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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部 醜醜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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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一生努力,白虛空也再未能誕下孩子,膝下虛空,就跟他自己的名字一樣,失落無奈。

為了「白世家」能延續下去,白虛空只得為孫女兒白髮魔女比武招親,誰是武功最強便能娶白髮魔女為妻。

合共一千名黑白二道精英,混戰殺個日月無光,三天之後,終只剩下兩位用劍高手,仍能保住性命。

一位是人稱劍仙,一劍震神州的大俠李太白;而另一位,跟劍仙外貌恰好相反,目露兇光,一臉殘暴,他就是人稱「劍狂」的張狂。惟有他倆屹立未倒,戰至最後。

只要擊倒對方,便能奪得美人歸。更且可從夫人手上取得「燃燒歲月」武學秘笈。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李太白拔劍,他的劍當然就是「仇生」,劍身楞動,恍如流水般震動,那震動的節奏、動態,竟跟劍仙的身體動態完全配合,就算不能說是人劍合一,你也會感到「仇生」就是手臂的延續。

劍狂又如何?

那寬闊袍服內藏著甚麼的劍?他沒有先抽出來示眾,蹬地彈射而起,無盡劍影翻騰晃盪看,閃電般出劍。

身上大袍蓋住了手中利劍,劍仙只見疾撲而來的,根本不能算是劍招,而是劍球。

快劍織成一個巨大劍球,疾射而來,完全把李太白籠罩著,封住了他的任何一個方位。

前、後、左、右、上、下,劍仙也無可退避,奇招猝發,聲勢駭人,深厚功力一招內徹底迸發出來,縱聲猛喝,就要劍仙死在絕境,要他碎屍萬段、死無葬身之地。

李太白抬頭一看,勁風已炙臉生痛,髮絲被勁風吹得向後飛揚,手中「仇生」慢慢抬起。

如何?該左閃還是右避?該前衝還是矮身?臺上的白髮魔女及白虛空都期待著李太白的應變。

只是李太白根本沒有應變,他依然氣定神閒,緩緩的舉劍,不閃不避,因為他就是劍仙,劍仙何須退避?要退避的一定是他的敵人,敵人不避,死的就是敵人。

「仇生」直刺破向劍球中心,兩道殺力交迸,似若風捲浪濤,澎褲作響,互相都要吞噬。

一招的決戰很快成了過去,李太白兩腳站在原地,沒有移動過半寸,只是身旁地上卻多了無數長劍碎片。

碎片合起上來,恐怕也有五尺長,好明顯劍狂的劍球被擊碎了,長劍也就散落地上。

劍狂沒有再作出任何攻擊,但也未有倒下,只是他已經徹底敗了。這全力一擊破碎,就連他奪得美人的好夢也成空。

失敗是武者必然經歷的事,但這一刻的劍狂卻極之憤怒。原因有二,其一是他的神兵五丈劍被「仇生」破碎了。

怎麼五丈長劍竟只有五尺碎片在地上了白雯魔女看得好清楚,其餘的四丈多,同樣片片碎盡,所不同的只是那些碎片都嵌進了劍狂身體內,頭額、胸囗、四肢……,插得滿滿,有深有淺,相當恐怖。

劍狂憤怒原因之二,是其中一小片碎片,肉眼看不見,卻嵌進了他下體的一個極之重要部分。

李太白非但要敗他,還要暗下手段,逼出一塊碎片意圖割掉劍狂的那話兒,盡情作出侮辱。

幸而劍狂並非膿包,雖戰敗卻也未致任由魚肉,那塊碎片只嵌進了那話兒一寸之外,險險未有造成太大傷害。

劍狂未有再說半句話便離開了「白浪島」,心裡百分百仇視這賤人李太白。今天他殺不了自己,他日必然大報復。

這就是劍仙與劍狂的故事,二人一樣是劍中絕世高手,但劍仙第一,劍狂只排第二,所遭遇便截然不同。

李太白繼後便娶了白髮魔女,不出三天,那原已油燈枯竭的白虛空終於倒了下來。

白髮魔女隨李太白到了「七重天」,劍仙憑著出色劍法、武學修為,聲望日隆,只是夫妻關係卻愈來愈差。

原因是李太白多次請求,白髮魔女也不肯傳授「燃燒歲月」神功。李太白多次好想用強,但白髮魔女好肯定已懂得「燃燒歲月」,要是爭鬥之下,他有可能戰勝嗎?

矛盾的顧慮教李太白極之煩惱,既然暫且未有太大需要,劍仙也就拖了又拖,一直未有再要求。

十五年前劍仙一招殺敗劍狂,十五年後,二人再來決戰,究竟誰勝誰負、鹿死誰手?

劍狂,姓張名狂,是徹頭徹尾的一個狂人,敗給劍仙的一戰,是奇恥大辱,耿耿於懷了十五個年頭。

幾乎每一夜,劍狂都回憶起「白浪島」與劍仙的一招決戰。及後聞悉李太白已死,他簡直悔恨得要命。

為了提升武學,為了壓倒劍仙,花了好大功夫把畢生學劍的努力轉投於刀上,只有這樣,劍狂才有可能擺脫再敗機會,以刀壓倒劍,殺敗劍仙,報深仇大恨。

好可惜,當他的刀法有大成之時,劍仙已假傳死訊,教他無從洩憤。只好退而求其次,奪去了遺孀白髮魔女。

怎知十五年後的今天,意外下又給他碰上了這裝死的傢伙,張狂內心歡欣若狂,興奮得不得了。

劍仙道:「你幹嗎要阻我殺這小子?」

劍狂道:「因為我感到快樂。」

劍仙道:「你刻意要跟我對抗。」

劍狂道:「是一生一世、永生永世的對抗。」

劍仙道:「只要我想殺的人,你都要阻止。」

劍狂道:「只要你想達成的願望,我都要破壞。」

劍仙道:「你我誓不兩立?」

劍狂道:「不,就是我立你跪,也不可能,你只有唯一結果——死,明白了吧?」

劍仙道:「你好愚蠢,十五年前慘敗,十五年後又來送死。」

劍狂道:「你好白痴,還以為一切停留在十五年前!」

劍仙道:「你用刀,有信心戰勝我的‘先天無形劍氣’?」

劍狂道:「你死了便有證明。」

再也不打話,劍狂踏前兩步,右手一揚,水袖飛射一丈提高,捲成大刀一樣,呼的一聲破脆虛空,刀勁未落下,已將地下裂出深痕,來勢兇猛,就要向劍仙劈下莫問看在眼裡,凝神瞧他虛實,只覺刀勁竟然不下於劍仙的「先天無形劍氣」,殺力足以摧出破海。

李太白身負絕頂武功,但也不敢託大,明顯的認定張狂殺力更勝過莫問,一來就是雙指合併的「先天無形雙劍氣」。

眾目睽睽之下,兩股勁力正面交鋒。「七重天」之內誰都好想欣賞這場精彩決戰,只是莫問卻急喝道:「快,都閉上眼睛。」

要是你同為其中一分子,碰上如此武林盛事,願意閉上眼目麼?對啊,睜大眼睛還來不及哩!

莫問飛撲向唐芙,以雙掌遮住她的一雙眼目,就在同一時間,燦爛得難以形容的金光乍現。

既非真的刀、劍交加,但那陣迸發出來的強光,卻似是人世間也找不到如此厲烈。

四周登時爆發出一陣陣淒厲慘叫之聲,突然而來的銳猛強光,竟教各人同時照得眼目失明,不能視物。

任何人也有過睜目望向天上日光的笨舉動,正常的感覺必然是眼花撩亂,一陣子的難以視物,繼而雙目刺痛。但過了些時候,一片白濛濛的感覺便會過去。

好可惜房內眾妓女的遭遇並不一樣,痛楚一直維持;更可怖的,是大家都感覺到從眼中有液體流澗下來。

而從指尖的敏銳感應中,可以肯定這些帶有強力黏性,更有濃烈的腥味,對了,是血。

一雙眼目澗血已非常恐怖,更可怕的是澗個沒完沒了,一直未有停止,教大家急得淒厲哭叫。

當莫問雙手移離了唐芙雙目,讓她可以再看到眼前情景,一切已變得似是人間煉獄。

哭聲、嘶叫聲充斥四周。

有人狂嚎、有人伸出手亂摸亂撞,更有人接受不了,瘋痴起來,用頭額不住的撞轟地上。

有人接受不了因而咬舌自盡,更有人直接挖掉自己雙目,一切一切,變得極之可怖。

莫問緊緊擁著唐芙,淡淡的道:「適才那陣銳厲強光,非但令直視者都登時失明,更可怕的,是每個人都被強光刺激頭腦,致使精神失常,理智紛亂,變成又盲又瘋的可憐人。」

唐芙至此才真正膽戰心驚起來,不過是一剎那的光芒,竟就足以教觀者毀盡一生,可見雙方逆出的勁力何等可怕。

她的內心不住感激莫問之餘,也漸漸生出一個疑問來,她既是唐家女兒,也就是李太白徒孫,怎麼師專事前未有提醒?

要是沒有了莫問在旁,師專此舉豈不教她跟眾妓女一樣,既盲且瘋嗎?師專毫不憐惜我啊!

對一個自小奉師專為天下第一聖人的小女孩來說,如此「醒悟」實在太難接受最敬重、最崇拜的師專,號稱劍仙,怎麼一下子竟變成了個對自己漠不關心,也不憐惜的梟雄,內心實在難以置信。

李太白的外表一臉慈祥,儼然一代宗師典範,話聲莊嚴,曾行過不少善事,武林中人人敬重,如何會轉眼間成了惡魔一樣?

心頭紛亂狂動,頭腦更是一片凌亂,再也集中不了思想,只好擁在莫問懷裡,稍稍安靜下來才再作打算。

劍仙李太白與劍狂張狂之戰,瞬息間已鬥得難分難解,張狂以水袖為刀,急旋疾舞,殺得性起,直追著李太白攻殺。

劍仙的「先天無形劍氣」,每每戳在水袖上皆裂破不了,劍狂的「袖刀」卻已重重把李太白包圍住,佔盡先機。

張狂的每一刀都凌厲狠辣,委實難當,劍仙只一直的用「先天無形劍氣」對戰,愈來愈是捉襟見肘,無以為繼。

忽然劍仙一陣怪叫,飛身躍起,認準了莫問所站之處,直撲而去,攻來毫無先兆,莫問當然驚駭不已。

急忙雙掌推出對轟迎抗,劍仙同樣在半空中與他對掌。莫問赫然驚叫起來:「吸星神鑑?」

愕然間莫問只感到內力如決堤狂瀉,被劍仙雙掌抽吸了過去——

第八章色香味知己

「丹田穴」、「小海穴」、「玉枕穴」、「志室穴」、「陽池穴」都一下子傾瀉內力,湧出體外。

待莫問省覺之時,劍仙李太白已撤掌急退,尾指疾彈出金黃色劍芒,爆裂撕開長空,破向張狂的「袖刀」。

啪的一聲巨響,劍仙一直隱藏未用的尾指「陰氣劍」,破穿了大水袖,直擊打中劍狂胸囗,登時教他全身劇烈抖震,一時不能自已,全身血脈筋肉也收縮起來,疼痛難當。

劍仙一劍中矢,搶身左肘連撞,封了敵人背心兩處大穴,腳下急踢,蹴向下陰位置,一而再、再而三,竟踢得張狂下體爆出血來,更且目露兇光,似非要把那話兒踢爆不可。

幾下兔起鵲落,變化極快,待張狂回氣變招抵抗,劍仙早已飽食遠臺,退開七步以外。

但見劍狂袍服經已血漬斑班,臉上窮兇極惡相貌更形可怖,臉色慘白,喝道:「難怪你一直未用上尾指的‘陰氣劍’,原來殺力太強,也必須超越本身之內勁才能吐射揮出。」

一式「陰氣劍」立即扭轉形勢,劍仙李太白的「先天無形劍氣」凌駕於劍狂「袖刀」之上。

張狂的出現,無疑只是枉自送死。

房中寂寂無聲,該死的已死去,未死的妓女,都已神智昏亂,瑟縮在一角。

劍仙並沒有大加屠殺,但他帶來的血腥可怖,卻是猶勝在上。看來他已控制大局,莫問、劍狂已是手下敗將。

兩大高手先後錨羽,能否明哲保身,也就要看李太白的心意,一切全在他主宰之內。

莫問嘆了一聲,道:「真是不得不佩服,若然今夜劍狂前輩未有出現,大家也就不會知悉,原來李太白竟跟姓東方的一家有淵緣,更從中得獲傳授‘吸星神鑑’……」

劍仙似笑非笑,向莫問道:「我以為小白學富五車,才高八斗而已,原來他的孩子也一樣學識淵博,竟連‘吸星神鑑’這種失傳多年的神秘武學也瞭解,哈……,佩服,佩服。」

莫問笑道:「不!我佩服死人頭才是,你一上來便殺人,還弄得一眾妓女又盲又瘋痴,真心狠手辣,原來一個人死後復生,會由大好人變了大惡人,佩服得我五體投地啊!」

劍仙已下定主意殺掉劍狂與大混帳的莫問,現下一再被莫問以話語所傷,便決心先除這臭小子。

只從眼神的輕微變化,莫問已猜得劍仙企圖,他輕輕笑道:「死人頭,看來大戰兩場,你還未夠,仍想再殺人哩!」

劍仙喝道:「是!」

這句話並非只意在恫嚇,勁力已貫注全身,隨時作出重擊,一劍把莫問四肢全斬掉。

莫問瞧他這等兇惡模樣,竟失笑起來,再嘆了一聲道:「唉,死人頭,你已失去殺我的良機了。」

劍仙逼上前一步,朗聲道:「是麼,不一定吧!就讓本座試一試,且看你又如何能擋我猛招劍氣?」

莫問竟然也一樣向著劍仙踏前一步,洋洋得意的道:「讓你一試,倒不如讓咱們一試吧!」

李太白一臉愕然,不明所以,但好快便省覺過來,心裡不禁一再衷心佩服這小子的靈活變化腦袋。

莫問笑得相當自在的道:「對啊,你想通了吧?劍仙的‘先天無形劍氣’是強,先後挫敗了我及劍狂前輩,但要是咱們兩人聯合夾擊,我想閣下便難以輕鬆應戰了吧?」

當下劍狂、莫問已同時前後出招攻上,分向李太白的腹、背劈來,劍仙左右手「先天無形劍氣」急刺而出,及時截阻來勢。

突然之間,莫問化劈為拳,一股疾風直撲而至,逕自冉向臉面,李太白不及思索,無名指震出黑色劍芒,「邪氣劍」破斬手腕,割人就正好切掉莫問右手。

莫問全不理斷臂之危,左手食指震出較為微弱的一道白色劍芒,是為「煞氣劍」,直取劍仙眼目。

如此變招,李太白只得一手應戰,另一手正抵住劍狂,惟有回手截擋,就在一剎那間,原來的一拳便重重打在李太白鼻樑上,教劍仙爆出鼻血點滴,玷汙了下巴莫問一招得手,即跟一同攻殺的張狂同時退開,二人非常合拍,恍如合作無間的拍檔。

就在劍狂落地一瞬間,莫問卻急了起來,大聲喝道:「唉,張老前輩呀,你也不必跟我太合拍吧,如此一來,咱們……的部署,都盡給這死老鬼、死人頭知得一清二楚了。」

劍狂一臉茫然,那張兇巴巴的臉上,竟透散出迷惘來,定睛凝視著莫問呆住了莫問嘆道:「唉,原來我倆秘密合作,一同來到這妓院宰了死人頭,他絕對不會識破我倆練成合璧攻殺之陣,如今你的先後配合太早露出馬腳,這死老鬼也不太笨,要出絕招才能置他死地了。」

劍仙不住在心裡揣測,原來兩人早有預謀,難怪一先一後的來到這「春花杏樓」,看來此戰還有更兇險的後著。

當下更加凝神待戰,甚至亦留意窗戶、瓦頂有何處可隨時破開逃走,謀定退路莫問喝道:「張老前輩,你的‘穹蒼訣’已練至‘泣鬼神’還是最終的‘驚天地’境界啊,不要再隱藏了,我倆一同來先把死人頭宰了,免留後患,好麼?」

李太白心中一凜,怎麼劍狂竟會習得傳自萬壽聖君的「穹蒼訣」神功,由此可見,兩人原來密謀已久。

以一敵一,劍仙當然穩操勝券,只是二人佈下殺局,依正常推算,也許還有機關、暗算在後。

說不定張狂的徒兒亦正在四周部署,如此一來,李太白也就從原來攻殺的心態,一轉為以守為生。

莫問不住地跟劍狂眉來眼去,似是安排甚麼似的,驟令劍仙更加凝神提防,小心變數。

莫問心底不住失笑,其實他又哪裡跟劍狂認識,只不過已清楚瞭解李太白為人太攻於心計,思想極之複雜,由此推算,便故意製造出假象來,先教劍仙心思混淆,化攻為守,也就可以爭取多一點時間來。

要知先前莫問被「吸星神鑑」吸掉部分內力,必須有足夠時間才能培元,為了矇騙過去,刻意拉長戰鬥的時間,也就對他更為有利。

以李太白的江湖經驗,當可揭破這無聊偽局,惟是莫問跟劍狂同時出現,實在太過巧合,也就令李太白生了事可信其有之念。

莫問何等聰明,好巧妙的利用機會,體內勁氣已急走七大周天,大致內力已回覆十成。

劍狂但見李太白受騙,自己亦可以利用時間來培元療傷,心裡暗笑,也配合莫問編織的謊話不動聲色。

對峙了一陣子,莫問正要作出反撲擊殺,忽然間劍仙跟劍狂都同時呆住,駭然不已,臉上盡是悵惘之色。

搞甚麼鬼?

是香氣,一陣陣教人垂涎欲滴,芬芳中帶有甘味的佳餚飄香,從外而來,竟然教劍仙、劍狂都不約而同消減了殺意。

他倆好肚餓麼?就算是山珍海錯,恐怕兩大高手也吞下不少吧,怎麼都因為香氣而呆住呢?

劍仙道:「好香。」

劍狂道:「你懂個屁,不單是香,而且是甘香才對。」

劍仙道:「狗肉只是香,何來甘香?」

劍狂道:「你只懂胡亂吞下肚,識分辨個屁,肥狗肉紅燜,火燒用柳木作柴,煮時夾著爽脆的右耳,待煮熟在落入腸臟,香中化出甘味來,因而狗肉甘香,你懂個屁。」

劍仙道:「哈……,看來你好投入。」

劍狂道:「這個當然,因為我懂得欣賞。」

劍仙道:「還有呢?」

劍狂道:「我理解得比你多,愛得比你更深。」

劍仙道:「愛可以如此衡量麼?」

劍狂道:「當然。」

劍仙道:「既然你倆如此匹配,何故又失敗告終?」

劍狂道:「……關你屁事!」

劍仙道:「她是我妻子啊!」

劍狂道:「她只是你從前的妻子,及後已嫁予我。」

劍仙道:「但最終又分開了,我倆都失去她,機會仍是平等。」

劍狂道:「她只愛我一個。」

劍仙道:「哈……,不如由她來說個明白吧!」

房門推開,先進入眼簾的便是雪白得純淨無瑕的一把修長秀髮,從那美得教人失魂的臉孔,一直向下垂落,及股方止。

微風輕吹,那飄揚的白雯遮擋了大半邊臉龐,待大門一關,白髮緩緩飄落,那教人驚歎的鳳目娥眉,沒沾著泥塵似雪般白,玉頰生春,一盈步一扭腰肢,就似在旋舞起來。

她,像一朵生長在跟天比高,那絕嶺上的花兒,花蕾即將綻放,人如彩霞,只要抱擁著她,就是在天上與仙女共舞。

隨風柳絮般踏步,左手提著個竹纂,上面有著兩碟香得撲鼻醉人的鏈菜,其一就是先前劍仙、劍狂所說過的「紅燜狗肉」。

兩大高手面對著這白髮少女,竟臉有愧色,莫問大為驚訝,心中疑惑頓生。

眼前仙女,他好容易會猜得就是來自「白世家」的白髮魔女,但十五年前已亭亭玉立,嫁給劍仙。

十五年後的今天,少說也應該是三十歲上下,只是眼前佳人,笑得清麗脫俗,皮光肉滑,俏態迷人,明明只是個大約十七、八歲少女,難道這是白髮魔女的親女兒?

心中一陣迷惘,白髮少女眉頭又是鎖上,帶著一股教人好想上前呵護的幽色,伸手向著盤中另一碟鏈菜一指。

同時又微微咬著紅唇,抬頭向劍仙、劍狂看了一眼,眼眸裡盡是疑問之意,看來就是要兩人再來評價她的美食。

只見另一碟子被蓋上一個竹籠蓋,只得香味飄出,難以得見內容,看來白髮少女是要考驗一下兩大高手了。

劍仙、劍狂也真十二分奇怪,剛才還是劍拔弩張,但白髮少女來了,竟當下罷戰,一同注視那未揭蓋的碟子上,顯得恫悵迷失,由此可見少女對二人的重要。

好努力的去嗅,但半步也不敢再行前,更可笑的是二人頭額上,竟緩緩滴出豆大的汗珠來。

天不怕、地不怕的兩位絕世高手,竟為了一碟未知的喂菜弄得惶惑失措,委實惹笑。

斗室寂靜了一陣,劍仙率先道:「是燒魚,有薑片、桂皮、蔥,加入醬油、糖、醋燒至湯汁稠濃,再澆上熟豬油,燒得濃味帶清香,一定十二分可口,絕對精彩。」

站在劍仙身旁的劍狂哈哈大笑起來,雙目凝視著劍仙,恥笑道:「你對她從來未懂珍惜,又豈會留意她的精彩廚藝?」

「先用沸水泡去黏液,再用竹筷把腸卷出,斬頭切尾。此菜重視送料,多用肥壯、背黑、肚白、嘴小、頭大的。燒的時候,要求肉質酥爛而皮不破開,此為燒鰻魚。」

但見劍仙李太白臉色變得鐵青,看來他已認定自己被比了下來,竹籠蓋下的就是燒鰻魚。

喜上眉梢的劍狂,一步踏前,正要用手揭開竹籠之際,莫問竟然一手阻截,眾人登時呆住。

莫問笑道:「這碟佳餚並非燒鰻魚,內有小姐自己燒製的砂鍋,燜燒而成,名稱該為—

—鍋燒鰻。」

當下揭開竹籠,果然就是美味香濃的鍋燒鰻,並非一般燒鰻魚,莫問鼻子比二人都勝上一籌,更懂得欣賞佳餚。

白髮少女不禁雀躍失笑起來,突然撲向莫問懷裡,笑道:「知我者,原來是笑莫問。」

莫問呆住道:「那又如何?」

白髮少女撥弄一下那柔滑如水的白髮,靈動之態教人心醉,莫問美人在抱,自然的呆在當場。

白髮少女道:「看來,我最應該愛的原來是你,而最應該選擇下嫁的,就是你啊!」

如此的一番話,莫問倒不知如何應對,嘴巴不住顫抖,卻始終未有說出回應的話。

惟是劍仙、劍狂卻都怒髮衝冠,臉紅耳赤,幾乎當下就想搶上來,一同把莫問分屍。

莫問好艱辛才吐出一句話,道:「小姐,甚麼下嫁不下嫁,我笑莫問倒連閣下是誰也未知啊!」

少女笑道:「我就是劍仙、劍狂從前的妻子,人稱白髮魔女,‘白世家’掌權人是也!」——

第九章赤蟲新小子

人的際遇最是奇妙,一次無心插柳,便可能改變終生,說是變幻莫測,倒不如說是命運安排。

時光飛逝,轉眼間已過了二十多年。

打從踏入「劍京城」的那天起,已甘願接受命運的安排。但又哪會想到一切是如此燦爛、悽酸。歷盡人間的喜怒哀樂、生離死別、分離聚散。

流淚,因為被摯友出賣。瘋痴,因為最愛強迫他淫辱。痛苦,因為被敵人小覷。但最終,成功的就只有他。

昔日,被小黑出賣、被芳心欺騙、與伍窮爭霸,一切一切也都闖過了,已成為過去。今天,除了「天法國」外,天下已幾近統一,盡歸他笑蒼天擁有、統治。

說實在的,上天要他為王,只好開天闢地,盡顯天才神勇,他——小白,終於登基為帝。

自十八歲初涉進江湖,嶄露頭角,今年已四十有一,臉上已見滄桑,但依然丰神俊朗,神采奕奕,步履矯健,高視闊步,顯現領導王者的氣概。

「一山還有更高山,小白奇才真超凡。」也許當年盜聖於「求才壁」上刻記的詩句,不單是描寫小白的天賦習武奇才,更可能是說他領導統治的才能。

已定於三個月後舉行登基大典,繁複的籌備工作,交由朱不三負責,絕不能馬虎。

從前的敵人,如今卻成了親近自己的「朋友」。小白入宮以後,先恰當地分配職份,以防紛亂。

但有一個人,卻沒被分配工作,他是先帝名劍的弟子,也就是小白的師侄——馬虎。

滿以為跟隨小白後將前程似錦,惟是京城滿是舊雨新知,昔日敵人子侄圍住小白,馬虎自然備受冷落。

由朱不三安排自己居於「八墓莊」鄰近,萬貧歸一的雜地——「赤蟲村」,茅舍破破爛爛,馬虎甚覺委屈,無奈只好接受。

輕輕把屋門推開,環目四周,只見屋內每處也被一層層的塵埃所蓋,馬虎心裡一再嘆息,完全得不到小白器重,委實難受之極。

馬虎他好明白,小白是個重情義的人,可是,這樣卻間接令馬虎大感失落,他心中已在盤算,要是一段日子後改變不了甚麼,那就只好離開「劍京城」,不再留戀。

「這樣的屋,真的適合我居住麼?」馬虎心中充滿著不悅。

掩著鼻子,粗略地執拾一下居所,也就罷了,隨即獨個兒走到街上去,舒散一下心中鬱悶。

馬虎果然是馬虎,人如其名,行事馬馬虎虎,總不積極努力,碰上不如意亦未刻意去改變。

四周住著千計貧民的一條破敗村落,充滿貧窟破寮,四處臭氣薰天,滿布殘垣敗瓦,雜草紛陳,村畔的溪流倒也為臭味兒當了領導者,大家都索性喚它作「臭大河」,果真貼切得很。

馬虎獨自慢行,繞過惡臭難耐的「臭大河」,經過稀巴爛的一排木屋,來到一個破爛不堪的廟宇,廟宇向街的大門是一座高大壯觀的木牌坊,門前有一道用水磨磚嵌成的照壁,製作精美。

可是,這等精緻的建築,如今只能從零落的敗瓦中透發出來。

大殿坐落於廟院中央,寬敞宏偉,整座廟宇雖然破落但氣派莊嚴,門前排有一條長長的人龍,人潮洶湧,不論幼童壯士,婦孺老弱,手中也是拿著一個瓦缽,滿面飢餓,呻吟不已,瘦骨磷晌。

「咕……咕……」的幾下怪聲從馬虎肚中響起,方才醒悟原來自己還未有東西嚥下。

只是身無長物,肚裡空空如也,驟見眼前正有一大群人龍在排隊領取賑濟米飯,若要填飽肚皮,這便是唯一方法。

踏進人龍,排在尾後,再也顧不得甚麼,吃飽了才算吧!

「當!當!」的幾下鑼聲響起,已到了派飯的時辰,數個三十來歲的彪形大漢提著大鐵桶,匆匆從廟宇中步出。

馬虎耐心地跟隨在人龍之後,等了好一會見,終於輪候到取飯的一刻,可是這時馬虎才發覺手裡欠缺了必須的一個碗。

沒有碗子,又如何能盛住米飯?馬虎呆呆的凝視負責派飯那些大漢,一時竟不懂得如何面對。

馬虎不住搔頭,呆呆的道:「大哥呀,我可不必碗子,來吧,待我脫掉衣衫,就把米飯倒在上面便可。」

那大漢關心問道:「小子,新來的嗎?」

馬虎道:「對呀!肚子餓得很。」

只見那人把熱烘烘的白飯,倒在黑黝黝的粗糙木碗內,馬虎嗅到一陣撲鼻的飯香,垂涎欲滴。正要伸手去拿,那大漢卻道:「哈……,真歡迎你成為咱們一分子。」

馬虎正要埋首吃飯,忽然手上的飯碗竟被人搶去,錯愕間,左右兩名大漢已挾著他,踏步離去。

馬虎亦懶得掙扎,畢竟飯原來就是人家的,只好任由那兩名大漢帶走,心中卻在想,究竟是誰如此豪氣,竟每天在這裡派發飯鏈。

被帶到一所大宅門前,眼前平平無奇的建築,硃紅色的大門驟然開啟,只見內堂滿是客人,燈火通明,五張木抬隨意擺放,四周已坐滿客人。

桌上佳餚美酒,堆得滿滿,馬虎看在眼裡,心想:「這裹有啥喜慶事,怎麼大排筵席?」

就在此時,陣陣充滿熱情的笑聲響起,轉身望去,一個滿囗焦黃牙齒、面目醜陋,樟頭鼠目的約十二歲小孩正匆匆迎上來。

那小孩恭敬地道:「恭喜!恭喜!你是新來的嗎?在下自我介紹,吾乃卑微小童僕一名,外號豆釘。應該怎樣稱呼閣下呢!」

滿臉笑容的豆釘,極之熱情好客,一上來便拉住馬虎的手,活像相識已久的好朋友一樣。

馬虎自小練劍,手掌自然磨得滿是厚厚的繭,反之這小豆釘皮光肉滑,武功修為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白白的賜予飯鍵,又熱情招待,馬虎心裡暗暗感到當中必然有些古怪,天下間又哪裡會有如此便宜的事。

馬虎小心翼翼,隨著豆釘進房內,只見對方已拿出一套綠色衣衫,向馬虎道:「這是給你的新衣袋。」

說罷,又拿出數吊錢來,交在馬虎手中,笑道:「那是給你暫用的,不必謝我面對此情此景,他不懂如何反應,一切來得太容易、太簡單,反更令馬虎加倍小心起來。馬虎終於禁不住問道:「我跟閣下素未謀面,何故處處照顧,我可一頭霧水啊!」

豆釘笑道:「好哥哥,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咱們幫主‘飛鷹’是整個‘赤蟲村’之首,誰初來這裡,幫主必然先禮待一番,算是客盡地主之誼為人客洗塵吧!」

「飛鷹大哥成立了‘飛鷹幫’,為的是要接濟新來的各方貧苦兄弟,助大家先安頓好一切。幫主沒有甚麼特別要求,只要你能夠在‘劍京城’內立足,好好的奮鬥上進便是了。自小白以‘劍京城’為全國京師,從四方八面湧來,意欲大展拳腳的少年實在不少,咱們只是盡一點力照顧一下罷了。」

只得十五歲的飛鷹,竟然憑一己之方便建立「飛鷹幫」,並不太笨的馬虎,大致已明白他的意圖。

在京城中建立勢力,籠絡那些初進城找尋機會的小子,從而挑選出色者為幫派效力,也就能令勢力不斷擴張。「劍京城」群雄雲集,小白登基之初正是最混亂時期,每一幫派的基礎也必須在這階段打好。

豆釘說罷,一手拉著馬虎,往大堂的飯桌走去。

驟見桌上一鍋又一鍋的,或是酒菜、或是魚肉,豐富非常。

豆釘向馬虎笑道:「隨便吧,酒微菜薄,懇請切勿見笑。」謙虛得可以,這豆釘的誠意也真的能感動人。

馬虎見狀,一時也不如怎麼應對,但肚中不停作響,再也管不了許多,還是吃吧!馬馬虎虎吃個飽便是了。

大口大口的吞下美點,盡情把肚子填得飽飽脹脹。直至半個時辰以後,方才停止。馬虎吃罷,雙手不停的搓弄著肚子,滿足得不得了。

豆釘嘻嘻地笑道:「恭喜,恭喜,恭喜馬虎好兄弟加入了咱們‘飛鷹幫’,從此以後,咱們同甘共苦,有福共享,有禍同當。不論上刀山,下煉獄,不離不棄,互相照應。」

豆釘身邊眾大漢聽罷,齊聲高呼:「好啊!好啊!」

馬虎錯愕萬分,心裡正充滿無盡疑惑,暗暗想道:「甚麼,我何時承諾了你們加入飛鷹幫?」心中不免感到對方有點兒強人所難,甚至可說是乘人之危,總之要你加盟便是。

豆釘嘻嘻笑道:「馬虎大哥,你吃罷咱們的飯菜,受了咱們的恩惠,就已成為了咱們飛鷹幫的一分子了。」理直氣壯的因由,實在教馬虎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拒絕。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教自己被迫成為了「飛鷹幫」的一分子,到底「飛鷹幫」是一個甚麼樣的組織?他們又有甚麼目的呢?

昔日「神、武、法、皇、異、海、狂、農」四國四族,目下都幾近盡歸小白所有,天下形勢大定。

但原來江湖之中,亦崛起了無數新勢力,京城之內一時間有著無數異軍突起的幫派,其中之一便是「飛鷹幫」。看來小白的皇位,將會受到一連串新衝擊。

飛鷹以「劍京城」作根據地,開幫立派,以食肆酒樓及運輸兩大行業作主要經濟來源。

運輸業因京城突然興旺起來,故此競爭猶為激烈,不時惹起衝突、仇殺,血腥之爭無日無之。

幫眾多是貧苦大眾,以當苦力為生,凡從外地初至「劍京城」者,必然受到「飛鷹幫」

所招攬。

除卻表面正當的運輸和飲食兩大行業外,「飛鷹幫」在「劍京城」內真正最重要主宰的,卻又是另一種「特別行業」。

這個行業,最受作奸犯科者歡迎。

飛鷹利用城內運輸網路,組成了嚴密的路線,偷運被通緝者逃離「劍京城」,助他們逍遙法外。

而運送目的地,就正是「罪十八島」。

任何人如在京城犯案,受到緝捕,只要搭上「飛鷹幫」的路線,逃往「罪十八島」,便能重過新生活。只要你能負擔昂貴的逃亡費,「飛鷹幫」絕對樂意為閣下效勞。

愈多的人湧入「劍京城」,自然愈多犯罪機會,「飛鷹幫」的勢力因而愈是龐大。只是你成為了「飛鷹幫」的幫眾,就得要為幫會鞠躬盡瘁。「飛鷹幫」已共有三萬餘幫眾,實力絕對不能忽視。

「丟你媽的死龜孫,穿上華衣,手提寶劍,如此的富貴大少哥兒,還來參加‘飛麻幫’幹嗎?回家去吸你奶奶的臭奶奶吧!別來阻咱們窮人家發大財啊!」

不停嘴的汙言穢語從馬虎身後響起,回頭一看,只見身後還另有兩張桌子,分別坐了兩個人。

左邊的一個身穿錦衣華服,襟釘明珠,手中還提著一柄寶劍,劍柄呈龍形之狀,鞋身九龍圍繞,顯見是豪門公子爺,氣派非凡。

右邊的一人粗衣麻布,身上衣衫破破爛爛的,口中不停的吐著汙言穢語,一看便知絕對是窮光蛋。

他們也跟馬虎一般,是今天才被招攬加人「飛鷹幫」,二人只得十七、八歲的年紀,少年懷志,加人「飛鷹幫」就是望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身穿華服的名叫花少爺,另一位名稱是「窮徒」,四目都炯炯有神。

果真人如其名,一看便知是龍或蟲,窮徒窮得可憐,花少爺真氣十足,一看便知嬌生慣養。

窮徒不停口的搶吃桌上佳餚,邊吃還邊咒罵個不停,他,絕對看得花少爺不順眼,或是妒忌、或是討厭。

而花少爺卻對他的行為不揪不睬,自顧自的,輕輕提著酒杯,細意品嚐,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馬虎把一切看在眼裡,全沒半分表示,但他絕對看得出豆釘只看重他們三人,也就是說,以武學修為的高低來分出等級,「飛鷹幫」渴望的人才,是懂得拼殺的人。

「劍京城」內,數十大小幫派爭個你死我活,武力成為解決一切難題的必然關鍵。

敗了,不是死就是被吞併,弱肉強食,勝利者取得一切榮耀、權勢,寸土必爭,「劍京城」是實實在在的英雄地。

飛鷹只是十五歲的小子,但「飛鷹幫」憑著急速膨脹,已儼如京中第一大幫派,絕對不能小覷。

在小白未回城之前,「飛鷹幫」或明或暗已摧毀、消滅了合共十二個不同幫派,斬下了數千首級示眾。

飛鷹卻在眾多爭戰、殺戮中,從未正式跟任何人交過手,他究竟是一等一高手呢!還是隻單單是鑄制神兵奇人呢!

馬虎曾在小白口中聽聞飛鷹的事蹟,他沒有把加入「飛鷹幫」當作一回事,因為馬虎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他這最低微的新加盟小子,有一天向幫主挑戰,摘下了對方頭顱,「飛鷹幫」豈不就是歸他所有麼?

也就是說,飛鷹從前一切,都只是助他建立大業而已,這又何樂而不為呢?!

飛鷹,該死的時候你便出現吧!——

第十章大內欽差使

歷史告訴我們,一國之君從來不是輕易做的職位,當你登上皇位,某一天可能會有人揭竿起義,每天皆有人把皇帝罵個狗血淋頭,欲殺之而後快。

當上皇帝,坐在龍椅之上,你會十二分風光。但若一失足跌了下來,便死得比誰都悽慘,可說是死得不能再死。

當皇帝,可不能慢慢的學習。自小便被選為皇位的繼承者,備受呵護培養,但一個早被指定為皇帝的人,又怎可能發奮了他的前半生都盡情縱慾,他日當上皇帝,不是昏君,便必然被推翻宰殺。

皇帝這門學問,真是罕有的難以掌握,別人看是風風光光,倒也不識其中千難萬苦。

小白對皇帝的課題有很深的認識,他廿多年前已踏進「武國」,輔助名太宗,取得天子寶座。甚麼爭權奪位,賢才任命,他都一概曉得。

故此,他深明該如何去當皇帝。雖已幾近把天下統一,但恐怕不服之十仍多不勝數,或許有一天,這些反對勢力會聯成一線,揭竿起義,推翻自己王朝,這等「壓力」,似乎已在漸漸凝聚。

壓力,是一種好奇怪的東西,他能軀使人努力向前,是爭取成就的必需品。但要是超逾了自己所能承受的,便會把你壓得死去活來,崩潰,甚至致命。

但對小白來說,要成為一位出色君主,他就絕對樂意去承擔大得要命的任何壓力。

只是,如何去面對?如何去承擔呢?

知己知彼,才能手到拿來,必須掌握一些城中勢力,才能先避其鋒,繼而破之因此,他細意安排,把馬虎置於「赤蟲村」內,讓他任由正冒起的「飛鷹幫」籠絡加盟,好便能進一步掌握有關情報。

「劍京城」在小白為王的這一段混亂日子,太多人希望從中建立勢力、爭取利益。

一個又一個巧立名目的幫派在各行業上割據稱雄,小白好清楚必須深入瞭解,隨時應變。

小白就是小白,當京城中人還以為他忙於朝政、登基之事,他已著手部署安定之策。

只是,馬虎卻不甚明白,一心以為小白不重視他,隨意投閒置散。他又怎會明白,小白心裡複雜的所思所想呢?

馬虎的人生目標並不太高,首先,他要為師父名劍清理門戶,把劍奴也就是劍仙除掉。

除此之外,能夠追隨在小白身旁就是了,從前名劍曾吩咐過,他也就照辦隨隨便便的加人了「飛鷹幫」,往後的路將會如何?際遇又會是如何?看來,也只有老天爺曉得了。

此刻的馬虎,依然身處在大殿的後房中,甚麼滴血為盟、擊掌為誓,他全然不大了了,只是大夥兒說滴血便滴血、說擊掌便擊掌,哪管得了這麼多?

誓盟儀式過後,眾人圍在一起,舉杯暢飲,說說這又談談那,倒也是件賞心樂事。

席間,豆釘解說一些「飛鷹幫」的架構及運作,馬虎方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聽得明白跟不明的各佔一半,總之含含糊糊,馬馬虎虎就算,他可毫無半點叱吒風雲之意。

突然,一把甚具說服力的聲音響起,道:「‘劍京城’內合共有四大勢力從事運輸,東有‘神斧幫」,主重鑄兵器為生,副為運輸;南有‘巨鯨幫’,活躍於近海岸一帶,以售海鹽為生,運輸業為副;西有‘鐵騎幫’,從事馬匹買賣,漸漸介入運輸行業。」

說話的,正是那滿身錦衣華服花少爺,雙目炯炯有神,才學甚豐,話中顯見極強分析力,續道:「全城南方近海,北近沙漠,商賈運貨從水路至他國,必從北至南,‘飛鷹幫’恰巧處於北方大利之地,幫聚合共三萬餘人,佔全運輸行業人數之半,往來金額之龐大,穩奪全城運輸命脈。」

太細意的分析,使場中無一人不驚訝。

豆釘點了點頭,不禁對花少爺暗暗佩服,如此瞭解全城勢力分佈,當然是有備而來。由此可見,這傢伙加人了「飛鷹幫」,絕對好想一飛沖天,大展拳腳。

「折、折、折」的幾下咀嚼聲,把嚴肅寂靜的氣氛打破,眾人從錯愕中驚醒,目光都集中另一人身上。

發出奇異巨響的是窮徒,花少爺所說對他並沒有啥影響,囗中一直忙著把佳餚咀嚼,吃得如狼似虎,大快朵頤。

果真是窮徒,他真的很窮,窮得發瘋,瘋得如野獸一般兇猛。他很急進,很想盡快擺脫貧窮的生活,很想去享受美女佳餚的生活。故此,他加入了「飛鷹幫」,一來便吃個痛快,等待良機也想去殺個痛快。

反之,花少爺卻非如窮徒一般,他懂得如何享受,甚麼美女、甚麼陳年佳釀,不論甚麼東西,他都要慢慢的去享用、擁有。

窮徒的狼吞虎嚥,顯明是個好勇鬥狠之人,如狼又似虎。至於那位花少爺,卻是個心思縝密,分析力極強者,這兩位異鄉同門,也就是每天進入「劍京城」的新晉精英。

這些人才,正正是「飛鷹幫」又或其他幫派所渴求。

幫派之間的鬥爭,要搶霸不同地方勢力,要巧取豪奪,要努力招攬新加盟者,每一方面都不能落後於人。

「嗚……嗚……」的幾陣號角聲忽地響起,繼而傳來無數馬匹長嘶鳴叫,豆釘當下猛地往地面一拍,藏在地板下的數十把長劍大刀即彈射半空。

「有敵人!」豆釘大聲喝道。

一個翻身,縱身躍起,隨眾刀下墮之勢,伸手緊握其一,足一沾地,便往大門外衝去。

「來吧!兄弟們,咱們的敵人來送死,定然是不識好歹的‘鐵騎幫’。隨我來,斬瓜切菜般殺個痛快,為‘飛鷹幫’奪命來!」豆釘大叫道。

「殺呀!」

豆釘一聲令下,「飛鷹幫」幫眾立向門外疾衝,有的手持大刀、有的手持短刀,人多卻未見混亂,可見這種突如其來的廝殺並不太令人意外。

只見窮徒振臂一呼,瘋了似的就往大門外衝去,心道:「來了!機會來了,我一定要盡力表現出色的能耐。」

窮徒衝殺,那麼花少爺呢?他的想法跟窮徒大致相同,但卻比對方冷靜得多,手緩緩執住一把刀,放下原先的寶劍。幹嗎?寶劍不用,卻隨便的改用一把鐵刀,搞甚麼鬼?

如旱天狂雷的馬蹄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八匹精壯的鐵騎轉眼間衝至門前,形勢刻不容緩,殺呀!

八馬連環,攻得「飛鷹幫」幫眾狼狙不堪,八騎的馬腹下,都鑽出一把大刀來,或斬或劈,一時間殺聲震天。

馬虎看在眼裡,頓時不知如何是好,心裡不住在盤算,最後還是退在一旁先靜觀其變。

「馬棚,快呀!」豆釘在廝殺中忽地大叫起來。

馬虎不知所措之際,說時遲那時快,被另一隻手拖住便走,對方正是大叫大嚷的豆釘。

他終於省覺「鐵騎幫」來攻的真正目的。

從事運輸行業,馬匹是最重要工具,「鐵騎幫」以馬匹買賣為生,若然「飛鷹幫」的馬匹全數殺掉或被擄走,運輸生意定然受到嚴重影響,打擊競爭對手正是幫派之間的必然。

豆釘拉著馬虎,走得氣喘如牛,只聽他大聲喝道:「馬虎大哥,來吧!敵人的目標是咱們的馬,必須全力保護,不然的話,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健馬嘶聲,隨風而至,從馬腹下伸出的大刀,把「飛鷹幫」幫眾殺得落花流水,屍首被斬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只是有二人看在眼裡,卻笑在心頭,他倆正是要利用此良機表現過人能耐的窮徒及花少爺。

「那沒娘生的蠢貨啊!敵人從下路攻來,咱們當從上路反攻,幹嗎呆呆站著,任由對方或劈或斬,笨若豬鑼。還是回家吸你孃的奶奶吧!媽的,就瞧瞧本大爺的殺力好了,來呀,殺啊!」

汙穢的話語,當然是出自窮徒的髒口,殺氣急提,戾氣大盛,大有神阻殺神之勢。

縱身躍起,再在半空一個翻身,踏在健馬頭上,橫掠一斬,把馬鞍上策騎的敵人一分為二。如此美妙身法,殺得痛快,輕柔若飄,花少爺竟比窮徒更早動手。

窮徒見狀,怒道:「他媽的臭龜孫兒,我說甚麼你幹甚麼?全沒個人風格啊!好,就看看你如何再跟我的模樣。」

說罷,猛地衝前,迎馬疾撲,雙目盡是懾人心魄的怒意,完全不理會高大神駒在前。

「隆!」的一聲,鐵拳耳出,恰巧轟向提起正要踏下的馬蹄,巨響過後,馬蹄爆裂,馬腿直骨往後倒插,恰巧直穿過馬背,插入馬背上那敵人胸口,登時倒死。

好一個窮徒,拳勁委實驚人,勇猛得令四周敵人也怕了起來,無不咋舌。窮徒狂吼道:

「來吧,快來送死,我要殺盡每一個膽敢向咱們‘飛鷹幫’挑戰的笨人!憑著花少爺與窮徒的左穿右插撲殺,二人臨危不亂,好容易便把「鐵騎幫」幫眾殺個大敗而逃,這一夜的殺戰也就暫且結束。

回看馬棚,豆釘和馬虎卻仍在拼命廝殺,誓死護馬。

可是卻突然飄來一陣濃煙,紅紅火光從眼前冒起,天啊,敵人已倒下火油,一把火燒個痛快。

幫眾無不大感錯愕,只是濃煙已近,火勢蔓延,霎時間已近在咫尺,若不撤退,好容易便陷入火海里。

完了,一切也完了,雖然前線殺傷不少敵人,但馬棚被毀,死傷的馬匹太多,損失難以補救,敵人正好利用此機會奪回不少運輸生意。

夜闌人靜,馬虎望著馬棚中尚餘的一絲火光,呆呆站著。

其他人經已離去,為的是要通知幫主——飛鷹,如何反撲、應變,一切得由他作主。只剩下馬虎一人,他,很無奈,無奈是因為迷茫,既加盟「飛鷹幫」,但所有的事卻好像跟他毫不相干。

帶著無奈的意態,踏步回到破敗的屋子去。

輕輕把門推開,竟見一個人影背身而坐,似是正等待馬虎回來。那人道:「這裡和以往一般無異,仍如昔日般破舊,當年跟小黑、伍窮就是在此結拜為‘風塵三俠’!」

話聲中不無慨嘆,對了,那人正是當今皇上,小白——笑蒼天。

小白輕聲問道:「今天,得到甚麼啟示?」

馬虎摸了摸頭,不知小白在說甚麼。

「這裡,是當年我初進‘劍京城’,跟小黑、伍窮相識,三個一窮二白的小子,初涉江湖時所居住的茅舍。」

說罷,緩緩走近馬虎,又道:「人的一生,充滿起落,要懂得如何從逆境中求生,又要懂得如何建立成功。先好好把根基扎穩,努力,就是最大的因素。」

手輕輕拍了拍馬虎的肩頭,再道:「要成功,努力是必須條件,從沒有人例外,我讓你住進我從前的破屋,目的就是好想你從基礎中努力奮鬥,建立鞏固根基。」

「身旁突然現身的許多‘朋友’及其子侄,他們所求的,是功名利祿,利慾薰心,不求把根基建穩,必然難成大器。馬虎,要我封你當個大官好容易,但苦苦捱上來才不會輕易跌倒啊!」

一切已清楚明白,小白的安排另有原因,馬虎當下對他更是五體投地,佩服到不得了,小白始終還是小白。

小白的出現,實在令馬虎獲益不少,跟隨這樣的明君,還怕自己不成大器麼?

從今以後,定必加倍努力,去建立自己的一切。

馬虎在想,究竟有否一天,他能在才智上勝過小白?難怪名劍臨離世前,不住的向他強調,他日時機來臨,小白登基為帝,一定要追隨在他身旁,自己所得的,將終生受用不盡。

君臨天下,豈會是膿包?

小白道:「你已加盟‘飛鷹幫’,此後便當臥底,為朝廷探查飛鷹及一眾幫派首領有何所圖。馬虎你沒有任何官職,但卻可直接向朕稟報,是真正的‘大內欽差使’!」——

第十一章你我懷鬼胎

白毛人領著飛鷹爬上一座高山,當爬至半山時,氣候驟寒,鉛雲低壓,北風漸緊,接著天空竟落下一片片雪花來。

飛鷹心中煩厭,為啥白毛人要帶他來此荒蕪之地,臉上卻不形於色,緊緊跟隨再走下去,風雪愈大,白毛人專向峻崖峨壁行走,雪下得大,道路更難於辨認,普通人若然一腳踏錯,勢必掉在萬仞深谷中跌個粉身碎骨。

白毛人幾個起落,縱身兩丈高的峭壁之上,飛鷹見山勢陡峭,心中卻毫不猶疑,追在後頭躍上。

行不多遠,白毛人轉身走進一個凹入去的巖洞,飛鷹緊隨後至,赫見桃子和苦樂兒正雙手反綁坐在地上,雙眼紅腫,欲哭無淚。

白毛人找了些枯柴斷枝生了個火堆,用四塊石頭把火堆圍住,不知從哪裡拿出一隻鐵鍋架在石上,從洞外抓了兩團雪放在鍋裡煮。

飛鷹問道:「你煮甚麼吃?」

白毛人道:「煮人肉吃……非常美味。」

飛鷹見他並非說笑,忙道:「人肉當然好吃,但大王你卻不能殺他們,兩人除卻能引領你來京城,過後還有大用途哩。」

白毛人道:「準你再……說……下去。」

白毛人手不停仍在準備烹調人肉,他是大王,天下以他為最大,他已決定的事,從來未有人能動搖、改變。

剛剛在長街上,小白殺了他的孩子,深仇血債便由這兩個女人的命來抵償好了在「罪林」內白毛人從來就呼風喚雨,習慣了號令一切,其他人只能哀求、請求,要是他有所感動便改變主意,否則必然一意孤行。從不妥協、不顧他人死活,這就是白毛人的宗旨。

飛鷹是「罪十八島」東方家主的未來女婿,「罪十八島」勢力不住擴充套件,跟朝廷是必然衝突。

那裡躲藏了無數罪大惡極的該死囚犯,小白終有一天會積極的面對要除掉「罪十八島」。

束方不平並非笨人,故此在小白未登基以前,他已開始部署大局,先後籠絡了在「罪林」稱王稱帝的無知殺神白毛人,還有那位跟自己有點淵源的劍仙李太白。

聚合各方強大勢力,佈下跟小白皇朝對抗的聯合力量,在適當時候作出搗亂,以增強一己利益,滲透武林每一關節。

他日小白皇朝要減「罪十八島」,卻不知一切已被掌握,自己要從中破壞。取勝便不太難。

要推倒龐大的小白皇朝當然毫不容易,但要推動整個武林亦並不簡單,小白皇朝是必須負起推動武林的責任,才可以維持權威、帶領國民。任何反抗的勢力就是刻意阻撓,甚至帶出混亂來。

武林愈亂,公家管不了,幫派就成為實質掌權者,「罪十八島」上個個都擅於破壞中奪利。

待一切利益被邪惡力量壟斷,小白皇朝就只剩表面風光。要是出兵爭戰沒有商賈捐獻打造兵器、盔甲、馬匹、糧草,朝廷也就不可能有足夠能力出征,變得所有戰力也操縱在民間手裡。

東方不平、飛鷹、李太白再加上白毛人,這四方面龐大勢力的衝擊,絕對不下於「馬亞」等五大鄰國。

飛鷹接應來京城要殺小白的白毛人,面對自大、自恃的狂人,心思縝密的飛鷹只好盡力簡潔扼要分析。

先是自降身份,處處謙卑的道:「大王這一回來‘劍京城’,究竟有何大目標呢?」

白毛人邊走去摸一摸苦樂兒的手腳,大概感到還是先斬下一雙小腿來吃較佳,便回頭道:「哈……,我來殺掉那小白……胡吹瞎說……登基為帝……豈準有人跟我平起平坐。」

飛鷹不住地點頭道:「對,全對,但大王已經看個清楚了,你認為可以獨力殺掉小白麼?」

這一回白毛人並沒有再回話,因為他實在想不出答案來。在「罪林」內,從來未有人能跟他一戰。

甚至當日那個甚麼萬壽聖君來到,跟他打了三天三夜後,對方也願稱他一句大王,在白毛人而言,亦算是戰勝了。

今日碰上小白,這傢伙武學修為極之高深,單打獨鬥要殺他,看來是絕不簡單飛鷹但見白毛人眼神充滿疑惑,當下便道:「要殺小白,現在境況必然難以成功,主要是他三個月後便正式登基,氣勢太盛,自然傲狂殺力驚人,要敗他,首先是要滅他威風。」

白毛人的分析能力絕對比一般人都低,長期寄居‘罪林」裡,心思自然單純。飛鷹接著再道;「只要在‘劍京城’內,先把小白的一些患難之交、強助先剪除,教小白一再丟臉,氣勢凋零,那時再向他挑戰,自然輕易可殺敗,大王,你意下如何呢?」

如此複雜的心理戰鬥分析,對白毛人而言又豈可能懂得理解,他只覺得飛鷹是個非常尊重他的臣子。

對方不斷說話,在白毛人的感覺是一種「求情」。

這來自「罪林」渺無人煙之地的所謂「大王」,臣子向他求情,他就十二分滿足、感動。

白毛人撥弄了一下身上的毛,說道:「你的話有道理……考慮可以的……還未能決定。」

輕易就動搖了白毛人,飛鷹已掌握了他的心思,再單刀直入的道:「大王,小的早已有了一份名單,要倚仗大王去殺,一個一個的殺得痛快,每殺一個,小白便痛心多一分,傲氣又挫減一點。」

白毛人笑著點頭,看來已完全接受了飛鷹的「指點」。

在飛鷹而言,慫恿白毛人去殺的,全是在「劍京城」裡專跟「飛鷹幫」為敵者飛鷹親自去殺,必惹來群起圍攻他,如今借白毛人的手去殲殺,跟他毫不相干,「飛鷹幫」借勢擴充套件力量,正是一石二鳥。

這就是飛鷹讓白毛人今日在長街之上,跟小白結下血殺仇怨的最終目的。從此「劍京城」內的人都認定白毛人是衝著小白而來,獵殺其他人只是為了向小白權威挑戰。

飛鷹完全置身事外,卻獲得一切利益。

白毛人哈哈笑道:「‘劍京城’的人定嚇……膽戰心驚……我帶‘白毛世家’到來……

那臭狗王……變了死狗王……我才是大王……哈!」

白毛人的笑聲,震動得沙石飛墮,二女花容失色,飛鷹雖神態自若,但也心中暗暗佩服對方的驚人內力。

笑能夠讓人痛快發洩,故此白毛人笑得很狂、很傲,因為他能夠令小白先受盡侮辱,跟著親手殺掉,相當有意思。

刻意狂笑的目的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白毛人要讓飛鷹覺得,他對這計劃很滿意。

白毛人從來不曾理會其他人,即使當日強如萬壽聖君,白毛人亦不屑一顧,現在他竟願意照顧飛鷹的感覺,實在奇怪。

原因很簡單,白毛人對飛鷹的計劃非但很感興趣,還在心裡準備再把它變得更精彩一點,待殺光飛鷹名單上的傢伙,他已決定連「飛鷹幫」的飛鷹也宰掉,「飛鷹幫」是頭號幫派之一,連他也殺掉,就是恥笑小白庇護城民不力的最大諷刺。

白毛人愈想愈是快樂,他並不知悉飛鷹企圖利用自己,故此不存甚麼報復之心,只覺得連飛鷹也殺掉,一定好好玩。

飛鷹一心要利用武功出神人化的白毛人,但卻不如自己亦同時陷入好危險的境地。

白毛人忽然再道:「還是先吃掉……二女的肉一定好滑。」

飛鷹笑道:「他倆一死,小白、朱不三便不再心裡有牽掛,牽腸掛肚之苦,絕對更甚於其他,大王你認為對麼?」

白毛人又再哈哈大笑起來,看他滿心喜悅的樣子其實原因有二個,一是飛鷹的意見很有見地;二是飛鷹實在令他心頭大快,這傢伙已是一幫之主,但好懂得君臣之別,彬彬有禮又不時垂首,對他尊崇之極。

對白毛人而言,只要是不住稱頌、又不斷奉承自己的,都是好臣子,他的意見一定正面。

為此,白毛人也就輕輕點頭,依飛鷹之意,暫且留著苦樂兒與桃子性命,容後再作打算。

各懷鬼胎,爾虞我詐。心中殺機重重,面上卻掛著討人喜歡的笑容,飛鷹也在笑,只是他的殺意比笑意更濃。

白毛人的注意力從二女身上移開,才發現飛鷹原來身旁帶著一個好古怪、銀光閃閃的巨大綱盾。

飛鷹把大盾遞了給白毛人,淡淡的道:「這是我新鑄造的神兵。」

白毛人看了又看,並不覺得有啥特別,露出一臉鄙夷之色,隨手拋回給飛鷹,道:「廢物。」

飛鷹用手輕掃盾身,冷冷的道:「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一般的盾上必畫有鬼魅、神獸,用以恐嚇敵人,惟是此盾通銀一片,光滑如一面鏡子,周邊鋒口銳利,殺氣森寒。

白毛人見飛鷹心中不服,冷哼道:「廢物……始終就是廢物……即使有用處……只不過是件有……用處的廢物。」

飛鷹陰森森道:「此盾已殺掉逾千人,是我特別為剋制從前的‘傳奇’而鑄,名日‘陰鏡’。」

白毛人喝了一聲:「好,本王就試它一試!」

心裡不屑的感覺,化為殺力,白毛人意決一掌便要把這爛鐵盾轟個稀巴爛,變成支離破碎的廢鐵。

雙眉一遭,內力疾貫注鐵臂之上,人如一抹流星,飛掠而前,重重的一拳轟打在「陰鏡」之上。

喀勒勒裂碎,爆得一地碎鐵片,這絕對是白毛人滿心以為的結果。只可惜他的設想都落空了。

「陰鏡」非但沒有破碎,就是連凹陷半分也沒有。

白毛人很難接受這事實,以他的雄渾內力,足以開山裂地,怎可能「陰鏡」分毫未損?

飛鷹突然縱身飛躍而起,擲出「陰鏡」,先在空中劃個半圓,一道銀色的絃線,如夜空中的流星飛逝。

「陰鏡」脫手疾飛,鋒口亮出銀光焰焰,煞是驚人。繞過白毛人頸項,劃出一道新月狀的弧線,跟著再旋飛回飛鷹手上。

急欲進攻的白毛人,驀然止步,原來渾身是白的身軀,已染有點點嫣紅血花,如雪地上的薔薇一樣,有種悽美的感覺。

不可置信的事,就發生在高傲自大的白毛人身上,一抹血痕清楚浮現在他的頸項。

心靈上的震痛,難受萬分,這種差恥侮辱的感覺,如千軍萬馬踏過白毛人身體一般,完全不能接受。

白毛人被飛鷹的「陰鏡」所傷,既羞又怒,心中怒火推動無禱內力,全身骨節格格作響,白毛都豎立起來。

一拳再轟出,拳勁爆起狂臺,如蛟龍翻起惡浪,萬濤裂墊地湧捲過來。這一拳非但破碎虛空,更且裂天爆地。

轟的重擊,恍如兩個白毛人互相對拳,只是「陰鏡」依然紋風不動,不裂不破,完完整整的掛在飛鷹手臂上。

那股驚震穹蒼的無匹氣勁,不知怎的,竟鑽入白毛人體內,氣勁如火山爆發,在白毛人體內,乍然破爆。

白毛人暗運幾口真氣,才把傷勢遏止。對於侵體的內勁,沒有誰比白毛人更加熟悉,因為那正是他所發放的拳勁。

飛鷹也在退,十步後才止住去勢,額上已淌下汗水、飛鷹對自己所鑄造的神兵,有著百分百信心。可是剛才白毛人那無儔一擊,彷彿真能把世間萬物盡毀。

飛鷹拱手為禮道:「大王神功無敵,飛鷹班門弄斧,實在可笑,請大王原諒。其實以飛鷹本身武功造詣,跟白毛人硬拼後,還能安然無恙,全賴神盾「陰鏡」才避過一劫。

「陰鏡」內有十三層厚薄不一的玄鐵,微微拘曲藏在盾內,巧妙地把敵人攻來的氣勁盡數吸入後再回彈。故此飛鷹根本沒有承受任何內勁,退開十步只為留一點面子給白毛人,免得他在二女面前惱羞成怒,發難再殺。

飛鷹再留下來一陣,便藉故拜別。白毛人解開綁著二女的牛皮筋,任由他們走動,兩人正擔心小白如何能面對如此恐怖怪人。

白毛人從後怪聲怪氣道:「你倆……好想……走。」

話聲未止,只見一隻白茸茸的手抓起桃子,往牆上甩去,「啪」的一聲巨響,桃子撞向牆壁倒地便暈死,失去知覺。

樂兒嬌叱道:「死白毛老鬼,不懂憐香惜玉嗎?你竟然那麼殘忍。」說著走去暈倒的桃子處,察看傷勢。

忽然白毛人伸手把她拉走,苦樂兒掙扎叫道:「死白毛老鬼,你想怎樣呀!」

白毛人停了下來,苦樂兒眼前赫然是一大鍋熱水,沸騰翻滾,熱氣逼人。

白毛人道:「抹腳!」

站在身後的白毛人,一掌壓在苦樂兒背上,教她心臟炙痛急跳,像快要撕裂一般,撲通撲通的聲響令人心悸。苦樂兒不斷在地上扭曲痙彎,神情極是痛苦。

白毛人再喝道:「抹腳」!

苦樂兒勉強站了起來,用手悟著胸口,不情不願,撕下一片衣衫,用柴枝把碎布放進沸水內,再撈起來,雙手忍痛把布兒擰乾,再低下頭來替白毛人洗腳。

生死已絕對掌握在白毛人手上,苦樂兒天不怕、地不怕,但卻怕死,要暫且不死,唯一方法就是乖乖從命。她心裡好難受,但如何難受也必須要忍,否則她好清楚,眼前這殺人不眨眼的白毛人,一定把自己碎屍萬段——

第十二章醜醜真面目

別過白毛人後,飛鷹回到自己的「飛鷹樓」去,對於殺小白的計劃,他心感滿足,因為當那天小白被殺,他就必然得到最巨大利益。

戰火連天,生靈塗炭,飛肛在亂世冒出頭來。這是飛府最有把握,亦最擅長。

一直助小白對抗「天皇帝國」的飛鷹,在百姓心中早已種下英雄形象。再上一層樓,走的路卻截然不同,手段也要靈活多變。

「飛鷹樓」位於「赤蟲村」的渡頭不遠處,門牆在前,樓高三層,紅柱青瓦,四周有廊,上層懸有一匾,題著「貨運亨通」四個隸書大字。

明月當空,夜闌人靜,飛鷹都愛走到「飛鷹樓」埋在地底的暗層,那裡是屬於飛鷹鑄造兵器的秘密暗室。

每一神兵都是飛鷹在這裡千錘百煉鑄造出來,滿是血汗,精心耗盡,充滿了悲傷,也有無數喜樂。

在鑄造「傳奇」時,曾用一根髮絲捆起十三個麥芒,一刀揮出,麥芒分為兩截,而髮絲不斷,由此可見鑄造的神兵有多鋒利。

「錚、錚、錚」敲擊金屬的鏗鏘聲音,聽起來有點刺耳,也讓人感到有點暈眩,可是在飛鷹耳內,這些都是最動聽妙韻。

暗層內光線昏淡,讓人幾乎誤以為置身洞穴中。由於鑄兵器的地方不能有太強光線,因此屋內除卻爐灶的熊熊火光,就只剩下牆上點點微弱燭光輔助作照明之用一個強壯的男人裸著上身,猛力揮動鐵錘,全神貫注在打鐵,熾烈的火光照在他粗礦的臉上,豆大的汗珠宛如雨點般落下。

飛鷹問道:「打了多少下?」

男人道:「三千六百二十一下。」

飛鷹道:「你已經鑄造失敗。」

話未說完,「當」的一聲,兵刃應聲折斷。男人神情登時十分沮喪,把斷刀丟進一個黑箱之內,隨手又從水中拿起另一兵刃,又再錘打。

飛鷹道:「要鑄一把好的神兵,除了必須顧及礦石和生鐵水的份量外,還要顧及每一次錘打的力度和時間的距離。」

男人一臉疑惑,顯然對飛鷹獨到的見解,有點啟發。飛鷹在鑄造神兵學問方面,總有他的獨特見解。

飛鷹搶過男人的鐵錘,一下又一下揮動,節奏如心跳聲,發出整齊的節奏。

「兵器,是一個鑄劍師的功力和精神依據。它就如自己的兒子般,每一下的錘打,彷彿都是父親在教兒子處世做人的道理。」

「要它成為一把出色的神兵,必須對他諄諄善誘,呵護備至,只是一味以剛力亂錘,不死也給你打致重傷。」

當頭棒喝的道理,使得男人無地自容,鑄兵器三十餘年,卻及不上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飛鷹拿起一把劍柄刻有奇怪花紋的長劍,劍刃在燭光下對映出一道柔和的光澤,蒙出一片疑真似幻的七色異彩,有意無意嘆息起來。

「小白三個月後正式登基為帝,同時有一個‘十大神兵皇榜’,成功進榜者,便能被賜封為朝廷十大將軍。」

飛鷹的每一句說話,像是一道一道的箭射向身旁那男人,本來滿面沮喪的他,竟又燃起無窮的拼勁來。

「一將功成萬骨枯,要高官厚祿,就要看你本領如何,要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一切看你了。」

說罷,飛虎離開暗層,內裡又再傳來敲擊金屬的聲音,可是已不是刺耳的剛力錘打,而是柔和悅耳的柔擊,就似是跟大自然融為一體,再不感到有任何難受。

對於小白的「十大神兵皇榜」,他有何計劃?一切的陰謀盡藏在飛鷹內心深處「飛鷹樓」有不少人才,身為幫主,不單單擁有人才便算,還要助他們提升,整個幫派才能高飛。

子時三刻,烏雲剛剛掩蓋月色,風中帶有一點涼意,潮浪拍打著渡頭,又去又來,從不間斷。

深夜時份,本應是進入甜美夢香的最佳時候,惟是有十個孤寂無依的少年站在渡頭上,傲然迎對冷風,沒有一絲舉動。

飛肛隨著小童僕豆釘,來到十個少年跟前。刻意留神,因為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才。

走過手握龍形劍柄的花少爺,看看一頭雜亂頭髮的窮徒,還有那沒精打采,五官相當精緻,態度從容的馬虎。

當飛鷹甫見馬虎身後的那個少年,心中一凜,就停住腳步站在那個醜陋之極的少年面前。

少年一頭銀髮,眉毛焦短、濃疏不一,歷色蒼白,齒黃多垢,額和下巴尖薄凹陷。

可是最惹飛鷹留神的是他雙目,那深山大澤裡野獸般的寒光,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微笑。

「幫主,他名叫醜醜,是最新加人的一個幫眾。」

醜醜,人如其名,相貌奇醜,他會否有著一身強絕武功,深藏不露?

「我不懂武功。」聲音沙啞得撕心裂肺一般的醜醜,竟在飛鷹未發問之先已答道。

飛鷹耐心再問:「那你有啥特別出色能耐?」

醜醜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道:「我只會殺人。」

微風輕拂,可怕的事情就在眼前發生。

頭上銀髮隨風飄揚,一條銀龍帶著殺性凜冽,陰寒殺意疾攻向飛鷹。渡頭上的一排木板碎裂翻起,激飛迸射半空。

飛鷹避過如此驚心動魄的一擊,只見渡頭凹陷一道長約兩丈的深坑,這五五功力委實駭人。

一擊不中,醜醜揮動他手中鐵棒又再殺上,飛鷹立時執住「陰鏡」迎上,先擋住沉猛無濤的殺力。

銀光乍現,如噩夢般的無禱殺力沖天而起,一棒打出恍如開天闢地,惡龍湧現飛鷹曾面對過白毛人毀天減地的一擊,對於眼前的惡龍他早已作好心理準備,傲然迎對。

撞擊聲響震耳欲聾,但見醜醜旋腰轉背,鐵棒如銀針一般,竟刺破了「陰鏡」,把飛鷹的護手轟得一下子失去知覺,痛個半死。

十三層玄鐵,盡都被鑽破,同一霎時,醜醜再運起連串爆勁,一波又一波的把「陰鏡」

震個粉碎。

飛鷹臉色陡變,那面對白毛人還絲毫沒毀破的神盾,竟抵受不了醜醜一擊,他的一剎那驚愕,造成了醜醜有殺他的機會。

每個人都會有面對失敗的時候,可是面對失敗各人都有不同方法去解決。此刻的飛鷹,面對著平生第一次挫敗,他感到彷徨失措。

能夠保護飛鷹的幫眾都盡數上前,擊殺那突如其來,但又武功高強的刺客醜醜。

花少爺的龍形劍,窮徒的鬼頭刀,還有馬虎的奪命劍法,三招齊來,招招奪命龍形劍在醜醜身前挽了兩個劍花,只見劍光猶在劍風之先。醜醜一棒盪開龍形劍,劍指使刺向花少爺胸口「神封穴」。

花少爺真氣被挫,雙手乏力,龍形劍急墮地上,窮徒舞動著沉甸甸的鬼頭刀,刀光驚豔般的亮起,如流星自長空到過。

勢如狂龍,鐵棒颳起罡風震裂穹蒼,五指緊抓鐵棒末端,向橫揮出破去刀光。

窮徒轉而來一式「黏」宇訣,鬼頭刀短住鐵棒,內力源源逼出,刻意要震退醜醜。

本欲攻上來的馬虎卻呆呆定住,怎麼鐵棒招式有著熟悉劍法的影子?正思量間,長劍直刺向醜醜背門。

長劍忽然被止住去勢,一隻劍指,緊緊拍制住馬虎的長劍,任他如何掙扎,亦難以拔回。

馬虎慌忙間,扭動著長劍,以劍刃的彈性掙脫劍指。

醜醜被馬虎、窮徒夾攻,花少爺正好拾回龍形劍,再次殺向醜醜,合三人之力去擋住這大殺神。

飛鷹綻出淺笑,但笑容才牽動,已感到自己笑得太早了,醜醜並非如此輕易能應付。

雙目爆出狂焰,狂吼暴叫,「崩」的一聲,飛鷹呆住了,馬虎、花少爺、窮徒都呆住了。

馬虎的長劍,窮徒的鬼頭刀盡皆折斷,迎面而來的花少爺更是七孔流血,受了嚴重的內傷。

刺殺飛鷹的有利良機已到。

可是,任誰也想不到醜醜有此舉動,退,退了又退,退完再退,直至人影沒入高低不一的民房中。

看看地上支離破碎的「陰鏡」,飛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極力遏制著惱羞成怒的怒火。這可怕的刺客究竟是誰?他怎麼不斬盡殺絕?

「鏡湖」有一個美麗傳說,每當湖面映出圓圓的月亮,湖邊定必出現一位美女梳洗。如此荒唐傳說,倒也有人相信。

今夜,明月依舊把整個「鏡湖」照得發亮,湖邊竟也真的坐著一個人,難道傳說確有其事嗎?

細看才發現,對著如鏡湖水的那人,正是剛才毀碎飛鷹「陰鏡」、重挫馬虎三人的醜醜。絕非美女,更且是好醜的醜醜。

「很高興嗎?」

「非常高興。」

「為何要扮成如此模樣?」

「這樣才不會讓人把我認出來。」

「在皇宮開開心心生活,三個月後登基為帝,不是很好嗎?」

「舒適當然好,可是有太多問題在暗地裡已發生。」

「一定要面對嗎?」

「不先一步把問題解決,問題好快便會成為難題,繼而又會變了死結。所以…「小白始終是小白,聰明才智誰人能及。」

「醜醜也人如其名,醜上加醜,無可再醜。」

二十年前,「劍京城」出現了一個醜醜,後來大家發現,原來醜醜就是小黑。

二十年後的今天,又有一個醜醜,這醜醜也有真正身份,他就是當今天子小白一個人對著「鏡湖」水面自問自答,他的秘密既不能有第二者知悉,那就只好由醜醜跟小白交談,說個清楚明白。

對於劍京城內任何幫派的舉動,小白都好想知得一清二楚,小白花了一番工夫,用「盜臉術」把自己化成極之醜陋的醜醜,混入飛鷹幫中,為的就是要警告飛鷹,在他之上,還有人隨時可奪去他的命。

如今「飛鷹幫」正全力拓展,步伐既快手段也狠,小白要飛鷹擔憂,擔心可能隨時被殺。當一個人有了嚴重擔憂,一切自然會慢下來,不再盲衝亂撞,那小白就可以多一點時間去看個究竟。

此時,醜醜忽覺身後有人影在動,更且盯住了他,不可能是飛鷹的幫眾追蹤而至,就是馬虎也未有如此能耐。

身後的究竟是誰?

回頭一望,天生蝕骨銷魂的媚態,無瑕白玉般晶瑩的肌膚,修長的身段,酥胸飽滿挺高。一身橘黃色的紗裙,襯托她一張青春少艾的臉,有說不出的雅緻,道不盡的高貴。

少女一隻妙目,凝望看小白道:「你的武功很好,來吧,我給你一份工作。」

醜醜的破破爛爛衣服打扮,就跟每一天闖進「劍京城」的外來者一模一樣,都是要來此尋找機會。

眼前少女不知怎的對醜醜有著特別興趣,一上來就要求僱用他,對一般到處流浪尋覓落腳點的人來說,這可想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好良機,只可惜醜醜不一樣,他的真正身份是小白。

身為皇帝,他絕對不需要甚麼工作機會。

小白好奇起來,便問道:「幹嗎小姐認為我是人才。」

那眉宇間充滿自信的少女,說道:「你非但是人才,更且是天才,是武功超卓的了不起將才。」

小白愕然道:「何以見得?」

少女冷冷的道:「只要小心看看你的眼神,就可以清楚瞭解得到,閣下今日雖然卑微、低賤,但蛟龍絕非池中物,只要風雲際遇,閣下自能一飛沖天,表現出驚世藝業。」

對了,就是單憑觀察小白的眼神,少女就肯定醜醜是個百年難得的大將之才。

少女道:「今天給我意外碰上了你,也就不會讓你溜走。我姓天名心,你呢?」

醜醜喃喃道:「醜醜。」

天心竟再踏步上前,突然一手握住醜醜的手掌,清心渴慕、期盼的道:「很好,多看一眼,再貼近一點,更覺你英明神武、卓越非凡,簡直是上天賜給凡間的絕頂奇才。」

醜醜竟然感覺到,天心的心在噗噗亂跳,眼神完全被醜醜迷倒。美女與野獸的組合,她竟然可以接受?

天心傾出心底的真誠道:「天呀,終於給我找到一個真真正正的男人了,醜醜,你的眼神在告訴我,你絕對非凡出色,我……真的從未見過如此超卓的神人。」

一種已許久未有過的溫暖感覺,突然在醜醜心底湧瀉出來,這種感覺,就只有在碰上昔日的芳心、耶律夢香時曾有過。

對了,這種暖意,是對愛的回應。

「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醜醜掙脫了天心,逕自轉身便走。醜醜是小白啊,他可沒有準備接受甚麼新的情愛。

逃避看來是最恰當方法。

「啊!」一聲慘厲嘶叫,於小白身後響起,回首望去,天心腳掌已中了一箭,鮮血迅速將地上染紅了一大片。

突然四周殺聲震天,三十多個大漢手持大刀從四方八面殺向天心。

天心已痛得倒了下來,她的一雙眼目凝視著醜醜,來吧,來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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