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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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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先,卻是卓南雁執白先行。只是他的心緒還纏繞在林霜月的身上,佈局的幾手棋便下得平平無奇,到了第三十幾手上,更出了一記大昏著。白子落在棋枰上,卓南雁才登時一凜,暗罵自己糊塗。

沈姑娘凝目棋枰,兩道修長的娥眉微微一蹙,隨即將一枚黑子打在棋枰上。卓南雁不由「咦」了一聲,原來她這落子更是荒唐,竟是填了自己一眼。

聽得他的一叫,沈姑娘才抬眼笑道:「實在抱歉得緊。我心裡恍惚了,不如這一局就此作罷。」揮手將棋枰上的棋子掃開了,「咱們重新分先來過,這一局丹顏定會專心致志!」

「她這話卻是替我說的!」卓南雁暗叫慚愧,抬眼看她,卻見她手託香腮,玉頰生暈,燈下看來別有一股溫婉韻態,不由暗想:「瞧她比我大得四五歲的樣子,難得如此善解人意。」當下哈哈笑道,「是我的昏著在前,讓姑娘見笑了。嗯,姑娘芳名丹顏,卻不知是哪兩個字?」

沈丹顏頭也不抬,淡淡地道:「顏如渥丹,其君也哉!」卓南雁笑道:「佩玉將將,壽考不忘。好清逸的名字!衝此佳名,便請丹顏姑娘先行!」

沈丹顏所吟的,乃是詩經《終南》中的一句話,說的是終南山的少女看到進山的少年面色紅潤,心生愛慕。沈丹顏本是脫口說出自己名字出處,但話一齣口,想到詩句含意,不由玉靨又是一紅。卓南雁順口吟出的,則是詩中末句,乃祝君長壽之意。沈丹顏再不多言,纖纖玉指拈起一枚白子,柔柔地掛在黑角下。

重開戰局,卓南雁再也不敢心思不定,虎目灼灼,全力爭先。沈丹顏則展開輕靈的棋風,白棋便如風行水上,或聲東擊西,或棄子為誘,下得跳脫流暢。卓南雁自幼痴好圍棋,一沾圍棋,便即如痴如醉,當年跟完顏婷下棋也絲毫不讓,此刻更是全副心神都浸淫其中。

兩人弈得極慢,每一步都是三思而後行。「不知她是哪裡的官宦小姐,居然學成如此棋藝。莫非是天縱奇才?」卓南雁越下越感到新奇,但覺平生所遇的棋手,除了師尊施屠龍,便算這沈丹顏棋力最高。

乍遇強敵,卓南雁不由抖起百倍精神,全力應付。棋仙施屠龍的棋,最初得自道家,也是講究輕靈飄逸,應機而動,自施屠龍中年棋道大成後,兼顧厚重沉凝,既有通脫輕揚之巧,更重嚴謹均衡之穩。此時卓南雁全力施為,但見盤面上的黑棋或如鳳翥龍翔,飄逸靈動,或如象奔犀躍,沉著有力。

兩人各逞奇能,這一局棋直弈至月上中天,沈丹顏終以二子之差落敗。

「是我敗了!」她昂起頭來,眼中卻泛出驚喜的光芒,「丹顏敗得心服口服!」卓南雁忙道:「哪裡!沈姑娘之棋矯天輕靈,如飛鴻戲海,難測其變。南某勝得極是僥倖!」

「真得那麼厲害?」沈丹顏一笑,明眸閃爍生輝,「便沒有什麼破綻?」卓南雁略一蹙眉,笑道:「若說破綻,那便是姑娘的棋太過雅緻,有時過於追求棋形之綺麗華美,未免剛猛不足!」

「說得好!」沈丹顏的玉頰上泛出一抹紅暈,幽幽地嘆道,「丹顏的棋是祖上傳下來的。家父早就說過我這毛病。只是丹顏自幼便是如此,改不了的老毛病啦。」卓南雁笑道:「原來姑娘是祖傳絕技,這幾代人錘鍊下來的棋藝,果然百鍊成鋼,非同小可。」

不知怎地,沈丹顏聽他提起自家身世,眼中忽地閃過一絲落寞感傷,微微一嘆,卻道:「公子這棋,精妙絕倫,卻是師從何人?」卓南雁拱手笑道:「家師有命,不得輕洩其名,請姑娘見諒!」

「不說就罷了,好稀罕嗎?」沈丹顏卻一笑,「只是,你這棋倒讓丹顏想起了一個人。當年丹顏有緣,曾見過這位老前輩的一局棋譜。」卓南雁道:「這位前輩是誰?」

「棋仙施屠龍!」沈丹顏的眼中耀出一片崇敬之色,悠然道,「那一局棋精思妙蘊,通透順暢,其用子深遠,端的如神龍見首不見尾,嗯,那棋風,跟你倒有幾分相似。」

「這姑娘的眼力好不犀利!」卓南雁暗自一震,卻笑道:「在下如何敢與棋仙相比!姑娘太過抬愛了。」他只說不敢與施屠龍相提並論,卻絲毫未提自己是否棋仙弟子。饒是如此,望著沈丹顏略顯悵然的明眸,卓南雁的心底還是深覺悵然。他既不願吐露身份,更不願欺騙這爽朗如風的女子,當下便即告辭。

沈丹顏微笑起身,陪他出了屋,忽道:「南公子,這一局丹顏算是長了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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