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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巧殺人秘室脫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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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死定了!」

「朋友,我們並不認識……」宮燕秋故意說,「只要本人認識你就行。」

「我們見過面麼?」

「廢話一句!」田四郎手中劍倏然揚起,眸子裡泛出殺芒,臉上的神色轉變成了似笑非笑。

這即是田四郎立即要殺人的表情,而從他的氣勢看來,無疑是一把好手。

「朋友,殺人得有個理由,至少也得找個藉口,你我素昧平生,這該從何說起。」宮燕秋邊說邊在打主意。

他不能殺他,連傷也不行,如果正面與秘密門戶中人結上了怨,那可寸步難行,行動便受阻了。

「你要聽理由麼?」

「在下是想明白!」

「是很簡單一句話:你該死,本人想殺你。」

「在下為何該死?」

「不為什麼,就因為你該死。」

這真是張狂極點,宮燕秋沒生氣,只覺得好笑,他知道對方在保密原則之下,當然說不出任何理由。

不過,江湖上隨時隨地都在演這種戲,並不一定要有充份的理由,也不一定要說出理由,因為,有的理由是不能也不必說的。

「朋友,你有把握殺死在下?」

「毫無疑問!」語氣非常肯定。

「如果殺不了呢?」宮燕秋有意蘑菇。

「拔劍!」田四郎已經不耐。

宮燕秋已拿定主意,儘量採守勢,避免流血,最理想是對方能知難而退,於是,他緩緩拔出長劍,亮起架式。

田四郎眸子裡的殺意倏然加濃。

宮燕秋卻十分平靜。

忽地,田四郎目注宮燕秋身後方向,臉色又變成原先的難看,象是突然看到一件什麼令他震驚的意外事物。

宮燕秋髮覺,但他不能回頭。

在雙方舉劍對峙之下,田四郎這種失神別顧的行為,已經犯了練武者的大忌。

如果面對的是真正的敵人,或者立意決生死的對手,他已沒命了,然而,宮燕秋沒利用這極好的機會。

因為,宮燕秋並不想殺人。他殺人的時機還沒到。

當然,田四郎也不是這麼稀鬆的武士,失神只是那麼一會兒,他立即便驚覺到了,閃電般彈返了六尺。

他到底發現了什麼情況,而使他犯這要命的錯誤。

宮燕秋後腦沒長眼睛,當然無法看到,但他很想知道,就在田四郎彈退之際,他收劍側身,一看。

他大感意外,現身的竟然是其胖如豬的小姑太。

小姑太緩緩走近,每挪動一步,身上的肥肉便抖一下。

至了近前,偏頭眯眼,朝宮燕秋周身上下像進貨品似地打量了一陣,點點頭,然後望向田四郎。

「田四郎,你奉命殺人?」

「屬下沒有。」田四郎劍已垂下。

「那你在做什麼?」

「屬下……只是想考驗一下他的能耐。」

「不是這樣吧?」小姑太笑了笑:「如果不是他反手那一劍,你已從背後殺了他,對不對?」

田四郎笑著躬了躬身。

「小姑太,不會有這樣的事,屬下當然會遵守不奉命令不殺人的規矩,剛才……只是想問他幾句話,因為他來路不明!」

他說得似乎很有道理。

「我不喜歡狡辯。」小姑太撇一撇嘴。

「小姑太……」田四郎作出很委屈的樣子。

「我知道你為什麼想殺他。」

「屬下……」

「你吃醋,對不對?」

田四郎的臉一下子脹得緋紅,脖子也變粗了,發急地道:「小姑太這真是冤枉,屬下跟他素不相識,只想盤問他的底,吃什麼醋?」

「嘿!」小姑太冷笑了一聲:「你心裡明白。」

「屬下真的不明白?」臉上現出了憤憋之色。

宮燕秋心裡卻有些明白了,野山花跟自己曾在茅屋公開見面交談,當然瞞不了他們的耳目。

而田四郎是野山花的男人,他吃醋是意料中事。

宮燕秋上一次在山腹秘室裡,差一點就被他搜出來,這一點便足以證明小姑太言出有因的。

「田四郎,不管你明不明白,一句話,不許你碰他,希望你能牢牢記住。」胖嘟嘟的臉上現出嚴厲之色。

這一點,宮燕秋便不明白了,這肥胖的女人為什麼要衛護著自己,她是在打著什麼主意?「遵命!」他轉變得可真快,臉上的憤激之色倏然消失了,田四郎又回覆恭謹的樣子,不但回答,還加了一躬。

顯然易見,這小姑太他還是惹不起。

小姑太的桃花眼轉向宮燕秋,凝注著,森冷尖利的眼神像劍鋒,彷彿要刺透了人的心臟般。

現在她已經不是淫蕩庸俗的女人,而是一個相當可怕的角色,久久,才冷冷啟口道:「浪子,你可以走了!」胖手揮了揮。

宮燕秋默默地轉身舉步。

他邊走邊想,可是想不透,她為什麼要阻止田四郎對自己下手?上次在秘窟裡迷失,碰上她的貼身保鏢何金剛,何金剛殺他的動機,是在自己說出野山花的客人之後,這表示小姑太與野山花之間,有互不相容的原因存在,既是如此,她護衛自己的目的何在?他當然是走回那間茅屋。

宮燕秋回到茅屋。

在堂屋裡坐下,臥房裡突然傳出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浪子,坐著別動,屋子外面有眼睛在看著你。」

宮燕秋陡吃一驚,脫口道:「你是誰?」

房裡的聲音道:「你聽不出來?」

宮燕秋這下聽清楚了,是江湖秘客的聲音。

「哦!是閣下……」

「聽著,你去探仙洞的事我已經知道,不用再提,現在你必須急速出山。」

「為什麼?」宮燕秋大感奇怪。

「山裡派出殺手,要取紫薇姑娘的性命,殺手是什麼形象,目前不知道,只知道是很可怕的殺手,而且已經出山。

所以,你必須立即趕到襄陽,在西城外那家最大的馬店,可能找到她,你儘可能在暗中保護,不要跟她一道。「宮燕秋窒了片刻。

「他們為什麼如此急於殺她?」

「聽說她已經失去了利用的價值,必須滅口。」

「什麼利用價值?」

「不清楚,他們是這樣說的。」話鋒頓了頓,又道:「我在很巧合的情況下,親自聽到金劍殺手在下達這道命令……」

「金劍殺手下的命令!」

「不錯!」

宮燕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劍殺手是紫薇痴戀的男人。

她與他相處過三天,她在這茅屋裡曾經痴守了三個月,據紫薇說,他倆已經有婚姻的誓約。

而現在他竟然下命令派殺手滅口,不久前的毒蜂事件,幸虧是林二少爺援手,紫薇才脫了死劫。

看來,金劍殺手是蓄意要紫薇的命,這是為什麼?說是紫薇已失去了利用的價值,他們到底利用她什麼?紫薇要是知道這殘酷的事實,她會怎樣?「浪子,你可以走了。」

「好,在下立即動身!」

「留心被人盯蹤。」

「這點在下會注意。」

宮燕秋離開茅屋,朝出山方向疾行。

宮燕秋人事未了,極不願離山,但紫薇的安危他不能不問,尤其在明白金劍殺手的居心之後,他更加要管。

復仇使女春如兒的聲音又響在耳邊:「希望你給她時間……

……「做姐姐的為了成全妹妹而退出。

想不到紫薇早已心有所屬,現在情況又發生了突變,江湖波詭雲鷸,人心尤其險詐,想起來實在教人膽寒。等有機會再見到金劍殺手,非宰了他不可。

宮燕秋心裡已作了決定,現在擔心的是紫薇能承受得起這個打擊麼?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一個女人,頭一次死心塌地愛上了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竟是居心叵測的騙徒。這多殘酷!

金劍殺手能下令殺人,表示他在秘密門戶中地位相當不低,他為什麼每次現身,都蒙著臉?有什麼不能見人?這個秘密門戶到底是什麼門戶?地靈門出了一個白玉娥叛徒,欺師滅祖,出賣門戶,造成鵲巢鳩佔,當然,霸佔者不會再沿用原來的名稱。

而現在僅知道為首的自稱蓋代劍尊,同時,據判斷蓋代劍尊很可能便是劍中劍歐陽軒的化身,他以什麼作為門派的稱號,他不期然地想到了山腹黑牢中的死囚那死囚被廢除武功,打斷了雙腿,他們留他活著,是為了追出一樣東西。

而那東西是一套霸道無比的劍法要訣,劍訣已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已悟透,那死囚與地靈門是否有關?地靈門第二代門主夫婦,被用鐵鏈鎖在仙洞墓室,對方要追索的是地靈經,那死囚贈給自己的劍訣,是否地靈經中的一部份?可惜當時沒想到這一點而加以查證,他夫婦已脫出幾天,不知道將來會否恢復了功力?死囚託自己找一個叫小山兔的女子,以綠玉琢為憑,既已應承了就必須辦到,可是人海茫茫,從何著手尋覓?想,他不斷地想。

山裡的氣候說變就變,本來好好的天一下子陰暗下來,朵朵烏雲在空中形同馬群賓士。

山風陡起,帶著溼溼的土味。

宮燕秋驚覺之時,烏雲已壓到頭頂。

山中的暴雨是很可怕的,風雨會帶來山洪,山洪會把路變成激湍的溪流,連野獸都經不起那沖刷的力量。

昏天暗地,山風更峭,顯示暴風雨馬上就到。

宮燕秋著急地放眼瞪望,想找個避風雨的地方。

突地,他發現下方不遠的山澗邊有間小木屋,沒有任何考慮的餘地,他彈起身形,像野鴿般朝小木屋飛掠去。

堪堪到了木屋前,黃豆大的雨滴已鋪天蓋地的聚罩而下,木屋的門還沒關上,他一頭衝了進去。

這是間水磨坊,麵灰使整個房子結了霜。

一個從頭到腳都沾了麵灰的老者,坐在一角吃炒豆下酒,矮桌上一罐一碗一堆炒豆,炒豆入口,蹦蹦有聲。

宮燕秋衝進去,他連頭都沒抬。

「老丈,借個地方避雨」

「晤」!一個字,算是答覆。

宮燕秋站到門邊的角落。

門外已是風狂雨暴,彷彿世界末日來臨,聲勢猶如千軍萬馬,似乎要把木屋踏碎,雨灑進了門,宮燕秋伸手……

一條溼淋淋的身影衝了進來,全身在淌水。

宮燕秋掩上門鎖上拴,這才看出衝進來的是個獵戶打扮的漢子,手持弓叉,肩跨箭袋看上去相當精壯。

獵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轉頭望了宮燕秋一眼,獸眼,精光逼人,轉回頭,上前兩步到老者身前,魁梧的身軀正好擋住宮燕秋的視線:「老爹,可以藉口酒麼?」

「晤!」

「這場雨真要命,差點丟了獵物!」獵人像在自語「我兄弟本來是在一起追山貓,中途,現出一對香獐的窩……」

「哦,」老者算正式開了口,「香獐,相當值錢的東西,是一公一母麼?」

「不錯!一公一母,像是山裡逃出來的。」

「什麼地方?」

「上頭的山洞裡。」左右顧盼了一下,又道:「老爹,獐子滑溜、想請你捎個信給我的鄰居,派幾個得力的人手來捕捉。」

「可以,先坐下來喝杯酒去寒。」

「謝啦!」

宮燕秋在聽雨,山裡的雨來得快去得急,就這麼短短的一陣,風己停止,雨勢也小了,倒是水澗的聲音很大。

獵人自己拿了個土碗,在老者對面坐下,倒上酒。

宮燕秋這時也想喝上幾口,但人家沒招喚他,而且看人家喝是很尷尬的事,所以,他的眼睛沒望向那邊,他只等雨停上路。

「格蹦!格蹦!」吃炒豆的聲音很響。

宮燕秋盤算,由這裡翻一個山頭便可到江邊,希望能在黑天前渡江,連夜去馬店找紫薇。

使他意外的是這一路竟然沒人盯梢。

他也想,山裡派出的殺手,究竟是什麼樣的貨色,以紫薇的能耐而言,一般高手奈何不了她。

屋裡的光線亮了許多,表示天已晴開了。

宮燕秋拉開門栓,站到門框邊。

烏雲在逐漸消散,只剩下疏疏的雨絲和斷續的簷滴。

「老爹,停雨了!」

「晤!」老者嘴還在嚼著豆。

「我想去接應我兄弟。」

「山洪還沒退,你過不了澗,再待會吧!」

「獐子窩邊說不定……會有大東西……」

「難說。」

「我得走……」

「你不必走了。」咕嘟一大口酒。

「為什麼?」

「你沒那麼好命能獵到獐子的。」

「老爹,您……」

接著是一聲「恩!」像一個人剛要吐出聲音又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聲音噎住了。

古怪的聲音引得宮燕秋回頭。

老者弓著腰,揭開一塊地板,下面是衝磨的水槽,嘩嘩聲十分震耳,老者轉過身,一腳把獵人踢進水槽,奇怪!

獵人連哼聲也沒有。宮燕秋目芒電張,手按劍柄。

老者直起身,面對宮燕秋。

「啊!」

宮燕秋脫口驚叫出聲,他到此刻才看清這守水磨的老者竟然是武林判官,這的確是做夢也估不到的事,他為何要殺獵人?「浪子,這場雨下得好!」

「……」不著邊際的話,宮燕秋無法回答。

「要不是這場暴雨,獵狗不會跟著你屁股……」

「獵狗?」宮燕秋忽然明白過來,這扮成獵戶的漢子本是跟蹤自己的,風雨把雙方趕到了一處。

武林判官是秘密門戶裡法堂的外執事,他為何要這樣做?宮燕秋心念之間,點點頭,表示已明白了,他又開口:「閣下這樣做的原因是為什麼?」

「獵狗的吠聲不能傳回山裡。」

「哦!」宮燕秋又點頭:「他所說的是香獐又是指的是什麼?」

「不用了!在下急著要趕出山!」心意一轉,又道:「在下想請問閣下,有兩件事……」

「一件也別問,我知道你要問的是什麼。」武林判官打斷了宮燕秋的話頭,目芒閃了閃:「我不能離開這裡,怕有什麼意外的情況,你還是別忙出山,先去辦件事。」

「辦什麼事?」

「處理香獐的事,凡是看到生面孔的,全打發上路,一定要做得乾淨,否則就會誤大事,你懂這意思……」

「唔!在下……懂得,可是……」

「時機緊迫,你馬上去。」武林判官又打斷宮燕秋的話:「出門,順澗往上爬,到峰頭上你可以看到五棵古松並列,松樹後面有個石洞,那就是剛才那隻獵狗所說的獐窩,另一隻獵狗必在那裡守候,做了他,快去!」

宮燕秋,己無法再開口細問,只好出門上路。

這是件古怪事,現在他又明白了一點,武林判官與江湖秘客是連通氣的,至於目的是什麼,便不得而知。

雨後的山景份外清新,峰巒林木像剛剛用水洗過。

宮燕秋根本無心領略,他急著要去辦事,溯澗而上相當吃力,青苔著了水變得滑溜無比,只要一步不踏實,便會掉落澗底。

暴雨之後的山澗,有如倒瀉的天河,任何東西掉進去就會立即被吞噬,連影子都不會留的。

小心加上功力,他平安地登上峰頂。

五松並列的標誌相當顯目,一眼便看到了。

宮燕秋並不急著迫近,他必須先了解情況,石洞被形容為獐窩,當然,裡面藏的絕對不會是真的香獐。

是人,是什麼樣的人便有待揭曉了。靜候了片刻,不見任何動靜,於是,他迂迴到側方,他發現情況了。

一個同樣是獵人裝束的漢子,伏在巖隙裡,拼命用鐮石打火,看樣子是火絨沾了雨水,就是打不燃。

宮燕秋悄然逼到那漢子身後。

漢子手邊石頭上放著煙火號具,顯然他準備發出訊號,虧得早一步趕到,如果讓他發出訊號,事便砸了。

火絨冒了煙。

漢子吐口氣道:「真他媽的費事,還好、打燃了。不然非得親自下山不可。」邊說,邊伸出手去點燃煙火……

「別動!」宮燕秋開了口。

那漢子的脖子突然沒有了,腦袋縮齊肩膀。

「什麼人?」漢子厲聲喝問。

「浪子!」

「你……」漢子突地迴轉身,背靠著岩石,眼鼓鼓地面對著宮燕秋:「浪子,我們奉命不以你為敵,你想做……」

「你和你的那位同伴本來是追蹤本人的,對不對?」

「這……」

「你準備發訊號請援手,對不對?」

「……」漢子嘴裡象塞了東西說不出話。

「不必費事了,現在回答本人幾個……」

那漢子的眼珠一轉,一柄短刀閃電般遞向宮燕秋前胸。純熟的手法,看來他還是個玩刀好手。

宮燕秋以更快的手法,抓住了對方手持刀的手腕,扭轉刀尖反抵漢子的右腰眼,這瞬間的動作彷彿順理成章。

「現在回答本人幾個問題。」

「……」漢子默然。

「聽著,那使金劍的蒙面人是誰?」

「……」還是默然。

「你不說?」

宮燕秋怒哼了一聲,手略一用力,刀尖刺進腰眼一寸。他現在還不想殺他,他要他開口揭開謎底。

漢子打了個抖戰,居然不哼不叫。

「你不說,很好,本人會要你等不及地說出來!」這並非虛聲恫嚇,宮燕秋精通醫道,對人身的經絡穴眼瞭如指掌。

他當然有幾套狠手,只是他從來沒用過,現在他準備用了,因為他想要知道的東西,對自己太重要。

「浪子!」漢子開了口:「本門把你當朋友看待,所以你才能在山裡好好活著,現在你準備跟本門作對麼?」

「說這些是多餘,快回答!」

「難道你敢殺人?」

「玩刀的不敢殺人,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那你就下手吧!老子認了。」

「在你還沒回答問題之前,想死也辦不到!」

手一鬆,駢指疾點,那漢子悶哼一聲,歪了下去,隨即在岩石間扭動起來,慘叫聲聲相連。

只一會工夫,衣裂皮破,那漢子變成了一個血人。

「說是不說?」

「我……我說,先解開……穴道!」

宮燕秋是正派的武士,不是萬不得已,不願用這種殘忍而下作的手段,腳尖踢出,慘叫聲倏止,只剩下喘息。

「快說,使金劍的是誰?」

「他……是……」漢子慢應著,突然把手指放到嘴裡,似乎吞下了什麼東西。

宮燕秋驚覺已來不及阻止。

漢子的身體突然挺直,口裡道:「老子……說了還是死,不如自了……落個……痛快,你小子等著……」

一聲長喘,身軀軟下,不動了,兩眼還暴睜著。

好厲害的毒!

宮燕秋呆住了,深悔自己失算,沒提防對方會來這一手!但他聯想到了一點,能調變這種劇毒的,必是用毒能手,劍中劍歐陽軒,正是毒藥高手。

由此判斷,神密門戶之主蓋代劍尊,就是歐陽軒的化身得到明證。

想到這裡,內心一陣激動。

紫薇的事擔在肩頭,他不能回山,只有待山外事了再採取行動了。

奇怪,外面發生了這大的情況,還死了人,近在咫尺的山洞竟然毫無動靜,所謂香獐,到底是怎麼回事?宮燕秋欺到洞口,用力咳了一聲。

「哩面是誰?」他大聲問。

靜悄悄沒半點反應,再跨一步,視線已可透到洞底。

淺淺的巖洞,約莫三丈深,洞底鋪了張草蓆,一個棉被卷,此外便空無一物,看樣子是人藏身之處。

可是人呢?又是什麼人呢?宮燕秋步了進去。

怪了,席子棉被,的確是什麼也沒有。

怪了,如果是個空洞,外面那服毒自決的漢子,為什麼還在守洞,同時,準時放訊號求援呢?莫非人已悄悄避開?宮燕秋相當困惑,但他不能久待,他要趕著出山。

轉身出洞,目光掃去,不由駭然大震,那漢子的屍體竟然沒有了影子,他分明已經服毒自盡。

死人當然不會走路,難道他服毒是假的?這可糟了,只怪自己太粗心大意,沒有加以檢驗,這筋頭栽的真是窩囊。

彈身過去,仔細察看,屍體的確是失蹤了。

他繞峰頭轉了一圈,後面是懸巖絕壁,側方是山澗,下峰必須照澗的原路,然而放眼望去,什麼也沒發現。

轉眼的工夫,竟發生了這種怪事。

此地再無可為,他只好下峰。

又到磨坊,武林判官還在炒豆配燒酒。

「浪子,你白跑了一回,情形我知道。」

宮燕秋諤然,他人在磨坊裡,怎麼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有人比你早一步下峰。」

「奧!什麼人?」

「一句話,自己人,你就不必問了,反正說出來你也不認識,趕快到襄陽辦你的事!天晚了渡江不方便。」

「在下還要問兩句話,憋在心裡不舒服。」

「你問吧!」

「所謂香獐是怎麼回事?」

「這是隱語,代表要犯。」

「要犯,什麼樣的人?」

「不要多問,慎防隔牆有耳。」

宮燕秋吐口悶氣,心裡實在是憋得難受,但是武林判官這麼說了,他無法再追問下去。

反正與自己沒有切身關係,不知道也罷了!

倒是武林判官當了秘密門戶的外執事,對門戶裡的事清楚,問他比自已盲目追索強……

「閣下是刑堂外執事,對這門戶的一切,應該……!」

「別問!」武林判官搖搖手:「老夫是新進的人,還不能登堂入室,現在是在接受考察的階段。你想問的老夫無法回答,同時你也不能在此久留,如果他們知道我們之間的來往,大事便不妙了,快走!」

武林判宮一再催促,宮燕秋只好出門上路。

情況詭鷸得象迷霧,武林判官為什麼會介人自己的事件中?他本是冷血無情的職業兇手,只知有利不知有義,通常,這類人是絕不參與別人恩怨的,這是為什麼?如果他的行為被門戶察覺,將有什麼後果?馬店。

大雜會的客棧,趕騾趕馬,行腳販夫,賣買商賈,各色人等全可以住。

馬廄,客房,露天場子,貨物堆疊,裝置齊全,一些自識上流的客人,是不會光顧的。

西城外最大的馬店,當然不會有第二家。

宮燕秋是昨晚交二更時趕到的。

現在是清晨,客店裡面一片烏煙瘴氣,人喊馬嘶,進進出出,就算他是熱鬧非凡吧!

宮燕秋投宿在專住客人的別院裡,與人馬混雜的大院隔了道牆,但吵雜的聲浪還是陣陣侵來。

他倒不在意這個現象,主要的目的是要找到紫薇,把山裡派殺手對付她的訊息,傳給紫薇,讓紫薇心理上有所準備,以免變生肘腋,粹不及防。

他站在房門口,希望紫薇能發現他。

這是店裡最忙的時刻,二個店小二擦著汗走過。

「小二哥!」宮燕秋叫住了他。

「客官,什麼事?」

「幾天前有個年輕漂亮,長得很野的姑娘,投宿在你們店裡,她往在那一號店房?」

「客官,這個……」小二抓了抓頭,翻起眼,想了一下道:「你是說眼睛長得很野……

「對對對,有這麼個女客,脾氣大,小的捱過她罵,所以還記得,她只住了一宿,便退店了。」說完,舉步就要離開。

宮燕秋心裡一涼,趕緊又開口。

「可知道她去哪裡?」

「這……我們店家不過問這種事。」

「她是一個人?」

「還有一個小白臉伴著。」小二匆匆離去。

宮燕秋愕在門邊,還有個小白臉陪著,會是誰?紫薇不是行為隨便的女人,難道她已經找到了……不可能,金劍殺手在山裡,還下令派出殺手要取她的性命!

那會是誰?是她新交的朋友?也不可能,她用情極專,連自己她都拒絕。

小二又回頭走來,喜著臉道:「客官,那個小白臉是我這輩子見過的第一個美男子,甭說女人,男人見了都會心動,真的!」

說完,又快步走去。

店小二特別補充的這幾句話,在宮燕秋心中打了個疙瘩,不相信紫薇會是個見異思遷的人。

女人善變,誰能打保票?難道說她已對金劍殺手失望,但卻拒不了新的強烈誘惑,改變了初衷?這似乎有可能,因為別無合理解釋。

那護法使者到底是誰?如何才能找到紫薇?宮燕秋呆呆地想。

一陣激動的爭吵聲傳了過來。

「你們存心要把我老人家餓死、饞死、渴死不是?人命關天,你們店家準備打人命官司?」是個老人的聲音。

「老頭,你到底講不講理?」店小二的聲音。

宮燕秋舉頭望去,同一排第四個房間,剛才走過的小二,兩手叉腰站在房門口,老人的聲音是從房裡傳出來的。

「我老人家為什麼不講理?」

「你白吃白住不付錢,這叫講理了!要是每一位客人都象你老頭一樣,我們不是要關門大吉?」小二臉紅筋脹。

「誰說我老人家不付錢?要你拿皮襖子去當……」

「哼!算了吧!那件破羊皮襖,丟在地上也沒有人撿。」

「閒話少說,拿酒來,我老人家要犯酒癮死了,你們可得負全責!」

「你馬上換店,欠的店錢我認了。」

「胡說,我老人家活到這把年紀,可沒欠過人家一分錢,人窮志不窮,等我的徒弟來了,一切照付,分文不少,快拿酒來!」

「老頭,省省吧!快搬出去是真的。」

「不搬,住定了!」

「要我們攆你出去?」小二氣得發抖。

宮燕秋好奇地走了過去。

一看,房裡坐著的是白髮老頭,披著一件破皮襖,油光滑亮,看上去年紀少說也在七十以上。

宮燕秋惻隱之心油然而生,他站到房門口。

「老丈,你的店錢由在下代付!」

「什麼?」老頭抬眼打量了宮燕秋幾眼,口裡哼了一聲道:「小夥子,你當我老人家是乞丐,討飯的?」

宮燕秋為之氣結,天底下竟有這麼不講理的人?「小夥子!」老頭自己下臺:「你付可以,算是借的,等我老人家有了錢就還你,不會少你一個子兒!」

店小二苦苦一笑。

宮燕秋轉向小二。

「這位老客人一共欠了多少?」

「一兩五錢四分銀子!」

「好!」宮燕秋從身上摸出銀子:「這是五兩,多下來的找給這位老客人……」宮燕秋把銀錠塞給小二。

「別忙找,先送酒菜來,雙份,算我老人家請客。」

宮燕秋啼笑皆非。

「小夥子,我老人家看你是個好人,進來,我們來喝幾杯呀!

說著向宮燕秋招了招手。

「老丈,在下還有急事……」

「咦!你這小子是看不起人還是不識抬舉?我老人家從不請客,現在破例邀你,你到拿蹺了!」白多黑少的眼睛翻了起來。

這種話說來真可以活活地把人給氣死了,銀子是人家見他既老又窮而給他的,可以說是一種施捨,他竟然神氣活現地要作東,還說是抬舉人家,的確豈有此理。

「老頭,你這象話嗎?人家是可憐你……」店小二有些氣不過,連脖子都粗了。

「我老人家要人可憐!」老頭的黑眼珠幾乎全沒了。

「那你怎麼說?」小二橫起眼。

「我老人家說過是借的,有借有還難道不可以?他肯借我老人家,借到手便算是我老人家的,拿來請客不行?歪理,但不能說全無道理。

宮燕秋的目芒忽地一閃。

「小二,你照老丈的話做!」

「客官,您……」

小二聳聳肩,搖著頭走了。

宮燕秋進入房間,在小桌邊坐下,正好與老頭子相對。

「小夥子,你很有意思,叫什麼名字?」大刺刺一副倚老賣老的樣子,與剛才死賴皮耍酒瘋的神情,完全兩樣。

「在下浪子!」宮燕秋平靜地回答。

「哈!那更好杯中之物!」一副十分自得的樣子。

頓了頓又道:「浪子總是菩薩心腸,見不得人困苦,把錢當作轉手的東西。恩!不對!」白眼翻起。

「什麼不對!」

「你先說有事,後來又改變了主意……」

「在下忽然想到,陪老丈喝兩杯也誤不了大事。」

「你說謊!」老頭的臉板起來。

宮燕秋並不認為這老頭古怪,而是感到心驚。

「何以見得在下是說謊?」

「你最初掏銀子出來,是可憐我老人家,而後,你拒絕我老人家請客,是嫌棄我老人家。最後,你眼睛發亮,突然改變了主意,是發現錯看了我老人家,對不對?」

宮燕秋的的確確是心驚。

這自稱老人家的怪物老頭觀察力竟然如此敏銳,簡直就像是打從心眼裡鑽了出來的一般。

的確,宮燕秋是突然發現這個老者異常之處,老頭脫去沒人要撿的破羊皮襖,裡面穿的卻是最名貴的絲綢衫子。

左手無名指上套個銀指環,鑲顆龍眼核大的暗紅珠子,他不是付不起店錢的人。好奇使他改變主意。

「錯看了老丈這句話怎麼說?」宮燕秋當然不能立即承認,他要聽聽這老頭如何說了。

老頭抬手亮了亮珠環,淡淡一笑。

「對,正是這個原因,在下是好奇!」宮燕秋不能不承認,似要接下去道:可是在下仍然不明白。

「還有什麼不明白?」

「車船店腳牙,做小二的眼睛都比一般人尖……」

「我老人家懂得你意思。」用手轉一指環,把珠子轉向掌心,然後握起道:「浪子你看怎樣?」

現在露在外面只是銀圈子,不到三錢。

「在下還是不明白。」

「好小子,你什麼意思?」

「老丈既然有錢,為什麼要跟小人物嘔氣?」

「我老人家氣不過店家狗眼看人低。」

「其實……又何必跟這小人計較呢!」

店小二端了酒菜進來,還不錯,四熱炒,一冷盤,一小壇花雕,擺設齊全之後道:「還剩下一兩七錢!」

說著,把找的放在桌上。

宮燕秋道:「賞給你了。」

小二意外地一愕,然後堆起笑臉,謝字剛要出口……老頭子一把抓過來,翻眼向宮燕秋道:「不行,一兩七錢銀子,我老人家馬虎點還能湊和兩天,銀子是我老人家向你借的,日後還要還,不是自己的錢不心疼是麼!」邊說邊把銀子塞到腰裡,開始倒酒。

宮燕秋哭笑不得。

小二的笑容僵化在臉上,眼睛變成了死色眼,直瞪著老頭,久久之後才哼出聲,轉身出房離去。

老頭自顧自地連幹了三杯,砸了砸舌頭道:「很過癮,要不是那五兩銀子,他不上這麼好的酒來,喝吧!」

宮燕秋默默舉杯。

老頭也不再開口,只顧吃喝,那樣子象是餓了三年。

宮燕秋根本無心吃喝,喝了兩杯之後,索性放下杯筷,看老頭一個人狼吞虎嚥,心裡在想著紫薇。

如何才能找到她?跟她一道的小白臉會是誰?要是讓山裡派出來的殺手先找到她,問題可就嚴重。

盤底快要朝天,老頭子放下筷子。

「咦,你怎麼不吃?」

「在下不餓,也不習慣喝酒。」

「你有心事?」

「恩!有那麼一點。」宮燕秋漫應著。

「說出來,如果我老人家能替你解決,就折你五兩銀子,我老人家一向不喜歡欠人家的。」隨即又幹了一懷。

宮燕秋心中一動,這老頭十分邪門,裝瘋賣傻。

但可以看出這老頭絕不是尋常人物,他是馬店的客人。

說不定真能提供一點有關紫薇的線索。

「在下是在找人。」

「奧!找什麼人?」

「一位曾經投過這家馬店的姑娘,聽小二說,伴著她的還有一個小白臉……」

「砰!」老頭的酒杯重重敲在桌上,白眉揚起,白眼珠也翻了出來,大聲道:「你不早說。嘿!這五兩銀子算是折定了。」

宮燕秋神精大振:「老丈知道她的下落?」

「當然,你問對人了,要不是你這一大方,遇上了我老人家,你把整個襄陽城翻過來也休想找到。」頓了頓道:「那個小白臉真是一表人材,會迷死女人,出手可比你大方,我老人家就借過他十兩銀子。

那女的是不是你媳婦,不守婦道,跟小白臉跑了?「宮燕秋心里老大不是滋味,想笑又笑不出來。

「不是,在下跟她只能算朋友。」

「那還好,要不然你為了女人而拼上了老命,我老人家罪過可就大了,你找那女的有什麼事?」

老頭偏起腦袋,白多黑少的眼睛已帶了幾分的酒意了,朝著宮燕秋望著。

「只是代人給她捎個信。」宮燕秋儘量說得平淡。

「是這樣麼?那我就告訴你!」

「老丈,請指點!」

「普慈庵,知道地方吧」

「知道!」宮燕秋點點頭,兩眼登時發了直。

紫薇當初曾手刃普慈庵淫尼人妖,現在她竟然帶著小白臉住進了尼庵,這簡直不可思意。她的師姑是鼎鼎大名「辣手仙姑」的傳人,怎會容許紫薇這種玷汙佛門淨地的行為呢?不可能的!

紫薇不是那種人,非弄個明白不可。「老丈,告辭了!」

「你現在就去找她?」

「是的。」

「浪子!咱們算兩不相欠。」

宮燕秋己匆匆出了門。

他朝著這怪老頭所說的普慈庵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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