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順著沈劍華的臉頰流下,流進嘴裡,苦苦的……四人默默無語,無聲的流淚,多好的姑娘!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經張、林二人一致要求,將沈秀琴的屍體,埋葬在梨花島上一株美麗的梨樹下……
※※※
一個多月後,微風和煦,綠柳含煙,正是初春,也是張舒恆、林秋竹二人成親的大喜日子。
整個梨花島張燈結綵,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張舒恆同林振揚滿面笑容地在門前迎候,各界武林朋友都來賀喜了。
蕭逸俊滿面含笑,朗聲道:
「碧海雲生龍對舞,凡心日出鳳歡飛。恭喜!恭喜!劍魔老兒,有舒恆這個女婿還是不錯吧!」
林振揚微微笑道:「罷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緣分!」
司馬無憂卻道:「哎,劍魔,誰不說這門親事不美滿呢?滄海日明珠獻彩,藍天日暖玉生香,劍魔,該恭喜呀!恭喜呀!」
靈吟風也對林振揚作了個揖,道:
「林前輩,人間錦繡繞金屬,天上旌歌送玉麟,晚生有禮了!」
而後又對張舒恆笑道:「舒恆,恭喜!」
方若飛則道:「玉鏡人間佳合壁,銀河天上渡雙星。恆兒是傻小子有福氣,有緣嘛!」
眾人一起哈哈大笑。
張嵐笑道:
「蕭兄,看你賢弟成親把你樂得合不攏嘴!瞧瞧,你都是二十七、八的人了,還沒有妻室,到是讓你賢弟搶先了一步,你的喜酒哦什麼時候才能喝呢?」
蕭逸俊含笑不語,突然似想到了什麼,道:
「清風拂柳兩面搖,遙遙天際路迢迢,但求情深緣也深,紅塵一笑共徘徊。」
眾人同是一愣,都有些莫名其妙,靈吟風聽他這些話也怔主了,難道……莫非……
眾人卻並不在意蕭逸俊的話,張嵐環顧四周未見沈秀琴與冷俊,不由悄悄問張舒恆道:
「琴丫頭和冷俊那小子呢?」
張舒恆神色黯然道:「琴兒死了……」
「死了?」張嵐大吃一驚,見張舒恆面上痛苦才不由不相信。知此時不該談論此事,便不再追問。
婚禮上,八大高手、三大劍王、沈氏夫婦、卓一凡夫婦、靈吟風、方婷大家都來了,整個大廳一片歡悅的氣氛。
拜天地時,新娘林秋竹身著紅衣,被方婷相攙姍姍而來,而方婷含笑的臉上顯出一種不易被人察覺的隱隱憂愁。
拜堂之後,張舒恆欲為眾人敬酒。他先舉起一杯道:
「今日乃是我同秋竹大喜的日子,而秋竹的命是沈秀琴姑娘救的,這第一杯酒便敬她於地下。」說罷將酒倒在了地下。
張舒恆分明看見,沈氏夫婦眼中含著淚花……
林秋竹獨自蓋著頭巾坐在房中,心中無限幸福快樂,突然她想到了那一日二人同王靜嫻一同算命的事,記起算命人走時吟唱的話:
莫問痴,雨打花落問花可有憂,
莫問恨,刀光劍影問劍幾曾愁,
莫問情,怕一夜白了少年頭,
莫問劍俠情緣是否不堪回首不堪留。
我笑風,踏步江山江山在我手,
我笑雲,浪跡天涯天涯在小樓,
我笑君,是一生不死地等候,
我笑英雄彎弓射鵰有淚欲流淚滿首。
莫問痴,痴心不曾休,
莫問恨,恨時愛憂憂,
我笑風,風起水會流,
我笑雲,雲做我心舟。
莫問生死相許為情為緣來相守。
在林秋竹看來,如今是豁然開朗,這些話看似「笑問情緣」,其實這三段何常不分別體現了王靜嫻、張舒恆與自己的感覺?
到此時她也才明白那「莫問生死相許為情為緣來相守」一句話的份量。
外面,客人們慢慢散了,張舒恆進了洞房,掩上門,呆呆地望著蓋頭巾的林秋竹,心中波瀾起伏。
他走上前去,輕輕去掉林秋竹頭上的蓋巾,露出一張如花似玉般美麗的臉龐,見她柳眉櫻唇,膚白勝雪,臉頰微微泛起紅暈,明若秋水般的眼睛脈脈含情地望著地下,當真是若仙女下凡-般美麗,竟自個兒痴了。
林秋竹不由杏臉飛霞輕輕喚道:「舒恆哥哥……」
張舒恆回過神立刻紅了臉,痴痴地道:「秋竹,你真漂亮,就像仙女一樣!」
林秋竹垂下眼簾,面上發熱,心噗噗亂跳。
張舒恆又嘆道:「秋竹,等到今天是多麼不容易啊!」
二人思朝翻滾,從店中的相逢到攻魔教的幾番同生同死,從劍魔反對這門婚事,到王靜嫻的出現,從感情轉折到龍鳳合璧,歷盡了多少艱辛,才有今日這洞房花燭之夜。
林秋竹心底十分滿足,她想到王靜嫻、方婷,比起她們自己幸福多了,不知道日後,二人又是何樣?
那王靜嫻道是從那日消失後,便再無音訊,而方婷卻是帶著淡淡的哀怨隨著方氏夫婦回太湖島上生活。幾年後,終於嫁給於峰,退隱江湖了卻餘生。
林秋竹輕輕笑道:「張大哥,你還記得我女扮男裝同你在一起的日子麼!」
「記得,怎麼會忘呢?」張舒恆點頭道:「我那時也忒蠢,竟不知你是個女子,你幹嘛騙我數日呢?」
林秋竹莞爾笑道:
「我知道,我長得不難看,又是劍魔的女兒,誰對我都好。那麼打扮,是想看看,有誰是真心真意對我好,誰料,就碰上了你這個冤家!」
張舒恆不由傻傻地笑了,怪不好意思。突然他似記起什麼道:
「你還沒教我變錢呢!」
林秋竹一怔想起初識之言,笑道:「傻大哥,你是當真不知,還是來取笑我?那時,我是在騙你哪!我身上本來就有很多錢!」
張舒恆一愣似在自言自語:「原來是這樣啊……」
他頓了頓問:「秋竹,你當真不會後悔嫁給我嗎?」
林杖竹怨道:「當然,你怕我婚後一後悔走了?」
張舒低下頭輕聲道:「你我相差太遠,我怕,我怕……」
林秋竹笑道:「天地都拜過了,還說這些幹什麼!張大哥,秋竹雖是愚蠢女子,但定下的婚約,怎能不守?倘若將來我對你三心二意,你一劍殺了我便是。」
「不行!不行!」張舒恒大叫,「我不會殺你的!」而後又低頭道:
「秋竹,其實我真怕你不再理我走了,這樣我會很難受很難受的,若是你死了,我,我也不活了……」
林秋竹捂住他的嘴理怨道:「大喜的日子,說什麼死呀活呀的,多不吉利!」而後又輕輕一笑。
張舒恆打了打自己的嘴巴道:
「我這個人不會說話就是笨!」林秋竹不由嫣然一笑,心中無比甜密。
※※※
三個月後,張舒恆、林秋竹夫婦二人攜手行於梨花島上。
林秋竹望著滿島盛開的梨花紛紛飄落,不由想到幾個月前,那一段驚心動魄的情景。
「秋竹,你怎麼啦?」張舒恆望著美貌如花的妻子,見她神色甚為悽苦問道。
林秋竹搖搖頭輕輕地道:「我想去看看琴兒。」
張舒恆心中不由一怔,隨即點了點,二人便徑直朝島中的那座孤墳走去。
如今墳頭的那株梨樹也開了花,片片飛落,顯得孤墳前一片淒涼。
遠遠地.張、林二人望見一個人影站在那梨樹下。
二人怔住互望一眼,不知是何許人。
近了才看見,原來是一個身著灰衣道袍的道人,痴痴地望著沈秀琴的墳頭,口中喃喃地說著什麼。
待他回過頭時,二人不由大吃一驚,道人不過二十出頭,眉清目秀,滿面的失落與悽苦,不是幾個月前神色自負的冷俊是誰?
「冷,冷兄弟,你……」張舒恆吃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秋竹則全明白了,心中十分歉意,道:「冷公子,我們欠你真得太多了,琴兒她……」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們不必再提了。」冷俊淡淡地道。
林秋竹心中明白,冷俊怎會將沈秀琴忘記?恐怕他的一生中,沈秀琴的影子是要永遠伴隨他了。
「冷兄弟,你,你為什麼……出家了?」張舒恆問,大概他還未明白冷、沈之間的故事。
冷俊悽然一笑道:「琴兒已離開塵世,我還在這兒幹什麼?只不過為了我們之間的誓言罷了。」
張舒恆一愣,明白他是為了沈秀琴。
而林秋竹不由在腦海中,浮出現沈秀琴臨死前,那一幕悽慘的景象,無言以對。
張舒恆又道:
「冷兄弟,現在八大高手重新選人,你不是想武功過人、出人頭地麼?你武功與我差不多,可以與於峰少俠爭一爭,若是不介意便去吧。」
冷俊淡淡一笑,如今在他看來,一切得失成敗,終不過是過眼煙雲,一切功名利祿不過是薄紙箭穿。曾經自負、野心、刻苦去爭天下第一,到頭來武功是練得異常之高,可這麼高的武功連琴兒也救不了,也無法去報仇,又有何用?
道是因為自己的野心,離開了琴兒,去爭天下第一,才讓沈秀琴喪命於自己父親的手下!
「如今我已了卻塵緣出家為道,不再為名利爭奪,八大高手之名還是讓給於少俠吧!」
冷俊緩緩道來。
因此日後於峰知此事本欲自動退出,道是靈吟風自己退出隨師父浪進天涯,並於十年之後繼承了師父司馬無憂之名。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冷俊又接著道:
「什麼天下第一,什麼八大高手,這一切名利終將隨風而逝,我要那些並沒什麼用,只不過是得了個名頭罷了。我原痴心爭名什麼也不顧,待人冷若冰霜、無情無義,直到遇見了琴兒。可是就因為自己的野心,害得她也離我而去,我要天下第一,連琴兒也救不了,反害她離開塵世,又有何用!」
冷俊雙眼平視前方,充滿了悔恨、失落,他接著又道:
「其實人生在世未必要爭奪天下第一,嚮往春光,春色顧然好,嚮往出名,亦是無可指責的人生追求,但一味地執著於出名,到頭來你將傷心一世。平平淡淡一生平安,將是最快樂的事情。」
張、林二人互望一眼,他終於明白過來!可這明白,負出了多少代價?痛苦?二人想到自己能夠挽著手走在梨花群中是幸福的,不由相視一笑,無比欣慰。
「持而盈之,不知其已。揣而銳之,不可常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下道。」冷俊長嘆口氣,淡淡地道:
「從此以後,你們不必再來找我,省得大家見面反而徒增憂傷。」
說完便轉過身去,腦海中的思緒像霧、像屢屢輕煙似的連線而又不連線倏忽地從腦海閃過。
他望著片片梨花飄落,彷彿看到沈秀琴在遠遠地方,微笑地望著他漸漸遠去,心中無限悽楚,漫漫的長路我們曾經一起走過,多少歲月中,有歡笑,有哭泣,有和睦,有爭吵,有這永駐心間的記憶。
可現在,琴兒,你在那兒?茫茫人海為什麼我們偏偏相逢?芸芸眾生為什麼你我能夠相知?倘若為緣,那為什麼所有的心事,從此隨風而逝?隨水而流?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攔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笑問蒼天,又何人,看破世間塵緣?
一全書完一——
qxhcixi掃描,ycalexocr,武俠屋與雙魚合作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