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刀劍笑新傳》小說信息

第五十三部 連環殺(第1頁,共2頁)

字體:

第一章棋陣殺無窮

悍者無懼拚死,拚命就是人生最渴慕之事。

愛殺戮血腥,鍾情兵器交擊時之光華,視敵人意料以外之佈局、招式為驚喜,盡情陶醉滅絕中。

勇者貪圖超越,突破上天恩賜能力便是目標。

遇強愈強,愈強愈猛,不論生死,只求在戰鬥中提升殺力,興奮感覺致使一切痛楚、破損、失落全然消失於無形。敵人啊,你倒下來的一剎,便是勇者最滿足一刻。

兼具悍、勇心志,方為真正闖將!

困難是朋友,危難是知己,突破困難,超越危難,展現非凡本色,氣傲志狂,面對未知險阻。

只憑自信去闖,狂攻、不退,不守、不避、不懼,武林中只有闖將最為可怕。

瘋神就是難得的闖將。

「天法國」內能人不少,惟是足以憑著自我實力,勇闖敵人巢穴者卻並不多見,瘋神是其中之一。

他原為馬賊,及後歸降伍窮之下,只可惜野性難馴,「天法國」朝中上下難莧合適官位。

伍窮好賞識鐵膽狂志的瘋神,也就提出有趣意見,命瘋神瘋狂去繼續他的搶掠、劫殺、攻奪。「天法國」邊疆接壤「小白王國」之處,正好讓他來大展身手。

正規戰兵惹得兩國仇恨加劇,若由「馬賊」來負責殺戮、採取情報,兩國表面仍顯得相安無事。

瘋神是一等一的闖將,他只帶著數百草莽兄弟,在邊疆一帶神出鬼沒,為每一處草原、荒野都帶來鮮血。

但最值得瘋神攻克的,必然是小丙、小黑、笑天算等領導下的「天鷹城」。

殺入城太容易,也就因如此,瘋神心感不妙,果然大街竟布有以市井商販結集而成的棋局殺陣。

分佈、攻擊、退守、結聚、層次、變化,一概以黑白棋子變化為依據,串成牢不可破,又大有智慧的陣法。

馬賊又豈是通明棋術的智者?陷入迷惘局中,任由負責調動、命令的笑少三以變化萬千棋藝招式殺得片甲不留,五百馬賊只剩下一半數目,登時心慌意亂。

小血海一聲指令,教未被殺的馬賊們腦際閃現生機,只要大家願意幹出叛逆行為,必能保住性命出城。

方法好簡單,只要大家合力攻殺首領瘋神,把他的頭顱跟坐騎馬頭調換,用針線縫好便是。

哈……,人頭跟馬頭對調,是好有趣的事,當然,其他人不覺有趣,因為大家不明白小血海殘酷、冷血手段而已。

從小便愛玩弄殘忍手段的小血海,行事甚具創意,他凝視著瘋神,不住在想,這傢伙脖子若換上了馬頭,必然妙趣無窮。

天空佈滿紅霞,景色瑰麗無倫。城下血流成河,觸目驚心,驟眼望夫恍如天地一色,紅得有點教人心痛。

殺聲震天的外城,因小血海一句話變得靜如止水,落針可聞,只剩重傷未死的馬賊呻吟聲,此起彼落痛嘶,跟天邊的殘陽成了相宜的對襯,竟奇妙的融洽。

避過「棋陣」殺局而僥倖保住性命的二百多名馬賊,凝視首領瘋神,目光中滿是惶惑、懼怯、責備、無奈、憤怒。

瘋神在笑,笑得淋漓盡致,仰首抱腹,這些瘋狂笑聲,足教二百餘馬賊沒有一個敢上前槍殺。

只有小血海看得出瘋神並非以笑遮掩恐懼,他好肯定瘋神是恥笑膽小的部下。

小血海肯定自己感覺不錯,因為他也會發出一樣冷酷而又瘋狂笑聲,彼此在同一情況下有著相似反應。

瘋神道:「這如意算盤難以打響。」

小血海道:「不見得吧!」

瘋神道:「他們殺不了我。」

小血海道:「二百多人殺不了一人?」

瘋神道:「應該是二百多個廢人,殺不了一個闖將。」

小血海道:「何謂‘闖將’?」

瘋神道:「你今天會得到答案。」

小血海道:「我今天要得到你的頭顱。」

瘋神道:「那你必須下來,試試你一雙手能否拿下。」

小血海道:「嘻……,愈勇悍者愈有趣。」

瘋神道:「呵……,愈勇悍者愈難應付。」

小血海道:「伍窮之前曾派過十八批馬賊分別先後來過,卻從來沒有一個跟你一樣自視過高。」

瘋神道:「小血海,殺人跟玩弄小昆蟲、小動物截然不同,戰場並非你完全操控的小鐵籠。」

小血海道:「我殺過闖進來‘天鷹城’的馬賊已數以千計。」

瘋神道:「但今天你才發現,我竟跟從前任何馬賊都有好大分別,因為我是闖將。」

小血海道:「你在教訓我?」

瘋神道:「好,我便給你徹底教訓!」

握刀的手堅定,表達了瘋神的傲岸與自詡,一對一百商販,看來必然是一場慘烈廝殺。

殺!

為啥要殺?

報仇?雪恨?洩憤?爭權?奪利?邀功?逞強?好勝?背叛?伐異?還是貪戀?

瘋神在疾風中揮出如龍吟一樣刀風,笑容在告訴大家,他並不為甚麼,不為偷生,更不為殺人,只為了享受闖將的猛烈痛快感覺。天王闖將,遇強愈強,一殺一百,好得很,哈……!

刀旋轉出光鋒,刀走偏鋒,勢疾偏狂,以氣御刀,斬出千姿萬態,刀勁如水流雲轉,更似驟雨颱風,猛撲向一百商販棋陣殺神,要把棋局斬得支離破碎。

「棋局」內的「棋子」有的狂嚎、有的打滾、有的疾退、有的飛躍,更有的不住前仰後合,急疾移位。

居高臨下,可見原來一剎那間一百棋子已不住在變動棋局,一局變四局,四局再化成十六局。

不同棋局正好把能力不一的商販互調,變化出或守或攻的不同殺力來,也就容易迎拒瘋神的狂刀。

刀長空劃過,刀勁掠拂,砍出狂恨,任瘋神殺力如何強勁,也半分不能斬傷陣內任何一人。

變幻無窮的「棋局」,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利用陣中各人不同絕學、長處,以截阻、迎擊敵人。

瘋神鬥得一陣,已大汗淋漓,為求突破,突然大吼一聲,高躍四丈二,一沉殺下,急若星丸,勢難可擋。「棋局」依笑少三之指示,一百兵刃竟同時甩手射出,旋飛截擋。

急旋之兵刃結成如鋼硬「兵刃盾」,集合力量,險險擋住瘋神無儔一擊,教他無功而回。

戰場上的闖將跟一般士兵有著好大分別,闖將特別勇猛,但卻有絕對條件,那是「進」。

闖者進攻也,身為闖將,必須有著頑強信心,以不斷的向著敵人核心進逼,得到成功而刺激無盡殺力。

瘋神是出色闖將,殺了好一陣竟然半分沒有佔到任何便宜,敵人都死不了一個,自然心下怯懼起來。

「棋局殺陣」裡的棋子都防守嚴密,百子白,一子黑,如何能化白為黑,鯨吞實力呢?

血,長空掠過!

頭,長空飛起!

瘋神仍在想,但那一百兵刃合成的「兵刃盾」,已急旋攻回來,把他脖子上的頭顱斬掉。陣中,不可能有片刻讓你沉思破敵的時間,這實在太過奢侈,換來的代價就是死亡。

二百馬賊登時瘋了似的,都湧上前去,把瘋神的頭跟剛斬下來的坐騎頭顱相互對掉。

終於,瘋神逃出了「天鷹城」。

小血海走到仍未斷氣的駿馬背後,狠狠一斬,那頭換上了瘋神人頭的「怪物」,竟能狂奔出城。

人頭馬身,奔出二十餘步便力竭倒下,栽倒沙土上,可憐的瘋神連一雙眼珠也爆濺射出。

小白海發出陣陣嘻笑,但笑意未盡之際,卻感到身旁四周人影晃動,奔騰疾轉。

小血海道:「小三,你幹啥?」

小三道:「佈陣。」

小血海道:「甚麼陣?」

小三道:「棋局殺陣。」

小血海道:「殺我?」

小三道:「有趣吧!」

小血海道:「你竟膽敢殺我?」

小三道:「這個膽早便有了。」

小血海道:「為——甚——麼?」

小三道:「為了一句話。」

小血海道:「說來聽聽。」

小三道:「你臨死前,包保你會聽到。」

小血海道:「哈……,你以為我教你的‘棋局殺陣’能殺我。」

小三道:「這個當然不可能,故此我把‘棋局殺陣’作了一些你未見過的變化、調配,因而有百分百信心殺你。」

小血海道:「今天真的特別有趣。」

笑少三隻是小血海下面一個被他提攜的兵卒,這小子當然機智過人,又有點小聰明,他不但反過來叛殺小血海,而且用的還是對方精通之「棋局殺陣」,簡直視小血海如無物。

飛掠殺射而前,小血海勇闖「棋局殺陣」,登時勁風大作,用的竟是一雙神腿。

如狂風掃落葉般踼出霹靂之勢,迎向叛逆了的商販部屬、迎向喊殺連天的「棋局殺陣」,無懼兇險。

眾商販以極速脫去身上衣服,當下變成全然一身雪白裝束,是為「棋局殺陣」之「白子殘局」。

一眾商販顯然未敢輕視小血海,菜刀、豬肉刀、魚刀、秤劍、擔挑刀……從四方八面迎向小血海。

小血海狂腿橫掃千軍,來多少便踢多少,可是白子如潮水湧進,任他如何也未能把「白子殘局」擊得崩潰。

殘局以「殘」字為訣,集合大群一式一樣的商販接招,二十人接一招,每人也就只分擔二十分一的攻力,十五人接一招,變成各人分擔十五分一的痛楚。

能卸去殺力,各自分擔又何「殘」之有?

殘只在敵人,要滿有鬥志的敵人戰至心膽力俱殘,白子如潮水不住逼近,殺之不盡,或許該說是一個也殺不了。

白子貼身從四方八面似水圍壓,小血海神腿如雷但也未能全然壓倒「白子殘局」。

小血海不住戰、不住退,退至身後一酒莊之處,腦際不住在想,「白子殘局」已成,又如何能增強黑子勢力,反攻白子呢?

酒!

哈……,有酒,成了!

白子商販先嗅到腥臭,再看到酒。黑酒,酒已灑射加箭擊來,黑黑的,帶股令人噁心的臭味。

原來酒莊有種如墨一樣的「黑酒」,小血海人急智生,蹴破酒罈,以內裡黑酒濺潑「白子」雙目,白子未能視物,頓成「黑子」。

正要殺人反攻,一位中年婦人突然出現身前,只聽她銀鈴般的聲音道:「入神、坐照、具體、通幽、用智、小巧、鬥力、惹愚、守拙。九品棋藝分高低。臨局之際,見形既悟。顯然已達三品‘具體’境界,我的‘殘局戰陣’可未能困死你了。」

誰在說話?正是足智多謀、一代智者笑天算。眼前的她,當年的青春氣息已不復再,換上的是另一番風韻猶存的成熟姿態。

原來小白賜給妹妹「天鷹城」,就是要考驗她面對逆境的能力。笑天算創出「棋陣」之法融入戰爭殺局中,演化出獨特的兵法來。

先前,小血海以一百人佈下的「棋局殺陣」,已能輕易把馬賊殺敗,如今笑天算又把陣勢推算演變為「殘局戰陣」,箇中變化更是繁複,殺力無盡提升。

小血海看著已經雜亂無章的「賤局戰陣」,不滿地道:「就算練成一品‘入神’境界,也不見得就能派上用場,敵人又豈會等你先布好陣再作進攻呢?」——

第二章合縱連環殺

「天鷹城」最重要人物是小血海,他是小丙、小黑、笑天算二一人心血的結晶,大家得失成敗為的也是他。

要訓練小血海成才,更且是不世人才,必須運用非常手段,今天的「棋局殺陣」就是例子。

少三又豈敢胡亂殺人,他只是聽從笑天算吩咐,在「適當」時機,反過來以「棋局殺陣」圍殺小血海,逼他在危難中顯出非凡應變本領來,這就是「叛變」的真正原因。

少三盡力去「演繹」叛變,他依著命令,要讓小血海拚出真正實力、潛質來,以便笑天算看個清楚。

「棋局殺陣」終於困不住小血海,證明十數年艱辛訓練下,這位小主人翁已實實在在的掌握了實力。

一把蒼老聲音響起:「好孩子,你孃的‘棋局殺陣’變幻之奇,在於更高深的‘合縱連環’棋盤大陣中,更是教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大敗的白子商販盡皆退走,地上剩下血漬斑斑,一片大戰過後的悽慘景象。夕陽如血,映得地上鮮血更是悽美。

猝然,地上出現縱十道,橫十道的翻土痕跡,鼓聲響起便有四十人從地下破土躍出,接著各射出縱橫共二十條銀絲向對面十丈遠的另一人。

頃刻間,四十人已佈下一個偌大的棋盤來,方型結構,每排十人,形成四十整整齊齊方格。

剛才說話的人走了出來,原來是老態龍鍾的小丙,只見他仰首笑看紅霞中的一縷「狼煙」,淡淡道:「讓伍窮來見識見識我們‘合縱連環’的厲害吧!」

甚麼?伍窮終於出兵攻打「天鷹城」?

夕陽徐徐在兩個山峰之間滑落,像不忍卒睹人世間的紛亂戰爭,當最後一絲晚霞消失,黑夜便降臨大地。

「天法國」來襲,「天鷹城」中百姓已從半空中的「狼煙」得知訊息。人人知道此城一破,無人能得以倖存,因此年輕壯士固然奮起執戈守城,即使是婦孺老弱,也擔土遞石,共抗強敵,加緊堅固城牆。

城外鼓角雷鳴,「天法國」戰兵來攻,笑天算、小丙、小血海、少三,還有無聲沒息形同鬼魅的小黑登城遠眺,只見敵軍漫山遍野,不見盡頭。軍容之盛,兵力之強,跟瘋神的馬賊真有云泥之別。

夜色蒼茫中,城內城外點起無數火把,火光照耀如同白晝。

在黑黝黝的敵軍當中,揹著「將軍令」的春冰薄最是顯眼易見,全因他的八尺長斧在火光中映得爍爍發光。

可是來的卻不只春冰薄一人,他身旁除了面目猙獰的李厲琤,還有窮一生智慧悟通「相學兵法」的神相風不惑,跟那不停尋找機會欲一飛沖天的江南。

「相學兵法」決戰「棋局殺陣」,必然是一場旗鼓相當的精彩戰爭。

神相以「褔運者兵強,兵強者戰勝」的要旨,佈下「翻江倒海陣」,運勢強者列在最前,次之二排,再次之三排,只要一闖上去便勢如破竹,大褔大運者不倒下,一浪一浪洶湧地把敵軍衝殺,儼如怒海上的驚濤駭浪,也就好容易闖破「天鷹城」攻殺進去。

風不惑仰望夜空繁星點點,身上衣衫微微隨風飄揚,朗聲道:「笑城主,我看你還是快快棄城投降,‘天鷹城’的佈局相沖相剋,四周盡是紫煞妖氣,此等妖城只會剋死城主,奪走城內百姓生靈之氣,要不得呀!要不得呀!」

小丙呸了一聲喝道:「說話不三不四,妖言惑眾,難怪來偷襲也不敢用‘天法國’戰兵,只倚重那些姦淫擄掠的馬賊,如此國師,好不知所為!」

風不惑沒好氣道:「本神相好意相勸,不忍生靈塗炭,既然城主執意如此,只好為城裡無辜百姓黯然嘆息!」

「聽說神相的‘相學兵法’屢戰不敗,我都很想見識一下。」小丙身旁的笑天算,期待今天已許久,今番正好跟神相來個一決雌雄,顯示她的兵法壓倒對方。

號角吹動,鼙鼓聲中城門大開,手握著鐵盾的二千戰兵在城門之前布好陣勢,準備迎擊敵人的第一浪進攻。

同一霎時,敵軍殺聲如雷,陣後的春冰薄和李厲琤從兩側搶出,逕自發動陣法攻勢,聲勢震山撼野,「天法國」戰兵疾越城下,精兵悍將在兩位將軍率領下蜂擁攻城。

「翻江倒海陣」前五排以神弩手為主,一排射殺,後排便迅速補上,如浪花滔滔連綿不絕。第六排以長刀手為主,待兩陣距離接近後搶上撲殺,第七排以弓箭手為主,用拋物線攻勢從上而下殺敵個措手不及,最後排是騎兵,作用乃是一舉闖入敵城,放火殺人,製造混亂,以便後上戰兵輕易掌控「天鷹城」,作殲滅之戰。

如此陣勢,笑天算有何良計妙策對抗?

其時皎月當空,星星閃爍,照臨下土,天上雲淡風輕,一片平和,眼前的「天鷹城」

下,卻是兩軍對壘在捨生忘死的惡戰。

灰沉沉的鐵盾把盾手的正面全部遮蓋,原來盾的厚度經過精妙計算,能夠把全數勁箭截擋下來。只是在沙場作戰,只守不攻又有何用?擋住了敵人前排弩手勁箭,那又如何?

神相勒馬佇立於小丘之上,親自督戰,身旁一百多面大鼓發出咚咚響聲,震耳欲聾,甚麼說話的聲音都給淹沒了。但見「天鷹城」計程車兵不住提盾擋箭,慢步前行,仍未有半點攻勢。

兩軍距離漸漸拉近在百步之間,驀地灰色鐵盾竟開啟一道小缺口,缺口馬上遞上箭矢,數千羽箭便在同一霎時發射,教正在拼命衝殺過來的弩手敵人紛紛中箭倒地。

「天法國」戰兵始料不及,最前一排死傷無數,攻勢登時滯住,一時間空中羽箭狀似飛蝗,不消多久,第一、二排的「天法國」戰兵竟全被殲滅。

縱同望去,「天鷹城」外「天法國」戰兵屍首愈堆愈高,但後續隊伍仍如怒濤狂湧,瘋狂踏著屍體飛躍而上攻去。

神相瞧見戰兵死傷枕藉,心下驚駭不已,焦急萬狀。第一、二排全是氣色最強的褔運雙修者,他們被殺,表示敵陣中有著更大褔大運者,把己方好運壓下來,令好運變成噩運。

敵人的「棋局殺陣」猶未展開,神相的「翻江倒海陣」已潰不成軍,此戰誰負誰勝,看來大局已定。

站在笑天算身旁的小丙,見敵軍還是如潮水湧上進攻,便把一張高逾一丈的鐵胎弓插在地上,左手拉弦,搭上八尺長羽箭,右腳撐開大弓,把弦拉得滿滿,颼的一聲,長箭衝煙穿塵,疾飛殺前。

長箭貫穿一名敵兵肚腹,去勢未盡,又穿破第二名敵兵胸膛,接二連三,竟把六人釘成一串,直退飛至神相身前倒下。

神相見這等勢頭,不由得臉上變色,小丙見狀,又再張弓搭箭,疾向神相射出,這一箭去勢好不急勁,猶如奔雷閃電,直追風不惑,只要領兵的國師陣亡,「天法國」便當然慘敗。

千鈞一髮間,春冰薄躍飛九天,啪的一聲將勢道強猛的羽箭奮力劈斷,臉上盡是鄙視之色。像是說:「有我在,又豈容你小丙稱狂?待我來收拾你這老怪物!」

就在春冰薄落地同時,兩軍已大呼酣戰,「翻江倒海陣」的第六排戰兵正要衝殺上前,霍然間,所有盾牌手都不知所終,一塊塊沉重又厚的鐵盾都驟然掉在地上。

戰場上鐵盾戰兵全都失去蹤影,藏身沙土之下,笑天算笑得花枝亂顫,她的舉動教神相大感詫異,只見她揚起玉臂,號角聲登時響遍山野,之後便是一陣塵土迸射,「合縱連環」

來了。

前十人,後十人,左十人,右十人,從沙土下面躍出,把前排二百多名「天法國」戰兵包圍起來,臉上盡是泥垢,殺志堅定。如此潛藏泥土地內作戰之法,笑天算顯然是從「五殺野」中的「泥殺野」得到啟示,蛻變出如此怪異殺陣形式來,由此可見笑天算不住兼收幷蓄,努力提升個人能力。

「棋局殺陣」四十人的一半,手中各自拿著一個方不方、圓不圓的圓狀鐵盒子,忽地向著遠方同伴發射,一點亮光驟現,銀熠熠的玄鐵絲線竟貫穿敵人肚腹,再纏在彼方同伴的護腕之上。

銀絲穿過敵人肚腹、肩膊、大腿、手臂……,頃刻間,便布出一個和剛才小血海所見相同的棋盤來。

幼小卻銳利的玄鐵絲線,疾射勁強,二百「天法國」戰兵中不下三十人被貫穿身軀不同部位,敵人強力拉扯,玄鐵絲線竟啪的一聲便割斷了戰兵手腳,痛得各人嘶聲叫喊。

二百人,都被困在不同卻一樣大小的方格內,玄鐵絲線有高有低,有些傾斜,密密麻麻好複雜,稍一接觸便割傷肌膚,教每個人都不敢妄動,完全被鉗制。

笑天算、小丙、小黑的眼神交織出興奮神色,他們對自己精心鑽研出來的陣法十分滿意。

「合縱連環」殺陣展動,鋒利的玄鐵絲線隨四十人翻滾跳躍狠狠割斬敵人,刀斬劍劈非但斬之不斷,更且被劃斷割折,兵器叮叮噹噹的跌在地上,隨著再跌墮而下的,是頭顱、手、腳、半截身軀……

二百多名「天法國」戰兵被東包西抄,南圍北擊,身體已被銀絲肢解分離,無一活命,四野裡黃沙浸血,屍首山積。

「天法國」戰兵接連受挫,聽得鼓聲有變,都回頭而望,只見神相已傳令撤退,先避其鋒,登時軍心大亂,士無鬥志,紛紛退後。

兩位將軍逕自走到神相身旁,從長計議。笑天算忽然笑道:「嘿嘿!神相不是說過紫煞妖氣現敗象嗎?怎麼事情卻倒轉過來了。」

小血海道:「孃親又怎可跟神相的相學相提並論,相學只是一些弱者、愚笨人的定心丸,我娘聰明絕頂,機智過人,又怎會胡亂迷信,神相要是真的有預知能耐,就不會到此出醜吧!」

玄學,是一種高深學問,亦可說是一種虛無飄渺的推測未來方法,而人只可能改變某些東西,以利自己。冥冥之中,有很多事也是人算不如天算,若然天意大運跟人算有別,任憑你神機妙算也必然一敗塗地。

神相慘被小血海嘲笑,但心內卻自知,人算難敵天算,若天意要他敗亡,他如何精於玄學,也必然難以保住性命。

四十個埋伏在地下計程車兵便把二百名「天法國」戰兵斬殺,剩下計程車兵莫不膽寒。

惟是笑天算的「合縱連環」陣勢雖勝不亂,早潛在泥地下的其餘戰兵再拔升而出,結成更巨大「棋盤」陣漸漸逼向敵軍,銀線光映著火把,猶如千萬條銀蛇鑽動,煞是觸目驚心。

春冰薄和李厲琤跟神相議論一番,突見春冰薄從軍中搶出,竟獨自闖前,要破「棋盤」

大陣。

戰鼓聲中,春冰薄手提「將軍令」策馬賓士,見銀線襲來,咬牙切齒迎頭便是一劈,出盡吃奶之力,可是銀線未有折斷,反而斧刃卻崩出缺口。

銀線是經過笑天算以特製藥酒浸透,柔而鋒銳,若非敵人內力雄渾,絕不可能斬斷破開。

春冰薄這麼一頓,敵人又同時彈起玄鐵絲線,各自向前踏出三步,竟組成鐵線大網,遮天蔽地的從頭上掩來。春冰薄忙拍馬躍起,僅僅在空隙穿過,半空中回首已見坐騎被切得肚破腸流,斷開百份。

至此笑天算一方已佔盡上風,但那風不惑卻未見太過失落,原來他腹中早佈署好後著,此「後著」一齣,絕對有信心反敗為勝。

神相當然明白人算不如天算的道理,故此「人算」便要多算、多作準備,不能苟且。

笑天算又如何?

大家或許已忘了她是小白的妹子,小白素來面對大形勢必有後著部署,她,當然也不例外。

後著對後著,誰的後著更稍勝一籌呢?

春冰薄陷入殺局,「天法國」戰兵沒上前拯救,未有神相命令誰也不敢亂動,各人只好眼睜睜看著春冰薄被肢解。

忽聽山後樹林中成千上萬的宿鳥受震驚高飛,一道迅雷疾電的人影衝射而來,手中長刀揮出一抹光霞。

神相在笑,負手佇立姿勢維持不變。他笑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的後著來了。

那人舉起手中長刀,雙目射出教人驚懼的寒光,破空聲震若龍吟,全身透發一股無上的霸者氣概。

揮刀劈斬「合縱連環」的縷縷銀線,龍吟聲高几,聲威之猛,恍如蒼龍驚天,震空而鳴,沛然無盡,遠近可聞。

「聖上刀法」的「絕曲龍吟碎江山」。

來者正是「天法國」君王——伍窮!——

第三章同穴葬怨仇

翠巒的黛色、江水的清澈,相映而成了淺綠,配上潺潺流走的清脆聲音,天地間難得的悠閒,最令人感動。

一大片蓊蔚的草坡,綠波如潮,隨風起伏,饒有韻致。

晚風裡輕顫著青蔥,飄起了一撮嫩草,揚飛空中,乘風而去,倒映在清澈的江面上,風吹、草動、水流,節奏彷彿都是一致,相互配合,像是一首動人的樂章。

如此美麗景色,我們都能在「罪十八島」上找到。

江水映照著一頭大麻鷹振翅旋飛,忽地俯衝而下,向著大樹枝頭急掠而去。

再騰飛半空時,喙中已多了一條烏黑油光的四尺長毒蛇,原以枝頭上那雀巢內的小麻鷹已失去保護,可以乘機覓食麼?

錯了,愛孩子的父母又怎捨得讓孩子孤獨無助,孩子一直都在母親視線範圍之內。

的確,沒有父母不疼愛自己的兒女,不論他犯了甚麼錯誤,都會絕對地去包容、原諒他。

不論多麼艱辛,都願意儘量去滿足其需要,甚至豁出一切。

身為「東方世家」的二公主,東方心沉當然也是於這種情況下長大。

惟是過分的疼愛,很自然便會演變成溺愛。

從小到大心沉也沒有受過半句責備,東方不平對她的溺愛,使其漸漸養成了驕橫的性格,目中無人,更喜歡作弄別人,甚至有些時候過分的虐待,造成死亡。

一直在「罪十八島」中為所欲為,喜歡這樣便這樣、喜歡那樣便那樣,從沒有人敢阻礙她半分,逆她主意。更甚的,她喜歡拿別人的性命來換取自己的快樂,但依然沒人膽敢作出半聲怪責。

直至十歲的那一天,一個人的出現,改變了她的生命。

這個人,跟心沉有看莫大的關連,她便是——東方心雪。

這一天,心沉永遠也不會忘記,首次跟小雪碰面,也是她有生以來首次遭受到屈辱!

當天,心沉懷著暢快的心境,跟以往一般,以一間古廟來作她日常的耍樂活動——火燒焚佛。

只是,這天的行動,卻並未如平常一般來得「順利」。

一個不知名的女孩,竟作出違抗心沉的行為,擔來一桶又一桶水,把古廟的火撲滅。

對了,她,正是「東方世家」第二位公主,比心沉年長兩歲,從這天開始跟心沉結下不解仇怨的東方心雪。

好個東方心雪,這個女子給心沉的第一感覺,就經已充滿敵意,眼神里又是責罵又是鄙視。

有生以來第一回被人阻撓,這種難受的感覺,心沉實在不能容忍,怒火中燒,就這樣與心雪動起手來。

而這次,更是東方心沉首次把其父所授的「東方世家」武學使出,用來教訓東方心雪。

或是掌摑、或是拳法,只有簡單的招式變化,惟是教心沉驚訝的是眼前心雪,竟也一樣懂得「東方世家」不傳武學,跟她鬥得難分難解。

插目、挖眼、扼頸……,兩個少女鬥得愈來愈兇狠,尤以心沉為甚,甚麼惡毒招式都來了。

始終是心雪的年齡較長,無論氣力與變化都比心沉優勝,纏鬥之下已漸佔上風。

舉腳一撐,狠狠地把心沉撐開,翻飛數尺之外,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覺一下子疾湧上心頭。

幾個翻滾,心沉伏於地上,抬頭一看,只見一雙強而有力的腿就在面前,不禁一笑。

是的,在這個情況下,他來了,確是應該高興。

只因為這個人於「罪十八島」有著無尚權力,一切都要依從他的意旨,他就是「罪十八島」的「東方家主」——東方不平。

乍見父親出現,心沉內心非常雀躍,宛如放下心頭大石,一切也有父親作主,哪還須懼怕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爹一定把她撕開二百份!

可惜這一次,卻沒有發生心沉想像中的事,教她徹底失望之餘更添上一種錯愕的感受。

血紅的深深掌印赫然在心沉的臉上浮現,掌印的主人,竟就是東方家主、心沉的父親。

這一掌摑,帶來了從未有過的痛!

從來也是最疼愛自己的爹,連半句重話也未有責怪過自己的親爹,何以此刻竟會掌摑?

一個疑問,卻同時又帶給心沉一個疑惑的答案。

心中不禁在想:「難道是為了眼前這個女子?」

當心沉看見東方家主的巨靈手掌伸出,卻是去扶起那最賤、最不知所為的東方心雪,她終於握住了答案。

東方不平道:「她叫心雪,是你姊姊!」

東方心沉道:「呸!我娘只得我心沉一個。」

東方不平道:「哈……,這個當然,但爹卻娶了心雪的娘為繼室。」

東方心沉道:「原來是毫無血緣的便宜賤貨!」

東方不平道:「小心你的嘴巴!」

東方心沉道:「小心甚麼?爹只得我一個寶貝女兒,誰也不可能分我爹的愛,不,絕對不能!」

東方不平道:「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得回從前的一半、一是失去所有,包括生命。」

東方心沉道:「爹,你……?」

東方不平道:「爹從來都言出必行!」

東方心沉道:「不……,爹好愛我的,來,讓我殺了這便宜賤貨,一切就跟從前無異了!」

東方不平道:「選擇吧,你決定如何?」

答案當然是東方心沉被迫跟心雪攤分原屬自己的一切,從此兩人便鬥爭不斷,針鋒相對。

為啥東方心雪會突然出現呢?

原來心雪的母親突然身染沉痾,數度延醫,也沒法阻止病情惡化,終於撒手塵寰。

可憐的心雪變得孤苦無依,東方家主將她帶來「罪十八島」,收養為女兒,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一直生活於明爭暗鬥中,二女的性格各有不同,心雪溫文爾雅,天真無邪。反之心沉反叛成性,既兇狠又殘忍。

四年後,心雪十六歲生辰的當天,心沉已暗下決定,要她在最快樂之時往見閻王,好讓自己取回原有的一切寵愛。

午夜時份,心沉提著匕首,小心翼翼撬開窗戶爬入心雪房中,決意把多年來的仇怨作個終結。

可是,腳尖甫踏地,萬料不到的事情卻呈現眼前。

一條黑影倏爾竄出,往心沉「肩井穴」一刺,心沉登時動彈不得,雙目卻是瞪得老大。

眼前人竟是親爹東方不平,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呢?

心沉登時被嚇得目定口呆,心中疑惑叢生,但答案好快便來,更且為心沉和心雪同樣帶來畢生難忘震撼。

踏著緩慢腳步,步至床邊,一手掀起心雪床前珠紗羅帳,雙目暴現禽獸兇光,要把眼前的獵物「吞食」!

心沉見狀,嘴角不禁展現微微一笑,多年來心中的疑團終於揭開,她恍然大悟,爹這老狐狸為啥要收留心雪了。

他要把心雪奸個痛快,先好好的「飼養」起來,一旦成熟便吞下肚裡,在最適當時機飽嘗獸慾,哈……,對了,這才是他認識的東方家主。

掙扎、痛哭、反抗、嘶叫、求饒……,突然而來的「反常」,又豈是隻得十六歲的純真心雪所能承受。

她最信任、最倚賴的人,竟撕破假面具,玷汙自己純潔身軀,為她帶來羞辱、可恥!

悲傷憤懣之情,不住縈繞腦際,心中痛了又痛,淚水不斷涔涔而下,嚎啕大哭。只是她愈反抗、愈掙扎、愈是哭得聲淚俱下,禽獸便愈是痛快、滿足。

來吧,不要停下來、不要疲乏,給我多一點刺激,我要你作出最厲烈反抗,這樣才最美妙啊!

嗚嗚咽咽的哭聲十分悽慘,只是任何反應也絕對不能停止這苦候四年的禽獸,直至他徹底滿足、發洩過後,還拋下教心雪心碎,額頭登時滲出冷汗的說話來。

「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當我的玩物,保住安逸生活,也保住生命。當然,你也有權選擇死,只是我可以告訴你,選擇死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屍首,‘罪十八島’上至少有八十人會好有興趣姦屍,他們都是個中高手,包保玩得你在陰間也難以安寧。」

從這一刻開始,心雪徹底明白,要在「罪十八島」上活下去,軟弱是不可能的事。

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痛苦身上,才是最佳方法,否則便總有一天會被逼得發瘋,甚至白白失去性命!

她,十二分憎恨東方家主,但卻從沒想過尋死,心雪咬緊牙關,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定然要把生命留住,尋回生父,努力找尋愛自己的另一半,合力把東方家主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自此,心雪變得與心沉一般殘忍,或許這就是最適合的生存方式。

東方家主很高興,兩個女兒也變得自私自利,這全都是自己一手所造成,他好滿足。

今天,終於一切都成為過去,不論彼此間有啥仇怨,兩女也願意為著愛人笑夢兒而化解。

只是心沉卻萬料不到,願意化干戈為玉帛的代價,竟換來一刀無情的刺殺,原來恩仇未泯,一切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真笨啊!

心雪目露兇光,冷冷地道:「我不願與你分享,為啥我東方心雪擁有的都要分一半給你呢?不,這一回我要全握住,擁有一切。」

好冷漠的說話,直教心沉心碎,原來如何也好,怨就是怨、恨就是恨,她終於明白了。

心雪緩緩提起腳步,慢慢走近心沉,她,要把心沉了結,她死了,夢兒便只屬她一個。

另一刀,忽地反過來插在心雪胸口,心沉也一樣不肯放過心雪,先前的淚只是她的計策,引心雪步過來,減輕防範的心,就送回她一刀。

兩女皆要把對方置諸死地,獨享夢兒的愛。

惟是心雖如此在想,卻沒有足夠的氣力去完成,受了致命的刀傷,血不住溢位體軀,二人皆筋疲力竭。

模糊中,忽地一個人影從屋頂破出,是了,正是夢兒,他,已把所有的功力消化,融會貫通,夢兒……功力已大增啊!

站於屋簷之上,擺出一副陰森可怖的模樣,嚇得兩女全身汗毛直豎,險些不敢正視。

夢兒道:「既然你倆都想把對方除去,放心,一定不會議大家失望,就讓我來助你們一把吧!」

兩女正迷惘之際,夢兒俯身縱前,沒有再說任何話,左右兩掌已分別轟在兩女額上,血箭從口腔狠狠疾射而出……!——

第四章囚牢新故事

愛情,必然教人盲目、迷惘。它,會令你沉溺、迷失、陶醉直至不能自拔。

當被愛情完全俘虜,你會願意無條件地付出,甚至,改變你的一切。

惟是「愛情」二字,卻包含著很多不同層次,利用、色慾,而真愛,卻不是每一段情都能找到。

一直以來,夢兒都只是抱著利用的心態來對待心雪和心沉,他很懂得利用愛情,將之化成一種厲害武器,助他奪取「罪十八島」島主的寶座,再圖霸業。

但夢兒終於明白,他對兩女已產生愛,原來的虛情假意,被兩女的情真感化成真愛,在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結為一體。

心雪與心沉多年來的不解恩怨,只要願意為夢兒而化解,連這最大障礙也清除,三人就能踏上真情愛互相快樂擁抱的大道去。

一雙強而有力的掌分別印在二人胸口之上,內力傳來,卻沒有感到任何痛楚。

心雪與心沉強睜著雙眼,心中都同樣有一個疑問:「要是死了令夢兒更快樂,倒也不妨!」

當然,他們都好想知道答案,好想夢兒能為他們解答,為啥要他們死,是討厭二人仍在不住爭鬥嗎?不讓眼睛合上,就是期待著夢兒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也許,同樣是想在被殺前多看自己的愛人一眼吧!

掌勁源源逼入體內,輕撫其背,一道暖流緩緩滲入,遍走二人全身,帶來最美妙的享受。

夢兒道:「兩位可愛的美人兒,我又怎捨得把你倆殺掉呢?先安靜點把傷勢弄妥。」

原來夢兒的掌勁只是助二女療傷。

和暖的氣勁遍走全身百穴,體力漸復,呼吸也越暢順,但這舒適的感受,卻怎及得上心頭之暖。

「願意和解嗎?」

夢兒丟擲好簡單卻又好難作答的問題,心沉、心雪低下頭來未肯應對,心跳如萬馬奔騰,激動難靜。

夢兒道:「今天是最後機會,也必須你倆同時作出一樣決定才成。我同時愛上你倆,一是同時擁有,一是同時放棄。我最討厭拖拖拉拉,來吧,給我答案。」

聲如洪鐘,心沉、心雪不禁駭然失色,內心不住掙扎,多年來的怨恨又豈是容易消除。

夢兒道:「來吧!」

一手拖住心雪,另一手拉住心沉,兩女被迫身貼身,夢兒再把兩人的下巴托起,香唇互相黏住。

要閃要避都給夢兒執住脖子,不能成功,只好「獻」上一吻,吻自己原來最憎恨的人。

夢兒更逼得兩人互相抱擁,身軀貼緊,你擁著我腰肢,我抱緊你粉頸,驟眼望去煞是纏綿。

夢兒道:「你倆根本沒有甚麼深仇大恨,既非有親人被對方所殺,又不是姊妹間有過殘體虧欠。彼此間的仇恨,只因一個東方不平而來,但今天,你倆要因另一個男人,我笑夢兒而產生一樣的愛。」

「愛足以消融一切,若然仍心中記恨,就表示我們之間的並非真愛。我來說清楚好了,你倆誰殺了對方,別以為我會愛剩下的另一個。未死的只會為我帶來鄙視、仇恨,我非但不會愛她,更且必然把所有憤怒降臨她身上,要她為我失去的愛付出高昂代價。」

「我已深愛上你倆,現下只有一個要求,別破毀這段美麗的三人行,讓我們一同建立又快樂又溫馨的‘家’。」

「退一步海闊天空,來吧,愛就在你倆面前,只要卸下包袱,一切便能輕易掌握!」

雙手緊握,象徵著多年來的仇怨終於來個終結,也象徵著夢兒對他們的重要,一切仇怨也願意忘掉、化解。

俘虜,徹底地被夢兒俘虜了。

一切盡入眼簾,已毋須再作躲避,把兩女一擁入懷,夢兒正享受著俘虜別人的感受,好美妙!

已吸納了九位門主的功力,「吸星神鑑」神功快將大成。現下更把兩位東方公主的心都俘虜,從此以後兩女共事一夫,永隨左右,說東不走西,說前不在後,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不,不是不求,更不能不去要求。要求的,是更高的成就、更大的滿足。一直以來所鋪下的路,都是為了成為「罪十八島」的島主,這個目標,看來已距離夢兒不遠了。

心跳不住加速,但卻非情緒激動,而是體內功力急奔疾走。

一股無儔的真氣在體內飛快地轉動,運走體內一百零八處穴道。夢兒奮力運勁去抑制,憑穴道去鎖釦運走的內勁,只可惜,不論如何努力,卻依然未見奏效。

惟是夢兒卻絲毫沒有感到驚慌,因為他感到自身的功力正在不住提升,一種絕強的感覺,叫夢兒愈感驚喜。

功力已猛然提升,看來所剩下的最後一位門主,經已不大重要了,何苦要全吸去十位門主功力,那東方邪白真煩,九人合一的功力,不是已足以宰殺東方不平,奪其島主之寶座麼?

目標的距離愈來愈近,夢兒變得更是狂妄、自負,但也許這就是成為島主的先決條件。

攜著兩女的手,轉身離去,他要去找東方家主,攫取他的一切!

攀山越嶺,時已近正午,太陽應高掛半空,如今卻被厚厚的雲層掩蓋著,發揮不出應有的光輝來。

風和日麗的日子總會教人感到一些暖意,但目下雲層遮掩著陽光,隱約中彷彿有種不安的感覺。

天上一片灰白,沒有陽光的正午,兩張圓腮尖頷的俏臉,透過黑白分明的眸子,笑得甜蜜蜜的。

因為心中的喜悅,笑容也就十二分燦爛,腮邊梨渦淺現,顯得很是純美。

邁著飛快的腳步,夢兒三人終於來到「罪十八島」上最宏偉、最具氣派的大殿——「東方寶殿」。

這裡就是東方家主居所,乎常人等閒也休想能踏進此禁地。

眼前是個鳥語花香,綠草如茵的大庭園,庭園之後有叢林,叢林之側是個偌大的魚池,魚池後方是一幢大殿,依山而築,呈平面長方之狀,佈局嚴謹,中軸線明顯對稱,依地勢構建,前低後高兩組,共分兩層,每道窗戶也由松木而造,樓頂則由銅鐵製成,呈八角形,把耀目烈陽光輝,映照在寬闊的大庭園上。

馬兒有七彩的,也有雪白的,振翼撲飛,不知多悠閒、多輕鬆。

如此美麗的景色,夢兒看在眼裡,只感到一份無名的滿足感,因他知道,這一切將盡歸他擁有。

「你這小子竟膽敢前來送死?」

他,是「罪十八島」的其中一位門主,亦是夢兒要找那十位門主中最後一位,「吸星神鑑」功力的最後蘊藏者——「暴虐門」門主——步星魂。

原來步星魂相約東方家主於「東方寶殿」,商談眾門主被夢兒盡殺一事,正等待之際,夢兒竟出現眼前!

若然把這位門主的功力也吸納,「吸星神鑑」徹底練成,相信從此世上也再難覓敵手。

箭步衝前,功力大增後壓得四周氣流狂竄,五指已把步星魂的頭顱牢牢抓著,運勁把其功力緩緩吸納,內力如江河決堤,不住洩出。

步星魂欲避無從,堂堂一位門主,在夢兒跟前,竟如此不濟,似是小孩般任由玩弄,毫無反抗之力。

內力吸進體內,竟有豆大的汗珠於額前不停滲出,夢兒感覺四肢百骸一陣刺痛,奮力抑壓,更見滿頭青筋暴現,狀極痛苦,又像萬蟻亂噬、又似萬蟲鑽動。

幾經努力鎮壓,才勉強支援至把功力全然吸納、消化,撒手收招,體內真氣登時逆走全身,更帶動先前那九道內力,衝破夢兒奇經百脈,似是一把利刃在體內亂割亂刺。

步星魂沮然倒下的同時,夢兒更痛得臉上血筋都浮凸了出來,全身痛癢交加,感覺愈來愈難壓抑。

「怎麼了……,不可能又是走火入魔吧?」

「不……,一定不會,夢兒的功力比這步星魂高強多了。」

「夢兒,咱們應該如何啊?」

「中毒,對了,一定是中毒。」

「甚麼?那該死的傢伙內力中有毒。」

「不錯,不錯,他預先得悉夢兒會吸去他功力,也就設下詭計之局,要夢兒上當。」

「暴門主,快,快拿解藥出來。」

「他……自盡了!」

「甚麼?」

「暴門主他已嚼舌而亡!」

「賤人!」

「如何才能夠救夢兒啊?」

「不……,不能亂、不能哭,好好用腦去想,一定能想出辦法來的。」

兩位原來有著不解冤仇的姊妹,為看夢兒,已消除一切隔膜,共同努力為愛人設想。

只是兩人對武學修為認識實在有限,如何抓破腦袋也想不出法子來,只不住替夢兒抹汗,希望減輕他痛楚。

可憐的夢兒苦苦掙扎了半個時辰,體內的痛仍未有消減跡象,腦海中思潮起伏,忽然道:「快,快扶我到牢獄找那老頭,只有他最瞭解‘吸星神鑑’,他一定有消解我痛楚方法。」

解鈴還須繫鈴人,東方邪白是「吸星神鑑」祖師爺,只有他方可能為夢兒找到化解危難之法。

東方心雪、心沉當下一人抱頭,一人抬腿,急步衝向牢獄。

沿途碰上一些守兵,大家都以為姊妹二人成功擒下夢兒,只是為啥兩人會攜手聯合呢?

倒也百思不得其解。

牢房大門開啟,終於再見東方邪白。

依然的被鎖住全身,心雪、心沉不加思索便替這老傢伙解去鎖銬,慌慌張張的說個不停。

「快,救夢兒。」

「他……不知怎的,吸掉最後一位門主功力,卻比走火入魔還更痛苦難當,是……運氣法門有錯麼?」

「前輩,快想辦法救夢兒!」

東方邪白大聲笑道:「笨小子,竟不懂得把十道真氣同時融化,變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來吧,老夫助你推宮過穴,好快便安然無恙。」

說罷以掌輕按夢見背門,一道熱燙的內勁微微滲射,夢兒頓感一陣暢快,劇痛漸消。

東方邪白道:「好小子,竟一併把兩個妞兒都弄到手,給自己好好享受,真的教老夫好羨慕。」

夢兒正處體內氣勁急竄的關鍵時刻,耳能聽得一切,目能看見所有,但四肢就絕對動彈不得,也不可能胡思亂想,否則又是走火入魔,一切功力也就全然失去。

東方邪白再道:「你要明白啊,在此暗無天日的囚牢裡生活,多年來我未有嘗過女色,唉!好難受哩!」

「小徒兒,你既然有兩個貌美如花的女人,就分一個給我好麼?我一邊替你運功,一邊跟她胡混痛快,算是滿足一下老人家的需要吧,哈……,兩位,哪一個來呵護我這老而不啊?」

瘋言瘋語嚇得心沉、心雪目定口呆,只是東方邪白同時邁開半步,已把東方心沉大穴封住,並且一把扯她倒入懷抱之內。

與此同時,夢兒竟發現體內功力不住湧瀉而出,奮力以穴道相扣,但都無功而還。東方邪白那道龐大的引力把他體內真氣不住吸掉,夢兒頓成了洩氣皮球一樣,內力一瀉如注。

東方邪白笑道:「笨頭,老夫教導你的心法,其實只是個陷阱,是我利用你來先把功力吸回,再從你體中奪走,‘吸星神鑑’此等神功,又豈會議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練成,發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哈……,那套心法,當吸納第十個門主功力後,必然產生逆動亂竄的破搗內體效果,你就必然要回來找老夫。以逸代勞,安心等你這小丑回來‘送’上內力,豈不快哉!?」

對了,天下間豈有如此便宜之事,原來東方邪白只一直利用夢兒當跑腿,待他以為一下子提升功力至極點,實則卻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夢兒啊夢兒,你真是個大笨蛋!

在東方邪白懷裡的心沉更是難受,因為她既全身動彈不得,又被對方的左手穿過衣衫,抓住rx房亂搓。

那又粗又皺皮的手掌,為心沉帶來極度震慄的噁心,她難受得好想發狂,一雙眼目暴射出怒火來。

東方邪白嘻笑道:「啊,便宜乖孫兒,你惱我麼?我好怕你那一雙嚇破膽的大眼啊!」

手離開了rx房,從衣衫抽出,但卻落在心沉的一雙眼目上,狠狠一挖,心沉慘痛狂嚎中已失掉一雙美目,嘶聲叫喚不停,瞧得呆在一旁的東方心雪也四肢發軟,不知如何是好。

一下子甚麼都失常似的扭曲倒轉,簡直難以接受。

淒厲痛叫聲好快便平靜下來,因為東方心沉的脖子已斷掉,沒有了氣息,也就不可能再呼叫。

東方邪白冷冷的道:「我最討厭吵鬧,該死的人早點死便最好,東方心雪,你又如何啊?」——

第五章天牢血死戰

血,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身體每一部分都好需要血液執行,沒有了血生命便會消失。

流血,只因為受傷,但他們很快把鮮血止住,沒有誰會任由寶貴的鮮血流乾流盡。

河,天降甘霖,雨水流進溪澗,無數溪澗會慢慢被引導結整合一條小河,百川洭聚形成滔滔江河。

血流成河,表示有無數人失去最寶貴生命。他們的鮮血從體內流出,沒法遏止,直到最後一滴血流乾流盡為止,鮮血流成小溪,最後甚至形成江河,帶來恐布慘烈感覺。

試想想,一百二十八名死囚,全都在一瞬間把自身鮮血流乾,呈現眼前的壯觀血河何其駭人!

愛惜生命,從前爹笑三少便一直教導小白,上天賜予你寶貴生命,好應該去珍惜和享受。

殺人,小白從不喜歡,若非到了不得不殺的地步,他總會為對方留下一條生路。

他不欲雙手沾滿鮮血,他討厭鮮血,可惜小白要立國為帝,就需要有人流血,殺者為王,是不變定律。

只有變,才可迎合新的王國,朱不三察覺到小白在變,小白也發現自己在變,惟是內心某種固執依然不變。

不必犧牲的性命,不必殺的人,最好讓他們繼續快快樂樂活下去,這就是小白的固執。

當死囚在小白眼前驟然被掌力轟爆身體,血花四濺,血流成河,他的憤怒猶如烈火中加上滾油,北風中加上霜雪。

一百二十八名死囚小白全不熟悉,除了三個為破「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的死囚不得不殺外,剩下的都未有想過趕盡殺絕。

內心深處,小白不得不承認有點喜歡這位大師伯。他出神人化的武功、匪夷所思的智慧,看來都在自己之上。

自從餘律令如流星般殞落,萬壽聖君、江川不死和名昌世先後身故,江湖已再沒有誰配稱小白的對手,至於「天法國」的伍窮,又豈能跟「武尊」天夭相提並論。

天夭的出現,正好給寂寞的小白帶來新的磨練、新的驚喜。

惟是天夭的所作所為,實令人髮指,絕對不能給他有出去見到陽光的一天。否則「國之將亡」,定是天夭送給小白立國為帝的賀禮。

師父「盜聖」瞥經說過,面對大師伯天夭,必須要有好強大的自信心,小白從未退縮一步,只是自信並不可能化成奇蹟。

傲然挺立在血河之中,血水及膝。感覺更教小白怒火中燒,琴音再次奏起,血液都在舞動,幻化成鮮血淋漓的「血人」撲殺過來。

形如瘋漢的「血人」獅子撲兔般攻殺,猝然一道金光如孤鶩飛向紅霞,阻截「血人」,兩者相碰爆出玄幻光霞亮烈青電褚紅。

「赤龍」感受到主人怒火如狂濤,逕自出鞘迎抗敵人。

「赤龍」與「血人」交拚,金光把鮮血蒸發,鮮血又把金光淹沒,雙方互不能壓下對方,互拼十多招,直至「血人」身形暴退,「赤龍」才插入血河當中,金光燦爛,耀眼奪目。

天夭道:「好厲害的寶劍,它叫甚麼名字?」

小白道:「赤龍。」

天夭道:「原來是萬壽聖君的寶劍,怪不得小師侄重創之下,還敢前來阻我,‘赤龍’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啊!」

小白道:「能戰勝大師伯,並非單靠‘赤龍’,最重要的還是自信。」

天夭道:「你好有自信?」

小白道:「當上皇帝必然有自信吧!」

天夭又再奏出似有若無的琴音,「血人」沖天而起,所過之處血花紛飛。「赤龍」亦自行彈射而起,劍鋒激射「劍罡」直刺「血人」,聲音有若龍吟虎嘯,鏗鏘刺耳。

「血人」幻化成血紅綵帶在半空中如惡龍盤舞,避過「赤龍」炙熱劍罡,直如一條浴血妖龍張牙舞爪般噬向「赤龍」。

得享二百年日月精華的「赤龍」,怎會輕易敗給「血人」,眾人只見眼前一道飛舞急旋的金光,「赤龍」驟成一條長逾十丈的金龍,不斷纏卷「血人」。

浴血妖龍與金龍在半空中激鬥,血花滿天迸射灑落,金光照耀天牢燦若旭日。

兩條惡龍愈戰愈酣,「赤龍」劍鋒陡起異狀,炙熱火勁自劍刃透出,將血水在一尺之外蒸發作縷縷白煙。

劍鋒爆開化作一爪扼住妖龍龍首,金光削裂妖龍成血點,形成漫天血雨,煞是悽美。

殲滅妖龍,「赤龍」借力一彈,朝小白手上飛回。

兩大絕世高手只不過拼了一招,其璀璨處已今人神迷目眩,從未受損的「天牢」已經裂毀近半,再戰下去又會如何?

天夭要走出「天牢」,必須先殺小白,有驚人殺力的「赤龍」為佩劍,小白死守出口,要出「天牢」看來須費多點功夫。

天夭笑道:「好出色的寶劍,竟然能把我的‘血奴’斬殺,看來小師侄為了保留實力,才讓‘赤龍’作先鋒,傷勢比想像中嚴重啊!」

小白挺立擋住出口沒半分改變,依然紋風不動。天夭說得對,轟破「天牢」大門,小白本已受的傷又再加重,剩下的殺力是要留待給天夭致命殺擊,絕對不能胡亂損耗內力。

「要殺我這聰明小師侄,並不太難,但讓大師伯告訴你,今日要阻我出‘天牢’,難度太高,你們還未有能力達到哩!」

昂然而立阻止天夭的,包括有太陰、太元、太初、太極、朱不三、萬骨枯、將軍、血霸王、黃狗及連戰。

死,他們不怕。怕只怕死得不明不白,天夭能夠令小白受傷,殺他們也就看來半分不難。

站在最前的太初、太陰、太元、太極,手持「五令旗」、「霹靂」、「天地」和「鬼見愁」一字列開,迎抗天夭。

掀扯地上血水,形如驚濤破壑的一道血牆,遮擋了四人視線,然而,一瞬間血牆頹然落下,更且多了四個「血奴」。

伸手再次插向腰間,又拉出幾條血筋來,手指飛快的彈動著,琴音似若離亂無章,又恰如其份的鋪陳出生命的無奈和嘆息音調來。

節奏和輕重的精確掌握,使琴音變化豐富,時如萬馬奔騰千軍對壘,時如家破城亡,繁華化為焦土的荒涼情景,都從嫋嫋琴音中表達出來,教人心膽驚怯,情緒盡被操縱。

「血奴」隨琴音移動,東條西忽,時而急疾如電、時而緩慢至極,動作靈活矯捷,身上血光靈幻流動,閃爍生光。

四大都督往沙場上經歷生死百回,哪有碰上過如此怪異武功,但他們明白,要戰勝,就必須勇敢面對,奮勇向前——殺。

衝前拚殺,最先跟「血奴」交手的是太初「五令旗」,「血奴」旋轉裂割,無匹血勁不停斬向太初。

「五令旗」揮將出來,風聲甚是急勁,響聲凌厲,守得潑水不進。太初感到「血奴」招式已老,當下把「五令旗」向前疾迭,豈料「血奴」卻突然不知所終。

後頭有微風吹來,太初心感不妙,身形疾衝向前,可是身後已多了數十道傷痕。「血奴」暗暗偷笑,又逕自潛回血河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傷痕雖不致命,卻會痛,也會流血,流血便會增加「血奴」力量。

天夭利用「心魔妖法」,把內力在血河中傳遞,幻化出四個「血奴」跟四人激戰。看似是四對四公平競爭,實是天夭把內力分成四份攻殺敵人,太初等慘受愚弄。

血不斷增加,「心魔妖法」便更能催動殺力提升的「血奴」,天夭刻意玩弄太初等四人,但見他們傷口為「血河」加添新鮮血液,不禁失笑起來,它的本錢正在不住加增。

天夭在笑,小白又如何?

小白也在笑……

從前,小白喜歡幫人,因為他智慧出眾,幫人能給他一份滿足感覺。卻萬料不到,當上皇帝以後,反過來無數人好想來幫他,因為只要小白倒下來,大家便「一無所有」!

小白努力窺看「血奴」有何破綻,希望加以提點,以助太初等反敗為勝,當然,這希望實在渺茫。

「五令旗」在飄揚中漾出迷幻刀光,狂風掃落葉般掀起滔天血浪,太初身形拔起,向著「血奴」暴殛疾劈。

血河裡的血奴,忽地浮現出半邊臉孔來,張口嘶叫的奇醜樣貌教人心驚。

一會兒又整個人縮小了三份工,從左方躍起,怪叫一聲後又潛回血河裡,跟著再從另一方彈射起,嘻笑一聲,隨即又隱回血河去,如是者不停出現、隱沒消失,圍住四人,弄得鬼幻邪妖氣氛充斥四周。

朱不三不屑地,吐了一口濃痰,道:「哪是甚麼妖法?」

小白道:「全都是幻覺,一切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朱不三道:「如何破此妖法?」

小白道:「克服恐懼。」

天夭拍手笑道:「哈……,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克服恐懼,談何容易啊!」

五指一揮,琴音又在奏起,四大都督愈來愈覺煩躁、混亂,面對殺不死的敵人,簡直太混帳!

血河中,又有人頭出現,是一張臉,一張溫柔又冶豔的臉胚,接著是身軀,屬於女性的嬌軀,修長的身段,不堪一握的纖腰,還有使男人色授魂馳的柔美rx房。

絕色的美女,琴音疾動亂奏,即時又化成了好可怖的惡女兒模樣,張牙噬齒,像是恥笑眾人枉自送死而來。

用琴音織出貼體血女妖,輕撫太初、太元、太陰、太極,未有殺意,只不住的團團飄轉。

同時輕輕一吻,看似沒殺力的一吻,卻為太初四人帶來傷痕,臉頰竟又滴出鮮血來。

人間仙子,顧盼生姿,如天庭下凡紅塵世界,無從批評,面對十全十美的美態。四大都督殺力盡斂,忘了人間何世,被迷得漸漸魂飛魄散,再也難以自主心思、意念。

琴韻從輕慢漸變寂靜,融入那悽怨的曼舞動作,在四人身上不停撫摸,死亡就一步一步逼近來了。

身體內外以至靈魂已被徹底勾引,舒適感覺不想失去,可否擁抱多一點,只是要多一點點。

琴音再變,抑揚頓挫,飄忽無定,血女更隨著琴音跪在四人面前,緊握對方雙手,低首如訴說無盡憂傷。

音律盪漾,悠悠打進四人體內,心、肺、胃、腎、腸……都隨節拍跳躍,不妙啊!

可惜,更不妙的是雙手被血女握著,猶似麻繩捆綁,妖女驟然化成一個巨大血頭顱來,張開血盆大口猛噬。

四人嚇得面色煞白,不住掙扎,只是被握的手太緊,無法脫離困局,心中暗暗大叫我命休矣。

無儔掌力從後湧至,把妖女頭顱一擊轟散,血花飛濺,一切都煙消雲散,只剩滴滴嗒嗒的血落聲響。

發掌的是朱不三,他不欲已受傷的小白出招,便先來一掌破敵,免得四大都督受創。

太初等四人回覆正常神智,大怒下一併撲上搶攻,「五令旗」、「天地」、「霹靂」、「鬼見愁」同時殺向大敵天夭。

不慌不忙、不閉不避,天夭任由兵器斬劈身體,傷口迸射豔紅鮮血,狠狠刺射進人四人身體。

天夭身上再透出一道凜冽寒陰殺氣,直逼四人,冷得連眉毛一剎間也像冰寒似霜。

體內極冷感覺傳來,啊,好痛!——

第六章血戰與鬥智

血,來自於脾胃運化的水谷精氣,通過管氣與肺的作用,變化為鮮紅色的血。

血,形成以後,循行於脈絡中,以心推動執行全身的稱為「心主血」。依靠肝臟貯藏調節的稱為「肝藏血」,依靠脾的統攝,循經而行,不致溢位脈外的稱為「脾統血」。

人動則血運放諸經,人靜則血歸於肝臟。

血的主要功用是營養全身,凡皮毛、筋骨、經絡、臟腑等一切組織器官,均由血液供給營養。

全身各個部分均需要得到血液的充分營養,才能進行各種生理活動,血是生命的重要泉源。

而氣,是人體生命活動的基本物質,二者之間是既可分而又不能相離,存在著相互依存、相互為用的密切關係。

血為氣之母,氣為血之歸。

兩者互相為用,周流全身,執行不息,不斷地進行新陳代謝,促進人體生長、發育和進行生理活動。

如果血氣循流不暢或區域性有瘀血停滯,體外便會區域性腫脹,疼痛如針刺,痛處固定不移,體內亦會產生腫塊,面目黧黑,唇舌青紫,出血紫黑成塊等症狀。

血氣不和,百病因此而生。

「天牢」經小白與天夭一戰已經損毀泰半,四大都督自動請纓力戰天夭,幸好得朱不三之助,才不至死於天夭的「心魔妖法」之下。

鏖戰至此,四位都督也未曾想過竟以一招之力弄傷天夭,輕易達成目的,戰果之意外,叫他們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難道天夭只是一隻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當陰寒冷氣從天夭身上透發,繼而再從四位都督體內湧現,冰寒勝雪,儼如置身冰天雪地北風怒吼當中。

四人不住運氣驅寒,只是當氣血執行至某一地方,便停滯不前,還有一股錐心刺痛直透心肺之間,忍不住悽聲嚎叫。

天夭任由傷害,目的是要把自身鮮血濺射入四人體內,以完成他簡單又厲害的驚世武學「血凝未冷」。

太初的「玉堂穴」、太元的「紫宮穴」、太極的「膻中穴」,還有太陰的「雲門穴」,全因沾上天夭鮮血,皮膚下竟呈現出一塊紫黑色血塊。

雖然那些穴道並非致命大穴,但位處氣脈必經之通道,若是一經阻塞,全身真氣當下難以暢運疾走。

四位忙急身疾退,可惜已走遲半步,天夭暴喝吐出一大口氣,說了一個「破」字。

猶如神法,隨著這個「破」字,四大都督身上紫黑血塊都驟然爆破,血花迸射半天織出一蓬血幕。

「血凝未冷」是要用自身的血刺射入別人體內,繼而把對方沾血之處冷凍凝結成血塊,身體暢流的血受此一阻,便會癱軟無力,無法戰鬥下去。

而且,經「血凝未冷」冷卻的血塊,受不起任何衝擊、震盪,否則爆破濺血,劇痛非常。

那就是除「心魔妖法」外,天夭在「天牢」中練成的「血凝未冷」。

四大都督分別站在天夭四周,用手撫著血湧如泉的傷口,血液因血塊阻塞已充斥血管,因此一旦血塊被天夭刺爆,血便如狂潮暴現洶湧不息,比平常人多流一倍鮮血。

天夭痴痴笑道:「對我的‘血凝未冷’感覺如何?它給你們的暢快是否前所未有,好戲還在後頭哩。」

舉手半空五指凝聚殺力,厲烈旋動吸扯四周空氣,如蛟龍盤飛把四人全身包裹,封鎖所有退路。

厲爪更牽起漫天狂飆,筆直又簡單的向前揮爪,四大都督奮力頑抗,可惜無功而還。迅雷不及掩耳間,厲爪凌厲再殺下。

接著又是另一番驚人景象,赫然入目是天夭殺力無儔的五指,奇怪的是,他所殺的並非敵人,而是他自己。

五指從手腕一直抓破至肩頭,血痕又深又淒厲,教人毛骨悚然,更可怕是天夭笑態狂傲,渾不覺痛楚,手臂就似是屬於他人。

任由血流如注,驟眼一看猶如炙熱溶岩在手臂上慢慢爬流,愈笑愈狂,愈狂愈笑,鮮血把手臂都包裹得皮肉不見。

無形壓力油然而生,小白感覺得很清楚,大師伯自殘身體後發出的無形殺力,教場中各人呼吸驟然急促,額角冒汗,心房跳個不停。

來了,一瞬間血光掠影,鮮血已瘋狂暴射,如千百黃蜂為保護蜂后搶殺敵人。

太遲了,血花亂濺,疾射向呆滯不知所措的太初,來得實在太快,擋不住、躲不了。

「天豁穴」、「神封穴」、「肩貞穴」、「志室穴」、「環跳穴」、「臨泣穴」、「關元穴」……等穴道都被狠狠刺破,好快便冷凍凝結成紫黑色血塊。

血塊阻塞血液暢流,太初全身及面部都泛起一片淡紫,只要有人稍稍吐勁,震盪空氣,身上血塊便會爆破,同時撕碎身軀,一個太初也就會斷分成數百截。

不能妄動,誰也必須小心翼翼,否則太初當下就要一命嗚呼。

天夭邁著輕鬆步伐走到太初身旁,對他露出一個殘酷笑容,在太初耳旁輕聲道:「放心,有價值的人不會輕易喪失生命。」

小白道:「好聰明。」

天夭道:「不,老夫是最聰明。」

小白道:「你要我們都停下來,否則隨便一招轟向牆上或地下,勁力便會引爆太初身軀。」

天夭道:「你這笨皇帝最愛惜人才,一定會上當。」

小白道:「既然認定功力絕對在咱們之上,為啥不堂堂正正戰鬥下去,把我們都一一殲滅。」

天夭道:「好主意,答案留給你猜猜吧!」

小白道:「大師伯,你一定另有苦衷。」

天夭道:「哈……,很好,再用心揣測一下。我先走了,但記住,千萬別追上來,在七層‘天牢’之內,我在任何哪一層只要重掌轟向石牆,那個甚麼太初也會爆得四分五裂。」

小白道:「你避戰,一定有問題!」

「你功力未完全恢復!」

「你根本殺不了我們才避戰!」

「你有急事要趕著離去……。」

小白不停口地說出一大堆理由來,只是說話並不可能留得住天夭。投鼠忌器下,大家只好眼睜睜目送他帶著不住的恥笑聲離去。

昂首踏步,天夭每上一級石梯,小白心中都加添一分疑惑,內心巨石千斤沉重,他想不出天夭不大開殺戒的原因,也就是在心理上先敗了一仗。

從隔牆對話開始,小白一直便被大師伯天夭壓倒,這種無形挫折,絕對造成打擊。

朱不三、將軍、血霸王、萬骨枯、黃狗、連戰、太元、太陰、太極目光全集中在小白身上,追殺還是白白放過天夭,只在等皇上金口命令。

面對任何問題小白都能神情篤定,處之泰然,惟是碰上天夭,小白明顯有點失措,內心不住掙扎。

當天夭走上第六層,他那張由五張麵皮所組成的醜臉,露出殘酷笑態,猶如臉上五個嘴巴一同在恥笑。

小白啊,你又要被玩弄了,哈……。一聲怒喝轟在石級上,梯階當場從上而下分崩離析,飛沙走石,如亂石瀑布。

萬千石屑隨勁疾轉,散亂的碎石徐疾有致,竟依著軌跡集結,瞬間形成一個巨型石球。

石球自半空飛墜,剛好把第七層通道封死阻塞,小白等人也就難以立即追上去。

巨石墮地發出的轟爆裂土聲不絕於耳,同一霎時,太初亦全身裂斷,骨爆肉綻,血塊遽然爆破。

聲嘶力竭地呼叫,將身上痛楚盡情宣洩出來,只是痛楚未有絲毫消減,它由太初一人身上傳至小白等各人心坎,看著太初剩下的四分一身軀緩緩頹然倒地,各人禁不住熱淚滾滾,齧咬下唇,悲傷不已。

天夭,得饒人處也絕不饒人,殺人是他得到樂趣的最直接方法,以為他會饒恕麼?實在太天真了!

大家的心痛就是天真的代價。

十指翻土,黃狗、連戰竟用最簡單但又最恰當的方法來開路,拼命挖出一條坑道,望能早一步追出阻止天夭惡行。

一線曙光初現,第一個衝出去的人是太元,只是,第二個中了天夭「血凝未冷」的亦是太元。

當他頭顱剛剛伸出坑道,頭上「絲空竹穴」便透進一股陰寒至極真氣,太元打個冷顫,體內血液便慢慢凝結,繼而變成血塊。

原來天夭還守在外面,誰個出來,下場便如太初一樣。

天夭道:「哈……,小白,你竟仍低估大師伯!」

小白道:「好賤、好毒!」

天夭道:「我在這小子頭上凝結了十二血塊,只要稍加妄動,他的頭顱便會爆個粉碎。」

小白道:「朕會記住大師伯的手段。」

天夭道:「對啊,你就是小覷了老夫,因而害死了一個又一個部下,唉,給我越獄,又不知要多少人陪死了!」

小白道:「大師伯。」

天夭道:「嘻……,甚麼?」

小白道:「多謝你!」

天夭道:「多謝我提醒你,你是個大笨蛋麼?」

小白道:「多謝你成為我的敵人,小白從來都是遇強愈強,你,的而且確是個太出色的敵人。」

天夭道:「哈……,再見,我先出去殺個痛快!」

小白等人雖瞧不見隔著沙石之後的天夭,但他那自嗚得意的賤貌,大家都可以好清楚在腦海裡有影像顯現。

可憐動彈不得的太元,眼巴巴看著天夭離去,他實在忍受不了,心不住跳躍,狂性震起。

太元道:「讓微臣作出決定好了,我舉目無親,能為小白大王而死,實死而無憾!」

太元把貯藏丹田之氣逼射向外,令阻塞的血塊驟然爆破,頭顱當下如掉在地上的雞蛋一樣,摔得稀巴爛。

小白熱淚盈眶,回想當日在「死幽蔭谷」中初遇太初、太元,及後大家為自己的王國與敵爭戰,昔日有禍同當,今日有福卻未能同享。

身為一國君王,眼淚只可以往心裡流,要他們安息,只有找大師伯天夭陪葬。

小白等人追出「天牢」,原來圍在「天牢」前的「御林軍」合其二百人,令人意外地只死了三人。

死狀十分可怖,一個肚穿腸破,內裡臟腑全數流出體外,大腸更被塞進口中,教觀者見了目眥盡裂。

另一個全身皮膚皆被削去,躺在地上喘息呻吟,是個未死的「死人」。微風輕吹,那人痛得不停淒厲慘叫。

剩下一個手腳均被斬斷倒掛樹上,鐵鉤尚鉤著重逾千斤大石,一邊鉤著垂死之人的上顎,流出的鮮血把雙眼掩蓋。

天夭為何不盡殺「御林軍」?他以殘酷的手法殺了三人,證明他絕對嗜殺,殺一百個必然比只殺掉三個人更能令他快樂得多。

他會逃到甚麼地方去?禁宮之外便是飛鷹能掌握的地方,逃出去有如虎入深山,鳥翔天際,自由自在無跡可尋。

為啥只殺三人?天夭往哪裡去了?

小白邊走邊想,思潮起伏,高深莫測的大師伯甫出「天牢」,便為可愛的小師侄設下難題。

朱不三道:「皇上,請準微臣帶領十萬大軍,布在‘劍京城’七道城門之外,免得被天夭輕易逃去。」

小白道:「不必!」

朱不三道:「為甚麼啊?事不宜遲呀!」

小白道:「因為天夭仍在皇宮之內。」

「萬卷經房」內,有著大家要找的人──天夭。

在經書櫃前不停翻看書卷,明顯要找尋甚麼似的,無數書卷被拋棄地上,惶急之情盡現,天夭究竟要找甚麼?

「大師伯,不必費神了,要找甚麼經書,就讓小師侄來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門外赫然出現者,竟是追蹤而至的小白——

第七章九天飛天夭

橫刀奪愛、劫殺、擄掠、搶奪、鵲巢鳩佔……,太多太多的罪,源於同一意念——心有不甘。

當你看到別人擁有的太瑰麗、太吸引,自然而生的嫉妒,會在心裡滋生強烈佔有慾,而這種慾念的源頭,就是「不甘心」。

不甘,意思就是認定以自己才能作為標準,好應該擁有他羨慕的那人已抱擁的富貴。現實卻是兩手空空,心裡自我作出答案,就是好應該去把別人的奪過來。

不甘帶來慾念,慾念化成貪念,貪念有了自我合理解釋,使成為去搶奪別人一切的理據。

當得到了,也就進入「現實」狀態。

未得到前,只看著別人擁有,誰也不可能知悉擁有後的真正感覺,一切來自想像,是為「想像」狀態。

從「想像」到「現實」,絕對是兩碼子事。

你想像別人原來擁有的大美人如何如何,來個橫刀奪愛,當你夜夜面對那個她,啊,原來她也是個「人」,並非你想像般「完美」。

天下果真沒有「完美」的人麼?

絕對沒有,因為每個人都各自有他心目中的「完美」定義,又哪裡會有另外一個她完全迎合要求?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