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大王歡喜道:
「快去將那廝擒來,功勞簿上記你們一筆。」
玄陰、赤烏二將得令,玄陰提大刀,赤馬拿長槍,奔穴而出。
話說山腳下的雲長風早知有許多小妖們暗中偷窺,他不動不響,莫非怕打草驚蛇。
現在他又覺察出玄陰、赤烏靠近的氣息,其屈指一算,暗忖:
「這兩個較有些本領了!但也只是簡單幾個身手而已。」
雲長風和玄陽、赤烏遠遠地撞個正著,玄陰、赤烏同趕上一步,雲長風則毫不退怯。
玄陰攔住雲長風,大叫道:
「哪裡來的大膽凡人,怎敢私自劈開陰陽石碑?擅通陰陽二氣?還不快延頸納命來。」
雲長風不退步,反而迎上前去,故意道:
「有勞二位遠駕接迎!」
赤烏立即雙瞳噴火,大怒道:
「死到臨頭,還與我們耍嘴皮!」
「你既不知死活,我們也就早送你入西天!」玄陰亦罵道。
笑笑,雲長風仍是一付不在乎模樣,其言:
「人立於天地之中,宜一團和氣,豈容你們各擅已權,破壞陰陽協調之理。」
「放肆!」玄陰、赤烏同聲大罵。
雲長風仍繼續說道:
「如果你們不立即改過自新,不要說將這石碑劈成二半,即使是這座山我也會掀翻,叫你們沒個容身的地方。」
玄陰、赤烏二個聽了,氣得血脈賁張,也不及細忖,一刀一槍,同步齊上。
哈……哈……
雲長風仰面狂笑道:
「何必那麼急著去見棺材呢?哼!」
玄陰乃冷聲回道:
「你這凡人嘴巴淨會損人,別逞一時口舌之快,我們是陰陽二將,準能將你打得體無完膚。」
雲長風不理會他們的惡行,而是故意激怒他們。其又道:
「你們二人不過混沌之氣,留著也沒用,倒不如待我掃除了吧。」
玄陰、赤鳥已被激得理智盡失,一刀一槍,沒個章法的亂打。
雲長風沉穩非常,一人力戰雙將,只聞得「轉魄神劍」雷厲橫掃的錚錚鐵響。
玄陰、赤烏只是沒啥大腦的狠妖,裝神弄鬼的,自是邪不勝正。
沒多久,雲長風明顯地佔了上風。
兩個殺一個,殺了半日,玄陰和赤鳥氣喘咻咻,節節敗退。
玄陰心下暗生惱恨,其道:
「本來想他僅是個尋常入,不料竟有那麼一把神劍,甚難招架!也罷!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惹他雲長風了!」
而云長風的「轉魄神劍」猶似飛龍一般,一直在兩人頭上盤繞飛旋。
玄陰、赤烏撐持不住,敗下陣來。
雲長風斥了一聲道:
「像你們這樣的不中用小妖,還敢來為非作歹?饒你們去!立刻叫你們的龍大王、虎大王出來見我。」
於是玄陰、赤烏一刻也不敢稍停,慌慌張張地跑回山上去。
另一方面,龍大王、虎大王穩穩地坐在山穴中,等著玄陰、赤馬拿人來。
沒想到事與願為,反見到玄陰、赤烏狼狽不堪地回來。
玄陰、赤烏氣喘地道:
「稟二位大王,那廝恁地厲害!我們擋不住他!」
龍大王銅眼大瞪,斥聲道:
「那人哪一點兒厲害?莫非是三頭六臂?」赤烏回答道:
「那人外貌似凡人,卻有一柄非常銳利的神劍。」
一直坐在旁的虎大王,臉色鐵青,許久,方開口道:
「你們這二名混蛋!連一個普通人也都拿不來,還要為他吹虛說妄話,豈不是長他人之志,滅自己威風,快推下去斬首!」
玄陰、赤烏駭得軟了雙腿。
還是龍王大心慈,阻攔道:
「先問間玄陰、赤烏,劈斷石碑的是不是那人?」
「正是那人!他還說不但劈斷石碑,如果二位大王不去見他,就要將我們這座山掀翻,毀了我們哩!」
龍大王想了想,遂與虎大王商計道:
「這人恐有些來頭,我們不能力求,只能與他們鬥智!」
「怎麼個鬥法?」虎大王不解地問。
龍大王不假思索地道:
「既然熱他不死,又凍他不壞,我們就依山形,排開八卦,引他陷入‘坎’卦,豈不省了許多力!」
「太好了!」虎大王大喜道:
「此許甚妙,就依計而行。」
於是二王號令眾將們,照八卦之訣分做八陰,以應八卦之數。
七隊俱順山勢,虛設旌旗,使人疑懼,惟西南方是「死之門」,上面平坦無礙,下有大坑伏兵,伺機準備捉拿人。
一切妥當之後,龍虎二王就行事。
這龍虎二主單率些小將弱兵,擁山山來,依約見雲長風。
龍大王、虎大王一見雲長風,便問:
「來者為何人?」
雲長風也不諱言,直道了己之名姓。
龍大王悄悄在虎大王耳際附言道:
「怎麼從未聽過‘雲長風’這名字?」
虎大王悄聲答道:「哪管這許多,只消取他性命便行!」
接著,龍虎二王異口同聲道:
「你這般大膽之徒,不知高低,竟擅自毀我陰陽碑,又唐突我二將,本該拿你去死,但見你初犯,我也不與你一般見識,快滾吧!」
說完,二大王轉身領兵離去,大大小小妖怪一齊退回去。
雲長風瞧他們忽來忽走,其覺不對勁兒。
「莫非弄下甚麼惡圈套?」雲長風生疑。
不過,雲長風已抱定非闖過這山頭的決心,絕無站著不走之理。
他緩緩地往前而行,反正不走僻徑,專行坦蕩蕩的大道。
一時之間,也沒什麼驚險。
但越來越奇怪,雲長風瞧見四周之路越來越小,而且掛著成列旗幟。
「這又是什麼把戲?」
雲長風一邊猜測,-邊小心地探路。
他又看見西南上一條大路,甚是寬坦,好像沒什麼障礙。
不過雲長風是聰明人,這重圍中的一條大道說不定正是死路。
但又不得不走!
雲長風心想:
「即使是死路,也要走-遭,因為死境亦可逢生。」
於是他從從容容,不慌不忙地往西南大道-直走,忽然,踏斷了陷坑板,跌入深淵中。
突地,兩傍鑽出「龍虎二王」,身子矯捷地攻向去長風。
雲長風屏氣疑神,以「轉魄神劍」相擋,和龍虎二王緊緊纏鬥。
其他兵將在旁吆喝助陣的多,膽大敢有所作為的人少。
而云長風見山場窄狹,不容旋身,手腳皆施展不開來,恐怕失利,因而虛晃—劍,奮力跳出圍陷之中,飛身而去。
龍大王見跑了雲長風,跺腳道:
「功虧一簣,大家快追上去!」
虎大王卻攔阻道:
「且慢!我有個更好,更不費力的妙法。」
「什麼妙法?」龍大王立即問。
虎大王就說道:
「剛才與雲長風廝打之時,我聞得他有顆仁慈之心,不如就利用他這個弱點!」
龍大王猶不明白地問:「怎麼個利用法?」
「我們隨意捉一個凡人,再逼雲長風前來以命交換。」虎大王解釋道。
「這行得通嗎?」龍大王有些遲疑。
「決可成功!」虎大王很有信心。
而這名倒霉的凡人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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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夫的家住在靠山處,最接近龍虎二王之山。
剛劈完柴,樵夫坐在簷下抽一袋旱菸兒,提提神。解解悶兒。
虎大王、龍大王看準這時機,化成黑白兩道旋風將樵夫卷將起採。
樵夫的旱菸掉落於地,來不及大叫,迷迷糊糊就被捲到龍虎二王的穴中。」哎喲!好疼!」
樵夫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一把老骨頭差點兒跌得七零八落。
但他還是弄不清是如何一回事。
只聽虎大王陰狼狠地道:
「太好了!是—名老頭兒,更能引起雲長風那廝的同情心。」
龍大王即刻說:
「如何通知雲長風呢?」
虎大王搖頭道:
「不用了!雲長風自然會知道。」
果然沒錯,自「坎」陷阱中逃出的雲長風在半途上瞧見半天空有二道黑白旋風,竟隱約看見老樵夫的身影,就知道出問題了。
「可恨!竟然出此卑鄙之策。」
雲長風恨得咬牙切齒,因為他最討厭壓迫欺負老弱良善之人。
「既然你們如此無恥,我就要好好教訓你們!」雲長風暗發願道。
雖然在氣頭上,雲長風頭腦冷靜,沒被氣得亂了方寸。
是時,耳聽得之音,他撥開亂叢一看,原來是一隻白兔子。
接著,又有一隻白蝴蝶一直繞著雲長風團團而飛,久久不離。
這帶給了雲長風一些靈感,他微笑道:
「小白兔,白蝴蝶,你們可得幫幫我!」
說完,雲長風朝它們身上一吹氣,小白兔和白蝴蝶立即變得察人心意。
雲長風友善地對它們說:
「快去找龍虎二王的大本營,看看老樵夫被關在哪裡?」
兩隻小動物就像讀唇語般,一聽雲長風說完,就雙雙往龍虎二王的朝穴奔去。
雲長風可也沒閒著,他撿一處僻靜地方,把腿坐於大石上,閉目凝神。
他不是在歇息,而是讓自己的精魄操縱那雙小白兔和白蝴蝶。
話說樵夫被一些小妖們五花大綁地,完全動彈不得。
樵夫第一次見著這許多小妖,本來非常害怕,但或許是臨危生智,反讓他鎮靜下來。
「小王啊!」
樵夫好聲好氣地叫著其中一個小妖。
小妖從沒被人稱作「小王」,心下一樂,也就和言悅色許多,道:
「老頭兒,你有什麼事情?」
樵夫小心翼翼地問:
「我向來規規矩矩,百依百順的,為何今日二位大王捉我來此?」
小妖據實回答他的問話:
「合該你倒霉!因為我們大主需要一位凡人作餌,誘引雲長風來此處送死!你就是那塊肉砧上的肉!」
聽了!樵夫暗暗叫苦,但還是強忍恐懼道:
「雲長風又是準?怎敢惱怒二位大王?」
那小妖也多話,一五一十的將雲長風劈斷石碑,溝通陰陽二氣,以及自「坎」中脫身的事告訴樵夫,也把雲長風的外貌形容了一番。
「那不是日間我遇到的那人嗎?」樵夫在心裡頭驚訝地想。
「咳!那年輕人不聽我勸,盡招惹這些妖魔鬼怪,如今也把我害慘了!」
任憑樵夫如何嘆嗟,總是無法改變事實。
******
白蝴蝶依了雲長風的吩咐,飛入山中,四下找尋樵夫的下落。
白兔兒則自巖穴邊,一蹦一跳,也混入山中,打探訊息。
這日,龍虎二王見雲長風遲早會來送死,心下一寬,一同飲酒作樂。
白蝴蝶兒翩翩飛來,在酒席間一會兒東,一會兒西,聽他二人說話。
虎大王心較細,抬眼看見蝶兒,橫眉豎目,不解地道:
「我們這山穴裡、既沒有花又沒草地,這白蝴蝶兒打哪兒來?莫非有詐。」
龍大王聞言,也多看了白蝴蝶幾眼,口裡咕咕噥噥地道:
「這蝴蝶兒,果真有些古怪!」
因此二大王立即命令眾小妖們,快捉了。
眾妖得令,便七手八腿,東跑西奔,胡亂撲捏一通,也沒碰著翅膀半下。
這時候,白蝴蝶兒不見影了!」一名小妖喊。
「快來呀?跑進了一隻小白免子!」又有一名小妖大叫。
龍大王、虎大王看了,越發起疑。
他們正狐疑不決之時,那小白兔兒甚頑皮,跳到虎大王的腳邊,咬了一口。
說也奇怪,被那小白兔—咬,好像遭一塊大石頭砸了腳般,疼痛不堪。
虎大王連忙放下酒盞,變著臉大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一定是雲長風偷偷潛入進來要害我們。」
隨即站起身子又道:
「大家先散開,不要中雲長風的陰謀。」
龍大王則不禁捧腹大笑,說道:
「虎弟!你過於緊張了!這白蝴蝶、白小兔是溫馴之物,雖然它們突然而來,略有可疑,也不該這麼大驚小怪的嘛!」
龍大王又啜了一日美酒,接著說:
「倘若是蜈蚣、毒蛇、蠍子之類,不當有而有,便可怪了!來!來!飲我們的酒,不要理睬什麼蝴蝶、兔子的。」
虎大王被這麼一勸,反倒不好意思不喝了。
兩位大王又幹了好幾杯,把適才之事完全拋諸腦後了。
而遠在數里之遙的雲長風卻藉小白兔的耳朵,聽到龍虎二王怕蜈蚣、毒物之類的話。
「被我逮著弱處了!」
雲長風一想,就即口而念,當場,山穴內的小白兔便變成了一條七寸長的大蜈蚣來。
大蜈蚣在地上蠕動而行,二位大王猛然瞧見,嚇得魂不附體。
其中虎大王迭聲大叫道:
「這麼大條蜈蚣一定是雲長風變的,快拿!快拿!抓到的有重賞。」
眾妖奉了令,一時齊上。
也有以刀砍的,也有使亂棒打的,更有鞭子刷刷的。
所有的人全亂成一團。
而那蜈蚣就游龍一般,往來疾速,莫想動它身上半下。
虎大王急昏了頭,見眾妖手忙腳亂,卻沒有一個抓得住螟蚣,自己提劍就要砍。
但斗然間,娛蚣又不見了,變成原來的小白兔躲在穴角落。
剛才一陣慌忙,誰也沒著清楚。
眾妖俱睜著眼,一時傻了眼。都又驚又怪地喊道:
「奇啦!方才明明就在面前爬來爬去,怎地一眨眼就不見了?」
龍虎二王更是駭得啞口無言,只是跌腳,呆了好半晌。
虎大王方顫抖害怕地道:
「罷了!罷了!再鬧下去,我們二人的腦袋瓜多半要斷送在雲長風的手裡。」
而龍大王力挽狂瀾,勸道:
「事雖然有些不妙,但還不會太糟,虎弟要拿出些剛氣來,不要氣餒。」
虎大王有感而發地道:
「不是我害怕氣餒,如果能跟雲長風擇個地點,你一刀我一刀地,便有十足的勇氣,不懼他姓雲的,但是……」
虎大王搖搖頭,無奈地道:
「雲長風就只變東變西,有如鬼般悄悄潛入,不與人看見,叫人怎生防範?如果夜來睡著了,被他殺,豈不白白送了性命。」
這番話令龍大主聽得愁眉深鎖,道:
「依虎弟這樣說來,真格兒堪憂?但疑神疑鬼解決不了事,不如嚴加防守,就可安心。」
虎大王點點頭,同意道:
「龍兄所言極是,只是我素性多疑,一個心總放不下。」
「我看虎弟還是快些歇著,養足了精神,明日再從長計議。」
龍大王力勸道。
於是二大王一東一西,各自迴穴。
在數里之外的雲長風得知虎大王多疑,就決定自他先下手。
雲長風又喃喃而誦,山穴裡的白蝴蝶就輕輕飛來,跟虎大王回去。
這虎大王回到自己的山穴,立刻將一些小妖弱兵遣了出去,先點選六十名精細能幹的,到山前守護,如有動靜,立即報知。
然後每門加添一倍之妖撤夜守護,如有失職之處,俱要重責嚴懲。
虎大王再三叮嚀了所有部卞,才安安心心地回床睡覺。
白蝴蝶打探明白,又逕飛至東半邊龍大王那兒探個究竟。
結果不出所料,龍大王也是一般,添兵防守,一夜不得好眠。
不論如何尋找,白蝴蝶和小白兔都找不到樵夫的蹤影兒。
這二隻小動物就先回雲長風那兒。
雲長風摸摸小白兔,又看看白蝴蝶兒,和善道:
「多謝你們,你們可走了!」
說完,小白兔一溜煙不見,白蝴蝶兒也不如飛往哪裡。
這回,雲長風要親自出馬。他忖思:
「我再去虎大王那兒整整他,弄得他顛顛倒倒的,下怕他不說出樵夫的下落。」
於是雲長風搖身一變,變成一隻帶刺的大黃蜂,先飛入虎大王的石穴。
孰料石穴門關得緊緊的,連個針尖大小的縫兒都沒有。
雲長風只得緊貼著穴門邊兒,吹了一口氣,正好出現一個合適洞兒,恰容得一隻小蜜蜂飛進去。
只見半夜做惡夢驚醒的虎大王,叫人抬了一個大石匣,算計躲入去睡哩。
雲長風看清楚了,依舊從剛才古石穴門邊兒鑽了出來飛走。
一振翅,雲長風又飛到龍大王那兒探聽。
那龍大王已大倒床上,呼呼大睡。
雲長風便顯個神通,拔下兩根尾端之刺,一根變了寶劍,一根變作一條紅繩。
繼而將寶劍掛在床面前。
弄完手腳,依舊飛了出去。
雲長風踅到山前,看到數十名守護的小妖,走來走去的巡視。
因而心生一計,將自己也變成一個小妖。
變成小妖的雲長風走到虎大王石穴前,大聲擊鼓稟報道:
「小的有事警報大王。」
其他真小妖聽見有警報,誰敢遲疑,登時,一門門傳進去。
直傳到寢室門上報知虎大王。
此時,原本已躲在石匣中安寢的虎大王,忽聽有警報,吃了一驚,咕嚕一轉身爬將起來,叫假的小妖進來訊問。
變成小妖的雲長風被帶至虎大王的寢室前。
虎大王在室內,不敢出來,隔著門問道:
「有什麼警報!」
假的小妖道:
「今晚我巡山、暗覷見雲長風變法術,在龍大王前掛了一柄劍,要使龍大王悔悟,交出樵夫來,若堅持不交出樵夫,就要以那一口寶劍,殺掉龍大主。」
虎大王聽了全身抖顫,問:
「雲長風可曾說我什麼嗎?」
假小妖繪聲繪影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