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點頭道:「大師不必多禮,我們走吧!」
兩人離開日月神教分舵後,直接回到酒樓。方證已經醒來在酒樓外張望。
方證見到師弟無恙,連聲向風清揚道謝。
風清揚道:「大師不必客氣,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方生道:「師兄,這位是渡厄師叔提起過的風清揚風少俠。」
方證道:「師叔說的沒錯,風少俠俠骨清風,幫助方生師弟得脫大難,又保得少林聲名,貧僧感激不盡。」
風清揚看到兩人前倨後弓的,不知要纏到什麼時候,於是道:「大師請保重,在下還有要事在身,請恕在下先行離去。」
方生道:「魔教之人行事詭異,施主赴約請小心。」
風清揚道:「多謝大師關心,在下告辭。」
風清揚回到客棧,兩名丐幫弟子在門外看到他,上前告知長老已經下了恆山,請風清揚到綠竹林一會。風清揚謝過兩位丐幫弟子,心想雖然與魔教定了約,但是既然與天地尊者有約在先,一定要去赴這個約。於是往綠竹林方向而行。
歐陽芙蓉打包好自己的衣物,準備和定靜,定逸回恆山。當她走到前殿,忽然看到師妹定閒在前殿。歐陽芙蓉向前問道:「師妹,你怎麼也下山來了?」
定閒道:「師父說這次丐幫為武林除害,很多門派都去祝賀,我們恆山當然也要去。等這結束,我們一起回恆山去。」
歐陽芙蓉喜道:「師父真的這麼說?」
定閒看到歐陽芙蓉歡喜莫名的樣子奇道:「這很平常啊!師姐,你為什麼這麼高興啊?」定靜從後方走出來聽到定閒的話介面道:「要去看心上人,當然高興了。」
歐陽芙蓉臉上一紅,嬌嗔道:「師姐……」
定靜笑道:「這次可被你逮到機會了。不過,我曾說過的話,你們可都要記住。
千萬不要惹麻煩。」
歐陽芙蓉和定逸異口同聲道:「謹遵師姐法令。」
定閒聽的一頭霧水道:「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定逸拉著定閒的手道:「路上我慢慢說給你聽。」
綠竹林中,丐幫幫眾圍著火堆唱歌喝酒,大大小小的火堆數十個。一時之間綠竹林熱鬧喧騰,歡笑震天。那幫眾大聲的談論著淫賊被擒的經過,有如親眼目擊一般。對於兩位長老的歌頌,更是不絕於耳。天地尊者對於這個慶祝會似乎很滿意,不自覺的大口喝酒,滔滔闊論起來。忽然一個幫眾在嚴正耳邊嘀咕了一下,嚴正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往樹林外走去。
歐陽芙蓉躲在師姊妹的身後,一直在找風清揚的蹤影,可是找了半天,都沒有發現,心中正感到失望之際,忽然見到嚴正走了出去,心念一動,起身跟了出去。
嚴正一邊走一邊心中犯著疑問,直到走到林子外,看見風清揚站在那兒等著,不禁問道:「阮兄弟,人都已經到了,幹嘛不進去坐坐,讓老頭子好好謝謝你。」
風清揚微笑道:「貴幫手刃惡賊,晚輩的確該向前輩恭賀,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那約定之事,在下已經有了眉目,特來向前輩稟明。」
嚴正一怔道:「那我們丐幫不是佔了個便宜嗎?這樣不行,你一定要進去跟我喝一杯。
咱門慢慢談。」
風清揚面有難色道:「在下確實不方便,請老前輩……」
嚴正正要答話,忽聽後頭一聲驚呼,回頭一看,原來是那個恆山的小姑娘。嚴正看到歐陽芙蓉驚喜的樣子,想起那日酒樓風清揚說過曾吃過她的虧,可是看歐陽芙蓉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有冤仇的樣子,想到冤仇,心中驀然一亮,暗道:「原來是小倆口的事。」於是哈哈一笑道:「那好吧,我不勉強你了,有空再來丐幫喝杯酒吧,我不打擾你們了,哈哈……」說完轉身走回林子裡去。
其實風清揚來到綠竹林外,一眼就看到歐陽芙蓉。為了避開她,才會要求丐幫前輩移尊就駕,否則豈不是對前輩太無理了。只是沒想到歐陽芙蓉會跟著嚴正後頭出現。此時風清揚臉上不由得露出尷尬的表情。
歐陽芙蓉見到風清揚滿心的喜悅,沒想到風清揚的臉色這樣難看,一下子心情就涼了半截。
風清揚勉強擠出一點笑容道:「歐陽姑娘你好。」
歐陽芙蓉低頭不答,風清揚心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於是道:「歐陽姑娘你有事要找我嗎?如果沒有,在下告辭了。」
歐陽芙蓉心中悽苦萬分,心想自己為了他,被魔教和各大門派煩了數個月。為了見他,不知被師姐罵了多少次,沒想到他竟待自己有如蛇蠍,一照面便躲的遠遠的。現在他又故計重施,心中悲苦不已,於是掩面泣道:「你走,你走,走的越遠越好,我不要再見到你了。」
風清揚見她哭泣,心中大惑不解,轉念一想,或許是因為魔教的人為了找自己,對她有所不敬,想來自己也要對她說聲抱歉。於是柔聲道:「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我讓你打幾拳出出氣,這樣好不好?」說著說著走到歐陽芙蓉的面前,挺起胸膛一副從容就義的樣子。
歐陽芙蓉看見他滑稽的模樣,心中暗笑,但是嘴裡卻道:「我不要,我打你你又不會痛,我不要,我不要。」
風清揚皺起了眉頭道:「你若使刀使劍,我又怕痛,不然你想怎麼辦?」
歐陽芙蓉泣道:「我又沒怪你,是我自己生的醜,讓人退避三舍。」
風清揚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躲著她,傷了她的自尊心。風清揚仔細看看歐陽芙蓉,面貌秀美,雖然頗不及自己愛妻,卻也是難得一見的美麗姑娘。於是邁步上前道:「歐陽姑娘,你生的美麗絕倫,清新脫俗,是個大美人,我怎麼可能因為這個理由躲著你,實在是我另有苦衷。請你見諒。」
歐陽芙蓉聽到風清揚稱讚自己貌美后便不再哭泣,心中一喜暗道:「總算說了句中聽的話。」
風清揚見她不再哭泣,心想女人真是奇怪,悲喜變換多端,讓人捉摸不定。
歐陽芙蓉輕聲道:「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苦衷嗎?」
風清揚搖了搖頭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連累你。」
歐陽芙蓉抬起頭看著風清揚,臉上一紅,又低下頭道:「你已經連累我了。」語聲中文靜婉約,大有溫柔纏綿之意。
風清揚聽到歐陽芙蓉溫柔的語調,看著她暈紅雙頰,嬌柔無限眼眸含媚,心中有股衝動想靠過去將她摟在懷裡輕柔溫存一番。風清揚不自覺的往前踏了一步。
歐陽芙蓉見他上前,知道他想和自己親熱,臉上斗然之間滿臉紅暈,轉過了身不敢看他。
風清揚情不自禁伸手想抱住她,忽然眼前一暗,原來是烏雲遮住了月兒。待月光披樹林,風清揚猛地驚醒。恩師之仇,愛妻之死,魔教之恨一一湧上心頭,自己揹負冤仇,舉步兇險,豈可再波及旁人。歐陽芙蓉或許只是情竇初開,自己怎可趁人之危,使她蒙上殺身之禍。
風清揚又想起和妻子的金玉誓言,額頭不禁滲出汗滴,於是道:「歐陽姑娘,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可是……可是,這怎麼說呢?」
歐陽芙蓉不知他心裡轉過這許多的念頭,心中只是想到他會過來抱著自己,一時之間春心蕩漾,全身都火熱了起來。
歐陽芙蓉羞紅了臉低低的道:「你都知道了還叫人家歐陽姑娘,人家受的委屈,你要怎麼賠我?」
風清揚見她嬌羞的模樣,不禁心中一蕩,但是此時不和她言明,恐怕會誤了她的一生,於是嚴肅的道:「歐陽姑娘,你知道我是誰嗎?」
歐陽芙蓉嬌嗔道:「人家都說那麼明白了,你還叫人家歐陽姑娘。」
風清揚見她沈醉在愛情裡,心中頗為不忍,但是長痛不如短痛,於是兩手搭在她的肩上,將她扳過身來,清清楚楚的說道:「我是風清揚,華山棄徒風清揚,你聽懂了嗎?」
歐陽芙蓉一時之間不知風清揚說些什麼。兩眼迷惘的看著風清揚。於是風清揚又說了兩次。
歐陽芙蓉聽得清楚但覺腦中宛如五雷轟頂一般,瞬時間柔情蜜意化為一片空白。
風清揚感覺歐陽芙蓉的身體一震,火熱得身子變的冰冷,不可置信的說道:「你是風清揚,不可能,不可能的。」
風清揚見到歐陽芙蓉劇烈的反應,苦笑道:「沒想到我風清揚在江湖上竟然如此出名,可真令我始料未及。」
過了半晌,歐陽芙蓉猶自喃喃自語,但風清揚早已遠去。
定逸發現歐陽芙蓉不見了,心中不禁微怒,暗道:「我也出了不少力,師姐竟然不帶我去。」於是起身四處找尋歐陽芙蓉。
定逸到了林子外,發現歐陽芙蓉呆立在那裡,急忙將師姐定靜找來。
定靜看她好像受了什麼驚嚇,於是伸手按在她大椎穴上,暗運內力助她平靜下來。
歐陽芙蓉好不容易恢復了意識,看到師姐站在前面,不禁抱著師姐放聲大哭。
定靜拍拍她的背,安慰她說:「師妹,你有什麼事,說出來會舒服點。」
歐陽芙蓉哭道:「他說他是風清揚,是華山棄徒風清揚。」
定靜,定逸,定閒三人同時一驚,看著哭泣不止的歐陽芙蓉,不知如何安慰她,最後定靜嘆了一口氣道:「師妹,我們先回祥雲庵吧!」
歐陽芙蓉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隨著師姐回到祥雲庵。
風清揚回到客房中,腦中不斷浮現歐陽芙蓉嬌美的面容,款款深情的輕柔細語。
風清揚自己都沒發覺其實歐陽芙蓉的倩影,正在逐漸取代愛妻在心中的地位。風清揚紊亂不停的思緒,久久不能平息。風清揚嘆了一口氣,起身開啟窗子,忽聽得院中一聲長吟:
「漫漫長夜,明月當中,良宵空長,英雄氣短。」聲音柔和清晰,猶如在耳邊所發,顯示發聲者內力渾厚。
風清揚心道:「不知是何方高人?」
風清揚來到後院,見有三人在院中。此時皓月當空,清柔的月光將三人的身影照的清晰明白。當前一人,道士服飾,頭扎一髻,白鬚垂胸,年紀約六十多。後方兩人則為精壯漢子,皆作平常百姓打扮。
那道士見風清揚來到,捻鬚道:「深夜打擾,請風少俠莫怪。」
風清揚知道剛才與歐陽芙蓉一席談話了自己的身份,只是這些人躲在哪裡,自己竟毫不知悉,幸好他們不欲傷己,否則情勢實在兇險。
風清揚見他態度衝謙,風範自度,不禁折服,雙手一揖道:「前輩深夜造訪,必有要事,風清揚未及遠迎,失禮之至。」
那道人笑道:「風少俠不必多禮,老道深夜而來,確有要事相告,可否藉一步說話。」
風清揚道:「請道長吩咐。」
那道人對著後方兩名漢子道:「你們留在這裡。」說完轉身對風清揚道:「隨我來吧!」那道人倒躍出牆外,身法曼妙卻迅捷無比。風清揚不敢怠慢,雙足一點,追那道人而去。堪堪奔離三十餘里,那道人在一空曠處等著風清揚。
風清揚在追這老道時就發現這人是武當派的高手,等奔至這老道面前,隨即拜倒:「晚輩參見武當掌門玄極道長。」
玄極笑著將風清揚扶起道:「你並非我門中人,不必行此大禮。」
風清揚恭敬道:「道長乃武林耆宿,晚輩素來景仰。」
玄極點了點頭道:「渡厄禪師說的沒錯,你並非武林中所傳的淫邪薄悻。老道願做擔保,讓你重入華山如何?」
風清揚惶恐道:「晚輩聲名不佳,累及華山清譽,被逐出華山是心甘情願,如何有臉再回華山。」
玄極嘆道:「那事情可就有點兒難辦了。」
風清揚問道:「道長所指為何?」
玄極道:「你現在四面楚歌,恐不自知吧!」
風清揚道:「魔教之人不足為患。」
玄極搖頭道:「看來你確實不知。風少俠,現在不僅魔教在找你,各大門派也動用數十名好手要殺你,你可知道?」
風清揚驚訝道:「風某和各大派無怨無仇,這事從何說起。」
玄極道:「你可知那魔教教主方恨天為何於十多年前忽然銷聲匿跡?」
風清揚站下首道:「晚輩不知,請前輩示下。」
玄極緩緩道:「那方恨天縱橫江湖二十餘年,江湖聞此人莫不色變,那吸星大法吸人內力為己所用,正派人士莫不視之為蛇蠍。只是那吸星大法自古傳來已經殘缺不全,有些重要部分遺漏,使學習者反受其害。所謂養蠱者必遭蠱食,那方恨天十餘年前隱居起來,潛心修練化解之法,便是吸星大法的後遺症。」
風清揚道:「原來如此,那與我有何關係?」
玄極道:「此事與你本人無關,但與傳你武功之人有關。那魔教不知從何處得知有一人握有吸星大法遺漏的部分,於是傷了你師父,想引那人出來。後來風少俠被逐出師門,就與此事有關了。」
風清揚心中疑點全然解開:「傅雲敖利用此點勾結魔教,師父和我皆中計而不自覺。」
玄極續道:「那魔教五長老想上華山截擊此人,沒想到未上華山,便被一面人打的身受重傷。據說那人用的功夫,跟你用的一樣。魔教之人想從你身上得知此人下落,而正派中人則想殺了你以絕後患。唉,那方恨天手上染血無數,若是功成復出,蒼生必定蒙難。」
風清揚道:「為了一句莫須有的傳言,引得江湖大亂,豈不可笑。」
玄極嘆道:「世人寧可信其有,唯今之計有三:一是請傳風少俠功夫之人出面說明。二是風少俠找出吸星大法殘本,將其焚燬。三是殺了方恨天。」
風清揚笑道:「那位前輩神龍見首不見尾,向來只有他找我,我可找不到他。何況吸星大法的殘本我聽都沒聽過,根本不知上何處尋。再說殺了方恨天,全魔教的人都要找我報仇,那我的日子豈不是每天都要過的轟轟烈烈。此三法無一可行。」
玄極心中自以為有理,沒想到風清揚一口氣就全盤否定,至於有無吸星大法殘本,除了風清揚外他人無法得知。
玄極道:「貧道尚有一計。風少俠若投入少林派或五嶽劍派之下,想必魔教人等也不敢輕犯。如此可好?」風清揚知道玄極不提武當派,是怕有趁人之危之嫌。
風清揚想起那老者講的故事,獨孤九劍大敗天下英雄,胸中豪氣頓生。
風清揚仰天笑道:「身有劫難,便尋求他人庇護,豈大丈夫所為。風清揚有幸可一會天下群豪,若身有不測,亦無憾也。」
玄極見風清揚置死生於度外,而自己該說的都說了,於是道:「人生在世,各有各的緣法,強求不得。他日再見,是敵非友。風少俠,請多保重,貧道去也。」
玄極說完不急不徐的離去。
風清揚望著他的背影,不禁有種生離死別的傷感。夜風清涼,吹拂在風清揚臉上,一陣陣花草的香味撲鼻而來。風清揚仰頭望月,月中隱約浮現師父,愛妻的臉龐。風清揚心裡一陣激動,兩手握緊拳頭道:「來吧!通通來試試獨孤九劍的威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