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這是宮燕秋根據用餐和睡眠的次數所作的大約的判斷,感覺上像是已被囚禁了三天,他期待萬一的機會。
鐵門的孔洞又開啟,他以為又送飲食來。
但卻久沒動靜,隱約中有對眼睛朝裡窺探。
片刻之後,眼睛移去。
開鎖的聲音響起,鐵門開啟了,進來的是錦袍老者。
宮燕秋的心緊了起來。
是禍是福,馬上就見分曉。
"先生,太委屈你了!"管家走近。
"好說,此地滿舒服的。"宮燕秋笑了笑,這不是真正的笑,是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自我嘲弄。
"得罪之處,希望先生不要介意!""哪裡!""家主人自得先生施術之後,痼疾大有起色,今天已是第三天,就煩先生第二次施術,希望這次能竟全功。""希望如此。""現在就請!""管家帶路吧!"宮燕秋隨在管家身後,出了鐵門,登上石階,暗門是在一間書房中,出書房,經過幾重門戶,又到了原來的黑屋,屋裡已有燈,這一路之上不見半個人影,也聽不到半點聲息,彷彿這一大棟宅子裡,就只有兩個人。
病人還照上次的樣子躺在床上。
宮燕秋坐到床邊。
又見紅龍,可怕的標誌。
管家沉聲開口道:"先生,希望此次針到病除,那就可恭送你回去了!"宮燕秋點了點頭,他表現得十分沉著,似乎並不把被點倒囚禁了三天的事放在心上,實際上他現在相當緊張。
如果真的把對方治好,對方無疑地將下毒手,送回去的保證根本不足信,如果又留一手,將被再囚三天。
三天之後又如何?同時也難保不另出花樣。
賭,他決定賭一賭,賭對方言而無信,要是對方變掛,便只有憑本領闖出,生死成敗在所不計了。
"先生!"管家又開了口,"你三天前是怕脫不了身,故意留了一手,對不對?"眼眸裡精光閃了閃。
宮燕秋心頭咯地一震。
"管家根據什麼說這話?""你扎針時曾經猶豫,目光不定,顯然是在打什麼主意,老夫自信老眼不花,這點還能看得清楚。""那是管家多疑。""老夫多疑,這一次希望不會發生這種情形,現在就施術吧!"宮燕秋捻起了銀針,腦際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意念:銀針在手要取這紅龍老者的命易如反掌,甚至比反掌還要便利,也可以挾持病人,作為脫身的憑籍就在此刻,房門口人影一閃。
"什麼人?"管家喝道。
"是婢女小菱!""什麼事?""有個字條請管家過目!"婢子進房,是三天前待候飲宴的婢子之一,把一張小字條遞與管家。
管家就著燈火一看,登時老臉大變,栗聲道:"這真是想不到的事。"凌厲的目光芒射向宮燕秋。
青衣婢女送進來的字條上說些什麼,宮燕秋當然無由知道,但從管家的凌厲目光判斷,極可能與自己有關。
管家擺擺手,青衣婢女退了出去。
宮燕秋針捻在手裡,現在,他更需要慎重地考慮了,必須看情況以決定該採取的行動,同時他也全神戒備,以防管家再突然來三天前的那一手。
三天前是因為他預留了一步棋而保住命,今天,可就不同了。
管家的目光收斂,意外地和聲道:"先生,施術吧,話已經說在前頭,希望這第二次能針到病除。"說著,居然還微微一笑。
宮燕秋相當困惑,他不明白管家改變的原因,但又無法問出口,可怕的念頭仍縈迴在腦際。
一針下去,可以要病人的命,也可以立治沉痾,自己該怎麼辦?管家又開口道:"先生,你還考慮什麼?"宮燕秋突然下了決心: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不能效邪僻的小人行徑,這根針帶在身邊是救人而不是殺人,即使有了什麼意外,也只有認了。
於是,他暫時拋開雜念,覷準穴道,一針插了下去,只是一針。
片刻,撥出銀針,口裡道:"成了!"從容地收針入囊,但心裡的戒備並未稍懈,以防不意的突擊。
"先生,請外廳坐!""好!"徐徐站起身來。
雙方移到廳堂落座,婢子獻上茶,然後退出廳外。
"先生,家主人的病算是沒問題了?""應該是的!""何時才能見到實效?""就是現在!""哦!"管家站起身來,"先生寬坐片刻,老夫去去就來。"舉步離開,顯然他是要回房去證實宮燕秋的話。
宮燕秋靜坐在大廳裡。
那送字條的青衣婢女提茶壺走近笑吟吟地道:"先生,小婢給您添茶!"說著,把茶添滿到八分,又自顧自地道:"我叫小菱!"宮燕秋點點頭,她在送字條入病房時便已報過名。
小菱朝屏帳門望了一眼,悄聲道:"先生,儘可放心,一切會平安無事的。"說完,匆匆轉身出廳。
宮燕秋大感驚愕,他完全不明白這叫小菱的婢女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抬手想叫住她問問,但人已沒了影兒。
她送字條使管家改變了態度,字條上寫的是什麼?她說這話決非無事饒舌,定有用意,但用意是什麼?這宅子裡的人和事一樣詭異。
宮燕秋暗忖:"出面請醫的是二先生,只要自己能活著出去,非找到二先生揭開這謎底不可。"約莫半盞茶的時間,管家才從裡面出來,口裡道:"先生,累你久候了!"說著,把手裡一個重甸甸的小錦袱放在茶几上,又道:"這是點小意思,先生笑納!"宮燕秋道:"這……在下就愧領了。"管家道:"哪裡話,診金是理所當然的。"來時坐的那頂轎子又出現在廳外院地裡,宮燕秋瞥見之下,心中不由一動,看來平安離開是不成問題的了。
果然,管家抬手道:"先生,請上轎。"宮燕秋把錦袱塞進布囊,起身隨管家步出。
抬轎的也是原班人馬,只差了個隨轎的二先生。
管家親自開啟轎門,請宮燕秋上轎。
待宮燕秋坐定,管家開口道:"先生,你是看病的,病人是受治的,任何病人與醫生之間的關係都是一樣,希望你把家主人當一般病家看待,你也是江湖人,應該懂得老夫的意思?"宮燕秋道:"當然,在下懂得,管家的意思是要在下守口如瓶,決不談病家不幹病情的任何事,對不對?"管家頷首:"對極了,這應該也是醫德的一部分!"說完,關上轎門。
轎子又被遮嚴。
跟來時一樣,完全看不到轎子以外的情況。
薄暮時分,華燈初上。
宮燕秋回到了客店,他是在城外三岔路口下轎的,空轎又奔回曠野,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去過的是什麼地方。
踏進門,紫薇迎了上前,一把抓注宮燕秋的手道:"浪子,快把人給急瘋了,你一去不回,我真擔心你會發生什麼意外!"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宮燕秋笑笑道:"病家路遠,病情又複雜,所以多呆了幾天,對不住,累你著急!"他不想抖出事實經過。"紫薇嘟起嘴,瞪著眼道:"你倒是說得挺輕鬆的!"野性的目光,代表著慧黠和桀傲,別出一格的美,女人中的男人。女人中的女人會使男人傾倒,但女人中的男人同樣會使男人欣賞,獨特的性格滲入了她的美。
宮燕秋很欣賞這種個性突出的美,但現在,他不只是欣賞,而是以內心來領略她那一份關切之情。
被關切是一種幸福,尤其來自可意的女人。
"說話呀!"紫薇搖撼著宮燕秋的手臂。
"要我說什麼?"宮燕秋一向冷漠的音調現在變得十分溫柔。
"你沒想到人家會著急,連捎個信都沒有!""紫薇,對不起,是我……疏忽了,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我擔心的是什麼嗎?""你擔心什麼?""擔心你這一去永不回頭。""你是說我可能被殺?"宮燕秋眸子發光。
"對,這些日子來,想殺你的人不在少數。""紫薇,我是二先生請去的,二先生是谷府的人,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對不對?"這句話不盡妥當。
"浪子,你死了誰去抓和尚,誰去拜廟?""…"宮燕秋語塞。
"不錯,這點我也想到過!"紫薇改變了語氣,"我會去找二先生甚至谷大公子,可是人只能死一次,而且死了就不能復活,我有再大的本事,殺再多的人,能換回你的命麼?"幾句話,赤裸裸地表露了少女情懷,而且相當深刻。
宮燕秋情不自禁地用另一隻手抓住紫薇的香肩,沒開口,只望著她,兩人幾乎要貼連在一起。
事實上,兩人己緊緊貼在一起,不是形式,是心靈的契合,此時無聲勝有聲,心意的交流遠超過語言。
也不需要語言,語言在此刻將是很笨拙的。房裡的光線很暗淡,加深了微妙的氣氛。
"咳!"小二的乾咳聲。
兩人立即分開,剩下的是各自心的跳蕩。
"先生回來了,小的來燃燈!"小二進房燃上了燈火,望了望兩人,巴結似地道:"先生還沒用飯吧?""哦!小二哥勞你到外面叫些現成的酒食。""是,小的這就去辦!"小二哈腰,又道:"先生,明天繼續看病麼?"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事。
宮燕秋看病,他便有外快可賺。
"唔!當然看。"宮燕秋漫應道。
小二匆匆離去,兩人相視一笑,坐到桌邊。
宮燕秋從布囊裡取出那包神秘病家的診金,開啟一看,為之一呆,盡是黃澄澄的金子,少說也有一百兩。
一百兩金子,足夠放手花上一年半載了。
"是什麼人家出手這麼大方?"紫薇問。
"只知道是一家大戶人家的主人,對方沒報門第,我也沒問。"十分勉強的說法,不近情也不合理。
"浪子,這不像話,你定是隱瞞了什麼?"野性的眼眸,閃著慧黠的光影:"醫生連病家的名姓都不問?""這……"宮燕秋是真的不知道,但又不想抖出實情,醫生有替病家保持秘密的義務,這是醫德,但又不能不回答紫薇的話。
情急智生,浪子故作沉吟地道:"紫薇,如果病人患的是一種不足為外人道的疾病,難道你也一定要知道?"這一解說,似乎有理,紫薇不再追問了。
宮燕秋把金子分成兩份。
"紫薇,你拿一份!""我為什麼要分一半?""你是我的助手,對不對?""算了吧,浪公子!"紫薇模仿春如兒對宮燕秋的稱呼:"我身邊帶的比你全部所有的還要多,你留著自己慢慢用吧,我不需要。"宮燕秋只好包起來放回布囊裡。
沒多久,店小二送來了酒菜,將就擺放在那張診病的桌上。
宮燕秋摸出一錠五兩的銀子,遞給了小二道:"小二哥,酒菜錢先付,多餘的你拿去吧!"小二吃驚地道:"爺,太多了!"宮燕秋把銀錠朝提菜的盒子裡一放,道:"不多,你不必客氣。"小二眉開眼笑地哈下腰去:"先生,謝啦!您要是在這兒行上三五載的醫,小的會發筆財,可以改行了!"說完,再次哈腰離去。
宮燕秋與紫薇開始吃喝,頭一次,兩人在一道吃喝。
紫薇很大方,毫無忸怩之態,大有男兒之風。
宮燕秋不期然的又想到了那神秘的病家,在發現病人胸刺紅龍之時,管家頓露殺機,出手突襲,自己被囚禁了三天。
第二次施術時,婢子小菱送來了字條,使得管家改變了態度,關鍵在於那張字條,到底字條上寫的是什麼?何人所送?接送都保持最高度隱秘,用意當然是隱藏身份,又為的是什麼?"紫薇,二先生來過麼?""哦,我忘了說。他來過,還在此地寫了張字條要店小二送出去,同時告訴我不必擔心,你很快就會回來。"宮燕秋心中一動,那字條竟然是二先生寫的,婢子小菱在添茶的時候,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一切無事的,這到底是什麼蹊蹺?"字條上寫的是什麼?""不知道,我沒看。""可曾聽說他要店小二送到什麼地方?""沒聽說,他是在房外低聲吩咐的。"大眼睛一翻,又道:"怎麼,你這樣追問,難道那字條跟你有關?""送字條的,就是侍候我的小二?"宮燕秋還是不捨地追問,人一旦心裡有了疙瘩多半會這樣。
"對,就是……他來了。"店小二端了壺酒進房。
"先生,這是小的特地到東街打的一壺好酒,孝敬您,聊表點心意。"說著,把酒壺放在桌上。
"謝啦!,小二哥,我有話問你。""先生有何吩咐?""今天二先生要你送一張字條,有這事麼?""有這回事。""送到什麼地方?""這……"店小二立即變了顏色,現出十分為難的樣子,支晤了一會吞吞吐吐地道:"這……二先生叮嚀不要隨便說,既然是先生問,小的……不能不說,是送到大街上交給一家南貨店的老闆。""大街上……南貨店?"宮燕秋喃喃自語,心想:那神秘的大宅院會是南貨店,就在大街上?不可能!轎子折騰了那麼久,少說也在十里之外,似乎還經過荒野,難道是對方故意繞圈子?"南貨店很大麼?"宮燕秋又問。
"小店一間。""噢!這……"宮燕秋深深一想,"字條沒有加封,你一定看到了,上面寫的是什麼?""先生為什麼要問這些?""好奇而已!"紫薇皺了眉,她意識到事出有因。
"先生,小的……看是看到了,是偷看的,這事要是讓二先生知道,小的就別想在襄陽生活了。""不要緊,我們不說,誰會知道。""嗯!這個……"小二低頭想了又想,終於咬牙道:"其實,很簡單的幾個字,小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上面寫的是可能關係推元反下面一個字小的不懂,後面四個字是不宜留難,就這麼簡簡單單幾個字。"宮燕秋脫口道:"推元反戕!"小二瞪眼!
紫薇也瞪眼!
宮燕秋立刻想到了普慈庵發生的怪事,先是有人被殺,看似是自戕。守庵的婦人失蹤,接著來了武林判官,要完成未完成的殺人買賣,劍拔弩張之際,一向僅屬傳聞的蓬萊三翁之中的"鐵頭翁"突然現身,指出看似自殺的漢子是死於推元反戕心念之中,向小二揮手道:"小二哥,你可以自便了,沒什麼事。"小二遲疑地退了出去。
"浪子,你到底是弄什麼鬼?"紫薇大聲問。
宮燕秋沒答腔,心裡在苦苦地想:二先生當時並不在場,他怎麼知道推元反戕這檔事?照字條表面解釋,他懷疑自己與推元反戕這門失傳功夫的門人有關,所以才有不宜留難之語…"浪子,你怎麼啦?"紫薇似已動了火。
"我……沒什麼!""你不肯說拉倒,反正我們之間談不上交情,從後各走各路!"紫薇似賭氣地灌了一杯酒,嘴翹得老高。
"不是,紫薇,你先別生氣,我告訴你。"宮燕秋陪了個笑臉,"我這次出診,病家很古怪,把我限制在客房裡不許走動,到今天最後一次施行針灸之術,對方忽然接到一個字條,立刻送我回店,所以你一提到二先生送字條,我便想到這個中有文章,因為請我去的是二先生。""是這樣,怎不早說!"紫薇臉色緩和下來。
"先我沒想到這一點。""你去的不是谷家?""天知道,轎子是被遮住的黑轎,抬了很久,停轎時又在內院根本不知道是什麼鬼地方。""算了,反正人己經平安回來,喝酒吧!"紫薇代宮燕秋斟上店小二剛送來的所謂好酒,自己也斟了一杯。
宮燕秋喝了一口,點點頭表示的確是好酒。
紫薇雖說不提了,但他的心並未鬆開,這整個的事件太古怪了,他告訴紫薇的,並非全部事實。
二更初起,兩人酒意到了八分。
八分酒意的人,人就有些飄飄然了。
燈光,酒意,紫薇的神色顯得更豔更野。
俗語說酒能亂性,宮燕秋不是喝了酒會亂性的人,但任何人在喝到了八分醉的時候,多多少少跟清醒的時候是有些不同的,在情緒的表露方面,不會有太多的顧忌,動於中則形於外。
現在,宮燕秋便是這樣。他呆呆地望著這野豔少女,靜夜,客邸,一男一女杯酒相對,能無動於衷麼?"為什麼要這樣看我?"紫薇偏起頭,眸子飄起一層霧,濛濛的水霧,她似乎突然消失了野性,變得很溫馴,紅豔豔的雙頰像盛開的花瓣,充滿了女性的誘惑。
"你不喜歡我看你?"眼睛長在你臉上,你愛看就看,誰也管不了!""紫薇,你真的很美!""是你說的?""是真心話!""那你就盡情地看吧,趁現在有機會。""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人生聚散無常!"紫薇的目光忽然黯了一下,用低沉的聲音道:"水上的浮萍,偶而聚在一起,說不定什麼時候一陣風又被吹散,也許能重聚,也許就此永遠分開,江湖人,連生死都很難預測的。"她現在像一個淑女,又像多愁善感的婉約少女。
宮燕秋心想:女人實在是善變,令人無法捉摸,與她持剪刀殺人時的那一份狠勁,根本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
"紫薇,這不像是你說的話。""為什麼?""因為你不是多愁善感的女人。""在你看來,我該是什麼樣的女人。"紫薇的眸子又開始發亮,象火堆黯下去經過一挑又突然旺了起來。
"你應該是提得起、放得下,豪爽大方,狠辣與美豔兼具的女人。"宮燕秋坦白地說出了心裡對她的感受。
"你說得不錯,我是個連殺人都不怎麼在乎的人。可是浪子,我是女人,女人始終是女人,儘管有時猛如虎,狠如狼,如大風,如飛揚的雲,可我還是個女人,在感情上永遠不會變成男人,你說對不對?"紫薇的眉毛挑起了又垂下,只是兩眼明亮如故,隱隱有一種火焰在燃燒。
這種火焰最容易燃燒到男人的心房。
宮燕秋的心火似已被點燃,他的雙眸也透出了火焰。
"紫薇!"他突然伸手按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這手柔白細膩,完全不象是殺人的手,而是一雙令人動心的真正女人的手,"我能永遠握住它嗎?""不能!"紫薇不加思索地回答。
"為什麼?"宮燕秋的心頭之火未消減。
"就是因為不能!"慧黠又回到了她臉上。
"我要知道理由!""浪子,我們象目前這樣不是很好嗎?"紫薇笑了笑,笑得很苦澀,眸子裡的火燃也突然消失:"何必一定要問原因呢?有些原因是很傷感情的。""我更不懂!""將來有一天你會懂的。""紫薇!"宮燕秋按著的手變為抓,緊緊握住她的皓腕:"聽你的口氣,你好象並不喜歡我?""我很喜歡你,打從普慈庵外第一眼看到你時就已經喜歡上了你,前提只限於喜歡,不能要進一步。""到底為什麼?"我已經說過不能兩個字。"人最想得到的,便是他想得到而得不到的東西,而一旦心裡起了"想得到"的念頭,就象柴薪被點燃,很快便成為熊熊烈火。
宮燕秋的一點心火,已變成了烈火,他的目光更使人心悸,紫薇現在的心已在悸動,臉更紅,能助長烈火的紅。
"紫薇,我不喜歡聽不能兩個字……""浪子,只怕你非聽不可。""紫薇,你可別誤會,我沒有什麼歪念頭,只是喜歡你,只是想……"話鋒頓了頓,他在想如何措詞。
"只想什麼?"紫薇在暗暗咬牙。
"只是想我們之間應該距離更短些更親近些。""不能,這已經過份了。"紫薇用力抽回手。
宮燕秋驚愕地望著她。
紫薇起身走到門邊,向外望了望夜空,然後關上門,回到桌邊,沒再坐下,眸子己恢復正常。
宮燕秋深吐了口氣,把心火壓低下去。
一個始終在心裡的老問題又湧上腦海,籍著酒意,他情不自禁地問了出來。
"紫薇,我只問這一次,以後絕不再提它……""什麼?""你到底是不是復仇使女?"宮燕秋的神情立變嚴肅。
"在你是,在別人不是。""什麼意思?""因為這外號是你替我起的。""那就是說你不是真正的復仇使女?""我已經回答的很清楚了。""那……真正的復仇使女該是誰?"宮燕秋兩眼直盯著紫薇,似兩把利刃,象要戳穿她的內心,看看她這句話可信的程度有多深。
"真正的復仇使女就是復仇使女!"回答的不是紫薇,而是另外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聲音,而聲音就近在咫尺。
宮燕秋心頭大震,但他仍坐著不動,急急捉摸聲音的來源,兩邊是房間,一間是紫薇住的,她一直守著沒離開過。
另一間是自己的,回來到現在沒進去過,難道人藏在裡面嗎?再一個可能人在窗外,明間朝後開了兩個窗子,窗外是院子"是誰呀?"紫薇首先開口喝問。
"復仇使女!"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三個字,給人以極大的震撼。
宮燕秋望向那聲音,這已證明了紫薇不是復仇使女,紫薇卻瞪著左邊那扇窗,因為聲音來自窗外。
房裡有燈火,無法外望。
宮燕秋站起身來,努力沉住氣道:"深夜光臨,有什麼指教?"他全身抽緊了,這是完全估不到的意外。"有幾句話跟你談!"窗外聲音回答。
"有話要跟在下談?""不錯!""請進來談好嗎?""用不著。"宮燕秋明知這句話是多餘,對方是絕對不會隨便現身的。
一個強烈的意念,極想見一下這個可怖人物到底什麼樣子。
在魯班廟,她現過身,但只是個模糊的影子,當時一直懷疑她是紫薇的化身。
"芳駕有什麼話要和在下談?"沉寂了片刻。
"算了,另等機會談吧!""為什麼?"宮燕秋大感意外。
"現在談不大方便,而且你也可能不會回答我的問題,還是等待適當的時機和地點的好,我走了。"聲音頓沓。
宮燕秋卻木住了,復仇使女要和自己談的是什麼問題?為什麼又突然改變主意?詭秘的人,行事總是詭秘的。
紫薇衝到窗邊,推開向外張望了一陣,回過身來。
"她真的走了!""這可真是古怪,突然而來,又莫名其妙地走……"宮燕秋微搖著頭,想不透這當中究竟是什麼文章。
"她說要等適當的時機和地點跟你見面。""現在的時間和地點有什麼不適當呢?""誰知道!浪子,你這三天一定很勞累,歇了吧!"復仇使女這一攪,把原先那份微妙的氣氛完全破壞無遺,雙方都有意興闌珊的感覺。
宮燕秋淡淡地道:"好,歇著去吧。"夜已深沉。
宮燕秋在床上翻來覆去就睡不著,連一丁點睡意都沒有,他在想復仇使女,滿腦子都是復仇使女模糊的影子。
只是個影子,魯斑廟留下的神秘印象。
紫薇不是復仇使女已成定論。
復仇使女血洗南陽王府,在襄陽也有不少條人命案送在她的刀下。
但宮燕秋現在的意念很古怪,他並不感覺到她恐怖,只是覺得她神秘,復仇使女為他而殺人,兩次解了他的圍,到底為什麼?他想不透。
現在復仇使女又自動找上門,目的又是什麼?更加猜不透。
想心事,習慣上是閉眼的。
宮燕秋睡不著,但他的眼睛是閉著的,突地他感覺一雙軟軟的手在臉頰上摸了一下,他大驚睜眼。
眼前漆黑,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
這屋裡除了紫薇沒有別人。
陡然間,他的心狂跳起來,孤男寡女同住在一個屋頂下,是在酒後,又是這種時份,直覺上便會生出某種反應。
"紫薇!"他輕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