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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部 血囚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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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髮披在雙肩,髮色比夜色更濃,那嬌俏豐腴的身材,蜂腰盈握,膚若凝脂,勻柔光致。

抱頸擁吻,愈趨急促的呼吸,更感受到對方一種冶豔美絕的感覺。雙方在臉龐緊貼之下,思潮像似牽絲攀藤般交織。

從熱吻中感受,原來吻中有笑,吻中有悲,一顰一笑一哀一怨,吻得七情盡現、吻得淋漓盡致。

笑,是因為計劃的成功。悲,是因為還有一個東方心雪要應付,暫時還未能「一箭雙鵰」。

抱擁熱吻,會觸碰體貼對方的身體,可以感受那隨著胴體漾起了的勻好弧度。

芙蓉似的嬌靨,那兩片紅雲。那臉紅耳赤,兩人都陶醉在熱吻當中。只是,東方心沉的內心卻在掙扎。心、不停的亂跳,思想、不停的動盪,只因心內,還有一個人的影子──飛鷹。

絕不能愛上眼前這男人,他絕對比不上飛鷹,只有飛鷹,才是世上最強的男人,未來「罪十八島」的島主。

「可愛的心沉妹子,我絕對可以肯定,你此刻還是一個含苞待放的少女,處子之身還未被開苞啊!」

突然一躍閃身,夢兒已如風一般的飄走,留下呆呆若有所失的東方心沉,茫茫然在胡思亂想。夢兒,原來並非想像中的容易對付,確實是個好可怕的男人。

要征服整個「罪十八島」,除了要應付兩個東方公主外,就是要去找那十大門主,逐一擊破,再奪取所需,這是東方前輩的指示。

第一個要殺的門主,就是那司徒大一,因此夢兒選擇了先上「刺青總堂」。

走上總堂前的百步天梯,舉頭一看,眼前的情景直教夢兒發出無可奈何之色。

只見七咀八舌二人被吊於半空中,無從著力,全身被綁得繃緊,動彈不得,而地上卻放了數十尖刺。

「嗖!」的一聲,繩結鬆脫,二人從高處急墮而下,迎著地上的尖刺,穿體破胸,釘死當場,恐布的死狀在告訴夢兒,早已有人預料他會到來,但此人究竟是誰?

睜目看個清楚,媽的,正在不住失笑的,竟是不久前才被自己征服了的東方心沉。

她的身旁當然就是司徒大一——

第七章神相計中計

命運,從來都是人最想掌握的,也同樣是人最想去逃避的。兩者分別,卻在乎於天意安排。

想得知,是上天對自己眷顧,美好的將來。要逃避,是上天給自己的作弄、波折。

他期能否達成鴻圖大業,一箭七嬌,征服萬千國色天香,能否拳傾天下,成不世英雄人物,名留千古。這一切一切,是否自有命運安排?

要得知這些命運的安排,一直有個好像樣的方法——相學。

這方面的學問,神相風不惑便是當中的表表者。

二十多年前已斷言芳心的命格,小白的未來,九五至尊的皇帝命。現下,更把相學的奧妙,融入兵法之內,創出真正實用的「神相兵法」。

只可惜,苦心鑽研兵陣,耐心訓練「惡煞戰兵」,盡被皇上皇所破、所滅。

就連戰敗的後著,也為皇上皇所化解。看來汲取了戰敗經驗,實力已大大提升的他,也仍然未是皇上皇敵手。

青霞、紫霞兩姊妹就是神相風不惑派來刺殺皇上皇的後著。只是,雙方實力如此懸殊,他又豈會不知。到底,是神相膿包,還是他的後著之後尚有後著呢?

塵土飛揚,一張張兇狠的臉展現眼前,數百名「夕陽村」村民手執鐵棒、利斧或劍,把皇上皇團團圍住。

皇上皇的「來訪」,絕對是針對兩女,他對這雙娃兒有了種從未有過的好感,好想能威脅二人乖乖就範,當個奴婢,千依百順,日夜好好服侍,每天操他們七次八遍,淋漓盡致,弄個不亦樂乎。

只是,這一絲意念,卻把自己陷於危機之中。

數百村民牢牢圍著,手執「奪愛刀」的皇上皇嚴陣以待,高聲說道:「兩位姑娘,看來好有意思啊!」

青霞叫嚷著:「狗賊,你不是說要殺掉我倆其一的麼?哼!看你有否此能耐,過得此考驗與否?」

皇上皇面上露出一絲笑意,神態自若地道:「呵呵!好啊!如此守望相助的小村莊,鄰家危急,每戶也願挺身而出。只是,憑你們這些愚勇,就能把我制住麼?」

紫霞聽罷,怒不可遏,暴喝道:「狗賊,怕死的便求饒,不然的話,活該去死,殺吧!」

話畢,青霞戳指叱道:「眾鄉親,來吧!助我姊妹二人把眼前這個可惡的狗賊消滅!」

一聲叫喚,眾村民就如狼似虎般,蜂擁向皇上皇撲上,或刀或劍,勢如惡浪吞天,刀光劍影捲動烈陽光輝,照得一片光明。

一躍翻身,時而閃避、時而擋格,盡把眾村民的攻勢一一化解。皇上皇手中不停地舞動「奪愛」,但所有的招式,都也只是守勢,半點殺力也未曾呈現。

一邊防守、一邊從容地道:「兩位姑娘啊!幹嗎如此衝動?既有此雅興,我也就只好奉陪各位玩樂一番吧!」

說罷,用手往頭髮撥了一下,裝出一副鬼臉來,再道:「是了。倒不如這樣吧!兩位姑娘都不肯妥協,貿然向本帥動手,本應要殺無赦的。」

「只是,本帥卻好想把兩位招降,納入麾下,當我的近身奴婢。故此,絕難下以殺手,既是如此,不如咱們來個打賭,就是……」

話未說畢,一個手持長劍的村民直刺向皇上皇的面龐,劍光一閃,彎身拗腰,險險把奪命的一劍避過。

左腳一蹬,右腳立時向上一挑,腳尖準確地釘在那村民的喉頭上,腳腕一伸,登時行得對方仰首飛退,連消帶打,乾脆俐落地把殺招化解。

「譁!好險呢!差點兒連性命也保不住,又如何能跟兩位姑娘打賭。」說罷,拍了拍衣襟上的沙塵,又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又再涎著臉皮地道:「是了,要打賭的,就是你倆眼光,請先來預算一下,本帥能否化險為夷呢?」

身陷險境的皇上皇,臨陣對敵,依然如此嘻皮笑臉,囂張跋扈,簡直目中無人,全沒處身死亡邊緣的惶惑。

兩女聽罷,正錯愕之際,皇上皇又搶著叫道:「要是本帥反敗為勝,兩位就要加入我軍麾下,長伴左右,日夜侍奉。」

「若我敗下來,只好把頭顱奉上,任由兩位處置,或斬或殺,悉隨尊便。」

輕佻表情,加上浮誇言詞。教青霞、紫霞二人都脹紅了粉臉,怒髮衝冠,氣炸了肺。

咬緊牙關,齊聲喝道:「好,狗賊,我倆就來跟你打賭,看看你有何本領全身而退。」

說罷,雙雙躍前,從腰間抽出一大團繁星暗器,疾射向皇上皇。

皇上皇見狀,舉臂把「奪愛」平置於胸前,雙手交叉轉刀,急速盤旋,把攻來的星星點點,全數反震開去。

說道:「嚃……,既然兩位姑娘都承諾了,那就成了,皇天作證,絕不能反口覆舌!」

縱身躍起,翻身越過人群,甫一著地,仰天呼喝道:「我的好傢伙,都出來吧!」

暴喝過後,一陣健馬急馳的聲音轟然響起,迅雷不及掩耳的自遠而近,不消片刻,一大隊兵馬便把「夕陽村」的聚村民團團圍著。

「狗賊,你竟埋下伏兵!?」紫霞怒叱道。

皇上皇得意洋洋地道:「姑娘們啊!我可從沒說過是一個人來,願賭服輸,哈……,好一對娃兒從此就歸我所有。」

原來皇上皇為了收服青霞和紫霞,已預先設下天羅地網,就算不能降服他倆,也能把他們活捉,容後再作打算。

數百村民見狀,心知形勢絕對不妙,頓時不敢妄動,血洗貧村,已是必然上演的悲劇。

只是平凡的村落民眾,又如何能敵得過「五國聯軍」的數百精銳戰兵,一切都盡在皇上皇掌握之內。

所有禍事,只因青霞、紫霞兩姊妹而起,弄至如此田地,禍及眾村民,兩人心情絕對壞透了,一陣內疚感覺不住的在侵蝕思緒……。

正當皇上皇滿以為勝券在握,春風得意之際,忽地一個村民挺身而出,步至眾人身前,雙目透出懾人精光,一副以死相搏模樣。

攤手冷喝道:「狗賊淫蟲,你以為咱們‘夕陽村’的村民是貪生怕死的賤類嗎?休想降服青霞、紫霞兩姊妹,咱們是效忠‘天法國’的子民,先把我們殺個清光吧!」

這一番大義凜然之言令眾村民傲氣昂揚,齊聲喝道:「對了,就把咱們都殺個清光!沒半個貪生怕死,更沒有人會投向你這賤種懷抱!」

面對逆境,毫不畏怯,拼死相護,足可見整條村都同心合力,信念一樣堅定。

站於眾人身前的那個村民,舉起手中的刀,把利刃放於自己頸項上,淡淡地道:「幹嗎呆呆站著?不是要把我們殺個清光嗎?若然不殺,那就給我們早點離開。」

勇者無懼,竟反過來向皇上皇挑戰,其餘的村民亦加以認同,一起把手中的兵器放於頸項之上,確然甘心死個清光,免被侮辱。

要殺盡眼前的村民,絕對談不上是難事。

只是,村民間的感情如此根深蒂固,若是強行把他們殺掉,也只會令兩姊妹更加討厭自己。

帶著無奈的淡淡笑態,皇上皇步上前去,竟伸手去撫摸那持刀要脅自己的漢子,輕輕的拍打他臉龐。

皇上皇冷笑道:「常言道:殺身成仁,仁者無敵,朋友,閣下雖只是無名小卒,但你的勇敢,卻換回了整條村的性命來。因為你的一番話,我就暫且放棄斬盡殺絕!」

眾人登時舒了一大口氣,青霞、紫霞更是面面相覷,驚喜不已。那漢子就更加呆在當場,不懂反應。

皇上皇再道:「只是,本座始終是反敗為勝,半分所得也沒有,看來實在有點那個……!」

猶豫之際,皇上皇突然推手一壓,竟壓向大漢手中大刀刀背,刀鋒自然割斬入頸,噗的一聲,頸項被割斬入三寸,頸骨折斷,頭顱向後便掉了下來,死得不明不白。

可憐的漢子後頸皮肉仍未割斷,故此頭顱向後翻掉,但仍跟皮肉相連,沒有掉在地上。

「退兵!」

說罷,擺出得意洋洋的俏皮臉,帶著數百「五國」精兵,離開這條充斥著人情味的「夕陽村」,心情倒也相當暢快。

把眾戰兵安頓下來,獨個兒往四周漫步,皇上皇的思潮中,正閃現著那兩名女子的倩影。

從兩女的眼神,皇上皇感到一種未曾嘗過的感覺。這種感覺,充滿著溫馨暖意。情,這就是他未曾領略過的異性情愛感覺。

情,也許是人世間的奢侈品,但肯定是人生中的必須。要是缺乏了它,生命也就欠缺了很多人性的感覺。

陶醉於思潮之中,皇上皇漫步至塌毀了的前瞭望臺,這裡正是他與兩女初遇之地。

置身此處,就更能感受到當中的「情懷」。

「大將軍,眾戰兵經已妥善安頓,準備就緒。請問我軍下一步應如何對付‘天法國’戰兵?」

跟浪漫氣氛全不相配的說話驟然響起,把皇上皇從綺思中驚醒,頓覺討厭。

說話的,正是被李厲琤打得落花流水,狼狽不堪的摩迦陀。

皇上皇罵道:「蠢才!不,該是大蠢才呀!不見本師在沉思中麼?媽的竟來煩我,有個屁要事來稟告,還是來胡亂放屁?」

驀然惹來一輪責罵,摩迦陀也不知犯了甚麼錯誤,只傻兮兮的道:「對不起,我並不知悉閣下正在思索作戰策略。」

皇上皇聽罷,又再張口痛罵道:「你娘生的大蠢貨,我哪有說過在想甚麼作戰策略,該死的臭龜蛋,別自作聰明吧!」

皇上皇厲聲喝道:「難道本帥腦海中想甚麼也要向你稟告嗎?媽的真個笨得可憐!」

這些年來,皇上皇一直跟著橫刀苦練武學,大有所成後,便獨個兒找尋機會要冒出頭來,重掌昔日光輝。

在過去的漫長日子當中,總是孤孤單單的度過,鮮有人能洞悉他內心所思所想,更且難有人呵護、關懷他。

自懂事以來,皇上皇就是個鋒芒畢露、智計神男的非凡人物,憑一人之力便同時跟三國四族聯軍周旋,更且一直不敗。「皇國」中人人皆對他稱頌、誇耀,彷彿皇上皇就是救世主。

太多的恭維,相對上更缺乏真正的愛。父愛、母愛、友愛……,皇上皇從來也未得到過。

只有一個皇玉郎較為令他感受到親情關切,只可惜最後又是皇玉郎把他攆了下臺,使他失去一切的風光。

愛,對皇上皇來說,實在太陌生,只是愛與情乃人生必須,皇上皇豈能缺欠?

自碰上了青霞、紫霞,皇上皇內心燃起了一種好渴求情愛的感覺,腦海中常常幻想兩人出現。

兩位動人少女,性子倔強、固執,正好是皇上皇最欣賞的一種,碰上了,便好想擁有。

只可惜,攻陷少女的心比攻城陷陣難上千倍萬倍,攻城只在乎實力,攻陷青霞、紫霞兩姊妹的心,卻關鍵在於對方的抉擇。要是兩女未肯接受,就算如何也不可能教他倆投入懷抱。

皇上皇突然捉住摩迦陀問道:「你娶了妻沒有?」

摩迦陀笑道:「佛門子弟,不談色慾,哈……,我少年時都愛放縱情慾,中年修心,再沒想過甚麼娶妻生子了。」

皇上皇不滿道:「唉!竟找著個笨喇嘛來問,真沒味兒,算了吧,快滾,別阻我尋思。」

摩迦陀當下退去,但他已掌握皇上皇心思,少男思春,更且被情所困,看在眼裡,記在心中。

※※※

皇上皇退兵以後,青霞、紫霞二人在「夕陽村」內一個隱蔽的溫泉熱湖中沐浴,把疲倦一一盡消,享受著寧靜的一刻。

既是「天法國」訓練出來的出色刺客,任務失敗,理應內疚萬分,可是,此刻的他倆,卻沒半分失落之色。

「皇上皇果真是個難纏的傢伙,一般的佈局,當然未能把他宰掉。只是,你倆即曾受過嚴格訓練,正好把計劃推向更深層次,繼續我的後著擺佈。」

正當兩女於湖中沐浴之際,一把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說話的人,正是他們的主人──神相風不惑。

青霞聽見風不惑的聲音,登時嚇得粉臉通紅,忙用雙手掩於胸前,害羞地道:「主人,咱們已成功令那狗賊皇上皇著迷,只要再加把勁,就定必鴕把他的心靈完全俘虜。」

風不惑聽後,露出一點笑意,冷哼一聲道:「嘿!甚麼皇上皇,還以為是個很出色的傢伙,卻原來都不外如是。不論甚麼英雄,也難過美人關呢?」

紫霞道:「主人,我們現下應當如何應變?」

風不惑笑了笑道:「按原定計劃,把皇上皇拖入迷情局中,只要這關鍵傢伙崩潰了,五國聯軍便不攻自破,哈……,殺敵不用兵,最上乘之兵法,攻心為先,皇上皇啊,你還是未及我呢?」

神相的手輕輕按在二女香肩之上,青霞、紫霞都不敢反抗,但登時已桃腮泛紅,全身抖震了起來。

風不惑選出兩女去誘惑皇上皇,馮的就是兩人既是處子之身,又對情慾之事極為反應敏銳。

肌膚稍稍被觸及,全身也驟起突變,羞愧不已,臉紅耳赤,教男人心蕩神迷,好想擁抱、呵護。

對了,就是這種羞怯的反應,把情竇切開的皇上皇擄住,教他全然迷醉,不能自拔。

風不惑不住在笑,他武功極是乎凡,但在戰法、用兵、挑選人才上,天下也未必有人能及得上自己。

戰勝,用計之中,也蘊含太複雜的變化,皇上皇從未試過戀愛,當然容易上當了。

神相笑了又笑,把二女緊緊擁抱起來,那股來得好真實,又急疾湧瀉的炙熱,自赤裸的處女身軀傳來,好……滿足!

對了,那李厲琤從來未能滿足風不惑,從前、現在又或將來,也不可能令神相遏止慾念——

第八章愛光明使者

從前的四國四族,現在都盡被小白皇朝統治,剩下的就只有一個小小的「天法國」。

本是知己好友的小白和伍窮,最終還是逃不過兩虎相爭,你死我亡的局面,如此天意弄人,倒叫人心痛。

惟是面對聰明絕頂,天賦奇才的小白,單是伍窮一人顯然有點吃力。

當你是平凡小子時,只會渴求兩餐一宿已心滿意足。但身份和地位提升千倍以後,所面對的已經不再是簡單的衣食足與否。

為了更上一層樓,證明自己更具智慧,無敵天下,必須想出很多辦法來,面對比你更強大的人。

是更強大,卻不是更強!

伍窮,從當日的一個寂寂無聞小夥子,到今天貴為一國之君,所要解決的難題,又豈是凡人可以面對。

跟小白已結下不解仇怨,這令本來簡單的事,都變得複雜起來,或許那是每個皇帝也必要經過的考驗。

瘋狂,必須令全國人民陷入瘋狂狀態,才有致勝把握。伍窮把「天法國」的男丁,全徵來訓練成瘋狂戰兵,交由大將軍李厲琤管治。

二十年前,「天法國」在皇后雪無霜的統治下,成為四國四族中最怯弱的一支,百姓過著「人牛」生活,低下卑微,任人責罵,人性任由踐踏,確實苦不堪言!

直至伍窮出現,「天法國」才不斷壯大,致使在其他國家當低下「人牛」的「天法國」

人才迴流,漸漸結聚而成強大、充滿希望的「天法國」。

可是連場大戰失去大量男丁,「天法國」再次變回二十年前模樣,百姓再次過著穿不暖、吃不飽的生活。

大家開始埋怨伍窮,由崇高敬仰漸漸變成百般怨恨。戰爭不絕,又豈能再有舒適日子?

伍窮不懂去安撫百姓的心,但有一個人卻懂,她懂得每一個心靈或肉體受傷的人需要甚麼。

如此充滿愛心的人,正是當今「天法國」的皇后——十兩,原來伍窮唯一最愛。

飽歷無數風霜的十兩,往日的少女神態已不復見。本來烏黑的頭髮,已添上縷縷白愁絲。然而眼神卻多添了幾分滿足,那張本來充滿稚氣的俏臉,被歲月洗褪嬌怯,變得成熟豔麗。

十兩帶著兩名侍婢和一些乾糧棉被,走進「窮鄉乞巷」中,本來生意興隆的「綺泥坊」

和「百花香」都關上大門,周圍死寂一片。

失去生產力的地方,恍如一個廢墟,伍窮把所有男丁帶走,剩下一群孤兒寡婦,老弱傷殘在此偷生。

看看此情此景,十兩的心痛如刀割,她明白失去至愛親人的悲傷感覺,所以她希望幫助這些人逃離苦痛,獲得一點心靈安慰。

本來就不太興旺的「窮鄉乞巷」,如今更似鬼域無異,十兩還能看見伍窮、太子和夢兒在那裡交戰時留下的痕跡。

十兩留意著每一位百姓的神態,只見他們眼神充滿失落、哀傷、憤怒、絕望、無奈、嘆息和恐懼。

彷彿控訴般的眼神,向十兩逼視而來,令她一顆心如被人用力揪緊了一樣,很難受。

身旁叫蓮花的侍婢亦發現不對勁,低聲在十兩身旁道:「皇后,咱們還是回去吧,那些人好像……。」

另一個叫秋霜的侍婢亦低聲道:「對呀,從來未碰過如此不友善的面孔,比起隔鄰三條村莊的人,這裡可布得多啊!」

惟是十兩雙眼透出堅定神色,淡淡道:「不,愈是難綞的人,愈需要別人關懷!」

侍婢無話可說,突然間,四周或坐或躺的老弱婦孺,都跑過來,把十兩團團圍住。

十兩和侍婢都嚇得緊緊靠攏一起,只聽得當中一個婦人道:「你來幹甚麼?伍窮不是捨棄了我們嗎?滾,別裝模作樣!」

「咱們不要假慈悲!」

「咱們不要你可憐!」

百姓的喝罵聲此起彼落,無形的壓力下,十兩和侍婢只感呼吸困難,頭昏腦脹。

百姓把圈子不斷縮小,喝罵聲像士兵衝殺般,圍鐃著十兩和侍婢,愈罵愈兇,群情激憤,似要把三人都吞噬。

百姓所發放的無形壓力,教十兩感到難受。只見一個老伯突拾起一塊石頭,怒道:「臭婊子,別裝模作樣,我們受夠了!」說罷,竟將石頭扔向十兩頭額,毫不留情作出傷害。

百姓登時紛紛和應,拾起地上石頭,往十兩三人身上扔去。雖然全都只是半個拳頭般大小的石頭,但卻打得人好痛。

忽地一個衣衫襤褸,約七、八歲小女孩走出來,擋在十兩身前,高聲喝止各人,說道:

「別太過分啊,姐姐是個好人,你們哪一個比得上她啊!」

小女孩回頭去看跪在地上的十兩,不禁訝然驚呼了起來。

十兩額頭被剛才石頭所傷,面上竟劃破了一條淒厲血痕,為完美無瑕的臉添上血腥,瞧得人好心痛。

十兩毅然道:「大家都失去了最愛的家人和朋友,那全是伍窮的錯,先前的憤怒,我絕對理解。但我卻不可能因此而退縮,還是堅持來照顧一下大家。」

戰爭帶來殺戮,權力、地位,也一樣帶來血腥。

十兩幽幽的站了起來,拿起帶來的一點食物,說道:「身為皇后,我必須為朝廷苦害百姓負責。是我選擇下嫁伍窮的,若非十八年前有此重大決定,伍窮也就不可能統治‘天法國’,也不可能為各位帶來創傷,我真的甘願有責罰降臨身上,教我好過一點。」

伍窮統治了「天法國」以後,令整個國家強大起來,但不斷的爭戰,又或是昔日跟太子鬥爭,今天繼續不肯跟五國言和,只教百姓前仆後繼的為國家捐軀。

願意瘋狂起來的大部分人,都將伍窮捧上半天,奉他為神,聽他旨今行事,不惜拋頭顱、灑熱血。

但興奮過後,一大堆受傷甚至殘肢的戰兵,又由誰來照料呢?他們已失去作戰能力,生命也就等同失去價值。

「天法國」已不再需要他們了,這一大群人何去何從?

還有大家的親人,又如何面對未來?甚至一些喪失了性命,連白骨也不見,他們的老爹、孃親尚在人間,又或留下孤兒、寡婦,又有誰來給予安慰、問候。

十兩這二十年來見過太多類似的傷心人,她也是其中之一,絕對明白箇中苦況。

故此,她決定不離開「天法國」返回小白身旁,她要把「愛心」傳達給每一位苦難者,要他們知悉,原來不幸的人,還有人願意照顧、慰問,他們並非孤身獨對無奈。

伍窮濫殺,十兩卻一個又一個的去安撫傷痛心靈,教大家從睏倦、絕望中迴轉過來。

伍窮是惡魔,十兩就是光明使者。

喜愛伍窮的人,不屑十兩所為,但痛恨伍窮者,就被十兩感動得痛哭流涕。

十兩發自內心的言詞,終於打動一群無助者的心,皇后跟皇帝並非同出一轍,十兩就是十兩,是光明使者。

她,為大家帶來溫暖。

十兩走過去坐在眼神落寞的婦人前,雙手輕握著她的一雙手道:「我可以幫你嗎?」話聲溫柔,甚是體貼。

村婦忍不住掉下眼淚來,悲慼的道:「我很很想念相公。」

十兩擁著那婦人,讓她哭個痛快,她明白村婦的心態,因為在十兩還很小的時候,已不時見到父親柔腸寸斷朝思暮想孃親,而感觸落淚。

小小年紀的十兩,便已學懂如何去安慰傷心欲絕的人。

此時,十兩又發現有一間木屋,內裡燃了一點燭火,隱約傳出急促的喘氣聲來。

咻咻喘氣聲中,帶著太惱人的無奈,又有點腥臭味,難怪沒有人願意接近木屋。

十兩本想走近,惟是先前那小女孩卻把她拉住,更在她耳旁說道:「內裡住了個不能接近的可怕人物。」

十兩輕輕甩開小妹子的手,她來就是要面對別人不肯、不敢接觸的孤苦百姓,淡淡的道:「他需要別人關心,也就是需要我!」

木門被十兩推開,一股濃烈惡臭撲鼻而來,身後的百姓都倉惶退避,只剩下十兩站在門口。

屋內有一張木板床,床上躺著一個滿身都包住破爛布塊的男人,口中不斷髮出呻吟聲,好為難才擠出一句話來:「不要碰我!」

十兩正要上前,小女孩一再阻止,顫聲道:「他患麻瘋啊,傳染的,算了吧!」

十兩卻綻出笑容道:「只要是我的百姓,我也要跟他親近,甚麼也阻止不了!」

十兩輕輕走近,用布替他抹掉身上又臭又腥的汗水,那人已是熱淚盈眶,感動不已。

「窮鄉乞巷」原來絕對仇視十兩,可是她的出現,卻教大家明白到,「天法國」原來還有愛的存在。

百姓在十兩的愛心薰陶下,以往的無奈感覺都驟然散去。

平靜的一天,有愛,因而便有溫暖、有快樂。只是,平靜背後,殺機已現。

兩旁的民房,突然有人破窗而出,六柄長劍交織成一個劍網往十兩攻去,百姓被劍風逼退一旁。

甚麼?為啥菩薩心腸的十兩竟有人要刺殺?

劍網愈織愈大,快要把十兩來個千刀萬剮,惟是又倏忽停住,只圍困十兩,教她難以逃脫。

「‘五國’國王懇請‘天法國’皇后一聚,敬移玉步。」

原來刺客是五國派來,不用多說,此舉全是針對伍窮,皆因十兩在伍窮的心中仍有著極重要的地位。

簡單任務,正要擄走十兩,忽地咻咻連響,二人自樹上躍落,掠動繁花如雨點,有些還落到刺客頭上,漫天飛花徐徐落下煞是好看。

頃刻間,百姓和刺客盡被花海吸引住,只是美麗的背後就是殺劫,兩條黑影已攻向圍著十兩的五國刺客。

隨著花海消失,兵器交擊之聲連綿不絕。媽的,伍窮果然不是呆子,早在暗裡有所部署。

偷襲好成功,裝作貧窮可憐百姓的侍衛,一上來便攻破劍陣,六個刺客好快便倒下了五個。

剩下的只有一個包著頭顱的刺客,以一敵二。

暗伏埋藏的侍衛先向皇后十兩一拜道:「護駕來遲,令娘娘受驚,罪該萬死。」

說罷,剩下的刺客卻嘻笑了起來。

刺客笑道:「好了,好了,放心,我會替那賤皇帝伍窮行刑的。」說著,手中五尺長劍乍起一道驚虹,再化作天際彩霞,捲起風雲劍花,紛紛落在兩個侍衛身上。

是劍花太美還是來得太快,已無從得悉,但結果都一樣,兩位苦苦忍耐的侍衛,都一同倒了下來,心臟開了一個洞孔,洞孔像花朵,燦爛又奪目,更奪命!

刺客並不拖泥帶水,當下一手扣住十兩手腕,直飛而出,可是就在此時,那麻瘋漢子的木屋竟爆裂了。

屋子爆開,因為麻瘋漢抽出他的刀攻向刺客,咬牙切齒,拼盡生平所學揮出無儔一式。

如弦發矢飛,殺!

刺客當下回身,先是一個鯉魚打挺,旱地拔蔥,抽掠回斬。

星掣電閃的金光乍現,一陣裂帛撕聲同時響起,血花四濺,十兩臉上也沾上了。

麻瘋漢跟刺客昂然對峙而立,那一身又腥又臭的麻瘋怪人,雙手緊緊握刀,就擋在十兩身前。他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十兩,更不容許自己倒下,因為十兩是他的朋友。

十兩激動的道:「你……並非侍衛,絕非伍窮派來暗中保護我的任何人,卻甘心為我受傷。」

麻瘋漢笑著回首道:「朋友!」

就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已足夠交代一切。十兩視他為朋友,他也甘心為十兩捨命。

朋友就是朋友,既是朋友,自然有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死,也無懼!

朋友終於堅持不了,倒下來死去。長得一身大麻瘋,被重病折磨久了,能為朋友而死,總算有個痛快。

十兩為朋友滴下香淚的同時,身上有傷的刺客已扣住十兩的手,飛快逃離「窮鄉乞巷」。

今天有愛、有溫暖,也有傷痛。

就在刺客走出「窮鄉乞巷」,險險吐出一口氣之際,一個人影卻擋在前面,人影之前還有刀影。

這攔住去路的,是個聰明人,因為他好想盡快突出自己在伍窮心中的地位,更想一飛沖天。

他的名字是——江南——

第九章天仙不缺三

「春花杏樓」在「七重天」內,堪稱首屈一指的出名妓院,內裡全是天香國色,蝕骨銷魂的名妓。

生意興旺的「春花杏樓」,門前張燈結綵,充滿著鶯鷹燕燕的蕩語靡音,自有一種春光滿溢的氣氛。

經營「春花杏樓」的胡老闆,在江湖有著一定地位,黑白兩道都要給他三分薄面,故此江湖爭鬥都極少惹上頭來。

今天來了個出手闊綽的大豪客,揮霍千金面容不改,胡老闆對此等豪客,一向殷勤招待。

可是接踵而來的,卻教胡老闆這老江湖瞠目結舌,徒嘆奈何!

莫問、張狂和李太白他們的激烈交戰,令「春花杏樓」的觥籌交錯聲肅然靜止。

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惟是一個人的出現,竟令本來你死我亡的爭鬥歇息下來。

她曾是劍仙李太白的妻子,「白世家」的掌權者——白髮魔女。

瀑布似的雪白長髮,驟眼一看,仿似是為了掩蓋人世間一切交愁的霜雪,唇如鳳仙花汁,臉白如雪,一對眼睛彎彎的像娥眉月一般。

穿著橘黃色的薄紗寬袍,露出裹身深黛滾蝠花邊的一角褻衣,酥胸半露,賽勝冰雪的嫩白肌膚,確是迷人至極。

「看來,我最應該愛的原來是你,而最應該選擇下嫁的,就是你啊!」

如此情意綿綿的一番話,除了教莫問一臉愕然,還惹得身旁的兩位劍術大家,憤怒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被白髮魔女絕色比下來的唐芙,眼看三位前輩高人都神色各異,心下正為莫問暗自擔心。

惟是莫問好快便回覆鎮定,一臉從容。畢竟他面對危機的經驗充足,未致過分迷惘,好快便定下神來。

李太白和張狂都很想得到「白世家」的「歲月燃燒」神功,惟是白髮魔女只會把神功留給唯一最愛的男人。

從前兩人都試過得到白皮魔女,惟是她對愛有太高的要求,劍仙、劍狂的愛都來自一種貪念,並不情真愛深,也就一直未能打動白髮魔女,願意把「歲月燃燒」的武學傳授。

誰個跟白髮魔女戀上,都可能是兩人爭奪「歲月燃燒」的大敵。難題來了,最簡單的方法便是把難題「消滅」。

殺!

此刻的張狂殺氣滿溢,雙目射出熾熱怒火,身子晃了幾晃,衣衫揚起,「袖刀」像一抹夕暉升起,奪命來了。

莫問攤一攤手道:「張老前輩,你何苦太執著,緣份逝去,不應挽留,我這等少年郎,當然容易吸引異性,看你啊,又老又醜,比了下來自是必然,歲月不饒人,白髮魔女喜歡我好合理啊!」

莫問卷入三角戀的漩渦之內,其實並非偶然。白髮魔女的出現,挑起了劍仙、劍狂之爭,莫問刻意壓倒兩人,因為自己一方的形勢岌岌可危,惟有藉助兩人都不知何故怯懼的白髮魔女,今夜才有擺脫險境之可能。兵行險著,卻是必須踏前一步。

莫問說話中不住的挑釁劍仙、劍狂,步步進逼,表面上是惹來兩大超級高手攻殺,實則是釜底抽薪,另有所圖。

只見原已豎立的「袖刀」,化作靈蛇一樣,游到唐芙身前,莫問正覺奇怪,以為張狂欲以唐芙作威脅。

「袖刀」快要及身,唐芙往後退避,那刀卻纏上她腰間長劍,對了,長劍才是目標。

「錚」的一聲,劍疾若星,宛似一道銀光,插在莫問身前不遠處。

莫問漫不經心道:「小子功力低微,如何跟張老前輩一戰呢?」

張狂傲然道:「臭小子,你若放棄用劍,本座只好讓你早一點見閻王,死得更痛快吧!」

殺性凜冽,陰冷寒意已至冰點,莫問迫於無奈似的,拔起地上長劍,先挽出一個劍花來。

莫問刻意以劍尖指住前方的張狂,嘻皮笑臉道:「前輩實在太糊塗,你我決戰,豈不教死人頭李太白坐享漁人之利?該三思哩!」

只見李太白一臉悠然自得,撫著下巴長鬚隱現微笑,看著莫問的雙眼愈眯愈細,細得只剩一線。

徹頭徹尾都是異兇狂相的張狂,卻不理莫問廢話,靈蛇般的「袖刀」再次激豎起來。

「袖刀」激起氣勁如箭,直刺破八方,疾射向莫問。

莫問掄舞長劍,把激射而至的氣勁盡數御開,長劍劃破穹蒼似的揮出一道劍氣反襲向張狂,態度輕佻,傲慢又嘴角帶笑。

笑甚麼?是冷笑還是恥笑?可惡!

張狂躍上半空,身法如巨鷹撲噬,怒意厲烈壓下,「袖刀」斬出狂傲之勢,刮成凜烈狂飆。

面對如此殺神滅佛的一擊,莫問有啥對策?

奪命一刀,莫問竟不退不避,橫劍高舉過頭,動作就在那一刻靜止,如此簡單動作,就用來面對張狂的必殺一刀。

神兵碰擊,並沒有炸出轟烈巨響,可是爆發的氣勁卻震裂四周,武功最弱的唐芙,發現自己一時間難以呼吸。

本應發出如雷巨響,惟是張狂「袖刀」詭異非凡,可剛可柔,兩道殺力相碰,竟把四周空氣迫開,形成剎那間真空。

「崩!」的一聲清響,擋住張狂殺神「袖刀」的長劍,驟然折斷,不堪一擊,直教唐芙驚叫起來。

長劍折斷,化去了「袖刀」蘊藏勁力,就在此時,莫問臉上又浮現了不該有的笑意。

長劍雖斷,只是莫問依然搶攻,左手拍向斷劍劍託,如箭離弦,追風逐電似的,破入「袖刀」的布袖之內。

劍影炸出一道烈虹,那無端、詭麗又綿密的劍影,竟穿過了比金鋼還更硬的衣袖。

原來莫問在劍仙、劍狂決戰之時,留意到「袖刀」破穿了一個小洞孔,斷劍射袖,正正恰到好處,穿過那裂開的破孔,再狠狠刺射劍狂咽喉,奪命殺人。

這一凌厲巧妙劍招,非但劍狂呆住,就是站在一旁的劍仙李太白也面露驚惶,訝然失色。

斷劍似要釘中咽喉的一刻,張狂及時一掌抽出,斷劍被拍碎散射插入頭頂橫樑上,「袖刀」注力未斬,仍在舞動。

莫問敗了,斷劍一式被破。

只是張狂竟轉身退後,口中唸唸有詞道:「好,我敗了!」

原來張狂咽喉「天突穴」有一個凹了下去的傷疤,剛才莫問飛出斷劍同時,亦迫碎一塊碎片,後發射前,劍狂破碎了斷劍,卻被那塊小碎片傷了咽喉。

張狂心忖莫問用的只是尋常兵器,加上有傷在身,亦未有十成功力發勁,否則剛才咽喉已可能被刺破開,自己太小覷莫問了。這巧妙劍招,究竟是誰所創招?

「哈哈哈,好呀!好一個笑莫問,不愧為小白笑蒼天的兒子,武功出神入化,比起小白看來也毫不遜色吧!」說話者正是那一直沉默的李太白。

莫問神色漠然的朝他瞧去,對他的讚頌毫不欣賞,只淡淡道:「我的武功如何厲害,也及不上你這死人頭半分,從死裡復活,又躺棺材又埋葬了,還可以回到陽間,從前的‘天皇帝國’老不死還是要死,劍仙前輩可比他更勝一籌哩!」

李太白撫著長鬚,未有動怒,微笑道:「你那招‘折足先登’實在太出色,已經有我八成火候了。」

甚麼?原來莫問剛才所使的一式劍招,竟就是來自劍仙李太白所鐼研出來的「天仙缺三」其中一式「折足先登」。劍狂當下恍然大悟,這小子一再證明,劍仙的實力是在他之上。

莫問一屁股坐在椅上,翹起他的二郎腿,笑道:「哎唷,原來雖是同一劍招,但始終未及你這死人頭,失敗!失敗!」

莫問擅於詞令,又愛捉弄劍仙,不住的跟他對話,只有被莫問玩弄股掌之上。

劍仙故意跟他對話,只是一心要細採莫問吐納呼吸間,究竟還剩下多少內力。

先前簡單一招,好明顯莫問已顯得有點力不從心,加上傷勢未愈,大概內力已不足原來一半。

殺莫問,看來已並不太難,劍仙也就不再跟他鬥嘴。

李太白雙目寒光陡然暴射,冷冷道:「死人武功,倒有置人於死地的方法。」

說罷,一腳踢起身旁木椅,「先天無形劍氣」同時激射。

紅色「元氣劍」、白色「煞氣劍」、紫色「罡氣劍」、黑色「邪氣劍」不斷激射半空木椅,色彩繽紛的劍氣煞是好看。

片片木屑在半空如雨落下,頃刻間已堆積小山。只聽得霍霍聲響,一柄木劍,竟落在莫問跟前。

莫問撫著木劍,只感木劍還微微炙熱,笑道:「好細緻的功夫呀,死人頭給我如此花巧的雕制木劍,唉,如此心思,若然多年前花在白髮魔女身上,她便早把你想要的寶貝傳給閣下了,真笨!」

李太白負手背後,把說話當作耳邊風,冷冷的道:「你能無師自通揮出‘天仙缺三’,顯然全因‘盜武’關係,如今正好讓我看看剩下的招式,你這天賦奇才的傢伙,究竟能否一樣推算出來。」

劍仙多年浸淫劍招,加上對劍術半生投情,從未遇過莫問如此天份驚人之輩,一方面要殺他,另一方面也好想親身體驗一下,莫問究竟是否真的悟性超凡入聖。

酒逢知己千林少,劍仙碰上劍學上更勝昔年名劍的莫問,也好想在斬殺對方之前,領略出劍學上未有感受過,甚至未有想像過的領域、境界,滿足一下好奇心。

只見劍仙目光如炬,出手如電,拇指「元氣劍」直刺向莫問,莫問翻身起來,拔起木劍,幾個動作清脆俐落的先避過奪命劍氣。

手握木劍,但覺劍柄大小異常適合,劍身的重量和真劍相差不遠。對李太白的武功評價,又高上幾分。

李太白道:「‘天仙缺三’第三式‘後會有期’,來吧!」

左右兩手各出兩道「煞氣劍」,劍勢驚虹般彈射而出,直攻向莫問雙腿間。

莫問毫不倉惶旋身避過,木劍脫手飛出,在半空旋飛急舞,剎那間消失劍仙李太白眼前,反從後刺向其後腦。

莫問猛然向李太白搶攻,拳腳並施,快捷無倫,為的是要配合從後而來的劍。

原來「後會有期」一式劍招,主要在於前後同時夾攻,要敵人兼顧不了,拆去前面拳招,後頭便被一劍刺穿。

時間配合必須極之周密,相輔相成,教敵人難以閃避,一舉擊殺。莫問果然當下把「天仙缺三」的第三招領悟出來。

只聽到招式名稱便立時創招,強如劍仙也不得不心底讚歎、佩服。

李太白頭顱突往後一轉,盤旋疾飛的木劍被他長髮纏個結實,以發奪劍,木劍再筆直斬向莫問頂頭。

莫問及時雙手合什夾著木劍,解去危機。李太白同時一腳蹴出,把莫問撐飛三丈以外,胸口留下大個腳印。

莫問以木劍作柺杖,嘻笑道:「死人頭的腳好臭,對了,難怪妻子白髮魔女要改嫁劍狂,晚上跟你臭腳同眠,太難受了!」

李太白見莫問竟能把自己的「後會有期」一式,完完全全揮耍出來,又如何能放過這活寶貝!

李太白微笑道:「再試試第四招‘不見天日’。」

「先天無形劍氣」四劍齊發,劍勢恍如蛟龍盤飛,撲噬敵人,莫問面對此等嚇人聲勢,迫得提劍退避。

木劍與氣劍交加,一輪急舞,木劍交織出一個如傘形的劍網,愈舞愈急,劍網也就愈來愈大,繼而拔飛九天,俯衝而下,殺出一式「不見天日」。

「不見天日」一招,在於用劍織出密不透風的暗黑範圍,把敵人困在驚疑、惶惑、懼怯之內,任意誅殺。

李太白霍然跪下,一掌轟向地面,裂地沙石疾飛,如猛鬼冤魂般激射半天。

佛堂古鐘般的劍網,瞬息間被沙石破射得千瘡百孔,「不見天日」一式當下被破解。

李太白猛然縱身躍起,一腳踢飛莫問木劍,道:「第五招‘跨海飛天’。」

失去木劍的莫問,如何再能使出「天仙缺三」,李太白此舉究竟有啥目的?

木劍飛,碰撞四方八面來回折射,莫問也以同樣速度彈射來回,人劍剎那間織成密麻麻的殺陣劍網,把敵人劍仙困死在內。

「跨海飛天」在於人劍合一的超然境界,劍的每一下反彈,都在人的千算萬計當中,每一下發出的力度和角度都必須準確掌握。

精要在乎人,已不在乎劍,但敵人往往以為把握了劍,便能破招,結果只有慘敗收場。

「天仙缺三」原是劍仙李太白畢生鑽研出來的七式最強劍招,但凡劍招都有其破綻之處,始創者又怎會不懂。

李太白飛身追著莫問,莫問在哪裡,劍仙也在哪裡,「跨海飛天」原要困死敵人,教他迷失在劍網中,惟是用劍者的位置,就是唯一破綻。

劍仙抓緊了破綻,也就立於不敗之地。

忽然莫問一手執住木劍,大喝一聲,揮劍斬出弧狀劍氣,恍如一彎月光,疾劈向劍仙。

劍仙登時呆住,這……赫然就是「天仙缺三」中他參透不了的其中一式,十式劍法中有三式未能創出,莫問綜合五招劍法,卻頓悟創出了「缺三」的其中一式。

對了,莫問已超越劍仙的悟效能力!

劍仙震出合共十指劍氣來抵擋彎月劍光,同時撲衝上前,他決定了,決計不能留下莫問,否則後患無窮。

另一方的劍狂也一樣,疾射夾攻莫問,此子太強,不得不先下手為強,誅殺當場。

天下兩大高手左右殺來,莫問如何能擋?

不必擋,因為驚虹急閃,似幻疑真的劍光乍現,劍仙、劍狂同時飛退,攻勢驟然遏止。

劍仙、劍狂雙雙呆住,因為只是一招,他倆的手心都多出了一個由劍貫穿出來的小洞孔。

鮮血在滴,他倆終於第一次領教「白世家」的「燃燒歲月」!——

第十章多謝你騙我

愛,每人也期待,每人也想擁有。

愛情,更是人世間最溫馨、浪漫的事。

只是,愛戀卻分很多種,苦戀、痴戀、熱戀、狂戀……每種愛戀的感覺也不一樣,每個人對戀愛的感受也不相同。

有人追求被愛的感覺,也有人要逃避被愛情所傷害、欺騙。

若成功覓得真愛,陶醉當中,每一回的熱吻,每一次的擁抱,必然能令你深深的迷醉。

香吻,耳畔陣陣細細的呼吸,更感受到對方一種無微不至的關懷。雙方在臉龐緊貼下,思潮像似牽絲攀藤般交織。

擁抱,更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你給我溫柔,我也給你暖意,相互傳遞,彼此以感覺溝通。

愈是抱擁得緊,愈是能表達雙方的情意。

從熱吻中去感受,從擁抱中去理解。盡情地去細嘗被愛的浪漫,共享受被愛的溫暖。

抱擁熱吻,觸碰對方的身體,感受那隨著呼吸的起伏,期待著四片紅唇相觸交纏的一刻。

千言萬語,也未及深情一吻。

這些感受,於白髮魔女而言,也曾擁有過,但她仍不斷地在期待,只因,在她擁有當中,始終欠缺了「真」的感覺。

莫問方才把武學的天賦悉數表現出來,白髮魔女都一一看在眼裡,一種無可言喻的欣賞感覺,直湧上心頭,使她再一次去期待被愛的感覺。

「折足先登」、「後會有期」、「不見天日」、「跨海飛天」,「天仙缺三」的七招當中,已被莫問悟出四招,但卻盡被劍仙李太白所破。

只因,這四式殺招,本已是劍仙的招式,他對「天仙缺三」非常明瞭、熟悉。

那麼,又豈有被莫問剋制之理呢?

只是莫問突破創出的全新一招「天仙缺三」,卻輕易把劍仙壓倒,由此證明,莫問確是千載難逢的出色人物。

莫問二十歲,白髮魔女三十來歲,二人年齡相距十多年,惟是白髮魔女的眼神卻告訴了劍仙、劍狂,莫問才是她最欣賞的男人。

這個男人終於部署成功,他當然明白以一人之力,絕對抵擋不了兩大高手,但他有信心白髮魔女會出手相救。

果然,在最危急的一剎那,白髮魔女從她那如雲般潔白的長髮裡,抽出幼細如絲的劍,一招便連傷劍仙、劍狂,為他解了圍。

「我從來未欣賞過男人。」

「因夫人未碰上過極出色的男人吧!」

「對,你就是第一個。」

「多謝!」

「你會愛我嗎?」

「你需要愛嗎?」

白髮魔女道:「這個當然!」

莫問道:「那就太奇怪。」

白髮魔女道:「何奇之有?」

莫問道:「這些年來,夫人碰上的兩個男人,都未能帶給你需要的愛,但夫人卻未有強自追尋真愛。」

白髮魔女道:「出色的男人未免太少。」

莫問道:「偏偏夫人是太出色的女人,要門當戶對,又要你欣賞,簡直猶如大海中搜尋一根針,比登天還難。」

白髮魔女道:「上天卻讓我今天碰上了!」

莫問道:「接受夫人未免太危險。」

白髮魔女道:「你怕我的兩位前夫劍仙、劍狂。」

莫問道:「好應該怕吧?」

白髮魔女道:「他並不能傷害你。」

莫問道:「看來只有一個辦法令兩人難以威脅我。」

白髮魔女道:「你要我把二人殺掉?」

莫問道:「聽來是個不錯的提議。」

難以形容的惡劣氣氛漸漸形成,莫問果然成為最令劍仙、劍狂討厭,也是給兩人帶來最大威脅者。

劍仙真的有點後悔,他原意是逼莫問創招,創出他自己也領悟不到的三式「天仙缺三」

劍法,才處處留手。只是這小小的利益,卻竟使自己陷入困局之內,難以自拔。

白髮魔女從來未有施展過「燃燒歲月」,但一齣招便能連傷劍仙、劍狂,再戰下去,被殺敗甚至殺死的可能好大。

實在不該放過莫問,先前應當全力減殺此子!

一切一切,看來全掌握在白髮魔女手中。

「一夜夫妻百夜恩,說到底,我倆也曾熾熱的愛過,為何你此刻卻變得如此狠心,竟助這乳臭未乾的小子來傷我。」

說話的,正是劍仙。

劍仙好清楚,情,就是白髮魔女最大的弱點,只要再一次好好的利用,總有可能把劣勢挽回。

「你真的有對我付出過真愛嗎?你是我第一個真心喜歡的人,也同樣是首個把我心碎掉的人!」

說著,眼中泛起點點淚光,飲泣之聲頓時響起,又道:「你倆多年來哪有真心愛過我,咱們之戀在你倆而言,只是為了得到‘白世家’的絕世武學而已。你倆何曾付出過愛、付出過真心?」

蘊藏著點點的哀傷悲情,斥責之意,直教身旁的莫問、唐芙頓生憐憫之意。

劍仙、劍狂二人同是曾令白髮魔女心傷透的人,聽見她此刻的話,一陣內疚之感油然而生,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話。

兩行淚再也按捺不住,滑過臉龐。

心死,因為盡力而為後也未能改變甚麼,心死之前,已受了極大創傷,心才會死。

白髮魔女滿腔悲傷憤懣之情,兀自縈繞心頭,不住泣訴:「我也是個女人,好想有個真正關懷我、痛惜我、愛我的男人。這一生都缺乏愛,豈不死掉更痛快。」

淚,就如有生命一般,隨著悲痛的說話流下,只是,這些淚水,卻不是來自白髮魔女,而是來自站於身後,把一切說話聽進耳裡的唐芙。

她,雖沒有自發魔女的經歷,但卻同樣從未嘗過被愛的滋味。故此,她絕對明白、明瞭白髮魔女對愛的追求、對愛的渴望。

痛,已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又何苦讓自己繼續留下,繼續被別人傷害。她要逃避、她要忘記傷痛,就得要離開這教人心碎的地方。

含著淚珠,搶步飛奔,她要儘快離開,要把這兩個曾傷透她心的男人拋諸腦後。

她的手握住莫問,究竟是她需要莫問,把他一同帶走,還是莫問好需要她,留下來只會被劍仙、劍狂所殺?

翻山越嶺,二人走到了一條渺無人煙的小村莊,站在一間破舊不堪的木屋之前。

白髮魔女用手指著破屋,說道:「內裡的人,就是我在三個月前相識的,他雖只是一名平凡書生,但卻令我感受到他待我的‘真’。可是,此刻的我,卻對愛情全然失掉了信心,怕又再被欺騙。」

「你可以給我證明還有男人可以相信嗎?」

看來愛情的挫折,已把白髮魔女折磨得信心全失,迷失了方向。堂堂「白世家」一家之主,被兩個出色的男人所騙後,竟拋開自身尊貴身份,隨意投向一個陌生男人懷抱。

為的,就只希望證明,天下間還有男人會真正愛自己。

對方並不知悉她的身份,也就不會因為意欲奪取甚麼武學而欺騙她了。她要真愛,再不要哄騙,更不要受傷。

莫問踏步走至屋前,縱身入內探究一陣,好快便帶著笑意回到白髮魔女身伴。

莫問道:「哈……,那書生正在埋頭苦讀,沒啥好探究,但他的相貌堂堂,夫人你眼光不錯哩!」

白髮魔女突然一手執著莫問的手,飛身疾躍入屋內,「砰」的一掌把房門轟個稀巴爛。

房中,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赤條條的。

男的是那個書生,女的,是個偷情者。

白髮魔女沒有哭,只低頭道:「多謝你騙我!」——

第十一章決戰意料外

稱霸「七重天」的「冷血方唐家」,原為劍仙麾下的四大弟子,為了迎抗劍狂及白髮魔女,也就聯成一線。

今天,四大家族濟濟一堂,因為唐芙回來時,帶來了教大家吃驚發呆的師父——劍仙李太白。

一個應該已在九泉之下的人,突然出現。劍仙從來不愛徒兒發問,他只下了一道命令,集合所有弟子。

足以教大家立時疲於奔命的命令,只有劍仙一個閒著,他從「冷血方唐家」的總壇大門開始,慢步入屋,不住的細心觀賞,看一陣,又想一陣,心中的疑惑實在難以消解。

在李太白身旁,是那得悉好多秘密的跛腳唐芙,她一直陪伴著師祖,半步未有離開過。

唐芙隱約感到,她絕對不可能隨便離去,因為先前在妓院發生的事,看來師祖並不想有人外洩。

為啥唐芙有此斷定?

因為在離開之時,劍仙命她把未死的人都殺個清光,從此知道妓院中所發生的一切,只有她跟莫問。

李太白是唐芙心目中的大英雄,但那只是以前,現在而言,李太白在她心中變得極之複雜,更且極其危險。

劍仙在大店之內,轉了好多個圈,忽然站在中央,向著四周望了又望,跟唐芙交談起來。

劍仙道:「這房子好大。」

唐芙道:「對啊,但相比之下,冷殺殺師伯新蓋的房子,又比這總壇更大一點。」

劍仙道:「真的嗎?那你爹的房子又如何?」

唐芙道:「一般吧,比總壇差上少許。」

劍仙道:「‘森羅回地軸,妙絕動宮牆。’我先前還看見外面庭園石壁之上,有近似皇宮內的絕妙壁畫哩。」

唐芙道:「對啊,那是‘賓客圖’,活靈活現,寫得相當出色。」

劍仙道:「你也懂得欣賞?」

唐芙道:「不,只是略識一點點皮毛而已。」

劍仙道:「牆上共有四十八幅字畫,幅幅龍飛風舞,想必也是高人作品,價值不菲。」

唐芙道:「當然了,這些都是爹跟三位師叔伯,花了數年心血,才慢慢蒐集、重金購買回來的,要是他們得知師祖爺欣賞,必然開心不已,快樂得不得了。」

劍仙道:「真奇怪!」

唐芙道:「甚麼?」

劍仙道:「怎麼偏偏都不發生在我身上?」

唐芙道:「師祖爺說的是……?」

劍仙道:「唐芙,你來跟我說,為啥‘冷血方唐家’在‘七重天’名動驚世?」

唐芙道:「當然是因為四位師祖爺的弟子,不計辛勞,在這些年來努力開拓‘授徒’、‘收債’、‘保護’、‘押揮’等四大專案生意,致財源滾滾來吧!」

劍仙道:「說得好,財源滾滾來,自然風光。但為啥人家會找上來‘冷血方唐家’呢?」

唐芙道:「當然因為咱們四大家族武藝出色,在‘七重天’之內人人敬仰,甚是被抬舉吧!」

劍仙道:「好得很,但‘冷血方唐家’的所有實力、武學,究竟又是從何而來呢?」

唐笑道:「當然都是從師祖爺而來了。」

劍仙道:「哈……,對啊,那就好簡單,這裡的一切,‘冷血方唐家’的一切,也就好應該全歸我所有,對嗎?」

唐芙登時呆愕當場,她於終明白、瞭解李太白所思所想了,從前劍仙醉心武學,也沒有營商才能,一直以來都是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半點奢華生活也談不上。

外表看來,劍仙是個出世又淡薄名利的絕代高手,實則一直討厭貧苦,又未懂營商之道,故難享榮華富貴。

惟是回到「冷血方唐家」,堂皇的陳設,加上聲威顯赫,從未沉醉過豪華富足的李太白,竟有所決定。

劍仙道:「既然‘冷血方唐家’的一切也因我而來,師祖爺就來個一統大同,從今以後,由我來做大當家,‘冷血方唐家’一切都歸我所有,哈……,唐芙,你認為如何?」

李太白橫手強奪四個徒兒的一切,唐芙只是個小小徒孫,又哪裡敢說半句不,只好唯唯諾諾的附和。

難怪李太白四處看了又看,看完再看,他認定了一切歸自己所有,竟陶醉起來。

只是劍仙也好明白,自己在營商上實在力不從心,最好選個代表出來,勞苦的一切都交在他手上好了。

奪權、奪盡財寶、資產,只因李太白是師父。

夜裡,「冷血方唐家」的人都先後回到總壇,一一向這位大宗師恭敬磕拜,教李太白甚是痛快。

先是冷家,以首徒冷殺殺帶著兒子冷溫溫、女兒冷柔柔一同向師祖爺磕拜敬禮。三人合稱「冷溫柔」。繼而還有冷殺殺的四位出色徒兒,分別為原大、毛二、雪三及臭四。

劍仙的突然出現,恍如從死裡復活過來,對冷家而言,絕對是個大好訊息。

因為泠家主要經營的是「授徒」,有李太白坐鎮,聲威自是大大振興,對吸引富戶人家的少年人投入門下,自然大大增強效應,難怪冷殺殺笑得合不攏嘴,不住的在恭賀先師再現。

第二徒弟血風雲也領著血家眾人,先後向劍仙問安,養子血天子,誼子血武神,親生孩子血霸刀,三人同是第二代中的高手,對師祖爺再現,心中一陣混亂。

血家一向獨來獨往,一下子突然有個李太白壓在頭上,以後行事,豈不可能會受到管束?

血天子、血武神、血霸刀之下的第三代弟子,繼有二撇雞、楊咩須、大鬍子;痴肥、人山及老伴;血塊、血淚、血麻瘋等共九人,都長得凶神惡煞,但跪在劍仙面前,卻都恭恭敬敬。

還有三徒兒方家的方天下,妻子葉紅衣,最出色的第二代人物方失神,以及三護法「天地人」,四長老的老君、老佬、老鬼跟老豆,在劍仙面前磕首跪拜,必恭必敬。

最後是唐家了,家主就是劍仙最小的徒兒唐拾義,孩子唐三藏,還有六位遠房親戚,包括唐伯父、唐奶媽、唐表姐、唐四嬸、唐阿姨與唐大佬,濟濟一堂,拜見劍仙李太白。

一時間,總壇匯聚了劍仙門下所有高手,真個老懷安慰,熱鬧場面顯得李太白極是風光。

只是李太白卻沒有交代偽裝死去的原因,既是門主大宗師,又何須向任何人交代。

李太白坐在大廳的太師椅上,發出他的第一道命令:「我答允了劍狂,還有白家,三天之後,來一個徹底解決你們爭鬥的方法。每一方派出第二代的一個代表來,以決戰勝負來定斷一切。」

眾人聞言即時議論紛紛,雖然跟白家及劍狂弟子決戰,「冷血方唐家」早已有準備,只是三天後便決戰,實在太過倉卒。

惟獨只有二個人沒有多大反應,一個是唐三藏,另一個就是方失神,一直以來,競逐第二代的代表,兩人是僅有的最出色人物。

李太白笑道:「本座得悉從來只有一個唐三藏挑戰方家的方失神,哈……,除此以外,還有其他挑戰者嗎?」

大廳黑壓壓一片站滿了人,但卻半點聲響也沒有。其實有信心向唐三藏挑戰的人好多,只是就算戰勝對方,面對方失神,豈不自討苦吃。勉強要戰,也必然敗在方失神手上,又何苦來由。

唐三藏上前踏出三步,高聲道:「師祖爺,就讓我來向方大哥挑戰好了,也許會有奇蹟發生啊!」

臉上帶有詭異笑容,是因為唐三藏自覺已今非昔比,從前一直敗在方失神手上,是因為天資未及對方。惟是莫問的「盜武」卻大大提升了他,從莫問身上學得的「天仙缺三」劍招,正好大派用場。

劍仙門下,就以七式「天仙缺三」最強、最凌厲,經莫問指點,他已領悟其中的一式「天地大變」九成精髓,日夜苦練,唐三藏自問已深諳這一式劍招的奧妙,必然殺敗方失神。

對,一招了,一招便要把方失神擊敗。

慌慌失失,為人處處懼怕的家主方天下,看見唐三藏臉上充滿從未有過的勝利神情,一時間竟彷徨起來。

方失神卻沒有理會老爹,他踏步上前,恭恭敬敬的把手上「仇生」寶劍,交回師祖爺劍仙手上。

李太白笑道:「哈……,這寶貝又回來了,只是我已不必再勞煩它,既已練成「先天無形劍氣」,這寶貝還是送贈給後輩吧!這樣決定好了,兩位徒孫,誰是勝方,‘仇生’便贈予他好了。」

劍仙接過「仇生」,隨手一甩,「仇生」連劍帶鞘便直射插在大柱之上,等待著他的新主人。

大廳裡的人都各自退後八步,騰出一個大圓圈位置,任由第二代的兩大少年高手決戰。

唐三藏信心十足,在「神兵山莊」一役,對方跟太子一戰,實力已露了底,他已掌握十之八九。

他嘛,卻有一式比莫問更出色的「天地大變」,必然教方失神驚呆當場,一招挫敗。

想啊想,一會兒後,大廳內所有的人都會為他鼓掌稱頌,他可以奪來「仇生」,更重要的是冷柔柔。

自進來大廳後,唐三藏一直在注視,冷柔柔的一雙眼,視線從來未有離開過方失神。

憑著一式「天地大變」,他要從方失神手中奪得冷柔柔,教一直壓在他頭上的方失神一無所有。

被壓倒、不時恥笑的感覺蠻不好受,「天地大變」,比白無邊出色三倍以上,經莫問指點,自己再苦心磨練,已出色到不得了,也許一來便要斬掉方失神一條胳臂。

心中一直在告誡自己,千萬小心、謹慎、鎮定,唐三藏啊唐三藏,今次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必須全力一擊,把方失神殺敗。

四周「冷血方唐家」每人的目光,聯結形成一道強大壓力,一會兒的決戰,只會有一個受頌讚者,就是那戰勝者。

方失神、唐三藏同時緩緩的拔劍出鞘,雙目都盯緊對方,恍如一雙兇獸相互拼搏,勝利的將把另一方吞掉。

「天地大變」來了,長劍化作一道精厲的劍光,色彩斑斕,眾人來不及發出驚呼,金虹破空而起,盡展唐三藏的超然自信。

方失神又如何?

他的瞳孔收縮,手上長劍一揮,後發而同至,竟然是一模一樣的「天地大變」方失神怎可能懂得「天地大變」?

「天仙缺三」劍譜已落入白髮魔女手上,方失神難道又是跟莫問學懂這一招麼?

剎那間,原本興高采烈的唐三藏變得神情落寞,有一種極端的失魂,像一片樹葉,被突然而來的大風吹得東飛西轉。

「天地大變」拼「天地大變」,天地大大變動,大廳中不少椅子、茶几都震得碎裂破開。

唐三藏仍未有敗下陣來,他連忙收斂心神,只是乎手而已,只要抵得住一式「天地大變」,他始終不會戰敗。

忘記疑惑、忘記一切,專心一致的破殺,方失神只懂一式「天地大變」,絕對不可能殺敗自己。

思潮起伏之際,方失神已再攻來,師祖爺李太白竟急得叫了出來,只是四個字,卻教四大弟子及唐三藏都呆住了。

李太白道:「捷足先登!?」——

第十二章失神失魂記

電光火石間,唐三藏轉念千百,究竟為啥這傢伙竟懂得「天仙缺三」的其餘劍招?自己怎可能抵擋?

只覺雙目抵受一陣厲光,交擊的一劍除帶來沉重之極之失落,還有胸口的劇痛,繼而便是掌聲、歡呼聲。

對,是眾人稱頌的快樂歡聲,只可惜這些稱頌的聲音都全歸戰勝的方失神所有,自己毫無所得。

最令他痛心的,是模模糊糊間,有好動人的鶯聲笑語響起,動聽得教人心甜,只可惜聲音都向看勝利者方失神靠攏,這來自心中最愛的冷柔柔暢快嘻笑聲,已不可能投入自己懷抱。

此戰失敗,唐三藏好清楚,他渴望的一切也就化為烏有,從此只是方失神麾下的一頭狗!

方失神將生生世世、永永遠遠的呼喝他、指罵他、責難他,當然了,自己竟膽敢向他挑戰。

高傲、自負的表情盡現在方失神臉上,四方八面的恭賀、恭維,不絕於耳。

那笑得合不攏嘴的冷柔柔,一直抱擁著方失神的高大身軀,笑得比最燦爛花兒還要漂亮。

美目流盼,玉頰生春,從心底裡冒升出來的冶豔笑態,加上油然而生的衝動。

旁人看來,似是隨風柳絮,又像愈綻愈盛的花蕾,才子配上佳人,最美的一雙,好教人羨慕。

歡呼聲四起,猝然,火辣辣的一巴掌摑在方失神臉頰上,教他一時呆若木雞,沒有反應。

能有啥反應,掌摑他的是師祖爺李太白,方失神可以怎樣?不錯,確是怎麼樣也不能。

李太白喝道:「我從來不愛問門人問題,你從實招來便是,究竟從何處偷學我的‘天仙缺三’?」

怒氣衝衝的李太白,表現得異常憤慨,教眾人都呆住,既然方失神用的是劍仙武學,從何處學得又有啥重要。

李太白對此道理當然明白,只是他必須來個下馬威,在眾人面前痛摑方失神,給他最大侮辱、青備,也就是間接通告所有人等,在劍仙門下,「冷血方唐家」的真正主人,是他李太白。

就算方失神如何出色,也只是他劍仙門下一員而已,大家要仰慕的,是他,劍仙李太白。

方失神恭敬地道:「是徒孫小時候,師祖爺練劍時,一次意外記下的劍招,大概只得二成神髓。」

李太白笑道:「呵……,原來如此,我來問你,師祖爺先前的一巴掌,摑得你對不對。」

方失神道:「當然對!」

李太白道:「為啥呢?」

方失神道:「弟子不才,演繹劍法只得二成力量,有辱了師祖爺心血奇招,自然應該掌摑。」

李太白道:「愚子可教也!」

方失神道:「懇請師祖爺再教。」

李太白道:「好,還有五招,一年以後我再教你。」

方失柙道:「敬謝師祖爺。」

李太白道:「你三天之後便要跟姓白的及劍狂弟子決戰,有信心為本門爭光麼?」

方失神道:「師祖爺說我可以便一定可以。」

李太白道:「劍狂弟子‘五連環’中,以‘貧賤夫妻’最可怕,你以一敵二,只有五成戰勝機會。」

方失神道:「有師祖爺指點,機會必然大大提升。」

李太白道:「哈……,口甜舌滑,好,師祖爺便給你上最寶貴一課,要殺敗‘貧賤夫妻’,必須先殺賤妻!」

方失神道:「謹遵師祖爺吩咐。」

李太白道:「貧夫最愛賤妻,反之賤妻卻極之自負、自信,若賤妻死了,貧夫便會營同瘋狂,失去常性,必然任你魚肉。」

方失神道:「明白了!」

李太白道:「好,跟住的這三天,你找個地方閉關,好好的自我再提升苦練‘天地大變’及‘折足先登’,為我劍仙一脈爭光,奪魁而回,別教大家失望!」

方失神道:「是!」

從來驕恃自傲的方失神,在師祖爺李太白麵前,當下變得軟弱勢沉,任由指點,跟從前的他截然不同。

雖已貴為第二代的代表,好應當領導整個「冷血方唐家」,只是李太白的突然出現,令一切都翻轉過來。

被李太白一陣訓示,方失神竟就乖乖的回到後堂去,來個三天三夜閉關練功,甚麼樣的慶功也拋諸腦後。

原來熱鬧鬨鬨的場面還在繼續,主人翁卻換上了劍仙李太白,大家都為著慶祝他重生而舉杯痛飲。

四大弟子一一接受訓示,整個充滿歡樂氣氛的「冷血方唐家」,好快便忘掉方失神。

劍仙李太白才是真正主子,一切榮耀、頒贊,都歸於他。劍仙一來,誰與爭鋒。

那倒在地上落寞的唐三藏,身旁幸有妹子唐芙把他攙扶起來,帶到西廂裡去稍事休息。

失意、失敗的唐三藏,恍如虛脫無異,頭暈轉向,竟三個時辰也未有吐出一句話來。

唐芙也一直閉住了嘴,心中的話,待半夜時份,呆愕的唐三藏稍稍恢復神智,才張口說話。

唐芙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恭喜啊!」

原來悽然悵惘的唐三藏,總算被唐芙的一句話刺激起來,他恨恨的道:「恭喜?

哈……,好一句恭喜,妹子啊,你要恭喜我甚麼呢?難道恭喜我大敗而回麼?」

唐芙喜孜孜的跳了起來,一副甚是得意的樣子,笑道:「恭喜大哥既避過劫難,又大有可能成為‘冷血方唐家’第二代門主。」

這一番話實在太離奇,唐三藏如何也想不出其中奧妙來,連忙再問道:「你……話裡有啥玄機?」

唐芙笑了笑,拉唐三藏坐了下來,先給他倒來一大杯熱茶,讓他喝個清光,才慢條斯理的道:「三天後方失神大哥跟白家及劍狂第二代徒兒一戰,敗的必然是方失神。」

唐三藏道:「此話何解?」

唐笑道:「好簡單,我跟師祖爺之前剛巧碰過師祖母白髮魔女與劍狂,且親眼目睹三人一戰。」

唐三藏道:「當真?那結局如何?」

唐芙道:「師祖母以一敵二,且同時傷了師祖爺及劍狂,只一招便分出勝負。」

唐芙的話,立時令唐三藏心頭亂震,在「冷血方唐家」各人心中,一直認定劍仙是最了不起的人物,怎麼可能白髮魔女才是最出色高手?要是如此,她從前又何須奪去「天仙缺三」劍譜?

矛盾的事教唐三藏理不出頭緒來,思而想後,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陷入更混亂的迷惘中。

唐芙道:「哥,別多想了,我只知道師祖爺跟師祖母都必然知道,咱們‘冷血方唐家’中,誰也不可能跟姓白的一戰,兩者相爭,姓白的必然穩操勝券。」

唐三藏道:「你是說,師祖爺回來‘冷血方唐家’,根本是要我們把一切雙手奉予姓白的。」

唐芙點了點頭,冷冷的道:「把‘冷血方唐家’名正言順的出賣了,當然就可以討好白髮魔女,繼而,師祖爺就可以從師祖母身上得到他一直渴求的寶貝了。」

唐三藏道:「是甚麼東西?」

唐芙道:「我想,應該就是師祖母的自家神秘武學。」

再三思量,並不太笨的唐三藏終於有了新發現,劍仙突然現身,除了希望控制已成形的「冷血方唐家」外,還要得到白髮魔女背後神秘武學,方失神只是一隻棋子。

「冷血方唐家」的第二代代表人物,只是被拋棄送死的「磚」,要引回來好寶貴的「玉」。

這一招拋磚引玉,先讓白髮魔女喜悅,拉近夫妻二人關係,再企圖獲取自家武學。

唐芙道:「師祖母在師祖爺假死後,不久便投向對頭人劍狂懷抱,只是師祖爺現身後並沒有討債,為的就是武功最強的,應該是白髮魔女,師祖爺只得忍氣吞聲。」

唐三藏道:「但白家的代表戰勝了,又把‘冷血方唐家’的一切據為已有,也不一定表示師祖爺必然獲得甚麼白家神秘武學啊!」

唐芙道:「哥,以咱們倆所知,當然難以全然推算師祖爺的計謀吧,他可以借假死歸隱多年,一直未有出現,耐力比誰都強啊!從前迎娶了白髮魔女,卻未能獲得白家武學,這一回再來,計劃當然縝密周詳,又豈是我們輕易可以得悉。」

唐三藏細心再想,唐芙的話實在極有可能,若一切推論正確,劍仙挑選方失神出來,就是要他去送死了!

只要方失神一死,「冷血方唐家」的第二代代表人物又回到自己身上,就如唐芙所說,好值得恭喜啊!

世事如棋,唐芙的一番話把原來已沉至谷底的唐三藏又喚醒過來,三天後的決戰,也許又會帶來另一番新局面。

難怪李太白對方失神一點兒也不照顧、看重,只呼呼喝喝,方失神啊方失神,你大難臨頭哩!

塞翁失馬,焉知非褔?

唐三藏笑了,失敗原來不一定便一無所有,人應該把眼光放遠一點,他不住的哈哈大笑,笑誰?當然是恥笑方失神的無知!

※※※

方失神又如何?

他把自己困在一個最冷清的廂房之內,獨個兒練功,沒有人敢闖進來,當然,不能打擾他,也是師祖爺劍仙的命令。

冷柔柔好多次想接近、探望,但劍仙說過,誰打擾方失神,便斬殺且禍及一家。

冷柔柔只得擠在大廳人群中,跟大夥兒一同慶祝師祖爺重出江湖,胡混嘻哈一番。

當「冷血方唐家」中所有重要人物都忘掉了方失神,一個女人卻突然推開廂房房門,出現在方失神面前。

豔色驚天地的她,就是那一回在「神兵山莊」跟方失神擁抱纏綿的同一女子。

兩人親密相擁,吻個沒完沒了,又一次的全然投入溫馨的瘋狂中,教方失神內心激動澎湃。

方失神冷冷的道:「三天以後,我的性命便交在你手上,要生要死,你來安排好了。」

此女嫣然一笑,綻出滿足的笑容來。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怎麼竟連方失神的心也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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