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瑩如玉官運隆,圓厚機謀智無窮,眉清彎秀博學通,尾聚過目人中龍,睛如點漆真氣湧,尾形上翹豪氣重,年壽黃潤更隆豐,準頭圓厚定成功,五官巧配絕出眾,建國立業大英雄。」
走在長街之上,正好越過昔年神相風不惑與小白初會時的行館,那個館門前的牌匾早已不見了,但昔日情景仍歷歷在目。
風不惑的啟悟性批相,教小白初次從靜寂的人生中感到波濤洶湧,神相實在帶給他不少反省。
小白還記得風不惑當時接著道:「老夫畢生從未遇過如此出色之面相,天運配地運,地運合人運,天地人運出人君,人君便是眼前人。且先受小人一拜。」
當年風不惑已位高神相,求教者大不乏人,小白只是偶然出現的無名小子,卻被他極之重視,帶入內堂詳細批相。
從來就只有一個風不惑絕對肯定的為自己指出未來康莊大道,更教他別再理會旁人,相信自己才是真命天子。
沒有風不惑的點化,他又怎可能有著成就大業的無比信心?神相啊神相,你洞悉天機,今日我終於登基為王了!
只是,小白此刻卻是心中忑忑,微笑背後,隱隱有著煩惱之事,始終難以拋開風不惑怎麼仍留在「天法國」?他既知我是人中真龍,必成大器,他留在「天法國」當個國師,豈不立於危牆之下?
我小白才是天命天人,伍窮早晚會被連根拔起,神相既預知天下事,怎麼會仍留在伍窮身邊?
這絕對是解不破的啞謎!
但解不了的謎並不能套用在小白身上,他智慧過人,豈有難以想通之事?但想得通透又如何?
小白腦海中早有答案,風不惑也許算得出「天法國」還有後著,不一定會輕易遭小白的大軍連根拔起。
也有另一個可能,就是神相要裝作「天法國」「可能」有異軍殺敵、有後著,這樣可以教小白不敢妄亂攻「天法國」。
無論如何,小白已心裡下了決定,登基以後,必首先籌備如何對付「天法國」。他絕對明白,不能讓小小的毒瘡長大,否則後患無窮,何況毒瘡是伍窮。
小白忽然又想起昔年的名劍,難怪他好想神相為自己的未來指點一下迷津,今天的小白,也有同樣的希望。
已統一江山了,下一步應該如何呢?
百廢待興,一切必須好好籌劃,但千頭萬緒,又應如何開始呢!向著四周望去,唉,怎麼如此孤清。
耶律夢香公主、莫問、夢兒,都不在身旁輔助,妻離子散,莫非這就是當上皇帝的代價?
歡呼、吶喊、拍掌……,最美好的都在眼前,但小白卻缺乏了最必須的愛,他念及仍在「天法國」的十兩,還有已死去的生力,怎麼他們都在此最重要時刻失了蹤影。
公主、莫問、夢兒、十兩都未有出現,但在長街人群之中,小白十步之前,卻有一個神秘人混在其中。
那人以厚布裹著頭身,不讓任何地方外露,還一直的低垂著頭,隱約間只見眼睛兩點光芒向前注視,等待著小白來臨。
他是千萬迎接小白登基、回宮的人之一,決心要送小白一份厚禮,這份厚禮要教所有人汗顏。
神秘人一直在小心盤算,等待最適合的時機,屏息靜氣,就在小白還餘三步來到面前,右手彈射出好微小的光芒來。
細小的光芒本應被小白察看到,只是此刻他多愁滿腦煩事,加上人聲喧囂,香花隨風亂飛,如何也難以察覺。
那點光芒打在對面一對老人咽喉之上,登時喉頭炸開,血花四濺,痛嘶倒在地上作死前掙扎。
沒有人預料在此萬眾歡騰時會有殺人之事發生,混亂頓起,大家都呆住了,這當然包括小白在內。
很好,一直在等待小白的神秘人,就是要製造出這一刻僵住了的迷惑時機,只要稍稍的停頓,便足夠他撲出去,完成送給小白為王的大禮——刺殺。
縱身飛掠,如彈丸射出,勁貫右掌,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時,打向小白額頭,要這登基為王的笨蛋去死。
誰敢行刺小白?誰敢與小白為敵?
小白劍眉倒豎,雙目焰焰,一個字一個字的道:「竟—還—有—人—敢—與—我—為—
敵!?」
今日氣勢又豈同從前,小白就在刺客撲來,仍在三尺前的半空中,一掌隔空轟出,電掣星飛的剎那之間,一股巨力,爆破擊射,如異地風雷,應變奇速,藉刺客之力壅堵反擊,挫傷對方。
「碎」的一聲巨響,那如同衝濤裂浪的功力,驟然反諸空虛,以虛破實,後發先至。
足以教山石崩裂,樹折木斷的掌力,飆輪電漩間打在刺客身上,冷不及防,登時把披在身上的厚厚布塊震個粉碎。
原來面目盡露,駕訝的不單只是小白,真正譁然的,竟是他身旁的朱不三,良久未能言語。
「白——毛——人!」
毛色一片雪白,曾在「罪林」裹重創朱不三及苦來由的白毛人,竟來了「劍京城」刺殺小白!
為啥要殺小白?
白毛人跟小白有甚麼血海深仇?
當日在「罪林」怎麼要殺朱不三?
為甚麼要擄走桃子及苦樂兒?
白毛人究竟是誰?
一些難以理解的疑惑,剎那間都浮現跟前,但現下並不是尋找答案的時候,白毛人已站在身前要奪命。
歡樂、愉悅頓時消失無形,大家連呼吸也不敢似的,白毛人未有再行動,而小白也不見頒下聖旨來,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妄動。
當然,大家未有搶上前殺的原因,是小白同時也舉起了右手,作出「停止」的命令。
為啥要停止了一湧而上殺掉白毛人這刺客不正好麼?
但皇上叫停,又有誰敢妄動?停便是停,沒有人再舉步,惟有等,等待小白的下一步命令。
毋須守候太久,結果來了,原來一片雪白的白毛人身體,竟滲出嫣紅的可布血色來,有種悽然的感覺。
先前小白的一掌,竟已傷了白毛人。眾人中就只有朱不三一個曾領教過白毛人的可怖殺力,小白只一掌便制住這兇猛敵人,可見武藝已出神人化,不可思議。
白毛人看來也愣著了,他從小以來便未有受過甚麼損傷,小白一掌便裂傷他體軀,直教他難以人信。
小白一派傲然道:「你憑甚麼與我為敵?」
白毛人那似是透明的眼目,射向小白,眼神跟一般的人截然不同,實在難以捉摸。
他的手先摸摸滲滴出來的血絲,跟著才道:「你沒資格……登基為王……不知所為……
非殺不可。」
小白不明所以,便道:「這裡誰個認識此古怪白毛人!看來他並非一般平凡之輩。」
朱不三當下道:「他就是曾在‘罪林’傷我及苦來由的怪人,不明來歷,思想好固執自我。」
小白愕然道:「他竟然能接連重創你及苦來由?這傢伙用的是甚麼怪異武學?朱不三道:「好怪,他纏在人背後,能搗亂敵人的心跳規律,令心臟跳動不斷加劇,直至對方心裂炸開而歿,絕難擺脫他的糾纏。」
小白道:「這就是為啥此白毛怪人的四肢,長得特別細長的原因吧,還有呢?朱不三再道:「他看來還有一種控制著另一人,以別人來代替作攻擊對手之奇門武功,千萬小覷不得。」
小白雖見識廣博,但卻也未曾聽聞過如此古怪武學。這白毛人究竟從何而來?
又是為啥要跟他敵對,當真難以考究。
只是白毛人卻未有停下來,他已被重重困住,卻是一樣的大言不慚,斷斷續續的道:
「答應不答應……一句話……登基還是下來……從來只有我是大王……不可能有人在我之上。」
小白當下道:「就是因為我登基為王后,便是天下第一人,也就是在你之上,故此你便要來殺我?」
白毛人再重複道:「天下以我最大……沒有人能再當皇帝……我就是唯一大王……,你不登基……我便免你一死。」
簡直教人抱腹哈哈大笑的說話,每個人都不敢相信耳朵,這不知來歷的怪東西,竟大言不慚,一上來便教訓已奪得江山的小白,要他不許登基,還得承認自己才是大王,實在太可笑。
惟是小白跟朱不三卻未有笑,朱不三笑不了,因為他曾領教過白毛人的勇猛,這白毛人絕非善類。
小白也未有笑,因為他的武功已是登峰造極,先前揮出無禱隔空一掌,大概準可把一座七層佛塔摧毀,化成一堆碎石,但轟在這白毛人身上,卻只見點點血花。
難道他的軀體比一塊十寸厚的鐵板還要堅固?
白毛人得知小白沒有誠意放棄帝位,憤怒的他再撲上去殺,只是旁邊的刀中血、萬力、文傑。藥回春以及火化都一同飛射而出擋阻截殺,五人因小白在近,都未敢拔出兵器來。
白毛人出手疾如電卷星飛,一上來便摑了每人一巴掌,出手快得毫不察覺,卻已令五人大為受辱。
當中猶以刀中血最為自尊心重,這一記侮辱過分的巴掌,就連父親刀鋒冷也從未有施加在他身上,一口冤氣難以嚥下,大喝一聲,拔身掠前,以手為刀,旋斬出七刀要破創白毛人。
豈料如此這般正好上了白毛人的當,只看他一閃而上,便巧妙的在刀中血脅底之下溜人,抱住了他的身體。
霎時間已轉至其身後,四肢鎖住了刀中血,在他錯愕之間,已施展絕學「身不由己」,操縱了他。
就在各人驚訝之際,「身不由己」教刀中血竟來個頭下腳上,一彈射起,將刀中血的頭猛撞向地上,就此豎立。
頭為支點,兩腳向旁四人橫掃,任刀中血如何掙扎,也擺脫不了「身不由己」的苦纏。
出醜至此,躲在小白身後的刀鋒冷雖氣憤難平,但也不敢上去助戰,否則就是看扁自己孩子,從此不可能再向小白求甚麼了。
誠然,在刀鋒冷心中,兒子刀中血是大敗了,但他卻未知,連強如苦來由也不敵的白毛人,刀中血敗下陣來又有何奇?
白毛人控制著刀中血以頭為腳,在地上不斷彈跳飛射,兩手兩腳怪招攻敵,一時間四人也難以捉摸攻擊之道,只能勉強圍住,不讓白毛人殺出重圍,但投鼠忌器一時也未能開殺戒。
小白一直好小心的察看白毛人所施展的每一招每一式,他大概都牢牢記在心中,愈看就愈有趣味。
這白毛怪人好生奇異,武學別樹一格,小白早已學富五車,甚麼武學都知之甚詳,惟是白毛人的武功,卻是丁點兒也不能瞭解。
細察對方的呼吸吐納,再推斷內功之法,竟然也是一籌莫展,完全跟中土武學離經叛道。
難道還有更強的一種武學隱藏在「罪林」之內?而那裡的主人,就是眼前白毛人?
當年的萬壽聖君知悉白毛人的存在嗎?
疑團外又有疑團,就是迷糊不清!——
第八章血仇化不開
白毛人完全操縱了刀中血,以一敵四,氣勢大盛、殺勢大增、咄咄逼人、步步進襲。
長有一雙粗眉的萬力突然抽出玉蕭來,這當然就是傳自皇玉郎的「天子蕭」了向後退躍一丈,吹出悠揚妙韻,恍若雲卷雪飛,初若飄飄,後遂霏霏。慷慨吐清音,明轉出天然。
如此音律,雖還未及當年「神、魔、道、狂、邪」中「曲邪」皇玉郎,惟是曲藝已凌駕天下,難覓能合拍吹奏唱和者。一曲奏來何用?當然有用,曲能入心,尤以心清者更甚。
蕭聲甫吹奏起,白毛人的步法竟遲緩起來,不自覺的稍稍跟著蕭聲節奏改變,開始凌亂。
白毛人生於「罪林」,內裡盡是一片簡單世外桃源,從未有經歷人世間甚麼鬥爭、誣陷、攻擊……。
自小未受汙染,自然心清平靜,如此一來,音律曲調便好容易教他動心,跟平和之氣聯結,從而影響、改變心思。
敵人武功太詭異強大,萬力得知一時三刻實難制敵,於是便吹起「天子蕭」來,要以神奇妙韻音律,先打動白毛人心房,擾亂他心思、步法,以便配合大哥文傑的攻擊。
兩人同是皇玉郎得意門生,自然洞悉雙方殺力及招式、武功節奏,萬力一曲「醉卦龍天夜無情」,節奏時緩時急,跌蕩不定,三虛一實又再一虛二實,正好弄得白毛人漸漸移動步法,跟住進退。
只要能捕捉到白毛人的出招節奏,當然好容易配合出招,文傑從腰間取出長摺扇,揉身而上,追近貼打。
白毛人不知就裡,利用刀中血的頭在地上左轉二尺,正要出招,豈料左脅已被文傑刺中。
心中一陣疑惑之際,後頸上「天柱穴」、肩後「天宗穴」以及右肩「肩貞穴」,都同時被擊打受創。
文傑正滿意欲笑之際,刀中血卻從貼住地的囗中吐出大囗血來,顯然受傷不輕原來文傑的一連數招擊打,不錯是全數打在白毛人身上,但「身不由己」的古怪武學,卻是白毛人可以同時把震入體內的勁力傳至所操縱的另一人身上去。
打在白毛人身上,傷痛的卻是他苦纏住的刀中血,登時又令文傑愕然一呆,有點不知所措。
大概皇玉郎授徒之時,跟他平素愛好舞文弄墨奏曲雅學一樣,常有入迷、失落,難免呆遲未懂反應。
但在決戰中,這就成了致命危機。
正疇躅間,驀地裡白毛人已舞著刀中血再來一個翻身,雙掌擊出,來勢洶洶,殺氣騰騰。
文傑胸囗頓感氣血翻湧,當下端然凝立,還掌抵禦。四掌交併,文傑內力遠有未及,哇的一聲便吐血連退,步履不穩,險險便要暈倒,萬力有見及此,即時變曲轉調,盡力阻止亂白毛人的心思。
只是白毛人殺得性起,作戰智慧也不弱於他人,竟又如靈蛇一樣撇下了已傷重的刀中血,飛撲向文傑。
左手搭肩,翻身一轉,文傑已被白毛人在背後鎖住,再來一招「身不由己」,文傑又是完全被操縱了。
心房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胸囗鬱悶難當,原來的五人刀中血已倒了下來,文傑又被控制,白毛人只是以一敵三。
三人正要聯手再攻,不肯在眾人面前丟臉,可是忽然卻都被一言阻止了,說話的是皇上小白。
「待朕來會他!」
這是小白踏入「劍京城」以來,第一回以朕自稱,一身凌厲王者殺氣轟然暴現,教人莫不心生怯畏。
小白道:「你傷了朕的小朋友!」
白毛人道:「退位下來……拜我為王……我是唯一大王!」
小白道:「你是‘罪林’原來稱王者!」
白毛人道:「我已是王……誰再稱王也必須死。」
小白道:「你聽過一句話:勝者為王沒有?」
白毛人道:「蝴……臭狗王,……來吧!」
小白道:「好,朕若勝你,你就好好交回苦樂兒及桃子,朕亦免你一死,如何?」
白毛人道:「發傻……發夢……只有我命令人……你不能討價還價。」
小白道:「朕金口已開,你卻不領情?」
白毛人道:「蝴……金口在我……你的是臭口。」
小白道:「好,是你選擇不妥協的,與人無尤。」
白毛人道:「快跪下來……向本大王磕安……明白了嗎?」
小白道:「小心我的劍!」
小白霍然回身,劍如雪花飛起,赤龍閃電迎向白毛人,劍光震起驚濤駭浪來,斬出教人狂亂的殺性。
劍光太烈,旁人如遭電殛,睜目只見一大片白,被綽約的劍光迷住心神,但見烈光,不見劍影。
劍太快,劍力太強,劍出鞋時候太促,再見已回鞘,卻斬出驚天動地的殺力來就算是身旁的朱不三及一眾「天兵神將」,也未有一人能看見劍影,只覺眼前一震,猶如天地動搖,眼前景物搖晃,小白的一式劍招,竟然教大家心神妄亂,頭昏腦脹。
白毛人又如何?
他在文傑身後,有文傑在前,劍力再強,也只會先殺傷文傑,才傷到他,有此護墊,白毛人全然不怕。
這是好合理的「解釋」,但小白的內力已幾近昔日的萬壽聖君,震出十成功力的殺劍,勁力直穿透前面文傑,再破向後,要後頭的白毛人再也不能纏住別人。
那幼細又長的四肢,迫於無奈從文傑身上軟放下來,向後退出兩步,白毛人那透明的眼目竟散亂起來。
小白沒有再進一步追殺,看來他已認定,先前全力一劍,足以教白毛人得到好大教訓。
嘲裂之聲爆響,長街之上沒有一個人不訝然失色,從頭頂到下陰,白毛人竟裂出一道鮮明的血痕來,血痕從上而下劃落,直把白毛人剖開,一分為二,倒在長街之上。
鮮血迸濺,血肉淋漓,白毛人掙扎了一陣,便不再動了,死得不能再死。
小白只是一劍便斬殺了白毛人,朱不三也呆愕不已。
沉默了好一陣,眾城民才從驚愕中轉醒過來,立時拍掌歡呼,帶出震動天地的歡聲來。
只是,在群眾的忘形讚頌聲中,小白卻出奇的冷靜,他頭向上抬,並沒有留意大家的喜悅。
小白以雄渾內力震出傳至十里以外的話:「朕就是不明白,怎麼你讓他死在我劍下?」
怎麼了,小白是跟誰在對話?
「因為他是我親生孩子!」
朱不三抬頭四望,原來在先前的「怡紅春閣」樓頂之上,竟有著一團白色物體,似是人形。
再定睛細看,朱不三頓感冷汗直冒,怎麼又是一個白毛人,而且比先前的那個氣度上更狂、更傲。
小白道:「何苦要孩子送命?」
白毛人道:「因為這樣便帶來不滅血仇!」
小白道:「你刻意的要跟朕為敵,雙方有了殺子之仇,從此便有解不了的死結,不是你死,便是朕亡。」
白毛人道:「朕你個屁……天下間只有我一人是王……你不退下來……我便先殺桃子、苦樂兒。」
小白道:「下來,朕跟你一戰決生死!」
白毛人道:「哈……還未是時候……你冥頑不靈……本王便要好好教訓你此孽畜……,要你雞犬不寧。」
小白道:「哈……,誰要向朕挑戰,朕都無任歡迎,朕雙手建立江山,真的會如此輕易斷送麼?」
白毛人道:「你不放棄帝位……必然後悔莫及……明天你便會收到兩個女人屍首……再見了……是你的愚昧把她倆害死的。」
已再沒有說下去的必要,白毛人一躍消失於遠方的虛空中,著急的朱不三正要上前去追,卻被小白一手扯住,說道:「朱不三,你追上去的結果,只會是多一具屍首,何苦來由!」
朱不三當然也好明白,就算是先前的白毛人之子,他有傷在身,也不一定能戰勝,何況是更強的真正白毛人。
但妻子危在旦夕,他又豈能袖手旁觀。
小白未有作出任何命令,只輕輕在朱不三耳邊道:「相信朕,朕會有最好安排多麼簡潔又明確的一句話,卻是強而有力,教朱不三難以不接受。對啊,小白就是小白,天下間以他最強、最具智慧、最值得信任,小白要你相信他,你還能如何?朱不三沒有再說甚麼,默默跟在小白身後,慢慢向皇宮前行,繼續接受民眾的歡呼喝采。花朵依然清香,讚美歡聲依然動聽,惟是在小白心底,已湧起了波濤再也難以平靜,他實在預料不到,在滅絕「天皇帝國」,幾近統一天下之後,竟還有另一股勢力跟自己為敵。
如此的白毛人,看來只是一人行事,不足為患,但多年來的作戰經驗告訴小白,這白毛人並非只是表面般的簡單。
白毛人的背後,究竟還隱藏甚麼?這才是小白好想查個水落石出的事,只一個人又豈會愚笨至此?!
小白進入皇宮去了,白毛人又如何?
他一直飛奔出「劍京城」外,涼風吹襲臉龐,卻未有痛快感覺,只因為孩子的死教他好傷心,淚盈於睫。
白毛人只是好簡單的冰天雪地大王,從來只有他是大王,永遠在所有人之上,誰碰上他都必恭必敬。
有一天,有個人闖進了他的國度裡,二人大打出手,戰了三天三夜也未分勝負,對方也難以分身取甚麼神藥。神藥全是白毛人王國之物,沒有他批准,誰也不許亂動。
這個入侵的人,一連來了三回,但也勝不了白毛人,最後他不打了,只低下頭向他敬拜,承認白毛人是王。
哈,說也奇怪,只要你肯認白毛人是王,自己只是一般百姓,白毛人便願意妥協,作出讓步。
以上就是好多年前,名為「萬壽聖君」的神人,在「罪林」的真正遭遇,他一直也戰勝不了白毛人。
還幸萬壽聖君自此也未有在他面前尊稱自己為王,因而多年來也相安無事,彼此互助互敬。
「罪林」是隔絕外界的冰天雪地,白毛人出生在那裡,也不知如何練得一身奇異神功,從小便稱王。
猶似是井底之蛙,他以為自己是唯一的合法大王,其他人等若稱王,就是對他最大的冒犯,非殺不可。
故此小白登基,統一天下,是唯一皇帝,也就惹得白毛人極度討厭,他絕不承認小白的帝王封號,更且要使出大王本色,硬要把小白拉下龍座,親手殺掉,以消心中不忿。
此刻的白毛人心中只有一個目標,殺小白!
在殺他之前,還要先殺桃子及苦樂兒,捕去二者不殺,為的只是要她倆引路,從「神國」走到「皇國」來。
兩女的「任務」已完成,也就再沒有利用價值,斬下二人頭顱來警告小白,絕對適合不過。
白毛人還在想,他的兩位接應的朋友怎麼還未出現,呀,對了,來了一個,就在前面。
此人好年少,更且出色非凡,名字就是飛鷹。
而另一位朋友,卻未有出現,他叫劍仙李太白——
第九章家主寵愛你
罪惡大概在有人生存的地方都必然免不了,姦淫、擄掠、聚賭、走私、偷竊、欺騙、殺人、謀財、嫁禍、毒害……,林林種種,為求一己私慾,加害他人,自古以來便未有停止過。
為啥要犯罪?
這絕對是難以解破的高深疑惑,也許每個人目的都不盡相同,但可以肯定的,人就是有種難以理解的「罪性」。
透過犯罪,最直接益處,是看來可以不必跟隨一般「規則」去辛苦獲取利益,犯罪就是捷徑。
最快、最簡單、最直接的去獲取你原來難以奪得的寶貴東西,絕對就是犯罪者最根本意念。
籠統而言,大致不擇手段以最快方法去奪取利益,好容易就必然的走上罪惡之路。
這條路太容易令人沉淪,一旦走上了便是不歸路,至死方休,只因為走捷徑奪取利益太舒適了。
東方家主是個不世人物,他絕對明白犯罪者的心理,他決意要統領一大群罪犯,要比上一代更加出色。
要幹得出色,除卻自己之外,下面必須有其他人輔助。「罪十八島」上的十八個黑道門派當然少不了,但家主的小女兒心沉,才是最得力相助者,東方心沉的男人亦非常了得。
一直以來,東方家主都最重用二女兒,對大女兒卻毫不理會,只因心沉是他自己親生,當然愛護有加。
反之長得亭亭玉立的大女兒東方心雪,家主在拋棄了她孃親以後,曾多次的姦汙,教她心靈大受打擊。
東方家主心中視心雪為身旁服侍的女人之一,她要獲得寵幸,便必須顯示出實力來。
心雪逐漸明白這荒唐的關係,也就利用天賦本錢,加上東方家族的名譽,竭力在「罪十八島」上努力找尋他需要的好男人。
首先,這個男人必須能獲得自己歡心,繼而他又能受到家主重用,當然,最終這男人能誅殺家主父親自然更妙。
今天,她終於碰上了,這男人名叫笑夢兒,只憑一人之力便拔起整個「蠻童天宮」,威風勇猛得不得了。內心深處,正想像夢兒再殺上「刺青總堂」,把老奸巨滑色迷迷的司徒大一也殺掉,那就最是完美。
只可惜,當她跟在夢兒身後,抵達「刺青總堂」時,那合共一百開路先鋒,竟盡都死得一乾二淨。
殺人者,就是站在眼前的司徒大一,只見他兩手滿是血,凝固了的血塊附在他手臂上,從指掌直到手肘,駭人得很。
大一身後,站著東方家主,看來他倆已久候夢兒,兩者的眼神都充滿興奮之情,盯住夢兒,十二分好奇。
心雪道:「爹,女兒……。」
還未說出話來,東方家主已揮手示意停止,跟住踱步而下,司徒大一就追隨在他身旁。
兩人貼近夢兒身邊,上上下下的看個清楚仔細,時而點頭,時而失笑,活像對夢兒有著更清晰的瞭解。
家主道:「不比心沉的男人差。」
大一道:「只可惜殺氣太外露,這方面輸了一大截。」
家主道:「心沉的男人太陰險了,外露也有好處。」
大一道:「壞處跟好處,看來壞處比好處更多。」
家主道:「武功上應該還未及得上那傢伙。」
大一道:「不,應該是遠遠及不上。」
家主道:「哈……,大一,你好針對夢兒。」
大一道:「實事求是而已,但這孩子也非無能之輩。」
家主道:「這個當然,否則怎會狂妄得想奪我主宰‘罪十八島’之權,好貪得無厭。」
大一道:「只可惜過不了今天。」
家主道:「你仍然認為可以輕易殺他。」
大一道:「十招之內,他必死無疑。」
家主道:「賭多少?」
大一道:「一百兩。」
家主道:「哈……不,一千兩!」
大一道:「這……既然家主興之所至,一千兩又何妨。」
家主道:「你‘刺青總堂’存在我‘東方錢莊’,大概還有九百兩,輸了便要負債。」
大一道:「放心好了,殺人並不太難。」
家主道:「哈……,還是要看看目標是誰。」
大一道:「這笑夢兒交給我吧!」
家主道:「你殺了他,心雪也一併交給你。」
大一道:「謝家主。」
夢兒一直未有說過甚麼,他只是冷冷在笑,從小到成長,真的未有試過如此被奚落。
這種經驗很特別,他的怒火不住上升,同時,亦發覺從未有過的一道熱流氣勁,自丹田而起,不斷的在體內飛轉,帶來內力激動提升,愈轉愈急,那種凝聚未得以發洩的勁力,也愈覺暴增。
當那披頭散髮,年過七十的老賤人司徒大一衝上前來,夢兒已忍不住急急飛射迎上。
驟然間,司徒大一的聲音像吹奏蕭聲錯了調子,扭曲了,嘴裡竟吐出不明所以的語聲來,說著:「兒嘴大的你打先我!」
一柄腰間軟劍如碧玉般晶瑩,「嗅」地抽出,扁扁的如一條靈蛇,竟拍向夢兒夢兒「錚」的一聲亦同時拔了「傳奇」出鞘,銳鳴即起,夾著風雷之聲,刺出森寒劍光。
這一劍把先前存留在體內,不住積存的內力一併疾吐,劍力千秋,殺出狂態。
惟是陰陽怪氣的司徒大一依然一句不知所為的:「兒嘴大的你打先我!」
橫手一擋,扁長軟劍竟以劍身截住了殺劍,劍力一彈,反向的旋了半圈,竟拍打在夢兒嘴巴上,登時鮮血四濺。
司徒大一哈哈笑道:「了過說你跟早,蟲笨條是來原,了過說你跟早,蟲笨條是來原!」
接連的混亂廢話,弄得夢兒有點兒亂了手腳,索性不再理會對方說甚麼,專心一意搶殺。
司徒大一的劍法當真奇形怪狀,聞所未聞,別人都是或刺或斬,惟是大一的劍卻是以拍作打,怪得難以捉摸。
夢兒如何攻出劍招,司徒大一都輕易拍掃擋開,毫不困難似的,輕而易舉,拿捏得十二分準繩。在他手中的劍,似是絲巾,又似是皮鞭子,啪啪啪的響個不停,又攻來了。
夢兒本來就未練成高強劍法,只憑天賦感應出招,一般高手當然可以應付,但碰上了劍學名家司徒大一,當下顯得笨手拙腳,再難輕鬆出招,更且無從入手。
司徒大一突然如一條怒海蛟龍般,人劍合一,飛射而上,可怖的是軟劍竟被內力逼得烈火燃起,炙熱高張。
人劍似是燃石的火一樣,直吐射向夢兒,「傳奇」刺去,竟就中了司徒大一的詭計。
一劍截住了劍力,但卻截阻不了火力,司徒大一就是刻意揮出這一式「神火在後」,要焚燬夢兒的臉。
「臉白小你燒快痛,見不都全完官五!」難聽人耳的怪叫聲,夢兒愈覺討厭,但偏偏卻又制止不了。烈火拂來,夢兒也毫不示弱,左手一拳轟出,盡退開火勁。
只是軟劍卻又已攻來,啪的重重摑了夢兒一巴掌,就在原來平滑的臉上,留下了半截劍印血痕。
夢兒大怒難消,記恨在心,當下發出一聲長哮,竟把「傳奇」回鞘,怒目狂瞪,不再擋劍,雙拳瘋狂如雨疾攻。
好個司徒大一卻是不慌不忙,待拳打在劍身之上,劍鋒一沉,就在夢兒腹間劃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夢兒全不理會傷勢,狂拳又轟出一記重擊,把司徒大一的胸囗也打凹了下去。
只是軟劍亦不甘示弱,在腹間向上再拖,又多添一道血痕,不住的拖呀拖,殺呀殺。
你來殺吧,我的拳重還是你的劍狠,且看咱們那個先倒下來,膨膨轟,膨膨,殺你媽的好歹來個一決高下。司徒大一的劍法比夢兒強得太多,唯一方法不是破招,而是對攻。
有護身罡氣,夢兒大概知道割一、二百劍也未會死去,就利用這段時間轟出重拳,先把對方轟得死去活來才算。
為啥夢兒竟認為自己的拳能勝對方的劍?
道理實在好簡單,因為司徒大一已年逾七十,就算如何壯健,夢兒相信自己的身體總能勝過老人家吧!
每一拳都只集中轟打五官,當夢兒滿身血痕的時候,司徒大一的臉容又如何呢?
實在難以揣測,因為全都是血塊,比他雙手原來的血塊更厚更濃,從七孔中噴射出來的鮮血,都凝固成了血塊。
夢兒打在血塊上,再轟向臉,那種感覺更形瘋狂、更是刺激,竟瘋痴笑道:「怎麼了,為啥不再說話,你的‘兒嘴大的你打先我’、‘了過說你跟早,蟲笨條是來原’、‘臉白小你燒快痛,見不都全完官五’,真的以為我聽不懂麼?」
「‘吧來轉倒是隻話臭的你’,哈……,倒轉來唸就可念出真正意思,‘你的臭話只是倒轉來吧!’老而不,別自鳴得意,我只是故意讓你揚威耀武,專心打爆你的嘴臉才不揭穿吧!」
「說話倒轉來有個屁用,武功是要實力,花巧只是其次,就跟你的劍法一樣,改劍為拍打,招式好古怪奇妙,但殺力卻因而挫弱。明白了麼,老頭兒,你的缺點就是太花巧啊!」
狂拳怒發,夢兒已佔盡上風,再打出二、三十拳,大慨司徒大一的眼、鼻、嘴巴也要被打掉。
夢兒暢快得哈哈大笑起來,他戰勝了,以拳破劍,以力破招,無招勝有招,只因為他是——笑夢兒。
就在揮出最後一輪重拳之先,忽然夢兒的拳停住了,因為有另一人的拳截阻,對方竟就是東方家主。
沒說甚麼,東方家主只是一樣的出拳,以密拳戰密拳,以狂拳戰狂拳,轟個不亦樂乎,打得痛快淋漓。重拳互轟,爆出一陣陣隆隆巨響,教身後的心雪口中一甜,竟吐出血絲來。
腳步不穩,只得連忙急退正步,內心那種難受的霸痛感覺,方才稍稍平復過來再抬頭一看,啊,拳戰竟完了。
夢兒截不了東方家主一拳,拳勁就轟在他咽喉之上,繼而發生的事情,就是夢兒整個飛射十丈以外,撻倒在血泊中。
東方家主走上前,輕輕笑道:「好痛快,但未夠最痛快,你再挺身起來,我還未滿足哩!」
夢兒的自尊教他苦苦支撐,但先前的一拳,東方家主貫以強猛勁力,教夢兒全身骨骼都像爆散似的,脫力之下,實在再難躍起,一試再試,也未能再站起來。
東方家主竟跨步上前,雙手撕碎了女兒心雪的胸前衣衫,冷冷的道:「你如此膿包,心雪又如何能許配予你,還是留待我自己飽嘗好了,哈……,女兒啊,爹許久未再有發洩了!」
就在東方家主要進一步的時候,眼前人影一閃,夢兒終於再站了起來,他的倔強教自己戰勝痛楚。
先前大一在他身上留下的創傷,被東方家主的一拳全引發爆裂開來,痛得他死去活來,但卻不比東方家主的說話來得更令他心痛!
東方家主定睛看看這頑強的夢兒,眼神中充滿欣賞,輕輕拍了他肩膊一下,跟住竟一掌打向他天靈蓋上。
夢兒哇聲吐血,登時暈死過去——
第十章苦獄老傢伙
當夢兒轉醒過來時,兀自仍昏昏沉沉,未知身處何方、何地,只感到四周溼寒一片,又未能見光。
也不如又再過了多少時候,頭頂的疼痛漸漸消散,才勉勉強強的支撐住身體站起來。
忽然傳來鐵器撞擊之聲,一低頭,憑著極幽暗的點點火光,他終於看到了,竟有兩條粗如手臂的鐵鏈,從雙手垂下。
雙手扣上了鐵鐐,腳踝上也有鐵鎖鎖死,中間再有鐵鏈連繫,驚駭之下,側頭再看,只嚇得冷汗直冒。
原來又有鐵鏈穿過了背後琵琶骨,教他半分內力也不可能發揮出來,就像是待宰的豬牛一樣。夢兒自小地位超然,哪有碰上過如此坎坷境況,一時間也接受不了滿腔憤怒,滿腹悲恨,好想發洩,惟是四肢都動彈不得,夢兒奮力欲掙脫毀斷鐵鏈,可惜卻事與願違。
鐵鏈原來並非一般精鋼打造,乃是特製之玄鐵,要將之斷開,就算是琵琶骨沒有鎖住,以夢兒內力也未足夠成事。
試了數次,鐵鏈絲毫無損,夢兒心灰起來,心中開始揣測自己境況,究竟東方家主要如何處置他呢?
那傢伙說得好清楚,東方心雪只是別人所生,與他無尤,以前夢兒想過利用此良機來高攀上去,頓時變成了大笑話。而自身的武功跟東方家主明顯大有距離,對方不殺他究竟有何居心?
想了一陣,索性先坐下來,茫然四下打量牢房。原來是約莫兩丈見方的密封石室,牆壁由粗糙大石塊所砌成。
左方一角,擺放著一個糞桶,大小二便都要靠它,夢兒雖未算嬌生慣養,但如此受辱,也實在未試過。
突然間一陣陣腳步聲從遠而近,先是開鎖、開鐵門的聲音,跟住不久便有光線射進石室裡。
原來在石室前方腳下,有一個活門,大約二尺長闊,光線一晃動便消失了,因為活門的開做由外面控制,對方從外推入了兩個大碗,完成了任務,便頭也不迴轉身離去。
夢兒連忙喝道:「喂……,我在甚麼地方?」
如何呼喝也不可能有甚麼回應,夢兒叫了一陣,只得停了下來,低頭凝視那由先前獄卒推入來的兩個大碗。
伸手捧起,原來一個腕子有半碗米飯,上面還有一塊又硬又幹,卻是不知名的肉塊。
而另一個碗,則盛了一大碗水。看來這就是夢兒僅有的糧食,也不知是早飯或晚飯。
他想了又想,心中極是憤怒,從來是個大丈夫、真英雄,戰敗了大可以一死了之,但東方家主偏偏不殺,只是把自己困鎖起來,慢慢折磨,確實對他造成最大傷害。
沒有盼望、沒有期待,夢兒呆呆的拿著有點兒腥臭的米飯飽腹,吞下肚裡半點滋味也談不上。
他心中在想:「這東方家主究竟有何計劃?要鎖困住他,直至有一天肯低頭屈服麼?還是另有所圖?。」
只可惜夢兒並非莫問,在猜想、推論的能力上,確實半點不及對方,胡思亂想也於事無補。半碗米飯下肚,想了又想,太多的可能教自己陷入更迷茫的混亂中。
一天覆一天的困在斗室中,夢兒險些兒要發瘋了,到了第七天,他再也忍耐不了。
夢兒原來的性子就非常衝動,甚麼事也好,只要想得到便搶著去幹,從來也不猶豫。
但如今被困在牢裡,只有孤寂陪伴,夢兒苦悶得不得了。更要命的,是前路茫茫,他像一頭待宰的兇獸,任由別人魚肉。
想得太多,夢兒實在抵受不了。
到了第七天,奇怪的事發生了,左方的石壁,竟震動起來,晃了又晃,似有外力在撞。
夢兒也曾探過、轟打過這道牆,惟是憑經驗得悉,石牆用極堅固麻石砌成,更厚達二、三尺,說不定內裡還混入了鐵砂之類的東西,要以掌或拳轟破,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是目下那道牆就是不住的動搖,大概是震動了二十多次,然後才靜止下來,回覆平靜。
不知怎的,就是這二十多下的震動,竟教夢兒十分興奮,彷彿黑暗見曙光,內心暢快激動不已。
也許這七天以來實在太無聊,最特別就是每天送飯來的時候,除此以外,甚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平淡對夢兒來說是極之難受的事,他自小跟著小白便未嘗過平淡,每一天都充滿刺激,每一天都多姿多彩。
這七天,比過去七年還覺得更漫長。
那二十下的撞擊,可能是隔壁監牢的犯人尋發洩、可能是有人企圖要破牢越押,更有可能是有人從外而來拯救他……。
可能這樣,也可能那樣,但無論如何也好,對夢兒來說,這總也是個希望,是無聊日子中的一點特別事。
到了第二天的同一時間,那種震動擊打又來了,依然是二十次,跟住就停了下來,不再繼續。
夢兒嘴巴貼住牆,以內力震出好微弱的聲音,問道:「你是誰?要幹甚麼?」
等了好一會兒,卻全無半點反應,夢兒又再試,但沉靜依然,再多說一遍,把耳朵貼向牆,想著對方好可能會回話,又等了好久,耳畔還是寂寂無聲。
夢兒不甘心,但卻又沒奈何,惟有又等了一天,同一時間,他金睛火眼的再注視牆壁,果然撞擊又來了。
但這一回有點不同,沒有撞二十下,只撞了十二下便停下來。因為牆壁重撞擊已穿破了一個洞孔。
洞孔大約有一個指頭般大小,教夢兒雀躍不已,連忙把頭貼上前,看個究竟。
很可惜,看見的只是另一個大致一樣的石室,空無一人,毫無動靜,教他極為失望。
沒有人又怎可能會破穿石牆?
忽然眼前一黑,洞孔又封住了,跟看再又露出一點點光來。媽的,原來是在隔壁牢房的人,竟用個頭顱封住了洞孔,隨著對方向後走了一步,夢兒看到了他的容貌。
一對精光嬰鑠的眼目,配上滿臉白髯,亂髮垂至胸前,衣衫破爛不堪,就跟街頭行乞討飯吃的人沒兩樣。
一樣的扣住手銬,鎖上足鐐,同樣不變的,琵琶骨中亦穿有鐵鏈,也就是說他也與夢兒一般未能以內力破開鎖鏈。
夢兒瞧了一陣,忽然有種好熟悉的感覺,如此百歲老翁,怎麼可能似曾相識呢?
想了一陣,老翁忽地咧嘴而笑,露出已沒有一顆牙齒的囗腔來,活像在恥笑夢兒的無知。
夢兒道:「你是誰?」
老翁道:「你又是誰?」
夢兒道:「我姓笑,名夢兒。」
老翁道:「我姓甚,名誰。」
夢兒道:「甚誰?」
老翁道:「對啊,你也愛這個名麼!」
夢兒道:「不錯,不錯!」
老翁道:「很好,那從此以後,你不叫笑夢兒,叫甚誰好了。」
夢兒道:「不,甚誰是你啊!」
老翁道:「不,甚誰可以是任何一人。」
夢兒道:「哼,你根本不是姓甚名誰。」
老翁道:「對啊,所以你不妨叫甚誰。」
夢兒道:「你在放屁!」
老翁道:「對啊,我在放屁,你在嗅我的屁。」
夢兒道:「屁王,你為啥會被鎖困在此啊?」
老翁道:「嗅屁王,你又為啥會在此獻世呢?」
夢兒道:「我被東方家主打倒,醒來便是如此。」
老翁道:「低能!」
夢兒道:「呸!被東方家主打敗就是低能了麼?」
老翁道:「還有其他定義嗎?」
夢兒道:「你豈不也一樣低能?」
老翁道:「我從來未有戰敗過。」
夢兒道:「那為啥又被鎖因於此,難道是自願的嗎?」
老翁道:「是自作孽。」
夢兒道:「老伯,算了吧,你敗了被困住受苦,何必不肯承認呢?」
老翁道:「只有低能的人才會因為戰敗被因於此。」
夢兒道:「哈……,閣下的定義從何而來?」
老翁道:「從我而來,因為是我建此‘東方死牢’的。」
夢兒道:「甚麼?此牢為你親手所建?」
老翁道:「不單止是‘東方死牢’,還有‘太陽山莊’、‘東方錢莊’、‘太陽死士’,全是我一手建立。」
夢兒道:「你在發夢還是發傻。」
老翁道:「你凝神再看清楚,我的相貌特別嗎?」
夢兒道:「特別,的確有點兒熟悉。」
老翁道:「是跟某人好相像吧?」
夢兒道:「呀……,對了!」
老翁道:「不錯,你認識的東方家主,相貌跟我大致相差不多。」
夢兒道:「對啊,閣下是……?」
老翁道:「東方家主!」
簡單的回話,足教夢兒呆若木雞,他又怎能料到,原來眼前的老翁,竟又是「東方家主」。
太多太混亂的可能在腦海中飄來浮去,夢兒好一陣子才把心情平靜下來,終說道:
「你……是現在東方家主之父?」
老翁輕輕點頭,證實了夢兒的猜算。天啊,上一代的東方家主,怎麼會被孩子鎖困在此「東方死牢」內!自己誤打誤撞,碰上了這一代大梟雄,豈不好有趣。
夢兒興奮之情溢於臉上,他實在有好多說話要問,為啥父子會弄到如斯田地?
為啥東方家主偏沒有殺他?
但在夢兒未開口之先,老翁已說出好驚人的話:「你有沒有興趣報仇,親手把我的兒子撕碎殺掉麼?」
夢兒冷靜的道;「你要借我的手去殺東方家主。」
老翁怒道:「我只多說一遍,我才是東方家主,那禽獸不如的野種,絕對並非甚麼東方家主。」
夢兒道:「哈……,看來前輩是要傳授我甚麼神功了,多謝,多謝,但我如此模樣,要學也學不來吧!」
老翁笑道:「對,就讓我來改改你的模樣好了!」
冷不及防,老翁猝然從口中吐出一枝幼細銀針,直穿過小洞孔,刺入了夢兒額頭之內——
第十一章鐵將李厲掙
「天法國」在伍窮的領導下,貧乏的苦困生活經已不再。昔日「神、武、法、皇、異、海、狂、農」四國四族中,就只剩下「天法國」仍屹立不倒。伍窮的努力,振興了貧瘠國家,實功不可沒。
現下,中土大地統一,盡歸小白所有,剩下的,就只有小小「天法國」獨立抗爭。由伍窮當上皇帝,他當然明白,敵人只有一個,就是從前在「劍京城」的摯友小白笑蒼天。
「天法國」此刻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勝過小白,貿然出戰,只會落得一敗塗地,淪為小白王國的附屬,任由宰割。
唯一能扭轉局面方法,就是瘋狂,令全國人民也陷入瘋痴狂妄,才能以一殺百,斬盡障礙。當敵人「怕」,也就不敢攻來。
伍窮在「天都城」城門旁,建了一個「天風校場」,目的就是要訓練一群瘋狂自負、殺力無窮的精兵。
可是,「天風校場」的「風」,該是「風」,還是「瘋」呢?
這一天已是正午時分,四處前來趕集的民眾挑擔的挑擔,提籃的提籃,紛紛歸去。惟是「天風校場」內,還站滿了無數威風凜凜,神態木然的戰兵,細算也有近萬之數。
近萬戰兵個個氣宇軒昂,目光全都投射在一個婦人處,婦人竟就是將領、國師夫人——
李厲睜。
眾戰兵嚴陣以待,沒發出一點聲響及移動半分,全神貫注,靜待李厲睜擊鼓指揮。
「咚」的一下鼓聲、震耳欲聾,猶如旱天狂雷般響徹雲霄,戰兵們隨著鼓聲敲響,舉槍前刺。「咚」的再來一下鼓聲,回身斬劈,動作井井有條,整齊一致,節奏的快慢都隨著鼓聲增減,一下一下的,或刺或劈。
「咚、咚、咚、咚、咚」再來幾下鼓聲,示意戰兵列陣。眾兵驟聽,急忙昂首挺胸,數然挺立,訓練有素,軍容極是出色。
「左門二路的戰兵,配合右門四路時,補位略為緩慢,使得右路呈現缺口,中路變得虛空,前方攻至力竭之時,便補給不足,致使攻力未強,殺力未盡,後方再掩上,整陣頓感拖泥帶水。」
好一個李厲睜,多年未見,惡相依然。透發著無比霸氣凜然,教人望而生畏。
聲威顯赫,更勝往時,只是一身肌肉,已練得如銅鐵般堅實,虎背熊腰。若只以外觀而論,怎也找不到半點女兒神態、溫柔情狀,真不敢想像風不惑與她二十多年來的夫妻生活,是如何度過?
原來只是平凡暴躁的李厲睜,為求突破人生,這些年來都積極投入學習軍事戰爭之學。
從練兵到兵器戰具、用兵策略、軍事後勤全都用心理解。甚麼「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用兵之害,猶豫最大」,「用兵之道,以計為首」,「知天知地,勝乃不窮」,「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通通熟讀,兵法實力已是「天法國」首席大將。
當中對戰陣的運用、掌握,經近二十年揣摩已盡得其中精髓。甚麼「三才五行陣」、「八卦陣」、「八門陣」、「雁行陣」、「釣行陣」、「錐行陣」、「象棋陣」。…:等等,均靈活通明。
精銳之師訓練有素,武藝精熟,撓勇善戰,在李厲睜指揮下,多面大皮戰鼓打得咚咚聲響,震耳欲聾。
戰兵們高呼酣戰,威不可當,李厲錚挽起大鐵弓,搭上狼牙箭,颼的一聲,長箭便衝煙穿塵,疾飛而去,當下惹來雷動喝采之聲。
「好嚴謹的‘惡煞戰兵’!」
「這個當然,若非如此,又如何能敗‘五國聯軍’。」
「她很厲害啊!」
「對,她是著名的潑婦鐵將。」
「我不是說她的潑辣,而是她對兵陣的瞭解。」
「哈……哈……你這小子是暗裡稱讚我指導她有方吧!」
聲音來自站在高樓的二人,「天風校場」四周被石欄圍住,環海而建,依山而築。靠山處,建有一幢百砌高樓,平面呈長方之狀,佈局嚴謹,中軸線明顯對稱,依地勢構建,分前低後高兩組,共高兩層,每道窗戶也由松木而造,樓頂則由銅鐵製成,呈八方形,把耀目烈陽光輝,映照在寬闊的校場上。
若然站於樓頂處,憑欄眺望,校場的威嚴氣勢,盡入眼簾,蔚為奇觀。
現下,就有二人站於此處,觀看著戰兵們的操練。
其一是「天法國」的國師,另一便是帝王伍窮新收徒兒。
對了,他們就是神相風不惑及江南。
江南問道:「國師,你貴為神相,可能批算出此戰的戰果來嗎?」
風不惑想了一會,搖頭答道:「天象意亂,既昏又明,難定吉凶。」
江南聽罷,低下了頭,像是異常失落一般,問道:「單從咱們戰兵面相、氣色,不就能測出勝負方向來麼?」
風不惑又搖一搖頭,答道:「戰爭不單只是咱們戰兵一方的問題,對敵的另一方也必須同時顧慮。」
「就算是我軍個個精神飽滿,氣色上等,只是你又豈知對方敵陣如何?要是敵人的氣色是上上等,那從相學而論,咱們的一方便必敗無疑。命相點兵,並不如你想像般簡單哩!」
校場之上,軍威依然,近萬戰兵仍然隨著鼓聲舞動手中長槍,同時也分組排陣,作兵陣的練習。時而融為一團、時而分化八組,或虛或實、互補不足,教人歎為觀止。
分為八隊的戰兵,各以一女將為首。他們是李厲睜苦心訓練出來的八位先鋒副將,貌美如花,秀色可餐,雖身穿軍服,卻掩不住如花般漂亮的容貌姿色。
打從被買回來的那天起,八女不斷苦練武功兵法,分習——刀、劍、斧、鞭、矛、盾、棍、箭。
由此可見,李厲璋真的用盡心機,細意鑽研兵法,苦心訓練精兵。為的,就是希望能助相公洗盡前恥,一雪從前神相點兵失敗的恥辱。
「咚、咚、咚、咚、咚」幾下鼓聲雷響,眾戰兵立站回原位,聽候李厲睜的差遣,道:
「你們可對此戰有必勝的信心麼?」
「有。」齊聲暴喝,眾戰兵的吶喊聲猶如旱天狂雷,喧聲沖天,聲威顯赫,響徹雲霄。
「好,很好!可是誰能答我,何謂‘以逸待勞’?」李厲錚瞪目向眾戰兵們問道。
眾戰兵聽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李厲錚再問道:「所謂軍事以近待遠,以逸待勞。即是在戰術上先將自己處於舒泰地位,應付敵人的進攻。簡而言之,凡事先作好充足準備,沉著應戰,明白了麼?」
「完全明白了。」眾兵叫道。
李厲瑋昂首望天又淡淡道:「‘藏於九地之下,動於九天之上’處事跟做人的原則不同,做事,今天的事今天了,效率愈快愈好。」
說罷,走進戰兵的列陣中,再道:「做人,當遇上覆雜的人事問題,拖延才是一個絕佳方法。拖,並不是怯儒,也不是卸責,而是一種權變手段,意志不為猝然的事所感,使自己永站於主導地位,這就是‘拖延政策’。靜觀事物變化,以作最後決策,使對方疲於奔命,挫折敵軍銳氣,再伺機出擊,使其一蹶不振。」
眾戰兵聽罷,無不暗暗佩服李厲睜對軍事上的研究,而不止他們,在場還有一個人也同時深深佩服,他便是江南。
站於石樓之上,仔細聽看李厲睜所說,神相的夫人經已這樣厲害,那麼,神相風不惑的實力又是如何呢?
江南疑惑地道:「國師,咱們既擁有強者之師,又有那麼厲害的將領,再加上國師……,我軍還有戰敗的道理嗎?」
風不惑微微笑道:「對,咱們的兵雖強,可是卻會敗給更強的兵。強者敗,更強者勝,這是恆古不變的大道理。」
江南如恍然大悟般,輕輕地道:「強者敗,更強者勝,好有意思的格言啊!」
風不惑聽罷江南所說,點了點頭,續道:「正因如此,所以出戰的結果是勝或敗,永遠也是未知之數!」
江南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甚麼似的,虛心地向神相問道:「國師,那麼我們如何從未知之數中尋找到最大的勝算呢?」
風不惑似是感到江南好學之心,拍拍他的肩膊,耐心的道:「小南,真正的戰爭,不只是單看兵馬的強弱、氣勢的盛衰,而是要從多方面層次去分析,整理兵陣,以寡敵眾,聯弱勝強,這才謂之好兵陣,惟是天下卻不會有一個戰無不克的陣法江南摸了摸頭,像是略有所悟,卻又不知怎樣怎樣的,問道:「那如何整理、排陣,才算得上是好的陣法呢?」
風不惑耐心地道:「從相學來說,人有三衰六旺,陣有八門十六缺,戰兵雖強,但卻並非每人也如此顛峰,他們面相興衰,大致不一。江南你懂得如何排陣嗎?江南想了想,答道:「當然是把最強、氣色最好的兵放在最後頭,次的置中,較差的放在最前。一浪勝過一浪攻上,壓力愈來愈大,對嗎?」
風不感嘆了一口氣,道:「錯!大錯特錯。小南,信心是成功的根源,信心一失,萬事皆滅。故此必須給予戰兵們必勝之信心,把最強、氣色最好的放在最前端,次的置中,較差的在尾。先穩前方,殺敵攻城,教敵方陣腳大亂,給予尾隨的戰兵雄心壯志,那便事半功倍,勝算在握了。」
聽了風不惑之說,江南不禁一再折服。好一個風不惑,實在是了不起人物,把十多年前的敗戰經驗消化,苦心研讀兵法,將之融入相學之中,創出真正實用的「相學兵法」。
神相實在是伍窮身旁不可或缺的一員猛將,一個能影響國運的重要人物。看來伍窮的輔助者,都已成熟,出色得很。
再細看校場上由李厲睜指揮的兵陣,隨鼓聲敲響,再起舞動。每一處錯亂,立即改換補足。看似疏寡單薄,卻又從疏寡中透出密如蛛網般結構,稠密如樹叢,實是無懈可擊,今人望而心生畏怯。
一切都在任何人意料之外,除了風不惑,就連李厲睜也大大提升個人實力,江南見狀,更感「天法國」前途無限,自己選擇追隨伍窮絕對錯不了。
江南道:「戰場中勝負難料,國師把夫人訓練成出色戰將,難道不怕她沙場上碰上大敵,或會陣亡麼?」
風不惑冷冷笑道:「孩子,你還年輕,不會明白。一個女人追隨了自己已數十年,大概價值已所餘無幾,哪還會有甚麼值得珍惜呢?天大地大,更有能滿足今天的我之俏佳人,有夫人在,卻半個也不可能出現!」
話中充滿感慨、嘆息,又暗暗隱藏殺機、恨意,教江南聽在耳裡,卻震動在心他本身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為求達到目的絕對可以不擇手段,但如今竟感到自己在手段上遠遠未及身旁的神相風不惑。
過了一刻,江南又問道:「以國師之才,小的實不明白,為何效力‘天法國’?如今天下幾已盡歸小白所有,到他那處,國師不是會有更好的發展嗎?」
風不惑笑了笑道:「你認為小白與皇上相比,誰較優勝?又優勝多少倍呢?」
江南低頭道:「當然是小白優勝,但勝上只是幾分,難以倍計。」
神相聽罷,又問道:「那小白的國家與‘天法國’相比,又大了多少倍呢?」
江南笑著道:「大了也許有一百倍!」
神相再道:「那就是了,試想想,人的本領相差少許,統領國家版圖卻差一百倍,小白負擔太重,‘路遙知馬力’,長鬥下去,敗的絕對是小白。」
對了,這就是小白百思不得其解始終未能捉摸,而神相風不惑卻好肯定的「關鍵」。小白王國雖大,但同時亦極難統領各方勢力,小白究竟是否出色的「極權」帝君,這才是他能否令到國力昌盛,打敗伍窮,滅「天法國」的最重要因素。
太陽高掛半空,大地一片金黃,「天法國」的一萬戰兵,揚起漫天塵土,兵器上的利刃,在陽光照耀下,閃爍生輝,風不惑向著大軍揮手道別。
大軍將穿過險峻的「三心峽」,到達炙熱難擋的「紅日平原」,千軍萬馬的奔肪洶湧,逐漸在地平線上消失。
大軍遠去,突然有兩個黑影疾射上城樓,當下跪在風不惑身前。
國師道:「依著原來計劃執行軍令!」
二人點了點頭,飛躍而下,縱身追向李厲睜的大軍。
風不惑心妄在笑,這就是他安排的後著了。一萬大軍之後,有兩個黑衣人為後著,究竟後著是甚麼?
後著就是後著,且看神相風不惑能否以後著扭轉乾坤!——
第十二章倒轉乾坤戰
豔陽高照半天,萬里晴空只剩一抹雲霞,烈日照得「紅日平原」炙熱難當。
「紅日平原」四周被紅色山岩圍繞,在強烈的日光照射下,山岩焰焰發光,熱氣蒸騰,山坡上有垂直的褶皺,像萬千火舌,直衝雲霄,又像一條條火龍,從地面向空中飛舞。
本來人煙罕見的大平原,如今人頭湧現。兩軍列開戰陣,準備開戰。
李厲睜和八名副將,高踞馬上,凝望五國聯軍那浩瀚無邊的十二萬駭人軍容,但「天法國」戰兵除了五千人的騎兵隊外,只剩下清一色步兵。
五國聯軍服飾各異,分為黑、白、紅、黃、藍正色,十二萬聯軍個個鬥志激昂,士氣高漲,眼神對一萬「天法國」戰兵充滿不屑。
五國大軍分由五位主帥率領,每一位皆紫服窄袍,以黃紅色條裹革為帶,並飾以金玉、水晶、碧石;戴毯笙,上以金華為飾。
戰兵戴貼金雙鳳樸頭,團花紅棉衫,紅、碧茸甲。手執盾牌,五色旗招動,絕對是精銳之師。
聯軍列開皇上皇所佈下的「朱雀大陣」,左右兩排大軍前傾,中間三排殿後。
形如鳳凰展翅,當敵人攻來,正好把對方圍攏其中,任意誅殺。
「朱雀大陣」左中右三排以手持「藥」的騎兵為主,「藥」長度足一丈八尺,不便揮舞,只能用一隻手固定在一定位置上,利用馬的衝擊力來攻擊敵人,兵刃上帶倒刺,能鉤拉敵人,又可用來防止因刺得太深而拔不出來。第二排以強弩作遠射,第三排為弓箭手。
李厲睜在軍前來回踱步,只覺敵陣井井有條,絕不混淆,屬全攻型作戰陣法,心中盤算著如何對策。
忽然五國聯軍齊呼「五國必勝,天法慘敗」的口號,真如天崩地裂一般,但見一面大旗高高舉起,鐵騎擁衛下青傘黃蓋,一彪人馬鏘鏘馳近,來者正是斷了一臂的摩迦陀喇嘛。
摩迦陀喇嘛見敵軍如此陣形,不禁大笑起來,身旁的鐵衛也同時笑得合不攏嘴,摩迦陀道:「李大將軍呀,你是否發了瘋,居然只帶一萬戰兵來和我聯軍交戰,倒不如立即投降,投入我們五國聯軍吧!」
李厲睜高踞馬上,喝罵道:「閉上你的臭嘴,老孃自然有取勝之法,要打就開始,廢話少說。」
摩迦陀冷冷道:「我都很想清楚明白大將軍你有何取勝之法,請閣下表演一下神機妙算的兵法吧!」
摩迦陀表面勝算在握,心裡卻在猶豫,為啥「那人」竟能預先算出伍窮只會派一萬兵出征?自己的十二萬大軍絕對能輕易把一萬戰兵殺盡,那人為啥不表同意?
面對十二萬大軍的駭人聲勢,李厲睜舉起黑旗一招,驀地金鼓齊鳴,八副將齊聲呼吆,手挺兵刃率著一萬戰兵衝殺上去。
聯軍齊聲呼喊,喊聲驚天動地,五色帥旗帶領戰兵猛向敵陣衝去。李厲睜凝目遙望,見敵軍嚴整,左右兩翼慢慢成合攏之勢。
一萬戰兵有何精妙良策取勝。
正當兩軍快要交戰一刻,李厲睜忙揮手發令,一萬戰兵的左後方刀女隊衝上前,右後方劍女佇列為尾,左後天衝,右後地衝,鞭、斧二隊,矛、盾二隊居右列陣,左軍的槍女隊、棍女隊相應各隊,隨著大將軍,布成蛇幡之陣,左繞右轉,把敵軍兩翼衝散。
摩迦陀見狀,當下傳令放箭,羽箭如雨點般向「天法國」戰兵射去。
「天法國」戰兵高舉盾牌把羽箭擋下,軍隊繼續疾走繞圈,避開敵軍如煌箭矢如此詭異兵法,正是李厲睜多年來努力苦心鑽研出來的戰法成果。
摩迦陀見十二萬大軍竟未能一下子截殺區區敵兵,心中怒忿難耐,大聲喝道:「全軍突擊。」
只見領著蛇幡之陣的李厲瑋,不乘勢斬殺敵人,竟突然又率軍回頭退走,跟敵人相隔三百步,五國聯軍射手箭如煌集,卻始終射傷不了「天法國」戰兵。
摩迦陀高聲叫道:「大將軍呀!你不要走得太快,我還未看清楚你神機妙算的兵法呀!」心裡暗笑,只感勝券在握,無聊敵兵已是強弩之末。
聯軍重整軍形,一齊喊殺,猛衝過去,以壓倒性的兵力,雷霆萬釣的優勢,迅速以泰山壓頂的聲勢,擊潰「天法國」戰兵。
「紅日平原」上,「天法國」的一萬大軍先攻後退,忽然又勒馬停了下來,重新佈陣。
相隔了三百步外的十二萬聯軍,為首的摩迦陀以為有詐,當下亦揮旗停下軍兵,兩陣變得再度對峙起來。
細看一下,原來李厲睜的戰兵又回到最初列陣原來位置,更且不知怎的,竟對著十二萬敵人哈哈大笑,像是恥笑對方的膽怯、無知。人停你又停,好怕死的傢伙,哈……!
摩迦陀與五主帥面面相覷,被羞辱得無地自容,當下再也不理甚麼,擂鼓發動陣勢,十二萬兵全力向前衝殺,誓要把李厲睜等殺個片甲不留。
對敵的弱方一萬人卻不急不忙,好整以暇,全然未有半分驚訝,站著任由敵軍衝殺。
李厲睜啊李厲睜,你如此行軍,豈不與送死無異?
送死的人卻在笑,冷笑,李厲睜仰首狂笑,來吧,我需要的力量,快來吧!
「紅日平原」忽然颳起一陣急勁烈風,就在兩軍中間之處吹翻沙土泥石,教健馬狂嘶,夾雜著「天法國」戰兵一下接一下的戰鼓,震動著每一個人的心絃。
勁風愈刮愈狂,凜例如刀,風勢竟突然刮向聯軍的一方去,鋪天蓋地的風沙,令敵人睜目如盲。
凜冽風聲,霎時間將千軍萬馬的廝殺聲一同淹沒,摩迦陀心頭一凜,卻又束手無策,這怪風怎麼偏在此時刮來?
本來聯軍所放的箭矢,一下子被烈風吹了回去,最前排的聯軍慘叫連聲,紛紛中箭倒下。李厲瑋大喝一聲:「預備神弩。」「天法國」戰兵戰鼓急擂,五千具上滿箭矢的弩弓,都搭在手臂瞄向敵人。
「射!」
千枝弩箭,像一千道電光般,向迎陣衝來的敵軍疾射,透穿過披甲的馬身、透穿過披甲的戰士、透穿過披甲持弓的箭手,當下人仰馬翻,亂成一團,戰士從馬上倒地,鮮血飛濺。
後來的繼續衝上,剛好第二排千枝弩箭又再射出,聯軍又一次人仰馬翻,血染黃沙。敵人被風力所阻,變成任由宰殺,登時亂上加亂。
「天法國」戰兵一陣歡呼,兩側殺出刀女、劍女、箭女、盾女分率的四隊騎兵,向衝來的聯軍迎頭殺去。
十二萬大軍一眨眼便死傷逾半,大變遽生,任摩迦陀如何鎮定也心亂神悸,神情甚是沮喪,煞白的臉上,青筋抽擂,與剛才囂張神態截然不同。
李厲睜抽出腰間大刀遙指摩迦陀,喝道:「摩迦陀,你老孃我今天要來取你性命。」氣談狂傲,咄咄逼人,說話好生難聽。
這幾句話搶白得摩迦陀氣炸了肺,大聲喝道:「臭婆娘,找死。」隨手飛出臂上金環,縱身一躍,撲向李厲睜,要殺個夠本有利。
摩迦陀剛剛踏上戰兵頭頂,回手便是一環,李厲睜側首讓過,身隨刀起,在半空中撲擊而下,摩迦陀金環一擋,往大刀砸去。
李厲睜收刀再向他背心疾刺,招勢若暴風驟兩,但摩迦陀並不回首,聞風辨位,舉環擋開,猶如背上長了眼睛一般。
摩迦陀與李厲睜拆到二百招以後,兩人都奮力一擊,霎時刀環相擊,聲若龍吟。兩股內力相抗,喀的一響,李厲睜的大刀竟斷成數截。手臂隱隱發麻,體內氣血翻騰,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摩迦陀隨著反撞力,飄然退開數丈。此時見兩軍大呼酣戰,倒下的大多是五國聯軍,人骸馬屍,滿地皆是。明顯大勢已去,長嘆一聲,只好轉身急急逃去。
腦海忽然浮起那人經藐容顏,心裡滿不是味兒。
摩迦陀剛剛逃出戰圈,背後便有刀女率隊追殺過來,當下不敢戀戰,只顧逃命。逃不出多遠,劍女領一隊人馬趕過來,又與他廝殺一陣,接著箭女又截住去路,身旁士兵一個個倒下,形勢危急之極。
摩迦陀欲退撫從,正自焦急,突然一個人影從屍骸堆竄出,抱住他腰便狂奔逃去,藉混亂間消失無蹤。
這一戰直殺到黃昏,「天法國」戰兵取得全面勝利,摩迦陀的十二萬聯軍,傷亡過半,在聯軍退卻時,「天法國」戰兵又乘勝追擊,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把「紅日平原」變成一個血地獄。
「天法國」戰兵大勝而回,各人臉上掛著愉快笑容,一萬大軍,只死傷了不足五百,國師地位已在眾人心中堅不可破,但還有一個人令他們心中敬佩,那就是神勇無敵、戰法運用出神入化的大將軍——李厲睜。
李厲睜被摩迦陀重傷,但依然強忍傷勢,一戰功成,沒墮相公風不惑之名,總算欣慰在心,騎在馬上也禁不住微笑。
大軍來到「三心峽」前,穿過此險地就能回抵「天都城」。
「三心峽」峽身陡壁赤色,綿延數里,高逾百丈,東崖上的山岩,色彩繽紛,黛青、翠綠、赤褐、銀灰、橙黃,斑駁雜陳。西崖山岩凹凸不平,高低起伏猶如驚濤駭浪,千變萬化。
只見峽谷中段山岩之上坐著兩個人,兩個同一陣線的人。一個低頭不語,另一個卻是手舞足蹈,狂言滔滔不絕,一派盛氣凌人。
「你實在笨,不,應該是太笨,我給你大好機會在戰陣中立下大功,到頭來卻一敗塗地,蠢才!」
「我又豈料突然有大風沙吹襲……。」
「放屁,爭戰中天時、地利、人和是必然要注重之事,李厲睜那婆娘能在伍窮手中接過軍令,領兵來殺,又怎可能是個膿包,你自以為是,以為人家愚笨,其實你才是大蠢才啊!」
「我無話可說!」
「哈……,一句無話可說便能推諉一切了嗎?你家中還有合共四十八活口啊,大王知悉你如此笨鈍,應該會斬你全家,再重一點甚至誅盡九族也有可能,大蠢才,你明白了沒有?」
「明白!」
「不,我問大蠢才明白了沒有?」
「大蠢才明白了!」
「大蠢才是誰?」
「大蠢才是我摩迦陀!」
對了,站在峽谷內巨大山岩上的二人,一個正是戰敗了的摩迦陀,他身旁不住在斥罵他的,當然就是皇上皇了。
傲氣、霸氣暴現的皇上皇,平生最愛斥罵人,愈罵愈是痛快,愈痛快愈是罵個不停。
皇上皇再罵道:「大蠢才呀,你偏不聽我命令,自以為是的領兵出戰,終大敗而回。但放心好了,我這大恩人可不會要你太慘,看吧,那李厲睜由我來對付好了摩迦陀膽怯怯的道:「如……何去對付呢?」
皇上皇大笑不已,一掌又一掌的打在摩迦陀頭頂之上,恥笑他道:「大蠢才啊,你如此的笨,當然不會明白,我就是要拉你來細心欣賞一下我破敵之法,你可要從中好好學習啊!」
「那婆娘如今意氣風發,卻未知死亡已暗暗臨頭!哈……,伍窮,我皇上皇先斬你左臂,再逐一殺掉甚麼神相風不惑、春冰薄,留下你一人當皇帝,看你如何還能頑強下去,不跟五國聯軍妥協麼?」
「三心峽」難道真的就是李厲睜葬身之處?
皇上皇的詭計如何?他下一步又將如何展開?
還有神相風不惑,那兩個黑衣人的後著是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