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他聽見兩船漸漸去遠,復又重新睡去,其實,這都是陰差陽錯,無論是誰,都不須愧疚於心!
冷麵玉女婁飛燕一念所及,只考慮背叛師門,事非武林所許,卻未曾想到大義滅親正是正宗俠義道義之所在。
當然,這並非她的錯誤,因為她生長邪門中,雖說是出於汙泥,不雜其穢,卻多少受了黑道人觀念的影響!
否則,她當時若按其師叔所作所為,生出‘大義滅親’的正義感,從此斷絕家門,跟著李玉琪兩人,則不但將來,能償她完美心願,甚至還可在李玉琪掃蕩魔窟時,救出其父之性命呢!
但當時,婁飛燕思未及此,誤會李玉琪故意相欺,傷心遁去。
只是她匆匆遁走,下得帆船,心中又突然覺得不捨,她盼望著李玉琪能夠追出來尋她。
偏偏陰差陽錯,葛玉環就在這節骨眼上醒轉,使得李玉琪急於探視他的環妹妹,而未能出艙!
婁飛燕在岸邊躊躇等待,半晌也望不見李玉琪半絲人影因之熱熾的希望竟被潑上一盆冷水,傷心幽怨,一時齊集,慢慢一跺蠻靴,方才失望而去。
那南七省黑道被婁立威組織得極為嚴密,到處都有設秘密分站,婁飛燕貴為盟主愛女,當然清楚她父親各處的佈署。
故此,她並未走出多遠,便在太湖處找著了一所分站。
此際,天色已經人夜,她經過一陣感情上的折磨,不但心情上心灰意冷,而且身體也十分疲倦。
因此,她僅吩咐站主持人,乘夜將阻住李玉琪坐船的兩隻巨船撤走,將斷魂煞狄福的屍體收回,便自在分站中一所靜室內休息下來!
但實際上她怎能睡得安穩?想前想後,腦海中盡是李玉琪的瀟灑身影。
她又恨又愛,一方面為他的薄倖傷感,一方面又放心不下他的安危,因為那分站已曉得下午李玉琪殺傷狄福及一干太湖水路兄弟之事。
均憤憤欲為這些人報仇,他們雖未向婁飛燕說明,但她卻能夠從他們面帶怒色的表情裡視察出來。
因此,當午夜來臨,她忍不住心底的那一股關注之情,起身重行召集分站上數位黑道人物,對他們道:「現在各位分成兩批,隨我去弄開那兩隻巨船,以免明早被葛家兄妹破壞,對於其他的事,想來黑煞手羅巡察,早已經飛鴿幕阜,稟報家父請示機宜了,所以我們暫時都不須過問,家父必會為我狄師叔報仇的,再說,憑我等數人之力,不但無能奈何葛氏兄妹,反會多陪上幾條性命呢!」
人類本多貪生怕死,尤其黑道中宵小之輩更是如此,他們聽得冷麵玉女這麼憚忌那葛氏兄妹,哪還敢放肆?
故此,眾人果分成兩批,只悄悄收起狄福的屍體,將兩隻巨船撤走,並不曾令人去鑿李玉琪所乘的坐船。
而冷麵玉女婁飛燕一想自己既然在此地安心不下,便也隨著一隻巨船,航入太湖了。
她凝立船首,閃閃雙眸,注視著無燈火聲息的兩桅帆船,悶想著那邊正熟睡著的心頭愛寵,對自己卻偏是薄倖無情,不由得泣然悲嘆,喃喃地自語起來!
李玉琪在艙內,耳靈目聰,聽得是十分清晰,雖不了然於意之何指,卻被那悽絕的音調感動得一凜。
同時,自覺受婁飛燕贈藥指導之恩,無以為報,心中更十分愧疚!暗決定,將來再遇著她時,必將好好地報答一番!
一宵無話,次日清晨,船家醒來,不見前後阻路的兩隻大船,興奮奇怪,趕緊向李玉琪報告!
李玉琪淡淡一笑,使吩咐船家,調轉船頭,再按照原訂航程,循運河轉入長江,直溯上行,趕弛漢水。
不多時又復轉入運河,揚帆向鎮江方向駛去,艙中,葛玉環也已醒來,只是仍覺得渾身乏力!
李玉琪天生情種,體貼溫柔,目下因被那忘憂木氣燻得人顯得有些兒天真稚氣,反更因具有痴憨之氣,而逗人憐愛了!
他對於葛玉環已深具依賴親切之心,目前瞥見她臥床不起,病態嬌弱,便不禁心中發慌,恨不得以身代替。
當然,事實上並不能盡如理想,葛玉環不但不能起床,甚至連抬臂轉身,都覺得勞累無力。
李玉琪看在眼裡,痛在心頭,勤快地為她擦臉餵食,作盡了一切雜事不算,還從早到晚一直陪伴在她的榻邊。
葛玉環身受情郎照顧,心間喜煞,也悲煞!她是喜歡情郎的情重如山,但卻悲自己命運多麥,不久人世。
她對於自己的病體,實在無什麼希望,原因不僅是冰毒難醫,使體內真氣凝滯,而且腹中穴脈阻塞的情形,亦是練武之人生平大忌!
她知道,這種情形若繼續到數日以上,便要身體癱瘓,永不得愈。
她既然深愛上眼前人兒,暗拆以終身相許,卻怎肯以這等可怕的殘廢之軀,誤他終生呢?
所以,到那時候瘟瘤已成,即使自己能夠不死,她也不忍再與李玉琪相處下去了!
葛玉環私心中如此忖度,怎能不暗裡垂泣,傷心欲絕呢?
因此之故,一連三天,她雖然強顏歡笑,以避免令李玉琪看穿傷心,暗中卻早就柔腸寸斷,芳心碎裂了!
李玉琪玲攏心竅,雖不知環妹妹暗中的思想,卻瞭解她的不歡,只是,他卻不敢當面提及,怕觸動了她的悲懷。
三日後,船抵鎮江,鎮江雖然是個十分熱鬧的城市,但李玉琪卻也無心再登岸去玩耍了!
故此,翌日清晨,帆船又揚帆再發,徑駛入滾滾的長江而去!
長江,乃我國第一大江,又名揚子江,長約九千九百六十餘里,曲折雄偉,水勢滔滔,波浪滾滾,舟行其中,顛波起伏。
李玉琪坐船雖不算小,掛滿雙帆,逆水而行,卻仍是速度大減,而且還時常搖盪不定。
葛玉環從熟睡中被搖醒過來,一睜眼正瞥見李玉琪坐在身畔,雙目呆呆注視著窗外出神,雪白俊秀的顏面上,卻同時表露著數種新奇、驚訝、焦急、慮愁等不同的情緒!
葛玉環驟見李玉琪面上,流露出各種不同的情緒,知道他一半是被那長江的景物吸引而發,另一半則是為自己的病體而擔心!
她瞑目思忖:「他過去是何等的天真與無憂啊?雖然他不幸遺忘了過去,但卻並無損於他的快樂,為了我這該死的無能,受到了致命的重傷,竟將他那唯一的快樂都剝奪了!
我……我該怎麼辦呢?」
她惶惑地想不出頭緒,再睜開眼來,看見李玉琪仍然在凝目出神,一動也不動,活像是一具玉雕的塑像!
這一種情形,如同是一方巨石,擊中了她的心房,使她的心頭巨痛不已。
而一種深厚真摯的愛憐,也自巨痛中升起,使她頓時忘記世間的一切,包括自己的病體。
她激動地悲喚一聲「哥哥」,嬌弱綿軟的身體中,不知從何處騰生起一股力量,使她隨著那一聲呼喚,將李玉琪抱摟在懷裡,悲慼戚地垂起淚來了!
李玉琪正在出神,被這個突來的聲音與動作嚇了一跳,直到他倒在環妹妹的懷中,才弄清是怎麼回事。
他星目一轉,陡地掙出葛玉環的情抱,哈哈一笑,道:「哈哈,環妹妹,你好了嗎?哪來這麼大的力氣呀?」
說著,眼光在葛玉環周身一轉,趕緊取過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肩上,繼續道:「你看你,也不穿件衣服就起來,當心著了涼可怎麼辦啊!」
葛玉環一時激動,抱著李玉琪暗中垂淚,雖被他掙出懷抱,心中卻仍在悲傷,所以,李玉琪說的第一句話並未聽清。
乃至李玉琪持衣披在肩上,方才驚覺,聞言顧盼懷中,果然只穿著一件輕薄綢質的睡衫。
那綢衫極薄,一點也掩不住巍巍酥胸與那似雪白的粉頸。
故此,她不由覺得羞郝異常,紅暈泛起,趕緊拉棉被掩住胸前,抬螓首白了李玉琪一眼!
但目光一觸李玉琪開心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
李玉琪星目電閃,瞥見她的雙頰緋紅,淚痕滿頰,心頭一驚,急急收起了笑容,問道:
「環妹妹,好端端的你怎麼哭了呢?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啊?那,那快點躺下來再睡會兒吧!」
葛玉環素手擦去臉上的淚痕,笑著道:「誰說我哭了?我……」
一句未畢,陡然周身打個寒戰,立即覺得小腹下有一股冷冷的氣流,循著血脈向四肢逸散。
葛玉環芳心一沉,知道是冰毒發作,趕緊臥下,蓋上棉被住口不言。
冰毒好生厲害,這會兒,還不過剛剛發作,葛玉環頰上的兩朵羞紅,立即被凍成了蒼白!
李玉琪一見環妹妹的神色有異,更是吃驚,伸手一摸薪,她的頭臉,竟然是觸手冰涼無比!
李玉琪「哎呀」一聲,問道:「環妹妹,你覺得冷嗎?是不是冰毒發作了呀?」
葛玉環此時,只覺周身如入冰窟,兩排玉齒不由自主捉對兒廝打,連話都說不出來,而只剩下點頭的份了。
李玉琪又痛又憐,一腳跨到榻裡,把窗子緊緊關上,然後又盤膝坐下,將雙手伸入被裡,說道:「環妹妹,來,我給你在傷處按摩一下,那個婁姑娘不是說過,只要每天四次按摩,七七四十九天一過,就能好的嗎?」
說完,被中雙手已撫在葛玉環的小腹之上,隔著一層輕綢睡褲,上下左右,按摩了起來!
葛玉環雖然明知是被迫無奈,卻仍然「嚶嚀」一聲,羞怯難安,迅速地閉起眼來,不好意思再睜。
李玉琪可不知她是怕羞,聞聲直當她冷得難受,心裡大急,同時,手底下一層衣服極為滑溜,按摩起來頗為礙事,一生氣不管三七二十一,竟將手探入衣裡,直接在小腹之上撫動。
葛玉環因之更是怕羞,一縮身鑽入被裡,連螓首也藏了起來!
只是,她卻覺得,李玉琪一雙手掌,掌心如兩團火炭一般,在傷處按摩一陣,身上的寒意,立即褪去不少。
更奇怪的是腹中那一團冷氣,此時竟不再四散竄逸,反而又凝在一處,似有靈性般與那外來的熱氣對抗。
一盞熱茶工夫,葛玉環周身寒氣盡除,痛苦全失,自覺腹中那一團冷氣,似化成一方硬塊,潛伏在腹內。
顯然那冷氣的力量,已被李玉琪火熱地按摩,消去了不少!
李玉琪卻不知環妹妹感覺如何,雙掌因之不敢停止,仍在那方滑溜細膩的小腹上,上下交馳。
他一心只為環妹妹醫病,再加人本天真,倒無任何雜念慾念!
只是,那葛玉環寒痛一退,卻忍不住面紅心痛,嬌喘氣促了起來!
一會兒工夫,葛玉環忍不住呻吟出聲,嬌軀緊跟著抖動了一下,纖手無力地捉住李玉琪的雙手,示意他不要再動!
李玉琪覺得十分奇怪,拉開棉被一角,向裡面探視,只見她雙頰徘紅如火,嬌喘促急,櫻唇含笑,鳳目微閉,不但了無病容,更另具一種說不出來的媚態,李玉琪心中不解,忍不住問道:「環妹妹,你好些了嗎?」
葛玉環「嗯」了一聲,鳳目一啟,瞥見李玉琪那滿面關注之情,她不由嫣然一笑,道:
「我已經好了,謝謝哥哥替我……」
那「按摩」兩字,未說出口,便自咽回,自覺得萬分羞郝,便立即又閉住雙目,繼續道:「哥哥,我還要再睡一會兒,你出去玩吧。」
李玉琪心中稍寬,果然依言,為她蓋好棉被,踱出艙外!
此際,坐船早已轉入長江,李玉琪初睹這多滾滾江水,浩渺煙波,便自在船頭上搖頭晃腦,吟哦徘徊了起來。
正在此時,李玉琪舟船之分,突然追上來一隻異樣快船,那部形似一梭,長有三丈,寬僅十尺,比平常常見之船,窄了一半。
最奇的是船身自上而下,漆成兩色,前半部其紅似火,後半部卻是其白勝雪,真是奇怪!
自桅杆上中分為二,便連那一片孤帆,亦是如此!
那時節,江船海舟,油漆多用原色,似這種採用紅白兩色的漆法,可以說是決無僅有的。
故此,那隻船馳行江上,醒目異常,任何人看了,都不由打量上幾眼!
李玉琪童心特勝,瞥見那船漆得有趣,更加不肯放過,而留神仔細打量。
但見那隻船,掛滿獨帆,雖然也是上行逆水,速度卻並不慢,剎那,竟爾越過李玉琪兩桅坐船,向前馳去。
李玉琪神目如電,銳利異常,早已把那船上的一切,看了個清楚,而更加稱奇不止。
原來,那怪船的掌舵者,並非人類,卻是一個巨大的黑猩猩,那猩猩周身黑毛,油光滑亮,因為是坐著,看不出高度。
但從那一顆如斗的大頭上推測,最少比人類高過一頭,只見它一臂掌舵,意態悠閒,似乎對操舟十分熟練。
李玉琪覺得好玩,正準備進艙去告訴環妹妹,突瞥見那怪船船艙之內,走出來兩個一紅一白的絕色女子。
李玉琪目力明察秋毫,兩船雖然愈距愈遠,但那兩個女子的臉目,他卻仍然看得清楚!
故此,他目光一觸到那兩個絕色面孔,心頭不由自主猛地一震,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之感,陡然升起。
也不知站立了多少時候,李玉琪仍然想不起半點線索,再抬頭看時,前面那船,已不見半點蹤影了。
他悵然地在船首徘徊,腦海裡漫無目的地回憶過去。
但是任憑他絞盡腦汁,除卻自杭州迄今的一段生活事蹟之外,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事情了!
此時,天已近午,船家來請他用飯,李玉琪漫應一聲,踱進艙房,意外的,葛玉環已然起身,正在端整桌上的菜飯呢!
李玉琪驚喜參半,跳過去擁住葛玉環,無限關懷地問道:「環妹妹,你可是全好了嗎,怎麼一下子就起來了呢?小心再受了寒,可不是玩的啊!」
葛玉環淺笑盈盈,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望了他一眼,旋即伏首將王頰貼在他的懷中,溫柔地道:「哥哥,我覺得好多了,所以才起來洗了一個澡,你不知道,好多天不曾洗澡,身上膩得要命,我想,現在我覺得有力氣啦,只要能每天……按摩幾次,一定會把冰毒迫出來的!」
李玉琪見她粉臉上通泛紅暈,顯得更是美豔異常,尤其因兩人貼身相擁,那自葛玉環衣領中,透出的陣陣幽香,撲鼻而入,十分醉人,使他忍不住猛嗅了幾下,笑著道:「剛才我摸著你身上一點也不膩嘛,怎麼你……」
葛玉環聞言,雙須更紅,她連忙舉手捂住他的嘴唇,一嘟紅唇,佯嗔白了他一眼,道:
「哥哥壞死啦!再說我可不依你,啊,你敢咬我,看我不擰你。」
原來,李玉琪被她的纖手捂住,頑皮地在她手上輕咬了一下,瞥見葛玉環欲擰他的臉頰,雙手一鬆,倒退三步,嘻笑著辯白道:「誰叫你不讓人家說話,捂人家的嘴嘛!你擰我,我可不怕!」
葛玉環瞥見他一付賴皮的天真之態,不由故意逗他說道:「不怕還跑?過來乖乖讓我擰一下,算是沒事,否則我可不依!」
李玉琪介面道:「好,好,讓你擰,不過我可有條件,否則我也不依。」
葛玉環眨眨大眼睛,道:「你想怎麼樣?」
李玉琪故意刁難小說,走上前湊過臉去,道:「嗯,你要擰就擰吧,擰完了咱們再說條件。」
葛玉環故意一豎柳眉,狠狠作勢,卻是輕輕地擰了一下李玉琪的面頰,同時邊擰邊道:
「哼,我有什麼不敢,怕你會吃人嗎?」
李玉琪「哎呀」一聲,伸臂圈住葛玉環纖纖細腰,苦臉皺眉,道:「你好狠心,擰得人家痛死了。不行,我還得咬一口才夠本!」
說著,也不等她答應,驟然間雙臂一緊,將環妹妹拉入懷內,閃電般對準葛玉環鮮紅的櫻唇咬下。
葛玉環一閃未曾閃開,雙唇立被咬住,起初,她尚在故意掙扎,漸漸地,不但不掙扎,反緊緊向李玉琪懷內偎去。
也不知經過多久,李玉琪放鬆了已然綿軟得幾乎溶化的葛玉環,望著那被咬得有一圈白痕的櫻唇,得意一笑,引得環妹妹送他個白眼,又羞又喜地推他坐下,恨恨地道:「你呀!
真壞極啦!就是不肯吃半點虧,也不看看是什麼時候,就要……好啦!飯都快涼了,快吃吧!」
李玉琪劍眉一揚,又是得意一笑,方才舉筷。
飯後,兩人回到中艙,李玉琪便將方才所見,全部告訴了葛玉環,她聞聲亦自稱奇道:
「這是什麼人物?竟能役使野獸,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呢!真奇怪。」
李玉琪興趣盎然地道:「環妹妹,終南山有大猴子嗎?如果有,咱們將來也可以去捉一頭來養養,豈不很好玩嗎?」
葛玉環白了他一眼,佯嗔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好玩,真沒辦法,我……我,哎呀,不好,那冰毒又發作了,哥哥,我好冷啊!」
李玉琪聞言,霍然而起,先去關上門窗,再將她抱到榻上臥倒,邊為她脫去繡鞋,邊怨她道:「都是你,好端端地偏要洗澡,才又引起的嘛,快讓我再按摩一下吧!哎,真急人!」
說著,早已將她的羅裳解開,而葛玉環卻也只剩下發抖的份兒了!
李玉琪為她蓋上棉被,復又盤膝坐好,用雙手在傷處,急急按摩。不一刻鐘又將冰毒壓伏下去!
葛玉環有過了一次經驗,倒不再覺得十分害羞了,她乖乖地閉目讓他按摩,一覺得寒氣消去,立即睜眼止住道:「好啦!哥哥,我已經不覺冷啦!你……也躺下睡會兒吧!」
「下次可不許隨便起床啦!否則我可不再給你按摩了。」
葛玉環寒意既失,人已恢復正常,因見他說得認真,便道:「是,大夫,下次不敢啦!」
說著,笑了起來,逗得李玉琪也跟著哈哈朗笑不止。
其實,他倆均不知道,那冰毒復發實與起身洗澡無關,它每隔六個時辰發作一次,如不醫治,一個時辰之後,也便會自動止住。
只是,那滋味卻不好受,周身不但是如墜冰窟,血脈也因之漸被凍凝,使血管漸趨硬化。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硬化的血管破裂,便是仙丹也難再醫了!
葛玉環初中冰寒,前三日因不發作,寒氣緊集下腹部,侵壓血脈,故爾才使她感覺血脈淤滯,運氣不暢,周身乏力。
三日之後,冰毒全部侵入,按時循血脈序列周身,腹部這壓力一減,血脈暢通,自然便有了力氣,而在冰毒不發作時,如同好人一般。
只是,在此四十九日之內,冰毒未除之時,卻不能隨意提運真氣,因為,她那傷處距丹田氣海甚近,只一提運,冰毒必被觸發,隨真氣而行,不但使運氣者周身發冷,還會自速其死!
若按李玉琪一身功力,只須將本身三昧真火,輸入葛玉環體內,何消半盞茶時,必能將這冰毒全部煉化。
只是,李玉琪蒙受忘優本之害,遺忘往事,過去所學一點也記不起來,空放著一身絕學施展不出。
其實,若換上別人,或李玉琪所學非是兩儀降魔神功,則雖然按時按摩,亦無半點用處。
否則,若僅藉按摩之法便能濟事,那冰毒掌也稱不上是武林人人懼怕的絕活了。
而只有長白神醫公孫愚所制「火陽丸」,或是雙首老怪的「亢火丸」,堪能解救的了。
故此可見,那按摩必須具有絕頂的內家神功,將自身三昧真火,迫入掌心,方能濟事。
李玉琪不懂此理,只知按摩,本來無效,只因他心急環妹妹病體不痊,又知道火能克寒這個道理,故此在他行使按摩之時,心中自然恨不得集聚全身熱力,去溶化他環妹妹身上的寒氣。
偏偏所練的兩儀降魔禪功,有異於一般武學,不須要調神提氣,只此一念方動,體內之陰神,立即將其本身的三昧真人,匯入掌心之中,以為環妹妹卸寒,故而方才有效。
若換上別人,或李玉琪過去所練非此禪功,那便是整日按摩,亦是隻有看著葛玉環受凍苦挨的份兒了。
這是題外之言,暫且不提,且說李玉琪兩人,在榻上並頭而臥,談談笑笑,時光過得很快,不知小覺天已入暮。
李玉琪不明冰毒發作之理,硬不準環妹妹起床,親自將飯菜搬來,喂她食下,飯後閒談一會,葛玉環寒冷又己發作。
李玉琪急急按摩,將之壓下,誰知午夜與次日凌晨卻又發作了起來。
這時,李玉琪有了些經驗,才知道那冰毒乃是按時而發,並非受外界影響!故此,也不再堅持不讓葛玉環起床了!
因此,在按摩之後,葛玉環起身下榻,先為李玉琪束髮結巾,方自慢慢地梳洗一番!
李玉琪因覺得環妹妹病情已趨明朗,果如那婁飛燕所言,自己可以制住冰毒,但等四十九日之期一滿,便可痊癒。
因此他的心情十分開朗了,一等葛玉環為他整好頭髮,立即踱出艙去,眺望江上景色!
哪知,方一到船頭之上,立即便望見昨日那一隻怪舟,自後方疾逾奔馬般飛馳追來。
李玉琪心中奇怪,皺眉一想,卻又恍悟道:「昨夜那船必是停在某處未走,而我們這船,因為一夜未停,故才趕過他去的吧!」
他自言自語,一句方盡,身後立即響起串銀鈴兒笑聲,道:「哥,一大早你獨個念什麼咒啊!」
李玉琪回身一看,可不是葛玉環正站艙邊,對著他盈盈送笑嗎?
李玉琪哈哈一笑,指著後方,道:「環妹妹你看,昨天我對你說的那隻怪船,正在追我們呢。」
葛玉環聞言,踱至船頭,纖手挽住他的右臂,順著李玉琪的手指處望去,果見一隻半紅半白的怪艇,風馳電掣般追了上來。
葛玉環秀屆一顰,轉頭望了李玉琪一眼,道:「你怎知人家是追我們啊!是不是昨天看到可疑之處嗎?」
李玉琪聞言愣了一下,方道:「對啊?我怎麼知道是追咱們呢!除了那大猩猩吧!」
說著,轉頭再望,見那船就在這一剎時間,已然落後不及三丈,船上人物,也已經可以看見了!
李玉琪此時,向那船後艄望去,但不料想,掌舵的不但不是好玩的大猩猩,反而是一個身材削瘦,面目焦黃的青年。
他失望之下,唉嘆了一聲,雖然兩船相距三丈,但那掌舵的青年,可能因處於下風之故,竟能夠聽見。
眨眨眼,兩船已成為平行並進,那青年似有意若無心,竟將舵輕輕一推,斜斜欺進丈許。
更同時,還瞪起一雙精光四溢的大圓眼睛,一個勁向兩人打量不休。
葛玉環被人看得粉面一紅,垂首對李玉琪低聲道:「這人好沒規矩呀!怎麼可以這麼看人呢?哥哥,咱們回去吧,我的身上覺得有些冷呢!」
李玉琪趕緊扶著她回艙,邊走邊低聲道:「奇怪,這隻船不是昨大的那一隻吧,怎麼不但猩猩不見了,連船主也換了個小子呢?」
葛玉環見他念念不忘猩猩,心中既好笑又好氣,正欲回答,眼角掃處,卻瞥見鄰部青年,不知何故!他們那船突然將船帆落下一半,而船速頓時慢下一半,與自已坐船速度相等,並行前駛。
並從艙中另喚出一個與他面貌相同,一色打扮,面目同樣焦黃怕人的青年出來,對這邊指指點點,低聲談論個不休!
葛玉環此時,雖知自己的身體未曾復原,不能與他人動手過招,卻有恃身畔哥哥的神功妙絕,不但無所畏懼,而且瞥見那兩人所謀的樣子,反而是氣往上衝,不想進艙去了!
她低聲對李玉琪一說,兩人也徑自凝立艙前,對那方望去!
鄰船後出來的那個青年,瞥見李玉琪轉過身來,驚訝得啊了一聲,瞪著一雙黑白分明與他的面目極不相襯的大圓眼睛。
怔怔地盯在李玉琪面上,眨也不眨,好半晌方才回過神來,對艙中一聲低嘯,立即有一隻巨大的黑狸猩,蹣跚鑽出。
李玉琪一見,笑顏遂開,立即指著葛玉環道:「環妹妹,快看,那不是隻大猩猩嗎?」
其實,葛玉環早已看清,那大猩猩果然高大,比他身畔的一對怪青年,幾乎高出兩個頭來,雙目深陷,鼻孔翻天,口大如盆,耳大如箕,一點也不好玩,反覺得獰惡得有點怕人!
那猩猩來至後艄,伸出巨掌,接過船舵,輕輕向外一推,那快艇立即斜擠過來,堪堪便擠到李玉琪船上。
葛玉環與後艙船家望見,一起驚呼,方欲喝止,那猩猩將舵往裡一拉,那隻船亦即又正過方向,緊靠著李玉琪的坐船,平行並馳起來。
這一下操舟功夫,確是獨到,船家雖覺得那猩猩獰惡怕人,卻又不禁都佩服它的靈慧與熟練。
李玉琪更樂得拍掌叫好,為猩猩喝采。
這幾個動作,在那時一連串發生,為時極暫,鄰船兩個青年,一等兩船靠近,對望了一眼,立即一同施展身法,飄越而登上李玉琪坐船的船頭,停立在李玉琪兩人五尺之前。
那兩人這一露功夫,李玉琪倒不覺得如何,但葛玉環卻陡然吃了一驚,同時心中暗忖道:「看不出這兩人其貌不揚,一身輕功,分明已達凌空步虛至高之境,比婁飛燕還要高出幾分呢!若兩人是南七省黑道人物,奉命前來尋仇,憑哥哥一人,怕也擋不住人家的聯手合擊吧!」
她想著,不禁有些兒緊張,不由得緊緊握住了李玉琪的左手,暗自示意留神!
其實,她也實在不瞭解李玉琪到底會多少武功,雖然那兩人的輕功,果已達到了凌空步虛之境,堪飛縱一十二丈,功力已具有非數十年不能練達的純青火候,但如果比起李玉琪來,卻仍是小巫見大巫。
此時,李玉琪雖已不能主動的施展出他過去所練的至高武學、掌法、劍術,但卻耳靈目聰,反應佳絕。
在任何情形之下,都能看出敵人攻來的路數,而自然的、有效的、毫無意識使出過去所習絕學,趨避反擊。
故此,在目前他這種真靈蔽塞的情形下,卻仍能應付一切強敵,而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唯一不同的就是有時候他使出某一招式,連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罷了!
其實,那兩人並非是來找仇,他們之所以縱上船來,只不過另有隱衷而已。
那兩人在李玉琪面前五尺處站住,先不開口,一直上下打量李玉琪。
他們那四隻與面貌不襯的黑而圓且靈活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喜、訝異、嫉怒等複雜的表情。
只是,那兩張不堪恭維的焦黃面目,不但是絲毫不變顏色,更甚至可以說連一根毫毛,都不曾抖動過一下。
李玉琪心無城府,潔似白紙,目睹這兩人奇怪的行徑,倒不驚懼,也一直好奇地打量著這兩人!
倒是葛玉環沉不住氣,她只覺得面前的空氣,似突然凝固得使人窒息。
目睹那兩人奇異不動生色的面孔,頭皮發炸,疑是惡鬼臨塵,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嬌聲叱道:「兩位驟臨鄙船,所為何事,請速言明,免生誤會,否則,別怪我哥哥不客氣,要下逐客令了!」
那兩人聞言,霍然而驚,大眼睛裡,各掠出一絲訝異之色,對望一眼,右邊一人突然拱手為禮,發話道:「請問見臺,高姓大名,仙鄉何處?能見告在下……兄弟嗎?」
那語聲清脆圓潤,極為好聽,不類男子,更不類似他那長相之人所發,且不知何故,語音中略帶顫抖,激動異常。
令人聞之,自然有一種悽楚憐惜之感,若非四人對面而立,李玉琪兩人幾乎懷疑非他所說!
葛玉環聞言,心中喊糟,只當又是黑道中找那什麼藍衫神龍,故不等李玉琪開口,立即接言道:「他是我哥哥,姓葛名大智,祖居終南葛家堡,年前晉京省親,目前正欲回里,兩位好漢登臨鄙舟,就為著這個嗎?」
那兩人聞言,眼神中掠過一絲失望的光芒,瞬即略帶厭惡地看了葛玉環一眼,徑又直視著李玉琪,另一人意猶未盡地問道:「那位姑娘所言,可是真的嗎?」
語聲同樣圓潤清脆。
但葛玉環見他竟不信自己所言,頓時大怒,正待發作,突又忍下,忿忿轉頭他視,不再理會兩人,耳中卻聽李玉琪敞聲一笑,道:「閣下既不信舍妹所言,就煩閣下替小生起個名字吧!」
那兩人聞官,眼中忽顯出不安之意,右邊一人急忙解釋道:「兄臺請勿誤會,在下兄弟實覺兄臺太像一位多年不見的好友,故才冒昧登船相詢,尚請海涵,在下兄弟就此道別。」
說完,雙雙拱下為禮,也不等李玉琪回話,立即又同時施個身法,飄過船去,直似是風吹柳絮一般,了無半點聲息晃動!
那兩人一落自己坐船,對後面掌舵猩猩一打手勢,各回頭又瞄了李玉琪一眼,先後鑽進艙去。
那猩猩手足並用,一腳朝船舵一推,船首斜向外方,雙手抓住一根長索,用力一拉,那一片半紅半白大帆,立即掛滿,兜起勁風,全速向前方疾馳,一剎那間便出去一二十丈,端的快速至極!
兩人來得冒昧,去得突然,給李玉琪兩人留下了滿腔疑雲,在胸中糾纏!
葛玉環是疑惑兩人,可能會是南七省黑道人物,李玉琪卻顯得又陷入深思苦慮之中。
原來,李玉琪聽力敏銳,那兩人雖入艙內,但所說之言,卻仍能聽見,而聽得其中一人一入艙內,便深深唉嘆一聲,道:「琳姐姐,那人怎麼這麼像玉哥哥呀?可恨那女人不讓他開口,我看八成是玉哥哥被那……騷女人迷住了,不敢實說的……」
這一人還未說完,另一人介面道:「瑛妹別亂說,你我與玉弟弟分開這麼多年不見,誰知道彼此長成什麼樣子?再說玉弟弟性情我最知道,外和內剛,英勇有為,決不可能屈服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方才,我將那女人仔細檢視一番,人家明明也是個黃花閨女,你怎能罵人家呢?不過……我也有點懷疑,那人實在同玉弟弟長得太像了,還有……對了,那姑娘不是說終南人士嗎?為什麼那人口帶魯音呢?」
另一驚喜道:「真的嗎?琳姐,那你剛才怎麼不多逗他說兩句啊?走,咱們叫‘黑子’再駛回去問問看,如果這樣,那必是玉哥哥無疑了……」
另一人連忙攔阻道:「琪妹妹,算了吧?你總是這麼性急,反正咱們與他在一條江裡,不怕找不著,何必又急於一時呢?如果他真是玉弟弟,這麼隱姓埋名,也必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你何必又急急地點破他呢?」——
easthe掃校,舊雨樓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