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鐵山到了巨駝山莊已經是暮色時分。巨駝山莊前面兩個奴僕守著大門。荊鐵山繞到後院,見那白色女牆高約四丈,尋思:「牆蓋那麼高,其中必有古怪。」
荊鐵山雙足一點,輕輕的跳上牆頭。荊鐵山聽到莊內人聲鼎沸,按耐不住好奇之心,身子一動,飛身上了屋頂。他倒掛著由屋簷往大廳內瞧。
廳內雖然空蕩蕩的沒什麼裝飾,但是其中一片春色,五名女子全身赤裸,正和兩個衣衫不整的男子嬉戲著。這種奢糜景象,荊鐵山周遊時早已屢見不鮮。
忽然家僕從偏門帶進三名哭啼不止的白衣少女,荊鐵山心中一凜,心中暗道:「這裡果然是賊窟。」
那兩個男子賊嘻嘻的看著這三個女子,其中一人獰笑道:「沒人知道你們在這兒,再哭也是沒用的,不如順著我們心意,往後你們才有好日子過。」
三個女子正當青春芳華之年,渾身散發誘人的氣息。雖然三人眼睛哭的紅腫,卻也不減其姿色半分。三人被擄來好些天,因為以性命相脅才保的貞節,這時遊姓兄弟顯然是已經沒了耐性,想要用強迫的手段逼她們就範。
三名女子緊緊靠在一起,身子因為害怕而顫抖著。遊姓兄弟看著三人楚楚可憐的俏模樣,心中充滿征服的慾望,慢慢的走了過去。
其中一名長髮少女見兩人面露淫邪神情,心想寧死也不受辱,她閉著眼睛轉頭用力往牆上撞去,另外兩名女子齊聲驚呼。遊姓兄弟毫不在乎這女子死活,反而心想這少女一死,另外兩人必定嚇得膽顫心驚,說不定就此乖乖就範,屆時正好大快朵頤一番。
荊鐵山見事不宜遲,翻身跳落地面,身如閃電般竄出將長髮少女攔腰抱住。
那長髮少女被荊鐵山抱住,心中一酸,心想連尋死都不行,是否註定今日要受此劫難,原來她以為抱住自己的是那遊姓兄弟之中的一人。
荊鐵山發覺她全身冰冷,手腳簌簌不停的發抖,他柔聲安慰道:「姑娘不用驚慌,我是來救你的。」
那少女聽荊鐵山聲音陌生,睜開盈盈秀目,只見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面露微笑的看著自己。那長髮少女不明所以,害怕的掙脫他的懷抱,雙眼流露懷疑的神色。
遊姓兄弟見到荊鐵山闖入,心中一驚,尋思:「適才我怎麼沒發現此人。」兩兄弟對看一眼,齊聲喝道:「閣下是誰,膽敢闖入巨駝山莊?」
荊鐵山冷冷的看著兩人,道:「你們自盡吧!省得弄髒我的手。」
那遊姓兄弟聽荊鐵山說的輕鬆,怒極反笑道:「你是打哪來的瘋子?讓你□□大爺們兒的手段!」
荊鐵山見兩人掄拳打來,拳風強勁。荊鐵山不敢怠慢,使出陰陽掌中的倒轉乾坤,遊姓兄弟被荊鐵山連消帶打化去拳勁,心中大駭,知道今晚遇到勁敵。兩人招勢忽變,掌風之中隱隱約約夾雜著風雨之勢,荊鐵山斗遇強敵,試探性的接了一掌。遊氏兄弟掌力剛猛有餘,綿力不足,荊鐵山左右各接兩人一掌後,順勢登登登的退了三步,心中一喜,暗道:「兩人功力不過爾爾。」
遊氏兄弟逼退荊鐵山後,以為自己功夫遠甚勝荊鐵山,兩人高興的哈哈大笑道:「知道大爺的烈風掌的利害了吧!」
荊鐵山右掌五指疏攏於身後,左臂為屈平舉護在身前,道:「果然有些門道,試試我的流雲掌!」
遊氏兄弟聽過流雲掌大名,但是卻不信荊鐵山會使這套掌法。兩人猜想荊鐵山只是大言恫嚇而已,兩人揉身再上,使上全力一心要置荊鐵山於死地。
荊鐵山身形飄飄,宛如行雲流水的穿梭在兩人之中。口中喝道:「風起雲湧。」
遊氏兄弟聞言悚然一驚,感覺掌力似乎被荊鐵山給帶著走。兩人不管如何出招,掌力都無法隨心所欲。這時兩人恐懼戒慎,不由的懷疑眼前的人使的是否是傳說中的流雲掌。匆匆交手數十回合,兩人拿不下荊鐵山,決定孤注一擲。
兩人心意相通,齊聲大喝,一人躍起居高臨下,一掌劈向荊鐵山天靈。一人著地滾來,雙掌直擊鐵山小腹。荊鐵山運起全身功力,大聲道:「雲高九萬里,風斯在下矣。」流雲掌要旨在於輕柔靈動,以虛打實。雲朵無形無體,柔軟不可受力。所以流雲掌是避其鋒,攻其弱的掌法。唯一一招以硬碰硬的招勢,就是千雲重疊。用者須出掌迅如閃電,掌力在身前累積,所以功力越深,出掌越快,則積蓄的掌力越是渾厚,其破壞力也越大。
荊鐵山左右各疾出六掌分擊兩人,掌風宛如重雲相疊,遊氏兄弟好似同時接了六重掌力,著力瞬間口吐鮮血,悶哼一聲往後倒去。兩人受了重傷,死前才知這確實是流雲掌。
荊鐵山收力靜氣,靜靜的看兩人氣絕後,轉頭對著那三名少女道:「請問三位姑娘,是否知道還有其他人被囚禁?」
三個女子早被眼前的爭鬥嚇的魂不附體,剎那間對於荊鐵山的問話竟然達不出來。此時莊內有人見到兩位莊主已經死了,鬧烘烘的亂成一團。
荊鐵山混亂之間捉住一人,仔細盤問之下知道後頭還有五位姑娘被囚禁。荊鐵山押著那奴僕,到後院放出那五名女子。荊鐵山沒看到韓雲娘在其中,心中一喜一憂。喜的事雲娘沒受辱,憂的是雲娘不知身在何處。
荊鐵山一把火將巨駝山莊燒燬,接著護送八位姑娘回到鄴城。
朱亦謀憂心的夜不成眠,忽然守城門將通傳道:「失蹤的姑娘已經找到了。」
朱亦謀驚喜交集,急忙整裝在官邸前迎接荊鐵山。
此時八位姑娘早已經被家屬接了回去,荊鐵山被簇擁著來到官邸,朱亦謀見荊鐵山身材魁梧,不禁讚道:「像鐵塔一般的男子。」
荊鐵山上前跪拜道:「草民荊鐵山,參見大人。」
朱亦謀上前扶起荊鐵山道:「壯士不用多禮。這次多虧壯士仗義相助,手刃奸賊,實是鄴城百姓之福啊!」
荊鐵山畢恭畢敬的道:「淫邪無恥之徒,人人得而誅之。草民何功之有。」
朱亦謀已經五十多歲,夫妻兩人膝下無子。此時他見荊鐵山相貌堂堂,舉止有禮,有心要將他留在身邊,於是道:「壯士過謙了,請隨老夫入內詳談。」
荊鐵山不想多有牽扯,拱手謝道:「啟稟大人,草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朱亦謀臉色一沉,道:「壯士真的不給老夫面子?」
荊鐵山心中一驚,忙道:「草民不識大體,得罪大人之處,請大人見諒。」
朱亦謀本來就是要嚇唬荊鐵山,他見荊鐵山神情緊張,心中暗笑,他神情嚴肅的道:
「隨我進來吧!」
荊鐵山戰戰兢兢的進到官邸,朱亦謀要他坐在下首,問道:「這詳細情形請壯士道來。」
荊鐵山道:「草民只是一介布衣,大人叫我的名字就好了,這情形是……」荊鐵山將情形說完,朱亦謀沈默不語,荊鐵山被周遭冰冷的氣氛所染,心中不安。
朱亦謀打破沈默道:「荊鐵山,老夫想聘你做鄴城總捕頭,你意下如何?」
荊鐵山想都沒想過要吃公家飯。更何況還要四處去找韓雲娘,荊鐵山道:「多謝大人美意,草民只是鄉野匹夫,不擅官場應對,只好婉謝大人。」
朱亦謀道:「尊駕武功高強,衙門裡正需這樣的能手,你不必太過謙虛了。」
荊鐵山明白他一語雙關,尋思:「這老狐狸,這擺明說我非官即盜,剛才被他騙了進來,這回死都不能答應。」荊鐵山回答道:「草莽中多能人異士,只要大人能廣納賢仁,這些人必能聞風而來。」
朱亦謀笑道:「咱們不用拐彎抹角了,我看你大好人才,何必埋沒在煙塵之中,你留下來算是幫老夫一個忙,這樣可以嗎?」
荊鐵山堅辭不就,朱亦謀心中另有打算,他要荊鐵山在府中住個幾天,好將賞銀髮給他。
荊鐵山隔天醒來,盥洗用膳完畢後,下人通傳道大人想見他。
荊鐵山感到寄人籬下的無奈,匆匆來到大堂,朱亦謀和一名商賈裝扮的中年人聊的正開心。
荊鐵山上前道:「草民參見大人。」
朱亦謀笑道:「不必多禮。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朱亦謀指著那中年人道:「鐵山啊,這位是商員外,也是我的好朋友,你昨天救了他的女兒,他是來向你道謝的。」
荊鐵山道:「草民不敢居功,一切只是因緣巧合而已。」
商員外頷首道:「果然是彬彬有禮的君子,小女多蒙公子搭救,感激不盡。請公子撥冗盤桓舍下,讓我稍盡棉薄謝意。」
荊鐵山心中暗道遭了,這回又被朱亦謀給陷害了。這一波波的攻勢,恐怕綿綿不絕,荊鐵山沒有時間和朱亦謀耗著,荊鐵山直言道:「大人有話就直說好了,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朱亦謀和商員外兩人早就商量過了,聞言同時哈哈一笑。
朱亦謀道:「鐵山你是爽朗之人,我就直說了吧!鐵山你還沒娶妻吧,不如在這兒落地生根如何?商員外的女兒喜歡你,若是你不反對,讓我作個現成媒人如何?」
荊鐵山壓根沒想過這事兒,更何況商小姐是哪一個他也不知道,荊鐵山愕然道:「我是個粗人,商小姐不可能會喜歡我的,而且我也沒打算在此長住啊!」
朱亦謀微微一笑道:「這事兒你考慮考慮,不忙不忙。」
荊鐵山心中暗罵:「我考慮什麼啊?這分明是霸王硬上弓。這下子真入了賊窟了。」荊鐵山面對強敵毫不畏懼,可是這官場的鬥智角力,他是一竅不通的。
荊鐵山心念甫動,正待嚴詞拒絕時,內堂走出兩人,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夫人和一名長髮少女。那少女荊鐵山見過,就是昨晚要撞牆自盡的那位姑娘,另外這位老夫人,荊鐵山猜想可能是朱夫人。
果不其然,朱亦謀道:「夫人,這就是我向你提起的荊鐵山。荊壯士」朱夫人笑著點頭道:「荊公子名震鄴城,果然是人才出眾。盈兒,你眼光不錯喔。」
荊鐵山臉上一紅,道:「夫人過獎了。」
商小姐雙頰暈紅,低頭微微一福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商小姐聲音有如黃鶯出谷般清柔,荊鐵山忽然想起韓雲娘,心中開始急著想要離開。
朱夫人拉著商小姐的手道:「盈兒,你不是有很多話要和荊公子說嗎?現在怎麼悶不吭聲。」
商小姐聞言大窘,頃刻間滿臉通紅,小手掙脫朱夫人掌握,轉身奔入內堂。
朱亦謀笑道:「小姑娘害羞了,鐵山,還不快追去。」
荊鐵山啊的一聲,不解道:「我追去做什麼?」
朱亦謀在他肩上一拍,道:「小姑娘有話要跟你說,你還不快去。」
荊鐵山心中百般不願意,但是朱亦謀半推半送的,他只好硬著頭皮走到後院,看到商小姐手中拿著朵花在賞玩。
荊鐵山咳的一聲,道:「商小姐,你有話要對我說嗎?」
商小姐見到荊鐵山,玉齒輕咬下唇,過了半晌道:「荊公子是我的大恩人,請不要再叫我商小姐,我叫月盈,我爹都叫我盈兒,荊公子叫我盈兒就行了。」商月盈第一次單獨和年輕男子相處,一顆心砰砰的跳著,兩眼偷偷的瞧著荊鐵山。
荊鐵山看到商月盈眼波流動,俏目含情。心中雖然不忍心傷害她,可是長痛不如短痛。
荊鐵山道:「在下已經有心上人了,只好辜負小姐美意。商小姐蕙質蘭心,麗質天生,必能覓得良人佳偶。」
商月盈聞言心中一震,低頭不語,兩眼淚水閃動。
兩人默默不語,過了一會兒,商月盈鼓足勇氣輕輕的道:「我沒要求什麼,只想。只想和你在一起。」
荊鐵山心頭大撼,道:「商小姐不必為了區區小事而委屈自己,我擔當不起。何況,我倆不相配。」
商月盈淚水滑下白玉般的臉龐,她顫抖問道:「公子不願意?」
荊鐵山緩緩搖了搖頭。
商月盈淚如雨下,掩面哭泣而去。
荊鐵山知道這只是小姑娘的一時崇拜心理而已,過些天就好了。可是荊鐵山還是擔心這種事會不會接二連三的發生。他現在只想避開朱亦謀那老狐狸,於是縱身跳出牆外,心想先離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