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吃白喝的還不快走?我家小二還有事要做,不能同你閒談!」
說罷,便拉起張舒恆就走,林秋竹一拍桌子道:
「本大……爺今日就要讓他陪我聊!」他在說完大字後,臉上一陣紅,待話一說完,拿出五兩銀子放在桌上,一言不發地望著掌櫃。
那掌櫃一見錢,頓時滿臉堆笑,「好,聊、聊……」然後笑眯眯靠近桌子,一把抓住五兩銀子,放在袖中點頭哈腰地走了。
張舒恆驚訝地嘴巴張得老大,愣愣地看著林秋竹,林秋竹「哧哧」一笑道:
「這全是我變的!」張舒恆佩服地道:
「你也教我啊!」
「這……好,以後再說。」林秋竹忙道:
「大哥,坐下來談啊!」說罷立即拉張舒恆坐下,二人又談了好一會兒。
林秋竹談到江南,頓時興奮起來,「江南好,江南這個地方真是好,‘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那裡景色也很美,像西湖,湖面清似明鏡,風光十分秀麗,嗯……‘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門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談著,談著林秋竹吟起了蘇軾的詩「飲湖上初晴後雨」,完全自我陶醉於其中。
「張大哥,你知道嗎?沿湖四周山巒連綿,溝壑清泉,繁花似錦,茂林修竹;環湖一帶,花園相連,綠草成茵,真可謂‘山山水水,春夏秋冬各具特色;睛睛好好,風雨雪霧皆成勝景’。」
林秋竹顯出十分嚮往的樣子,而張舒恆卻聽得似懂非懂,不得不仔細捕捉林秋竹話中好理解的句子。
「張大哥,廬山也很好的,蘇軾在「題西林壁」寫到廬山‘橫看成峰測成嶺,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廬山景點有幾十處呢!什麼王家坡雙景、小天地、望江亭、日照松林、花徑錦繡谷、天橋、仙人洞、碑亭、大天池、龍首崖、鐵船鋒、黃龍潭、三寶樹、陽峰、節林湖、含都口、五老峰、三泉等等等。」
林秋竹一連串說了一大堆,而後喝口茶頓了頓又道:
「張大哥,你知不知道有個平湖秋月,皓月當空的秋夜,睛空萬里,湖天一碧,平湖秋月平臺前的湖面,就像鏡子那樣明淨,高空的明月,清晰地倒映湖中,置身其中彷彿天上仙鏡……」
張舒恆聽得驚異萬分,不由聯想到五年前自己掉下崖後的所見所聞。還記得,當張舒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置身於鳥語花香的世界……身下是軟綿綿、綠油油的青草,草坪上奼紫嫣紅的花朵竟相開放,散發出迷人的清香。抬頭望去,一道豔麗的彩虹懸掛在峭壁上空,灑下五顏六色的綵帶。
峭壁上垂下的瀑布,宛如一條玉龍,傾瀉於巨石間,巖上的稜角使得瀑布飛花碎玉般地飛濺起來,散珠細霧在陽光的照耀下一閃,發出七彩的光輝,那時張舒恆不覺驚呆了,喃喃地道:
「莫不是我已死,來到仙境了吧?」
現在張舒恆聽林秋竹把江南描繪的如此絢麗多姿,方才嘆道,景色美好的地方並不只有他呆了五年的峽谷,大千世界,美好的東西真的太多太多了……
林秋竹講述了很多好地方,而後又道:
「我家住在東海梨花島,島上處處是梨花,十分美麗,倘若有空我一定帶你看看,定不亞於江南!」
話剛出口,他便後悔了,怎能帶個萍水相逢的少年回家呢?忙轉開話題道:
「大哥,我說了那麼多,你也該說說了吧!」
張舒恆一愣道:
「我?我有什麼說的?我從來沒去過江南,也沒到過你說得那麼美的地方……」
林秋竹想了想,突然問道:
「大哥,你有師伯便一定有師父吧!」張舒恆搖搖頭道:
「沒有,我師父便是我師伯。」林秋竹一愣,張舒恆接著道:
「我師伯不讓我叫他師父,要我叫他師伯,開始我也很奇怪,後來師伯才告訴我,那是因為他原來有一個徒弟,但那個徒弟卻背叛了師伯,並殺害了師伯全家人,讓師伯又傷心又痛恨,便不願再收徒弟了。只因為我父母同他是生死之交,才破例收我為徒弟,但也從不讓我叫他師父。」
林秋竹這才點點頭道:
「原來如此,那大哥,你會武功嗎?」
「我小時候也學過一兩年,後來因為那群壞人要搶我家的東西,將我心脈震傷,就不再學武功了。從落崖到現在,更是一點也沒學,所以可以說是不會吧!」
林秋竹點點頭道:
「那講講你小時候的故事吧!和你師伯在一起好玩的故事!」
張舒恆想了想,眉毛一皺道:
「那好吧!我就講一講我小時候同師伯的故事。嗯……我離開師伯已經五年了,小時候師伯教我讀書習武,那年我有七歲,師伯叫我到他房間裡來,低頭寫下一首詩,然拿後給我看,我看是:‘床前明月光,凝視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然後師伯問我?
‘恆兒,這首詩是誰寫的?’我見那明明是師伯剛才寫的,便道:‘是師伯你寫的……’」
林秋竹一聽,竟「咯咯」地笑出聲來,好久才緩過神抱歉地道:
「失禮,失禮,那後來呢?接著講吧!」
「後來師伯也笑了,對我說:‘記住,這是李白寫的(靜夜思)’。我就記住了……」
張舒恆又想了想道,「還記得有一回,大概那時我才五、六歲,師伯給我出了一個謎:
有一個人炒豆子,炒來炒去往下一倒,紅豆和綠豆卻自然分開了,問我怎麼回事,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師伯便笑著說:‘其實,他只炒了兩顆豆,一顆紅豆,一顆綠豆。’我一聽,覺得這個謎出的真好。便下山找小朋友玩,把這個謎說給另一個小朋友聽,我說‘我給你猜個謎,有一個,炒了兩顆豆……」
張舒恆話末講完,林秋竹便「咯咯」地笑起來,心想:這個人的小時候可真好笑,料想現在也不見得聰明到那裡去!
張舒恆就這麼說了一又個一個故事,誰知說著說著他的臉色漸漸變地憂鬱起來,一副傷感地樣子,話也說不出口了,林秋竹止住不停的笑聲,小心地問:「大哥,你、你怎麼啦?」
「我想師伯了。」張舒恆無限深情地道:
「聽師伯講,我三個月時父母就被魔教的人殺死了,是師伯收養了我。師伯無兒無女,是他將我帶大,他對我太好……太好太好了……」大概腦袋不大聰明的張舒恆,除了用「太好太好」這一個詞,就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師伯林天翔對他之好了。
「師伯對我就像親生兒子一樣!我告訴過你,我八歲那年,被魔教的人打了一掌,震傷心脈,常常吐血。四年多後,我就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又不忍心讓師伯替我著急,看到我死去的樣子,便悄悄地走了。整整五年,我都沒有見到過師伯,不知他可好……師伯一定很傷心,很希望我回家,我……」張舒恆哽咽了,一串瑩晶的淚水從兩眼滑落。
林秋竹聽得心頭一陣楚酸,想到張舒恆同他師伯五六年末見,情意竟如此之深,真難得他一片孝心,問道:
「大哥,你家住那兒?」
「我家住洞庭湖的安鄉鎮,」張舒恆道:
「可是這兒是那裡,我都不太清楚。」
林秋竹道:
「大哥。這兒是幕山一帶,你若是想快些回去,我送你到安鄉鎮吧!」
「真的!」張舒恆眼中閃出異樣地光芒,可隨後便又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道,「林賢弟多謝你,可是我沒有錢。我當小二本來是為了還錢,現在早就還清了,一直在賺錢,我現在還沒有湊夠。」
林秋竹立即從口袋掏出一大堆銀子,放在桌上問道:「夠嗎?」
張舒恆驚訝地無話可說「你、你怎麼有這麼多錢?」
林秋竹微微一笑:「這些錢都是我變的,若是不夠我再變些就是。大哥,反正我現在沒什麼事,正想去洞庭湖玩一玩,送你去不礙事。」
張舒恆心中萬分感激,拉住林秋竹的手感動地道:
「林賢弟,太謝謝你了,你真好,這些銀兩來日我定還。」
林秋竹面一陣紅,抽出手去道:
「沒關係,這錢不用還,就當做見面禮吧!還請多多包涵!」
於是張舒恆收拾好東西,告別掌櫃及雪兒,同這個會「變錢」的少年一同回師伯那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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