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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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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挺身而起,毅然道,「烏祿篡逆之舉,諸君不可聲張,更要嚴防各軍的畏戰兵降乘機北逃。」眾臣齊稱「遵旨」,但心內均想∶「紙裡包不住火,宋狗昨晚那一通鬧騰,這詔書已散佈多處連營,這一兩日間只怕就會遍傳軍中。」

揮師滅宋的大計既定,完顏亮便又跟群臣議論如何渡江。採石磯一戰,金國大軍雖被宋軍水師擊敗,到底未傷元氣,只是這條浩瀚大江卻真成了大金群臣心底難以逾越的天塹。當下便有人奏道∶「昨晚看到宋軍水師縱橫江上,船行如飛,只怕宋軍主力也已趕到了鎮江,全力備戰。」

「宋船水師厲害?」完顏亮冷哼一聲,「在朕眼內,那不過是些紙船罷了!」群臣又是一陣默然。耶律元宜暗道∶「跟宋人的船比起來,咱們的船才是紙船呢!」嘴動了一動,終究沒敢應聲。一陣冷寂中,餘孤天忽地大步閃出,躬身道∶「陛下!」完顏亮望見這位伐宋中戰無不勝的少年新銳,眼芒不由亮了起來,笑道∶「餘愛卿莫非又要討這渡江先鋒?」

餘孤天卻搖了搖頭,跪倒奏道∶「末將以為,眼下不宜渡江!」眾人都知餘孤天素來曉勇好戰,此時卻直言反對渡江,均是一愣。完顏亮的臉色頓時陰沉起來∶「為何不宜渡江?」

「陛下,當日的採石渡較這瓜洲渡狹窄許多,我大軍仍未能渡江,」餘孤天見完顏亮臉色鐵青,忙垂下頭去,聲音卻照舊沉穩,「此時輕急冒進,必為南人所乘……」完顏亮怒喝道∶「住口!你這是胡言亂語,擾我軍心。」餘孤天連連叩頭,道∶「陛下,南人有備,萬萬不可輕視。若再戰敗,軍心必亂!」完顏亮臉色鐵青,手拍龍案喝道∶「來人,餘孤天惑亂軍心,給我……杖責四十!」

早有侍衛上前,將餘孤天按倒在地,大杖呼呼拍下。餘孤天毫不服軟,挨杖時緊咬牙關,一聲不吭。不少有見識的臣僚均不願貿然發兵渡江,卻又不敢明言,聽得餘孤天冒死進言,都覺深己我意,望向餘孤天的目光都多了些同情和欽佩。

完顏亮重責了餘孤天,怒氣稍解,隨即便命張汝能為渡江先鋒,三日內擇機渡江,又命餘孤天所部立即移軍到龜山,全力協助張汝能渡江。張汝能戰戰兢兢地躬身領命。餘孤天也叩頭謝恩,一瘸一拐地出帳去調撥兵馬。

餘孤天仗義執言,雖然捱了責打,但群臣對他均生好感。似乎那一頓亂棍,將眾人對他的妒忌和嫌隙都打得煙消雲散。餘孤天心中暗喜,急命手下親信將本部三萬兵馬自揚州城移到龜山。

當日黃昏,耶律元宜竟破天荒地趕到他帳中探望。本來餘孤天魔功精深,這些許杖責絲毫傷他不得,但聞知耶律元宜趕來,還是裝模作樣地躺在榻上哼哼卿卿。

耶律元宜眉頭緊鎖,坐在他榻前半真半假地安慰了幾句,終於咬了咬牙,低聲道∶「孤天老弟,你瞧……眼下形勢如此,咱們渡江,還有幾分把握?」他官職遠大於餘孤天,又是餘孤天的上司,但憂心忡忡之下,反叫起了「孤天老弟」。

「這老狐狸,是來摸我的底來了。」餘孤天緊盯著他的臉,低笑道,「大人是讓小將說實話,還是假話?」耶律元宜道∶「自然是要聽你的真心話!」

「那末將便冒死再嘮叨幾句,」餘孤天苦笑搖頭,「咱們軍心已散,眼下已沒有一分把握啦!可惜聖上還偏不認輸,只管將大棒子往咱們身上招呼。末將今日說了些實話,捱了頭一棒子,大人身為兵部尚書,只怕不久便會挨這第二棒啦!」

這話正戳到耶律元宜心底的痛處。他的眼神一片散亂,愁容竄滿了額頭眼角,低聲道∶「你說得不錯。昨晚……大軍之中已有數千兵卒逃跑,去投奔完顏雍了。這事聖上若是知曉,斷不會跟我善罷甘休。」餘孤天早就聽說有兵卒逃亡,心底怦然一動,卻沒應聲。耶律元宜唉聲嘆氣地又安慰了餘孤天幾句,便即辭別而出。餘孤天忙起身送他出帳。

二人行到帳外,忽見黑沉沉的暮色中閃過一道人影。耶律元宜心思裡翻來覆去琢磨的都是那數千逃兵,覷見有人鬼鬼祟祟,只當又有人要開小差,立時喝道∶「站住!要去哪裡?」那身影立時頓住,卻是個尋常兵卒的打扮,聽得耶律元宜喝問,竟遲疑不答。

「你是哪部的?」耶律元宜頓時心下生疑,手按刀把,喝道,「到這裡做甚?」餘孤天忽地一笑∶「石抹輦,又喝酒了嗎?見了耶律大人也不參拜!」又向耶律元宜賠笑道,「這石抹輦是末將在龍驤樓的親信,素來好酒,是末將寵壞了他。」

那金兵雙眉一展,忙向耶律元宜行禮,道∶「小人石抹輦,參見耶律大人!」耶律元宜也跟龍驤樓打過交道,見這石抹輦打躬參見的姿勢,確是規規矩矩的大金龍驤士參拜之禮,才猜疑頓去,苦笑道∶「孤天老弟,你看老哥整日價心驚肉跳,這可是杯弓蛇影啦……」嘆息聲中,轉身去了。

餘孤天見他走遠,才向那金兵淡淡一笑,道∶「卓大哥,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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