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樂而忘形之際,鐵林突然發難,揮起雙掌十指,瞬然之間,點了何筆九處大穴。
何筆一驚之下,怔然道:「你要於什麼?」
鐵林奸詐地一笑道:「小東西,老夫要你陪我練功。」
何筆詫異地道:「你練你的功,為什麼要我陪?」
鐵林道:「我看你那血很有奇效,每天借我一杯,就可助我練成神功。」
何筆冷然道:「你練什麼屁功,用著我的血?」
鐵林笑道:「告訴你也不妨,我練的是千門毒功,練成之後,我可以以毒傷人,任何人都無法以毒傷我。」
何筆一聽,可就急了,不禁破口大罵道:「你這個臭老鐵死老鐵,破銅爛老鐵,說話不算話,等於放屁拉大便,卑鄙無恥的小人,要飲我的血,就是我的孫子!」
他罵他的,鐵林理也不理,取出匕首,在何筆手腕上劃了一刀,用一個小茶杯,接了一茶杯,喝了之後,立即打坐調息。
何筆罵了一陣,人也罵累了,只好原地坐下休息,設法運氣衝穴。
他就這樣,一連過了四天,穴道雖被他衝開,人卻受傷甚重。因為失血過多,人卻變得渾渾噩噩的,已不見往日那笑容,也聽不到他那開朗的笑聲了。他此刻只知道要逃出去,其他的全不知道,趁著鐵林正在行功運氣,他糊糊塗塗出了客棧,不知去什麼地方,也不知去找什麼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等到鐵林運功完畢,才發覺何筆人已走失,連忙出店去尋找,找了半個長安城,就是沒見人影。
直到上燈時候,他又回到客棧裡來,準備吃過飯後,再出去找。
就在這時候,何筆出現在一條僻靜的街道上,他這時神智已經不清了,意志也不能自主,茫茫然,就象一具行屍似的。
突然,對面來了一個黑衣女子,在何筆意識中,曾似見過,但又記不起來。兩人擦肩而過,那女子突然停住身子,喊了一聲道:「阿筆!」
何筆聞聲,又是茫然地望了她一眼,又繼續往前走,口中喃喃地道:「血,血!不能放了,再放我就得死。」
那女子一聽,倏然轉身,從後面追了上來,手指疾點,何筆木然地被點中昏穴,人也頹然倒地。
那女子一招手,巷尾中奔出一輛馬車,黑在女子將何筆抱上馬車,輕喝一聲道:「回莊!」疾馳而去。
就在馬車剛馳過那條街,魔扇鐵林就到了,他什麼也沒找到,也沒有看到。
何筆失蹤了,鐵林的千門毒功是功敗垂成,怎肯甘心。思付之後,認為完全因為缺乏人手所致,如果自己在運動時,有人看著何筆,他就不可能走脫。於是,立命長安一霸徐九派人去蘭州威武堡調集人手。
三天之後,蘭州威武堡已來了三四十個人,都是河西四十八寨的高手,在鐵林分配下,調查何筆的蹤跡。
何筆在神智半清半醒中,被馬車載到一座莊院前停下。他被扶在一個房間裡躺著,過了有頓飯時間,那黑在女子獨自進入那房中。她把門窗關好,仔細地檢查何筆的傷勢。
只見他兩隻手臂,被利刃劃開了四五處刀痕,脈息浮亂,分明是失血過多,可見他是被人放了血。似這種情形,過不了幾天,他就得血枯而死。她不禁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自語道:
「什麼人如此的歹毒?」
這時的何筆,人已醒來,他痴痴地望著她,只覺得曾似相識,但又覺得不認識。
那黑衣女子即出手疾點,解開了何筆的穴道,幽然道:「何筆,你不認識我了?」
何筆仍然愣愣地望著人家,神色恍惚,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
黑衣女郎即取出一顆丸藥給何筆吞下,她仔細地在旁檢視反應。但是,過了一刻工夫,何筆仍是木然地躺著。黑衣女郎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黑衣女郎招呼了一聲,門開處,進來了一位盤髻小婢。
她走到黑衣女郎跟前,輕聲道:「小姐,那姓鐵的老小子,和咱們幹上了!」
黑衣女郎冷然道:「他們來了多少人?」
小婢道:「四十八家寨主。」
她話音未落,門外又有一人朗聲道:「啟稟少幫主,飛鴿傳書到!」
黑衣女郎應了一聲道:「好,前廳等我!」
原來這一黑龍女郎,乃是天理幫的少幫主紀雯。她說著已站起身來出房,由後院幾經轉折行經前院。到了前廳,她神色肅然,先就下令道:「傳下令諭,全莊戒備,一里之內,如見敵蹤,格殺毋論!」話音方落,一個青衣莊客,手提一隻鳥籠疾奔過來,近前一禮,道:
「天理堡飛鴿傳書,請少幫主過目。」紀雯伸手從鳥籠中抓起鴿子來,取出信箋一看,立時面色大變。略微思忖後,對那青衣莊客道:「即刻以飛鴿傳書,通知天理堡,命凌舵主立刻撤退至天命莊待命!」那青衣莊客應命而退,他方走出幾步,紀雯又叫住了他道:「陸總管,咱們這天命莊中,可戰之士有多少人?」
那陸總管道:「約有六七十人。」
紀雯點了點頭道:「傳我令,嚴加戒備!」
她交待一畢,飛身縱起,幾個起落,重又回到後院,進屋第一句話,就問道:「蘭兒,何筆可曾醒過來了?」肖蘭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卻流下了淚。看那何筆,依然痴睡不醒,紀雯微一尋思,從懷中取出一個牛角小盒,開啟小盒,取出幾十根閃亮的銀針。她取出一根最長的捏在手中,看準部位,手勁一沉,銀針刺入何筆的天突穴。接著運針如飛,二十幾根銀針,頃刻間扎遍了何筆周身大穴。二十幾個銀針扎完,她的額角也流下了幾滴汗珠。
何筆呻吟了幾聲,凝滯的目光逐漸趨於清澈。漸漸的,他終於認出了面前的黑衣女子是誰了,無力地叫了一聲道:「大姐姐,是你!」
紀雯一見何筆醒了,高興得連淚都流了下來,忙道:「好兄弟,不要動,快運氣逆轉,將毒藥逼到頭部天突穴。」
何筆倒很聽話,他不再言語,閉上雙目運氣。但是,他因失血過多,脈息虛弱,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真氣已無法凝聚。
紀雯見狀,迅速地伸手按住了他的頂門,一股真氣,直衝入四肢百骸。
約摸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她移開了按在何筆頂門上的右手,取出插在他天突穴上的銀針,一股黑血,從針孔中箭射而出。
何筆似乎很疲勞了,他合上眼,安樣地睡去。
紀雯擦掉臉上的汗漬,收回何筆身上的銀針,轉身出房而去。
這是一個恐怖、緊張而漫長的在晚。
紀雯坐在天命莊的大廳裡,等著天理堡的訊息。
據飛鴿傳書說,天理堡正遭河西四十八寨的高手圍攻,危在旦夕。
天命莊距天理堡八十多里路,馳援已經來不及了,即使前去馳救,又怕中敵人調虎離山之計,所以她決定坐鎮天命莊,讓天理堡的人馬,儘速撤回來。
天命莊是天理幫在長安一帶的秘密基地。可是,由於河西四十八寨的進攻天理堡,說不定他們很快也會發現天命莊,所以不得不小心。就在她思忖之際,由廳外跑進來一個黑衣大漢,向紀雯報道:「啟稟少幫主,半里之外,發現夜行人朝本莊奔來,不知是不是天理堡撤回來的人馬。」
紀雯點頭道:「知道了,小心戒備!」
話聲中,她吹滅了廳中的燈火,步出大廳後,飛身躍上屋頂,向四周看去。
天色陰沉沉的,無星無月,天命莊外靜悄悄的,幾百丈外,果然見有幾道黑影晃動,眨眼工夫,來人已奔到在外。
由於夜色昏暗,仍然無法分得清敵友。
守在莊外的暗樁,突喝一聲道:「什麼人?」
來人尚未回答,紀雯已插口道:「快請他們進來,他們是天理堡的凌舵主。」
柵門開了,夜色中,飛縱過來三人,除了關中一龍凌奇之外,還有天理堡總管雷大春和在客棧中玩蛇的那位姑娘,她叫胡芃。
胡姑娘也失去了在客棧中玩蛇那份嫻靜神態,她已是滋身血汙,頭髮散亂,凌奇的肩頭上,有一道三寸多長的口子,血雖然止住,但身上的汗水已溼透了衣服。
雷大春則由凌奇和胡芃架住,看來已經支援不住了。
「少幫主,」凌奇激動地道:「屬下無能,敵人一場夜襲,天理堡就只撤出了我們三個人,我……」
雖然在夜色中,也看得出他那兩道雪白的霜眉下,滾下了顆顆淚珠。
紀雯真沒想到,天理堡竟會一敗至此,當下命莊客帶凌奇他們到房中休息,復傳下號令,讓散佈在莊外的莊客一律撤回莊內,佈下明樁暗卡、強弓硬駑拒敵。
房中凌奇三人,跌坐在榻上,疲憊加上震驚,象三頭鬥敗的野牛,一點精神也沒有了。
尤其是雷大春,一躺下就昏睡了過去。
胡芃別看她年紀不大,武功卻有相當的造詣,她是紀雯的得力助手,聰明機靈,她和肖蘭兩人,乃是紀雯身前的護身劍婢。
她現在眼望著昏睡中的雷大春,和靜坐調息的凌奇,尤其凌奇眉頭上的那道傷口,使她想起剛才的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敵人配備著犀利的火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四面八方掩殺過來。
天理堡倉皇應戰,無奈寡不敵眾,一個時辰之後,敵人即攻入堡中。
在火光與殺聲的震撼下,她的熱血沸騰了,她瘋狂地搏殺,不顧死活的拼鬥,她第一次殺人,卻殺了好多人。
就在她和那些黑衣人拼殺的時候,她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長安一霸徐九,他正在手持火把四處縱火。
胡芃正在追憶的時候,紀雯輕靈的身影,走入房中,她取出丹藥給凌奇和雷大春服下,然後點了他們的睡穴。
她望著滿身血汙的胡芃道:「你無大妨礙吧?」
胡芃道:「婢子尚好。」
紀雯肅然道:「我叫你跟蹤何筆,你怎麼跑到天理堡去了?」
胡芃對於紀雯,可說是敬畏有加,於是,她把蛇咬徐九,鐵林受辱天理堡及誘騙何筆放血救人,吸血練功等事,一一稟告了紀雯。
紀雯聽後,眼中倏然射出逼人的光,突然哼了一聲道:「夜襲天理堡為首的的是哪一條道上的人馬?」
「象是河西四十八寨來的。」胡芃理了一下雲鬢,道:「我只認得一個魔扇鐵林和長安一霸徐九。」
天色漸漸亮了,莊裡莊外只留少數人在守望,其餘的全部撤回莊中休息。
關中一龍凌奇經過一陣調息和靈丹的助力,已恢復了體力。
雷大春雖然體力尚未恢復,但已無大妨礙,需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後,就可以復原了。
這一夜,是天命莊最長的一夜。
莊內除了紀雯之外,別無高手,如果魔扇鐵林帶領四十八寨的人來攻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幸而他們沒有找到這個地方。
但是,危險畢竟是度過了。
紀雯略用了些早點後,又回到何筆房中。何筆仍在酣睡,紀雯點開了他的穴道,道:
「不要說話,以免消耗元氣。」
何筆緩緩睜開眼道:「沒有妨礙,我想知道,是誰找上了你們?」
紀雯道:「河西四十八寨的人。」
何筆道:「他們很厲害?」
紀雯道:「天理堡已被他們蕩平了,你現在正在天命莊,這兒離長安九十里。」
何筆並不激動,別看他年紀不大,心裡穩健得很,他知道自己重傷未愈,激動也於事無補。他沒有什麼表示,心中卻在盤算著。
紀雯瞟了他一眼,道:「你至少得休養十天才能復原,這一陣子我們可能會和他們決一死戰,因此我得把你安置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何筆並無異議,感激地點點頭。
紀雯出房去了,過了一會兒,她帶著兩個扛著擔架的大漢,又回到了房中。
何筆被抬上了擔架,隨由天命莊的總管陸天虹帶路,來到一座假山前停下。
陸總管按動機急鈕,兩丈多高的假山,立刻緩緩移動,慢慢露出一個洞來。
兩名大漢又抬起了何筆,走入洞中,順著漆黑的地道,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才走到盡頭。
那地道開口,在一座陡峭的懸崖上,洞口有一根深入岩石中的鐵樁,上頭掛著一根繩索,從懸崖上垂落百丈下的潭水上。
兩個黑衣漢子,將癱軟無力的何筆,套在兩個環狀的鐵鎖上,何筆的身子就順著繩索,疾速地從百丈絕崖上滑落。
原來繩索的末端,掛在一艘單桅帆船上,何筆剛好落在船上特設的一張繩床上。
船上的水手,一色的青衣青褲,他們接下何筆後,由其中一個年長的水手,取出一隻牛角,仰天吹了三聲。
懸崖上那兩名大漢,聽到了懸崖下的號角聲,立刻轉動了絞盤,將繩索絞了上去。
水手們將何筆抬入艙中,隨即聽到水聲汩汩,顯然那帆船已經啟碇而行了。
船行一日後,進了大峪水,從此,何筆就在船上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