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既美麗又誘惑,是財富的代表,無論男女老少,帝王公卿以至販夫走卒,無有不喜歡黃金的。
如果有人說不喜歡黃金,那這人不是瘋子便是白痴。
當然也有視錢財如糞土的,但那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
金劍——高貴而足以炫耀的劍,給人的直覺反應是一種名貴的黃金擺飾,劍是殺人利器,若以黃金鑄劍,它的實用價值就得懷疑。
天下有金劍嗎?可以肯定地回答:有!
相傳在百年前出現過一柄金劍,不但是殺人利器,而且削鐵如泥。
是一位無名的冶劍師窮畢生之日,以黃金混合多種金屬,使用獨特的方法冶煉而成,劍成人喪。
劍為當時的第一高手"劍神"高登所得,曾經使當時的武林天下為之瘋狂。
而金劍現世只短短三年,之後,人劍俱杳,也逐漸被人淡忘。
百年後的今天,金劍又出世了。
日期是距離復仇使女春如兒姐妹倆誅江北三霸之後的三個月,時間是日落近黃昏。
日落的餘輝輕撫著江灘,也淡掃著車面。
浪子宮燕秋踽踽穿行在蘆葦與雜樹交織的空隙間,他是到江邊來赴江湖秘客的約會的。
江湖秘客的行徑在他心靈上投下了一個可怕的陰影,這陰影不消除,他寢食難安。
在普慈庵天龍地虎伏誅之時,他由於感情上的困憂,寞然離去,錯失了向江湖秘客求證的機會,後悔不已。
正愁找不到對方,而三個月後的今天,對方居然傳訊約晤江邊,這使他興奮不已,但同時也有些忐忑不安,因為對方的目的不明。
記得上一次江湖秘客不期然地出現,教他改變劍式,以保持身份秘密是在江邊,而今晚的約會也是在江邊,是巧合還是江湖秘客對江灘有所偏愛?在葦葉雜木中行走,除非近距離,很不易被人發現,但也同樣難以發現周圍情況,因為葦梢超過人頭,遮擋了視線。葦林將盡,已見江灘。
宮燕秋突然止步。
他發現江灘上有四個人,從體形觀察沒有江湖秘客在內,倒是個蒙面人在其中,被另外三個人品字形圍住。
看樣子是三對一的決鬥,四個人的衣著都很講究,看來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朋友到底是什麼來路?"一個人開了口。
"本人說過了,問了也是多餘!"蒙面人回答。
"怎見得是多餘?"另一個問,聲音帶怒。
"因為你們這三個都將留在這沙灘上,永遠不再開口,知道了也等於不知道,豈不是多餘?"蒙面人的聲調倒是很平和,就像在說吃飯喝茶之類極尋常的話。
三個人發出了一聲冷笑,兩聲怒哼。
"朋友大言不慚,莫非真的有兩手?"發冷笑的開口,聲音也是冷的,語氣中帶著調侃的意味。
"不止兩手,有許多手。"
"如果躺下來的是朋友,照樣永遠不能開口、變成了一具無名棄屍。收屍的想好心做個記號都不可能,豈非是令人遺憾的事?""這種情況不會發生!"
"朋友能篤定?"
"當然!"
"很好,再請教一句,朋友無端約我兄弟來此,總該有個理由吧?""當然有理由!"
"什麼理由?"
"你們三個都是成名的劍手,不是一流也是二流,本人為了要證實自己歸入那一流,所以特邀三位來試劍,這理由夠充分麼?"說完,發出了一聲輕笑。
找人來試劍算是理由,而且語帶血腥,這算是哪一門子理由?宮燕秋在葦葉邊緣,對方的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他在想,這蒙面人不是自大狂便是成名狂,比劍也應該有個分際,哪有出口便提生死之理。
這三個被邀約來的,又是何許人物?
"哈哈哈哈……"三個同聲大笑起來,笑罷,語音冷漠的一個又道:"朋友的目的是試劍?""一點不錯!"
"試一試劍鋒是否利得可以殺人?"
"完全正確。"
"如果劍鋒不利而丟了性命呢?"
"不會有這樣的事,而且也不關你們三位的事,別再多耗時間,我們現在開始,你們三位不但要一起出手,同時要盡全力,記住,你們這是保命!要保命,手底下就不能有絲毫保留,因為人只能死一次!"蒙面人的確是大言不漸,目無他人。
日頭快要沉沒,江面的波光更加璀燦耀目,連沙灘也染上了絢麗的色彩,夕陽無限好,這句話的確不錯。
"拔劍!"蒙面人沉喝了一聲。
三個人略微調整了一下位置,亮出了長劍。
宮燕秋下意識地心頭一緊。
"出手!"蒙面人又輕喝了一聲。
隨著出手這兩個字,只見金芒乍閃,只是一閃,一柄金劍停在三個人之間的半空。映著落日餘暉,金光燦爛。
三個沒出手,保留原來姿態。
畫面定住,似乎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是對峙之局?時間不長,三個人齊齊栽了下去。
宮燕秋的心突然抽緊,驚震莫名,天底下居然會有這等凌厲玄奇的劍法,要是不親眼目睹,誰能相信?金劍緩緩垂落。
"哈哈哈哈……"蒙面人仰天發出狂笑,笑聲像梟啼,跟他剛才說話的語調先後判若兩人。
宮燕秋腳步一移,正待……身側突然傳出一個聲音道:"別動!"宮燕秋陡吃一驚,轉眼望去。
兩丈之外的葦葉裡有條人影,不知道是何時來的,蒙面錦衣,赫然是跟他約會的江湖秘客,他心頭不由又一緊。
"閣下早來了?"宮燕秋開口問。
"是來了一陣子了!"江湖秘客回答。
"那使金劍的是何許人物?"
"不知道!"宮燕秋轉頭望去,江灘上已失去了蒙面人的影子,日頭已完全沉沒,只剩下天際一抹暗紅。
三具屍體冷悽地橫陳著。
江湖秘客道:"我們過去看看!"不等宮燕秋的反應,他已穿葦掠了過去。
宮燕秋隨著奔了過去。
三個死者年紀都在三十左右,長相不俗。
"可怕!"江湖秘客搖了搖頭。
"什麼可怕?"
"你先看看他們三個是怎麼死的。"
宮燕秋靠近,低頭看去,只見三個死者眉心各有一個血滴,還在汩汩冒著血水,致血部位完全一樣,不差分毫。
的確是可怕,他只看到金光一閃,一閃之間致了三名劍手於死命,而三名劍手顯然毫無還手的餘地。
"這三個死的是誰?"
"名頭不小的漢中三劍客。"
"啊!漢中三劍客。"宮燕秋驚叫出聲。
他久聞漢中三劍客之名,是正派武士,劍術堪稱一流,想不到喪生神秘的無名殺手的金劍之下。
而且毫無來由,殺人的目的只是為了試劍,的確是邪惡之尤。
"金劍殺手是誰?"宮燕秋心頭的熱血在激盪。
"區區說過不知道。"
"從他殺人的手法……"
"在此之前只有一個人。"
"誰?"
"百年前的人物,劍神高登,傳說中他使的也是金劍,手法也一樣,在劍神之後,還沒出現過同樣的殺手。""劍神可能活到現在麼?"
"那當然不可能。"
"他是高登的後代傳人?"
"劍神高登出現江湖僅短短三年,之後便無聲無息,沒聽說他有傳人,百年來也沒有出現過使金劍的人。""那……"宮燕秋滯了一滯,說不出什麼來,轉了話題,道:"剛才閣下為什麼阻止在下現身?""這就是在下約會你的目的。"
"什麼?"宮燕秋瞪大了眼,江湖秘客約會自己是為了阻止自己現身面對金劍殺手,這話怎麼說?金劍殺人應該是偶發事件,難道他未卜先知?如果說他早知有此事發生,是故意要自己來看麼?目的又何在?宮燕秋頓了頓道:"在下不明白閣下的意思!"江湖秘客抬眼四下一望。
"浪子,聽我說……"他已不再自稱區區,"你出江湖,逗留在襄陽一帶,是為了辦一件大事對不對?"宮燕秋心弦震顫了一下,江湖秘客的確是有心人。他不但清楚自己的來路,也徹底瞭解自己的秘密。
這實在太可怕,今天非跟他攤牌不可。
如果他是對方的同路人,故意擺出這種莫測高深的姿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那就等於自己已經在對方掌握之中。
"不錯!"他力持鎮定,對付江湖秘客這種人物,必須冷靜,步步為營,悉心應付,不能有絲毫的疏忽。
"我已經替你找到了一點線索。"
"閣下替在下……"
"對,在這江下游的對岸大洪山中,有一個神秘的地方,由一個神秘的人主宰,那主宰者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人。""主宰者是?……"宮燕秋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收縮了,江湖秘客的居心實在難以猜透,他為什麼要插手自己的事?
"不知道,我猜測可能是你在苦苦尋訪的物件。""閣下知道在下要找的物件是誰?"
"當年與令尊齊名的劍中劍歐陽軒。"
宮燕秋像被夾腦門劈了一棒,震得他全身顫慄。這秘客的話只他父子倆知道,這使他有如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站在對方面前,任何隱秘都已不復存在,但他竭力警惕自己必須保持冷靜。
"閣下對在下的一切知道得這麼清楚?"
"浪子,我早對你說過出於善意,對你有益無害。""如何證明?"
"我替你找線索,報訊息便是證明。"
"在下不滿意這樣的說明。"
"那你的意思呢?"
"希望閣下把知道在下秘密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同時依照以前的約定展示真面目,閣下如果真的是出自善意,這點應該輕而易舉地辦到。"宮燕秋已經下決心,非解開這個可怕而痛苦的心結不可。
"浪子,我有苦衷……"
"有什麼苦衷?"
"我對別人許下諾言。"
"你對別人許下什麼諾言?"
"你提出的問題是諾言的一部分,所以我不回答你,等到你辦的事有了結果,自然會明白一切。"從聲調來聽,江湖秘客似乎十分誠懇。
天邊最後一抹暗紅消失,夜暮已垂落下來。
江心閃出點點漁火。
"不管閣下怎麼說,在下不會改變主意!"宮燕秋語意十分堅決,略略一停,接下去道:"閣下雖然對在下的劍法路數了若指掌,但在下並不在乎……""你的意思是不惜對我動劍!"
"事逼至此,在下別無選擇。"江湖秘客默然,心裡不知在盤算什麼。
久久之後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這一呻吟,似乎表示他的確有不得已的苦衷,萬般無奈而發。
宮燕秋不為所動,手指已抓上劍柄,是否能戰勝江湖秘客他不知道,但事實上他沒有別的路可走。
"浪子,你這樣做一定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