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過二十三、四,眉清目秀,甚為俊俏,眉宇間隱露沉著。
張舒恆道:「在下張舒恆,多謝救命之思!」
白衣人微微搖頭笑道:「那裡,那裡,張少俠,你們二個怎麼會被人追殺?那些人又是何許人物?」
張舒恆便將此事前後道來,而後神色黯然地道:「其他幾位朋友,還不知下落哪!」
白衣人拍拍他肩道:「不要擔心,天無絕人之路,既然你沒有事,你的朋友也不會有事!」
張舒恆聽他這麼一說,覺得頗有道理,這也才放下心來。
張舒恆環顧四周,卻見屋裡房上一匾「白塵芝田」,兩旁一聯「睡起誦黃庭,一點道心秋月靜;興來吟白雪,滿腔詩恩洞雲閒」誰奈他天生蠢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便也不去深究,問道:「這位大哥,這兒是什麼地方呀?你又是何人呢?」
白衣人道:「這兒是莫愁谷,我便是這谷中的李若瑜,自號天涯道人。」
「天涯道人?」張舒恆微微一怔,隨即道:「李大哥,多謝了。」
張、李二人又談了許久,李若瑜見二人處境險惡,便留張、王二人在此養傷,並每日都為二人熬藥療傷。
這兩天內,王靜嫻一直在昏迷之中。這天晚上,張舒恆正在酣睡,卻被李若瑜搖醒。
「李大哥,怎麼了?」張舒恆揉揉睡意朦朧的眼睛問。
李若瑜急道:
「你快去看看王姑娘,她在昏迷中,一直說夢話叫你的名字呢!」
張舒恆立刻跳起身衝過去,見王靜嫻痛苦地呻吟著,並叫著自己的名字。
「靜嫻!靜嫻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張舒恆抱起她,有淚欲流。
王靜嫻只是不停地說道:「舒恒大哥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我怕,我怕……師父!
舒恒大哥……」
張舒恆默默地流著淚,望著渾身是傷的王靜嫻,心中無限憐愛。突然,王靜嫻驚醒了,見張舒恆神色焦急地望著自己,喜道:「舒恒大哥,真得是你麼?」
張舒恆道:「是我,是我,你總算醒了。」
王靜嫻回憶起前前後後的事情,又想到夢中魔教的人將她捉去之事,不由打了個寒顫,緊張地靠著張舒恆道:「舒恒大哥,你不要離開我,不要……」
張舒恆輕輕地道:「放心吧!我不會離開你的。」
王靜嫻這才定下神,不由輕輕問道:「永遠……永遠麼!」
張舒恆此時心中對她一邊憐憫,就要點頭的時候,忽然猶豫了,一個人影浮現到他的眼前,不是別人,正是美若天仙的林秋竹。
※※※
王靜嫻那期盼的雙眼中,露出無限失落,道:「我知道你一定還念著林姑娘……」
「不是,我……」張舒恆無言以對。
王靜嫻幽幽地道:「舒恒大哥。我知道你喜歡林姑娘,江湖上人人都道你二人是難得的金童玉女,可是,我真得很喜歡你……自從你那日救了我,以後的日子裡我就當你是我終身的依靠……我怕失去你,怕離開你……在這個世界上,我唯一掛唸的人,唯一依靠的人就是你了……」
張舒恆聽她那幽婉的聲音,如泣如訴,怦然心動,無限的憐惜為化愛意,他突然覺得,林秋竹從來未喜歡過他,從來沒有對他講過如此動情的話,他們之間是最純潔的友誼!至於「金童玉女」一說,全是前輩們講出來的,自己渾然不覺,再說而自己也根本配不上她!張舒恆現在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林秋竹喜歡的是英俊瀟灑的靈吟風,對她眼露關懷、深情款款,而靈吟風也喜歡她,是唯一配得上她的人!就算負了林秋竹,也不能不顧靈吟風啊!不由溫言道:
「放心吧,靜嫻,我會陪著你的。」
王靜嫻一怔,驚喜交加:「真的?那,那林姑娘呢?你、她……」張舒恆嘆了口氣道:
「我那裡配得上她?再說她從來也沒有對我說過她喜歡我!我們之間是最純潔的友誼,到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王靜嫻不由心花怒放,她從來未有如此高興過,道:
「舒恒大哥,你答應我,待魔教的事一結束,我們就一同浪跡天涯,紅塵作伴!」
說罷,期盼地望著他。
張舒恆點點道:
「我答應你。」二人不由都是心情舒暢,無比甜美,而張舒恆更是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之感。
那李若瑜碰巧要進門,在外面將他們二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從心底湧起一股幾年來從未有過的楚酸。在不知不覺中他發覺天已經亮了。
李若瑜走進去,道:「天都亮啦!這一夜知心話說夠了麼?」
張、王二人不由紅了臉,李若瑜看了看王靜嫻的臉色,又把了把她的脈,道:
「呀!氣色好多了!看樣子是脫險了,不出十五日便可以離開這兒了!」
張、王二人互望一眼,心中無限欣慰,這日後幾天,在李若瑜的精心照顧下,王靜嫻的內外傷,很快就好了,而張、王二人更是常常對月談心,無比快樂,大概這要數王靜嫻一生中最幸福最高興的日子了吧!
眼見王靜嫻一天天好起來,二人便準備要離開此地了。一天晚上,王靜嫻正在獨自賞月觀花,李若瑜出現了。
「李大哥,還沒睡啊!」王靜嫻微笑道,李若瑜輕輕道:
「睡不著。」他抬頭看見王靜嫻在月光下顯行無限嬌美,竟痴了。
王靜嫻被他瞧得不好意思道:「李大哥,你……」
李若瑜痴痴地道:「你太像了,好像雨兒……」
王靜嫻一怔:雨兒?她是誰?李若瑜半晌才回過神,抱歉地道:
「王姑娘,對不起,我把你當成雨兒了。」
王靜嫻心中好奇,問道:「雨兒?她是……」提起她,李若瑜無限淒涼,道:
「她本叫做陳思雨,是個溫柔嫻靜的女孩,同你的模樣好像,好像……我們曾在一起踏遍江湖、消遙快活,誰知一場不幸的災難,奪去了她的生命,從此以後我便隱居在這兒了。」
王靜嫻聽他語氣悽婉,十分感人,心中一陣楚醒,十分同情起這個人來了,道:
「李大哥你若是不介意就把我當成雨兒吧!」
李若瑜一怔,心下十分感動,突然問道:
「靜嫻,其實,人生在世的生活中總會有不測的。」
王靜嫻一怔,怎麼會沒頭興臉冒出這麼一句話?不由笑道:
「傻哥哥又說傻話啦!」這回道是李若瑜怔住了,這何常不是陳思雨在三年前那個淒涼的雨夜對他臨死時說的一句話?
「雨兒,你死了我怎麼辦?……我跟你一起死!」陳思雨輕輕笑道:
「傻哥哥,又……又說…傻話了。」他的腦梅中浮現出那讓他一生一世都痛苦的一幕。
王靜嫻見李若瑜神色十分悽苦,不知又怎麼觸動了他的心事,甚為歉意,當下不由小心做每一件事、說每一句話,因為她明白自己長得像那位陳思雨姑娘,每幹一件事也許都會喚起李若瑜悽慘的回憶,心中為他的痴情而感動,小心地道:
「李大哥,你,你怎麼了?」
李若瑜定了定神道:「我說人總會有不測的,往往預計的、似乎會理所當然的事,總會事違所願,你該受得了這個打擊。」
王靜嫻奇道:「李大哥你究竟在說什麼呀?我、我怎麼聽不懂?」
李若瑜道:「我說的是張舒恆對你的承諾。」
王靜嫻驚道:「你說他會變卦?」
李若瑜搖搖頭,「我不知道……只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夠用理智的眼光去看待這件事情,用理智的思維去考慮這件事情,希望你們所做出的決定是經過了反覆的考慮,而不是一時半會心的怦然心動,片刻之間的心血來潮。」
王靜嫻卻道:「不會的,不會的,舒恒大哥從來會說話算數的,你說他、他是一時半會兒的……」
李若瑜拾頭望了望皎潔的月亮,幽幽地道:
「我欲將心付明月,何耐明月照鴻溝!……靜嫻,「緣」之一事,不可強求。常言道: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有情無緣,恐怕是不能白頭到老的……」
王靜嫻睜大了眼睛,道:
「李大哥,你是說我和舒恒大哥無緣麼?可我們現在不是好端端地在一起了麼?他也答應了我呀!」
李若瑜搖搖頭,道:
「緣是很特殊、很抽象的東西,難道從生到死,天天在一起,就叫做有緣麼?不!」
他嘆了一口氣,續道:
「由陌生到相識,由歡聚到離別,由相愛到相戀,都是緣!愈見悲歡離合,愈是牽扯不清,愈有錐心的痛,刻骨的思念,緣也就愈深!」
他用滿是幽怨的目光望了王靜嫻一眼,輕輕地吟道:
「浮生若夢杳無塵,離合悲歡總有因……不再恨,不再愛,不再要求……這一切,只是水流般,在你生命中流過的一段歲月……」
王靜嫻不由怔住了,心裡湧起莫名的恐懼,不敢想下去。
「人難免會不守諾言,也許對於舒恆,就只有這一次。」
李若瑜道:「我從你們的談話中得知「林姑娘」這個人,在我看來,她一定是個十分美麗動人的姑娘。」
王靜嫻低下頭去,道:「沒錯,她是很美,我不及她的萬分之一……」
李若瑜道:「那就是了,張舒恆怎會不被她的貌顏所戀?我感到他似乎並沒有忘記那位姑娘。」
王靜嫻搖了搖頭道:「李大哥,那你就錯了,即使舒大哥喜歡林姑娘,是決不因為她好看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李若瑜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道:「說了這麼多,最重要的是想告訴你,倘若張舒恆負心於你,你可以再回來找我,我對你會對像對待雨兒一樣盡心……」
王靜嫻沉思良久微微點了點頭,心道:「也許,也許我會的……」
待王靜嫻傷勢一好,二人便要告別了,張舒恆心中十分感激,道:
「李大哥,太謝謝你了,若日後有機會,我們一定會報達你的恩情,相信我們以後有緣。
會再見面的。」
李若瑜點頭道:「珍重。」
張、王二人便一步三回頭,揮淚別過李若瑜走了。
李若瑜望著二人的身影不由痴了……誰知這一別,張舒恆同他便再無見面之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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