有資格覬覦的獵物,滾吧!小女子的名頭實在太大,她那種同性戀的畸行,早已傳遍整個武林。唐芙跟冷柔柔不一樣,她有缺陷,對美的追求有個限度。」
在她面前的小女子,當然是一樣完美無瑕,只是她卻好清楚,不能被其美色迷住,因為這女人是隻蝴蛛。
她唯一嗜好就是先迷住入世未深的少女,跟她交往,傾出至真情愛,讓少女心絃猛動,投入她的懷抱。
小女子會令對方嚐到從未有過的情慾滋味,但享受過後,便會把她扔入萬劫不復的痛苦深淵中。
徹底的玩弄帶來無法彌補的傷痛,只是不住還有無知者被騙,也許就是小女子好懂得女人心思,教你在舒暢、溫柔中全然迷失。
唐芙痛恨欺凌、玩弄人的小女子,但她也一樣怕自己被她的美豔所迷,故此一雙大眼只望著她咽喉位置,不敢跟她正視。
小女子對付女人的經驗太豐富,當然瞧不起唐芙這些幼稚手段,她在偶然間碰上美色遠近馳名的冷柔柔,目標認定,自覺是上天恩賜給自己的寵物,又豈會輕易放過。
伸出一雙纖纖玉手,緩緩遞前,五指合成軟掌,放在冷柔柔身前,透散著一種難以抗拒的魅力。
「來吧,這轎子剛好能坐二人,沿路上正好有個伴,轎內有柔和陽光相伴,香氣互纏,定然令妹子難忘。」
吹出一口如蘭似麎香氣,小女子那水汪汪的迷人眼目,笑態浮現在嬌魘上,教人不禁徵了一徵,活像一塊大磁鐵,已把猶豫不定的冷柔柔深深吸引住,腳步不其然的向前移動。
突然斜刺裡一人閃出,五指一扣便握住了小女子伸出的手掌,這個人當然就是莫問了。
莫問笑道:「哈……,很好呀,有轎子坐,我走得正疲累,有個美豔少婦陪行倒可消消悶氣,大概咱們都一定好相襯,你那身上濃烈幽香,配上我隨時發動的臭屁,有中和作用,好得無比!」
小女子當下大大光火,甩開了莫問的手掌,含恨怒斥道:「你竟敢冒狂我、觸碰我?」
平生最痛恨男人的小女子,一雙柳眉倒豎,聲色俱厲,十二分痛恨無禮的莫問那突如其來的荒唐騷擾。
莫問雖未聞過甚麼小女子同性畸戀之事,惟是看她的言行舉止,絕對已充分表現出其怪異癖好。
忽地走上來打擾,就是要惹怒對方,要她知難而退。
小女子江湖閱歷極深,好清楚再難誘惑冷柔柔,也就笑道:「冷姑娘,機緣未至,咱只好在敝山莊候教。」
冷柔柔此時才較為清醒過來,輕輕點頭。她雖好想踏上轎子去,只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潛伏恐懼,卻糾纏著教她有點驚怯。
小女子冷冷地凝視莫問道:「這位小兄弟,長得相貌堂堂,丰神俊朗,看來也是‘冷血方唐家’第二代的出色人物吧?」
莫問懊惱的道:「不……,我只是這位冷柔柔姑娘的徒兒,姓莫名問,就算攀手‘出色’二字,恐怕也會是第三代,第二代絕對未有我的份兒,嘻……,我功夫未到家哩!」
小女子輕輕點頭,冷冷道:「但你也會跟師父一塊兒上咱們‘神兵山莊’麼?」
莫問當下點頭道:「一定,一定,我好想見識下啊!」
小女子依然帶著滿臉豔麗笑容,輕輕的道:「很好,很好,那你順便抬來一副合身的棺木吧,‘神兵山莊’就是你葬身之所,你冒犯觸碰本莊主的報應,就是不得好死!」
膨的一聲響,轎門被大力合了起來,臉上未有怒容,惟是一切憤恨盡在語氣中表現出來。
可是莫問卻不識好歹,竟在外邊逕自的又把轎門拉開,笑臉迎人的道:「哎呦,不給我一個吻才道別嗎?算了吧,莊主愛吻雌的,他日我上山莊,給你帶來一頭豬偶讓你吻個痛快好了!」
小女子再把轎門閂好,當下立即下令急步起轎。她哪曾受過如此這般的侮辱。
只是從莫問的言談吐納聲中,好清楚這小子絕非一般等閒人物,他刻意掩飾身份,必然有所圖謀。
單憑今日力量,要殺莫問實在不可能。小女子向來深謀遠慮,她心中已在盤算該如何面對。
莫問,只有除去這小子,才能輕易接近冷柔柔,把她擄來,徹底的玩弄個痛快先宰了莫問,再摧毀冷柔柔,讓她跌入無助的絕望裡,再伸出援手,那時的她便會馴如焦羊般任由自己玩弄了。
殺莫問,小女子想到一個朋友的名字,他看來好適合。
對方也一樣是「冷血方唐家」中人,由他來殺,並不會引起他人懷疑,自己大可置身事外,對了,這人好適合。
他的名字是方失神——
第十章彌補大師父
「鑄兵鎮」是「神兵山莊」的最接近城鎮,以鑄制各式各樣神兵而馳名遠近。
無數經常穿州過省的商旅,每路經「鑄兵鎮」,必然都會到此鎮選購上佳兵器,以作防身之用。
「神兵山莊」是集合了「七重天」內,最出色的各種神兵高手,互相交換心得、提升力量之處。武林「十大神兵」排名榜,「七重天」各大門派都好想爭一席位,團結以求增強力量,這就是「神兵山莊」宗旨。
正因如此,附近的一些工匠、鑄兵大師,全都湧到「鑄兵鎮」去,令此鎮成了最出色武器的產處。
進城以後,莫問沒興趣跟兩位美人兒逛街,他一個人四處走動,看看這「鑄兵鎮」有何特色。
四處也一樣人頭湧湧,果然好熱鬧。
漫無目的地走到一條大街上,隨便找了間茶寮歇息一會。
莫問不經意的選擇了一張靠近窗邊的桌子,悠閒的坐下來,點了一些酒菜,準備好好的大吃大喝個痛快。
從窗邊望向大街,只見人來人往,攤檔把整條街道的範圍都佔盡了,有的賣菜、有的賣布料、有的賣泥塑人形娃兒、有的賣著瓷器碗筷,也有的賣著燒餅,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給。
跟一般市集不一樣的,是四周都是打鐵製兵器的鋪店,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響個沒完沒了。
莫問正吃著美味的錘菜,手不住地搖晃杯子,極為享受的細意聆聽敲打鐵器聲,從中瞭解一下兵器的堅硬或銳利與否。
單憑鐵器的聲音清脆或沉淡,大概也可以掌握到箇中的質量或優或劣,莫問聽了一陣,也不得不內心稱讚,無論哪一家兵器店子,手工都是極之出色,相比「鐵甲兵」的武器更勝上一籌。
街上熙來攘往的途人,不知怎地全都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莫問好奇心生,忙結帳隨著人潮而去,看看究竟有啥事發生。
人群如潮水般湧前,過了三條小巷,到了一處廟前空地,就圍住在外不停張望滿地都擺放了各式各樣兵器,地上又堆了一堆銀子,排隊輪候者大不乏人,一位少年拿著一件兵器正在跟一個武者研究著。
只見少年頭上扎住綠色頭巾,拿起一把龍頭大刀,目不轉睛的從上而下望了幾遍,跟著便與大刀的主人說了幾句話。
莫問摸著頭在想:「幹甚麼了?」
當那主持人說畢後,便拿起鐵錘向大刀打下,原來那大刀應只有一邊的刀鋒,鐵錘敲擊之下,頓時變成了雙刃鋒。
莫問心生遐想:「那豈不是成了雙刃鋒?」
那個少年像是聽到莫問心中所問,徐徐地道:「你的武功配合大刀而出招,只感動作滯笨而阻礙發招,可是你的身形體格卻又適合用大刀,故若把兩者合一,改單鋒刃成雙鋒刃,那便適合得多了,習武用神兵必須配合自身條件,這樣才能揮出最強猛殺力來!」
那大刀的主人聽後,便提刀向身後松樹斬出一招,刀勁霸強狠辣,絕對配合自身個性,不論任何刁鑽角度,也能輕易的發出刀招。
大刀主人連忙向少年人恭敬的道:「唐三藏師父,你果然了得,這柄刀子被你略為一改,果真更能配合我的招式,更能發揮我招式的殺力。這次神兵大會,有了‘它’,定能闖出好名堂來t我王八衷心致謝,你真不愧為‘彌補大師’唐三藏。對了,這個攤子的主持人就是「冷血方唐家」的唐三藏,正是那個單戀著冷柔柔的痴心人,唐家的第二代高手。
原來唐三藏最了得的才能就是「改」,替別人改造兵器,改造形態,使他們能擁有更大的能力、更大的殺力、更大的自信。
莫問看得入神,他哪有見過這樣的事情,兵器原來可以改造,從而切合每個武者自身獨特條件,令殺力提升。
正當莫問想得入神之際,一個人排眾而出,手上拿著一把鐵劍,道:「唐師父,請你替我改一改這柄劍吧!」
唐三藏道:「究竟是劍有問題還是你有問題呢?」
那人道:「不知怎的,每當我提劍出招時,無論如何發力緊握劍柄,它也總會脫手而去,使我的出招不能發揮最強殺力。」
唐三藏道:「好吧!我就替你想想法子!」
唐三藏拿著鐵劍又再從上而下看了幾遍,閉目思索了一會,然後拿起一條鐵鏈,先扣住劍柄,另一端則扣鎖著那人的手腕。
人與劍連繫合一,從此以後連上床、洗澡也同在一起,不可能分離,更且可以不執劍柄也一樣能揮舞出招,變化更大。
那人握劍向松樹試了幾招,減少了脫手的機會,又或舞動鎖鏈揮招,速度更強,角度也更刁鑽、奇異。
「多謝唐師父,果然既能解決脫手問題,又能提升我招式的變化,使我武功攀升了不少。」
偶然碰上江湖奇人,莫問只覺有點兒興奮又驚訝,天下間竟然有如此神人,可以一眼識破武者的缺欠,再加以改進。
好奇心軀使下,莫問踏步上前,掉下三向銀,說道:「這位小師父,我並沒有甚麼神兵在手,但卻總是好想把自己改善得更妥當、更出色,小師父可以給我一些寶貴意見嗎?」
穿得平平凡凡、簡簡單單的莫問,面對著頭戴綠頭巾的唐三藏,心裡期待著對方說出令自己驚喜的話。
莫問之前所受挫折太大了,他實在好想來一次脫胎換骨,把一切的黴運、不如意都扭轉過來。
唐三藏看見客人已付了銀兩,當然要接下這生意,當下站了起來,走至莫問身前,好小心的看個清楚。
不看則已,細心觀看之下不禁驚愕震動,不住的搖頭又搖頭,嘆息又嘆息,看來是非常意外。
莫問笑道:「怎麼了,不會是要我改成女人模樣最適合吧?」借意說笑,莫問努力把氣氛緩和。
只是眼前的唐三藏卻依然一臉惶惑,從頭到腳,好仔細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雙眼目竟因為太過用神,都滲出紅筋來。
唐三藏嘆了一口大氣,唱然道:「果真天下無奇不有,閣下……竟然是絕對完美的無瑕神人,閣下的骨骼何止精奇,簡直是得天獨厚。一般而言,如此神人,必為王為帝,但你卻不一樣呀!」
「就因為閣下能拋開名利伽鎖,未肯於血腥中打滾,又不願追逐權力,也就加添了令人難以捉摸的一樣‘君子氣度’。」
莫問愕然道:「哈……,太玄妙了吧,甚麼‘君子氣度’?我並不認識,你倒似是十足十的江湖術士呢!」
唐三藏身旁的八戒,聞言當下搶著替主人解釋道:「不……,我家公子絕不是甚麼騙人的江湖術士,別誤會呀!」
莫問再想說下去,唐三藏便截住道:「天下之大,出色的神人實在不少,只是甘心放棄名利者又有幾人!」
就是連莫問自己也不明所以,他放棄跟著小白,不走在他後面,如此的刻意擺脫隨手可得的成功,又豈是平常人能做到。
莫問要跟二十年前的小白一樣,建立自己親手策劃的新局面,父親的庇廕全拋腦後。
從決定的那一刻開始,莫問身上便不自覺的生出一種傲氣來,這種傲骨氣概,是充滿自信而又真正能知行合一的人才會擁有,這種傲氣就是唐三藏感受到的「君子氣度」。
對唐三藏來說,豈能輕易覓得如此出色神人,當下命八戒把一切收拾好,硬拉著莫問,同去暢飲。
月色皎潔,花海靜眠。
穿過「金刀店」、「鐵劍莊」、「神箭棧」等等一大堆販賣兵器的店鋪,一直往鎮上的南邊走去。
唐三藏好興奮,因為要覓得一個能令自己佩服的朋友實在不容易。
他從小便好想有個能帶領自已的完美朋友,不論在思想上、武學上都能有獨特見解。因為他心中一直有個好大的願望,幾近妄想的願望,只要能達成,便此生無悔。
從來就沒有人是完美的,完美只能存在神身上,人是不可能完美的,每個人都有缺陷,有的在外表、有的在內心。
但這一刻,唐三藏眼前的那一個人,他是真的完美,真的太完美。不論身形外貌,舉手投足,眼神氣質。每一部分、每一寸都沒法挑剔,如高貴的精品一樣,鬼斧神功。今人從內心透發出一份羨慕感,好想多多向他學習,好想模仿他。
終於,唐三藏拉了莫問進入一間名為「百樣酒」的酒肆,這裡獨沽一味只賣酒,但卻有數十種不同的純香老酒任君選擇。
莫問坐下來喝了一口酒,笑道:「此酒嗅來清香撲鼻,入囗卻辛辣無比,唐公子你對此酒有何評價?」
唐三藏沒有喝酒,他凝視著酒罈不發一言,若有所思似的。
莫問笑道:「這酒不是如此難入喉吧?」
唐三藏抬首笑道:「此酒罈外形太過平凡,黝黑之色,毫無特色,酒本來是好酒,只是酒罈毫不突出,便襯托不了酒的高質、酒的奇異。」
莫問輕輕笑了起來,問道:「唐公子還有何高見?」
唐三藏拿起一條紅巾把酒罈包起,只露出壇口部分,道:「此酒名曰‘狀元紅’,身為狀元者,必鶴立雞群,此壇身包紅布,在千萬酒罈中亦是最耀眼的一個,中狀元者身穿紅服,狀元酒亦披上紅布,不正是大小同身,能換萬金麼?」
莫問看著高興的唐三藏,笑道:「唐公子有此心思很好,很好。」隨手一揮,莫問竟把包著紅巾的酒罈掉在地上。
唐三藏訝然失聲道:「你……?」
莫問笑道:「唐公子,掉在地上的酒,和我正喝著的酒有何分別?」
唐三藏想了又想,不明所以的道:「有啥分別?」
莫問喝了一口酒道:「對啊,根本毫無分別。」
唐三藏呆若木雞,不明莫問此舉有何目的,但他已感應到莫問正在用一個深入淺出的方法試圖說出道理來。
莫問笑道:「‘狀元紅’是好酒,酒罈外形如何它也是好酒,不會因為外在包裝有變而改變其質素。」
唐三藏若有所思似的,喃喃自語:「沒有因為外表而改變內在。沒有因為外表而改變內在……」
莫問摘下窗外的一朵花放在「狀元紅」內,把酒送向唐三藏面前,道:「你且嘗一嘗。」
唐三藏喝了一口,入口除了辛辣無比外,還隱約帶了幽幽花香,當下驚訝道:「那是……」
莫問笑了笑道:「那是經過改良的‘狀元紅’,未必一定好喝,但它的改變已經發生了,不能否認。」
唐三藏像是想通了,道:「外表的改變是不恆久,要從內心作出改變,這樣才會長存。」
莫問氣定神閒的道:「其實天下間又哪有完美的人,你感覺我是完美,只因為我散發出一種澎湃的自信,由內至外,教你感覺到這種自信強烈得好想自己也一樣能擁有。」
「對了,人就是這樣,幾乎每個人也缺乏足夠自信。愈是外表穿紅著綠,錦衣華麗,內心往往愈是空虛、孤寂。」
「外表的燦爛如何能迷住別人,卻也不一定能對自己的人生有著實際幫助,反而可能更加重壓力。」
「內心的真正緊握,才是信心之源。唐三藏,你可以替客人改變兵器、外觀,令他們的殺力加強,但若然戰勝的信心不足,其他外在因素也就變得毫無意義了!「故此,你要再在能力上提升必須學懂如何掌握替別人增強內心自信,不單單是外在改善。」
「要飲的是好酒,那外在的酒罈實在不算甚麼,明白了便已是提升,來吧,飲!」
唐三藏一再回味莫問的一番話果然是別有深奧哲理,他低下頭想了又想,把每一句每一字都念出來,教自己不要忘記。
莫問,好了不起的完美神人!——
第十一章方唐家天敵
每個人都有夢,唐三藏當然也不例外。
在「冷血方唐家」內,第二代人物必須挑選最強者來跟師父劍仙的妻子一方下一代決戰。因為劍仙把他的劍與劍鞘留在「冷血方唐家」,而劍譜上、下兩冊,則留給了妻子的一方。
哪一方在今年的決戰得勝,就能把兩大寶貝一同擁有,換句話說,便可幾承劍仙的最強武學,成為新一代劍仙。
劍仙李太白的妻子白髮魔女以及再下嫁予張狂的後人,均好想藉此挫滅「冷血方唐家」。
誠然,「冷血方唐家」又何嘗不想殺絕對方呢?誰個能作為第二代的代表人物,他就是統一「冷血方唐家」的大家長。
唐三藏是唐家第二代人物,他當然好想出人頭地,只是時不與我,在他頭上卻有個方失神。
方家的方失神絕對是百世難得的英雄人物,高傲不群的他,絕對凌駕在唐三藏之上。
武功超越,在情愛上更加教他羞愧。唐三藏自小便對冷柔柔一片痴心,只是襄王有心,神女卻只鍾情方失神。對了,又是方失神,他永遠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冷血方唐家」二十天後便要來比試決戰,以挑選出第二代的代表來,唐三藏頭上有方失神,他就永不可能突圍而出。
他好明白,若方失神勝出成為代表,跟白髮魔女及張狂的第二代爭戰,勝出機會便大大增加。
只是由方失神帶領,唐三藏心儀的冷柔柔便必然投入他懷抱內,自己將失去一唐三藏有個夢,好想超越方失神,好想成為「冷血方唐家」第二代領袖,好想得到冷柔柔。
這個夢一直不可能實現,但如今看來有轉機了,因為他碰上了莫問。唐三藏感到莫問是個好了不起的人物,他有可能助自已達成願望,但方法是甚麼,卻如何也想不出來。
唐三藏從未遇上值得他敬佩的人,莫問是唯一的一個,他強烈的感到,莫問就是他夢中要尋找的人,他會助自己挫敗死敵方失神。
一見如故,唐三藏拉著莫問對飲個痛快,興高采烈的把「冷血方唐家」大小事情、恩恩怨怨都說個明白。
唐三藏多年來一直把沉重的抑鬱埋藏心底,從沒有人能開解他,就只有今日遇上的莫問能替他分析,解開了他一個又一個心結,不知不覺間,口中話便愈說愈多唐三藏道:「莫問兄啊,你有所不知了,身為唐家第二代人物,壓力當真大得很,更要命的是我能力勝過所有人,偏偏跟那方失神差距好遠,那傢伙在人面前,只把我當作一頭狗!」
莫問碰上過方失神,當然好明白唐三藏的處境,在目中無人的方失神眼中,從來就只有他自已是超凡絕世高人。
能力遠勝他人的高手好多,但方失神是獨特的一種,他喜歡揶揄、恥笑失敗者,壓在他人頭上後,並不就此罷休,這種人還要不停的跳呀跳,增加你的痛楚。
唐三藏自小便是他唯一競爭對手,長大後僅在其後,方失神當然特別「看顧」這位兄弟。
今日還未正式統一「冷血方唐家」,他朝當了大家主,唐三藏所受到的對待,難堪之處也不難想像。
由此一切也就好清楚,唐三藏有個戰勝方失神的夢實在好合理,也絕對值得同情。
莫問也是個失意人,他也好想助唐三藏提升功力,跟方失神在二十天後一拼。
能醫不自醫,這唐三藏替別人改這改那便能提升武學、殺力,但自己卻要求莫問來相助。
在唐三藏苦苦哀求下,莫問只好答應在上去「神兵山莊」以後,再替唐三藏來一次武學修補。
莫問心裡在想:「要是能一挫那太過高傲的方失神,倒不失為好有趣的事。」
只是原來好簡單的初相識朋友一個協定,莫問卻未知道自己已投進了好漫長又可怖的大漩渦裡。
「冷血方唐家」跟白魔發女、張狂的第二代之戰,是昔年劍仙「假死」前訂下的一個「謎局」,劍仙李太白又豈是平凡人,他佈下的局當然大有文章。
莫問還未清楚,他將會碰上的最歹毒、最陰險、最可怕的敵人,就是佈下一切死局的劍仙李太白。
江湖險,人心更險,莫問當然聰明絕頂,惟是李太白的才智,再加上江湖閱歷,莫問這少年便難以相比了。
笑莫問要在江湖上建基立業,創出小白護蔭以外的成績來,最大敵人就是他快將碰上的李太白。
二人把酒言歡之間,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陣沉重腳步聲,每一下都震得地動山搖一樣。
那原來放在桌子上的碗,盛著烈酒,被猛烈震動教碗內的酒不住搖晃,甚至濺出碗外。
莫問提碗飲酒,輕輕笑道:「合共是十二人的大轎子,看來每一個都提著又長又重的兵器,哈……,唐三藏你今夜生意滔滔,要休息一會也不能,客人追趕而來啊!」
唐三藏內力修為明顯比莫問相差好遠,他直至在轎子出現眼前的一剎那,才勉強感應到合共有十二人抬轎。
但唐三藏仍是感到好開心,有了莫問相助,提升內在功力必然有所突破,希望終於來了。
合共十二人抬著的大轎並沒有甚麼特別,特別的反而是那十二個抬轎者,清一色蓄著鬍子,卻各有特色。
有的是二撇子、有的是羊佯須、有的疏疏落落,全都不一樣,瞧得人有點迷亂臉上的不盡相同,惟是各人肩上扛著的卻都是大關刀,百斤重擔抬著走動,每一腳步都十二人同一時間落下,難怪震得腳下泥地微微搖晃,氣勢逼人,令旁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十二人及那頂轎上。
大轎之上漆上了四個金漆大宇「關刀聖門」,轎門推開,一個面日古怪,眼、耳、口、鼻七孔均用泥封住的禿頭大鬍子,手提著一把刀身扭曲了的關刀,走至唐三藏身前。
莫問倒也從未見過如此有趣的人,不聽、不嗅、不說、不視,難道就只憑感覺生活麼?
那人走到面前,唐三藏已好不耐煩的道:「關七啊,我不是已替你改了大刀嗎?怎麼又來煩我!」
原來是老主顧、舊相識,看來因為「神兵山莊」正要召開挑選大會,故此「七重天」神兵高手盡都聚於此「鑄兵鎮」,也難怪不住有人要來求唐三藏修改兵器。
「唐師父,你有所不知了,你把我的大關刀扭曲了,當下惹起大風波來,你必須助我平息一下。」
這關七嘴巴封住了,哪裡能說話?
原來為了專心勤練武學,關七便自行把七孔封住,改以內力豉動肚腹震聲對話,是為腹語。
正因如此可加強內力在體內流轉,提大關刀劈殺自然更能揮灑自如,關七功力也就驟然提升。
內力增強了,但神兵一戰必須在兵器、招式上有更出色改良,關七便向唐三藏討教。
昨天早上,這關七路過廟前,碰上唐三藏為人修政兵器,被他古怪的技術吸引,於是也來一試,把手上大關刀交給唐三藏去改。好個唐三藏先要關七揮耍一套關刀刀法,跟著便叫停。
先是一手奪過關刀,跟著便拿起大鐵錘起勁的錘打,令大關刀的刀鋒扭曲拗彎接回關刀,好端端的大刀已變成了旋彎擘曲狀,正要大發雷霆之際,這唐三藏卻道:「你拿大刀回去,找個比自己原來武功更強的人比試,試了以後便不再有疑惑了!」
雖然心中極為氣憤,惟是始終不能百分百肯定唐三藏有失誤,關七隻好帶著怨忿離去。
一天之後,他變得滿臉笑態的出現,恭恭敬敬的要唐三藏相助,當然是已經試過了新大刀的威力了。
唐三藏道:「你究竟找來誰討教?」
關七道:「我在‘關刀聖門’已排行第二,當然是向門主關千刀討招,不鬥則已,一斗之下,大風波便來了。」
唐三藏道:「先說比斗的結果如何?」
關七道:「很好,我傷了門主十二處。」
唐三藏道:「那你又傷了多少處?」
關七道:「外傷二十八處,內傷十八處。」
唐三藏道:「門主關千刀殺力無邊,只傷你四十六處,證明他也怯於你的畸變大關刀。」
關七道:「對啊,不知怎的,我那膽正命平的衝鋒拼殺刀法,以扭曲了的大刀揮招,殺力竟大大增強。你知道嘛,在以前,我連一招半式也未曾可以傷過門主啊!」
那種難以形容的興奮之色,湧現在關七臉上,彷彿那一戰就是他人生中最精彩也最值得回味的。
唐三藏笑道:「我明白了。」
關七嘴巴不動,依然以腹語道:「你明甚麼?」
唐三藏道:「那關千刀也要我替他改刀。」
關七例嘴笑道:「嘻……,好聰明啊,我急急而來,就是身負重任,要把你請回‘關刀聖門’去。」
唐三藏冷冷道:「你們回去吧!」
關七道:「不……,怎能讓唐師父自己走路,還是讓我們以轎載你走一次好了唐三藏道:「我對替你門主改刀,根本毫無興趣,更且我已決定關閉檔子,不再替人修改兵器了。」
在唐三藏而言,這當然是大有道理可言。他身旁已有了個可以助自己提升武學修為的莫問,怎麼還要分神去助其他人,當然是跟著莫問,多多向他討教更為有益有建設性了。
就在唐三藏拒絕的話吐出的同時,突然雪白的漫天刀光急閃射來,勁力凌厲嚇人,刀未至,刀勁已把唐三藏身旁各桌椅破裂碎開,刀勁疾卷斬向唐三藏脖子。
手中長劍出鞘,刀鋒疾刺,叮的一聲長劍抵受不了大刀殺力,折斷了三寸,登時星火逆濺。
大刀同時甩開飛出,竟纏著唐三藏在他身上急疾翻轉,攻來敵人上前急踢蹴刀身,把刀一下又一下的重重壓打唐三藏。
一時間擋得刀鋒又難以拒抗敵人用腳攻招,唐三藏接連被打打擊中,但也未能擺脫大刀纏繞。
三招以後,大刀突然被敵人一手擒回,停止了攻擊,那人就站在唐三藏身前,威武得很。
只見滿布險霾的臉孔,配上僨筋露節的手,那大關刀長及十四尺,恍如天神般教人望而生畏。
來人冷冷的道:「我的刀還可以如何改?」
莫問登時醒覺,原來這傢伙就是「關刀聖門」的門主關千刀,他看來對唐三藏替自己修改大刀一事十分著緊,為怕出岔子,暗中跟了前來,逼唐三藏不能推辭。
唐三藏也同時「領悟」到,眼前人就是關千刀。他笑道:「原來聞說門主是好性急的人,卻如何也想像不了,性急得實在過分。哈……,我既然已決定不再改刀,看來也並不輕易改變初衷。」
關千刀冷冷道:「三天之前,有一個人說要向我挑戰,當時我並未有立即答應,但昨天得知我的大刀能經修改後,可以大大增強殺力,我便改變主意,接受了對方的挑戰。」
唐三藏道:「哼,那跟我有何關係?」
關千刀道:「當然大有關係,來向我挑戰的人,姓方,名失神!」——
第十二章荒唐方失神
當唐三藏進入「關刀聖門」,他終於明白為啥這傢伙一定要找自己來提升殺力原來這樣貌粗鄙的門主,竟然有三妻四妾,更且每一個都是年華雙十,如花美眷,教人好生羨慕。試想想,又有誰擁有這般風流快活日子時,甘心喪失生命呢!
怎可能有七大美人同時愛上一個老粗門主?
這便是唐三藏劈頭第一個疑問,這疑惑對他來說好重要,因為自己在情關上還是個失敗者。
關千刀笑道:「你可有恆心、毅力麼?」
唐三藏堅定的點頭道:「這個當然,這方面我絕不輸任何人,但那又有甚麼關係?」
關千刀笑道:「當然大有關係,我的三妻四妾,都是在他們五歲時已接了過門,全是童養媳一般,從小便訓練成為貼身服侍我的妻室,三步不出閨門,都好純真莫問笑道:「好長遠的計劃啊,直至他們長大後,投身下嫁,當然就是最妥貼的賢妻。」
關千刀道:「對了,我的妻妾從不識得其他世俗‘關刀聖門’以外的人,當然視我這門主夫君為最崇拜、最景仰的了。」
唐三藏笑道:「難怪方失神挑戰,門主當下緊張起來,正沉醉在溫柔鄉中,又哪裡願意令妻妾獨守空閨呢?」
其實關千刀當然不止眷戀妻妾,這「神兵山莊」每三年一次的十大神兵挑選戰,他合共來了三回,每一次都榜上有名。
今年別具意義,因為「七重天」的十大神兵代表,將可以出戰「天下十大神兵」之戰。
只要「關刀聖門」勝出,一雷天下響,自然為本門帶來無數利益,更提升了江湖地位。
可是「七重天」的「十大神兵」高手,一向以「冷血方唐家」的方失神為首,若能壓到方失神,便算是「七重天」神兵首席,地位即時提升,先聲奪人之餘,方失神更答應送予他一份厚禮。
單是這份厚禮,便絕對足以令關千刀拼死去殺敗方失神。厚禮究竟是甚麼,竟如此深深吸引。
唐三藏沒有追問下去,因為他有第二個問題要問:「聞說在‘關刀聖門’有個溫泉池,我們可以進去泡個痛快麼?」
唐三藏要拉摩問一同浸浴,是要向他請教問題,他最愛在溫泉浸浴,神經最鬆弛時去思索疑難。
只是莫問看來也有他自己要思想的事,他甫進入浴池,便躺在池邊,閉目思索唐三藏當然不會明白,莫問不久前在另一個溫泉浴池內,跟冷柔柔、唐芙度過了好美妙的時刻。
這兩小妮子給他相當有趣的感覺。
待莫問躺了近半個時辰,唐三藏才動聲道:「依我愚見,那傢伙千刀門主,就算如何修改大刀,也不可能戰敗方失神。」
莫問笑了笑,看來他也有同感。
唐三藏道:「只是不助他一把又難以交代,直截了當說個清楚明白,又好像定了他死刑,想來想去,從酒肆一直想到這裡,想到現在,唉,我都實在想不出法子莫問並沒有立即回答,他忽然潛進了池水裡,許久仍未在有出來,唐三藏心裡想:「難道是要在水裡說出法子?」
當下也跟著莫問潛入池裡,但同一時間,莫問見他潛下來,自己卻浮回升上水面。
急急的又跟住浮升,唐三藏急忙問道:「我不大明白啊,是你不肯助我解決疑難麼?」
莫問笑道:「為啥你剛才潛入水裡去呢?」
唐三藏道:「你如此這般做,我便跟住一樣吧!」
莫問道:「為啥你要跟我?」
唐三藏道:「我想,大概你一定有好特別意思,否則又怎麼會如此呢?」
莫問道:「那你現在覓得真正原因沒有?」
唐三藏道:「還未!」
莫問道:「不,原因已好清楚明顯。以前你未碰上我時,一直也是由自己決定一切,但當你自覺有其他人可以信任、依賴,便會追隨他人的指示,喪失一切主動思索。」
「人,一切的意志能力建基於‘個人信心’,你信自己,便想甚麼、幹甚麼也以自我為中心。」
「若你一心倚賴他人,那就會信心全失,別人成了自己的指路明燈,你明白了麼?」
唐三藏細意的想了想,啊,想通了!
在沐浴更衣後,唐三藏便急步走到大堂去,要那關千刀把他的神兵「十四刀」抬了出來。
神情肅穆的唐三藏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看完再看,不住的搖首嘆息,便要求拿出一盤株砂來。
以筆點殊砂,在「十四刀」的刀鋒上,唐三藏花了三個時辰,終於大功告成,繪成了一幅「飛龍在天」的株砂畫像。
只見飛龍張牙舞爪,龍目生威,果真栩栩如生,難得唐三藏在畫筆上的造藝也有一手。
完成了以後,唐三藏抹去滿頭的淋漓大汗,呼了一口氣便跌坐在椅上,活像十分痛快似的。
關千刀看了又看,愕然問道:「在大刀的刀鋒上繪了一條精緻的龍,算是甚麼意思?」
唐三藏嘆息道:「門主,你大概戰勝的機會,已由絕無僅有,提升至有九成把握甚至以上。」
關千刀跟關七及眾門人都譁聲叫了起來,這謊話可太過分了吧,怎麼可能憑一條龍的畫像便能提升功力,壓倒方失神。
這簡直是廢話,是絕對不能接受的荒謬廢話!
唐三藏竟先發制人,冷冷的道:「各位的眼神像在告訴我,我唐三藏是在故弄玄虛欺騙大家。」
關千刀自重門主身份,把心裡的話硬生生吞回,留待由身旁的關七說道:「咱們實在難以接受單是繪一幅圖就可以戰勝‘冷血方唐家’的方失神,唐師父可賜教一下麼?」
唐三藏道:「大家對我有信心嗎?」
並不是立即的點頭,惟是關七思前想後,還是率先點頭,他不得不承認,唐三藏實在是可以助他人提升殺力的神人。
唐三藏道:「很好,恭喜啊門主,在‘神兵山莊’上跟方失神一戰,你大概可以一舉成名,從此威震‘七重天’了!」
臉上充滿喜悅的祝福,一時間令關千刀也難以捉摸,究竟唐三藏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大功告成,唐三藏也就與莫問一同離去。
只是呆在當場的關千刀卻突然喝道:「慢步,畢竟方失神也是‘冷血方唐家’的一分子,看來唐師父是沒興趣助我提升功力,好教我在方失神面前受辱吧!」
一句話講完,大堂四周當下氣氛凝重,二、三十個手執大關刀的門人,紛紛擋在大門之前,截住去路。
關千刀怒道:「我誠心請來閣下助我,反過來卻飽受愚弄,兩位朋友既不願握住這份友情,情感變質,便變成敵意,是刻意要跟咱們‘關刀聖門’為敵了吧!」
怒目狂瞪,關千刀看來已禁不住內心憤恨,要唐三藏受點教訓。
只是唐三藏也停住了腳步,冷冷的道:「門主,我想問你,閣下今年貴庚?」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教關千刀立時呆住。
他的年歲與一切又有何相干?
唐三藏笑道:「門主,你先答我才殺我未遲啊!」
關千刀暫且壓住怒意,冷冷的道:「我五十有二,上個月才大壽過去,那又如何?」
唐三藏笑道:「五十有二,生肖屬狗,嗯,我還想再問,門主可又知道方失神年齡及生肖所屬呢?」
一輪似玄妙又似胡縐的說話,把關千刀弄得有點頭昏腦脹,只是他還是說道:「方失神屬虎,這又有何相干?」
唐三藏登時大喜,笑道:「很好啊,原來門主也一早知悉方失神屬虎,以相生相剋算計,猛虎怕狂龍,龍虎相爭必為龍勝,龍損虎力,這就是刑剋的必然。」
「門主跟方失神一戰,以實力計算,大概是旗鼓相當。若然在刀鋒上繪上狂龍,狂龍亂舞,在殺戰中把猛虎氣勢壓住,也就能佔盡上風,穩握勝券,明白了麼!拋下這解釋以後,唐三藏便跟莫問離去,關千刀也沒有再阻截二人,他的心思不住激盪。簡單扼要的解說,教關千刀好生佩服,他實在小覷了這唐三藏的實力,原來提升別人的功力,方法與種類多不勝數。以生肖刑剋來制敵,果然是意料之外,關千刀愈覺佩服唐三藏,對「神兵山莊」之戰也就信心大大增強。
他大喜之下揮舞「十四刀」,竟自覺更得心應手、更殺力強盛。龍啊龍,果然不同凡響。
走在大宅以外的莫問與唐三藏都放聲大笑,原來莫問的方法果然好有效用。
繪上狂龍圖案,根本毫無意義可言,惟是一番甚麼刑剋解釋,便提升了對方的信心。
有了充足自信,拼殺便每每能揮出突破的殺力,唐三藏活學活用了莫問所授,關千刀也就貼貼服服。
天氣悶熱,小蟲四下亂飛,建在山頂之上的「神兵山莊」,來了一位貴賓。
他還未有進入「神兵山莊」,在外抬頭望天,只見月亮微微偏西,一半被烏雲遮蔽。
月色蒙腱下只見他神色漠然,獨自的在沉思。
明天,他就要在這裡大開殺戒,開始自已鋒芒前路的第一步。從小成長,他都是萬人仰慕的神人,大家都在猜想,他長大以後會如何的叱吒風雲,會如何的飛龍在天。
只是,他卻有自己的好獨特大計,這計劃必然惹起武林巨大風波,教「冷血方唐家」聲勢大盤。
對了,他就是名動四方的「冷血方唐家」之第二代最出色人物——方失神。
壓在唐三藏頭上的人、冷柔柔傾心愛慕的人,也是「冷血方唐家」賴以勝白髮魔女及張狂的第二代神人。
此時天空愈黑,山上迷迷濛濛的升起了一陣濃霧,他的雙腳都已沒入霧中,當真好似騰雲駕霧。
忽爾在濃霧中有個窈窕的身影飄來,投向方失神懷裡,二人親密相擁,完全投入溫馨的瘋狂中。
究竟方失神的女人是誰?誰能教他投情?
是「神兵山莊」那豔麗的莊主麼?她……不是隻喜歡女色的麼?怎可能跟方失神搞在一起?
這豔色驚天地的女人,究竟是誰?
怎麼方失神擁住了她,內心便更是激動澎湃?
霧色愈重,二人在溼氣與濃霧中纏綿更緊。天上黑雲愈積愈厚,穿過雲層透射而下的月光愈益微弱,終至全然消失。
方失神冷冷的道:「我想先殺唐三藏!」
那豔麗的女人笑道:「還有哩?」
方失神道:「姓白的也該有人先死!」
豔女輕輕點頭,算是明白了,她又主動吻向方失神,好想珍惜時光,盡情尋找色慾之樂。
這女人究竟是誰?
怎麼方失神竟對她必恭必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