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你最終對陣賀不疑時,務要小心。此人棋力雖不及你,但心機叵測,萬不可掉以輕心!」
卓南雁笑道:「多謝提醒。南雁當務之急,是先要過了小姐這一關!」沈丹顏眼波一閃,幽幽地道:「丹顏祝願公子及早進京!」卓南雁本已轉過身去,聞言回過頭來,望著她那在月下波光粼粼的雙眸,心內一熱,拱手道:「多謝!南雁深盼明日與姑娘再戰!」大袖飄飄,轉身便行。
沈丹顏悄倚門口,目送他大步走遠。直到他的身影沒入客房,沈丹顏才悵然收回目光。仰頭望天,只見月朗星疏,如水輝光,清澈而又寂寞。
翌日一早,卓南雁早早地來到後花園賽棋。
賀不疑和他那對手的棋局如約而開,卓南雁的對手沈丹顏卻遲遲未露芳蹤。過了許久,孫教授才匆匆趕來,擦著額頭的汗水苦笑道:「恭喜南老弟,沈姑娘派人傳話過來說,這一局她情願退出。」
卓南雁奇道:「這卻為了何事?」孫教授「嘿嘿」笑道:「沈姑娘說,她見識過你的棋,自忖沒有勝你的把握。嘿嘿,這沈姑娘清高自許,可從來沒聽她誇讚過誰。卻不想對老弟竟青眼有加!」卓南雁「噢」了一聲,淡淡一笑,暗想:「這位沈姑娘行事磊落灑脫,猶勝鬚眉!」
他這一輪輕鬆過關,閒來無事,便去看賀不疑跟對手的對壘。賀不疑今日換了一把摺扇,扇子上寫的卻是隸書的「弈之機」三字。
卓南雁才看了幾眼,賀不疑卻合扇而起,將孫教授叫到一旁,低聲耳語。孫教授面現尷尬之色,跟劉知州商量幾句,便對卓南雁道:「老弟,你既勝了,便請回館歇息。賀先生說,你是他的最終之敵,你能揣摩他的棋路,他卻不明你的棋風,未免有欠公道!」
卓南雁哈哈一笑:「那我便回去睡覺!」轉身自回了驛館。
一個人在屋中獨坐,不由又牽掛起林霜月的傷勢來,心底鬱悶漸增,便去院中漫步。不知不覺地竟又走到沈丹顏的客房前。卓南雁想到她的讓棋之事,心生感激,便要去進屋道謝。踱到門前,忽見大門早已上了鎖,他叫來店夥計一問,才知沈丹顏今日一早已搬到別處去住了。
卓南雁怔怔立著,想到沈丹顏昨晚臨別之語,心底微生惆悵。
一日無事,卓南雁便養精蓄銳,單待明日跟賀不疑的決戰。到得晚間,孫教授忽然來訪,還沒坐穩,便笑吟吟地道:「恭喜老弟,又來了一樁好事。今日午間府衙中來了一位姓烏的金國特使,嗜好圍棋,讓劉知州多請些圍棋高手去陪他下棋。可這烏金使棋力頗高,便連老夫都不是對手。老弟棋藝精湛,若去一試身手,哄樂了金使,白花花的銀子還少得了嗎?」他一路自顧自地說來,卻沒瞧見卓南雁的臉色已漸漸陰沉。
「又是陪金使下棋!」卓南雁暗自吁了口氣,登時想起了師尊施屠龍因贏了金使而險些喪命的往事,耐著性子聽他說完,便擺手道,「多謝教授美意!南某明日還須賽棋,也無暇去陪什麼金使銀使!」
孫教授聽他言語隨意,渾沒將大金國特使瞧在眼中,不由瞠目道:「今日無暇,那便明日去。大金特使何等風光,便連聖上都須高看一眼,誰不想去緊著巴結,這等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卓南雁不待他說完,便斷然道:「趙官家自然要看金人臉色!在下一介布衣,卻不須仰人鼻息!」
他雙眉一蹙,登時便現出一股傲骨崢嶸之氣。孫教授一愣,忽然發覺眼前這個後生崖岸杳然,竟有些捉摸不透了。
卓南雁不願讓這老好人難堪,便問起今日棋會之事。果然不出所料,賀不疑苦戰得勝。孫教授笑道:「賀不疑的棋,老夫見過,決非公子之敵。只是這位賀先生有位堂兄在京師為官,頗有些勢力,便連知州大人都須讓他三分。明日交手,老弟也不可掉以輕心。」口中說笑,心內還在盤算:「這後生不知輕重,明日定須想個法子,說得他去陪烏大人下棋。」
兩人各懷心事,略略寒暄幾句,孫教授便即告辭而出。
轉過天來,風和日麗。卓南雁跟賀不疑的決戰便在府衙後花園的清樂亭中開枰落子。
這清樂亭坐落在花園正中,亭外點染奇花異草,香葩明豔,花木葳蕤,一泓碧波繞亭而過,載著開謝落水的花瓣,冉冉流淌。賀不疑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紅袍,手中的摺扇又換了一把,卻才展開兩折,只露出上面寫的頭個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