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五鳳樓後宅大廳裡,魔扇鐵林獨處廳中,焦急地坐臥不安。他真想不透,憑斷魂槍桑金魁的能耐,還有十四隻狼的護衛,多少成名的武林高手,連近身都難,竟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奪去了一條命。還有紫金刀褚金彪,一把紫金刀,打敗過不少武林高手,怎麼也會栽在那小孩的手裡。
就在他百思難解的當兒,忽聽客房中褚金彪發瘋地狂叫道:「這、這是誰的臉——我的臉呢?」
原來是褚金彪經過醫生治療,止住了血,也止住了疼。他一眼看到菱花鏡,順手拿起來一照,忽見鏡中出來了一張可怖的面孔,驚叫不已。
一個青衣漢子,也就是照顧他的一名弟子進來,一見也給嚇了一跳。
褚金彪一指鏡子,嘶聲喊道:「這是誰的瞼?」
那名弟子訥訥地道:「寨主,那……那是你自己的臉。」
「我的臉?」褚金彪急得快要哭出來了:「我的臉怎會變成這副樣子?」
那名弟子忙道:「寨主是在開元寺綺春院被人刀傷的。」
「刀傷……我是天下第一刀,誰能傷得了我,你胡說!」他狂奔出房,嘶聲慘叫道:
「我的臉呢?我不要這張臉!」
褚金彪瘋了,這也難怪,一個成了名的江湖人物,受到如此挫敗,他如何承受得了,要他這樣活下去,真不如死了的好。
魔扇鐵林還真怕他衝到街上去,那樣一來,豈不把長安城鬧翻了。
別的不說,如果驚動了長安官府,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不容易,點了他的睡穴,總算止住了褚金彪的慘叫。
就在這時,又來了長安一霸徐九,他見了鐵林後呆愣愣的,既不施扎,也不說話。
鐵林瞪了他一眼怒聲道:「徐九,你去哪兒了?」
「我……」他呆呆地道:「我殺了我親爹,來告訴臭老鐵,記住臭老鐵。」
鐵林一聽,就知又是何筆施出來的邪招,不知又怎樣整治了徐九,才把—個人弄成了失魂落魄的。
為了安靜,他只好又點了徐九的黑甜穴,先讓他靜下來,自已好苦思良策,作死中求活之計。
他在大廳中呆坐了一個晚上,一直坐到天亮。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哼一聲。桌上有酒有萊,看樣子他是連動也沒動。這一晚上,他除了處理褚金彪的發瘋和徐九失神的事情外,他一直就坐在大廳裡,面對孤燈,使他顯得蒼老、憔悴、而又孤獨。
他這時,可說是最可憐而又淒涼了。
斷魂槍桑金魁的被殺,紫金刀褚金彪的被剝去面孔,這樣的大事,任是再瞞得緊,也會不脛而走,很快的就會傳開。於是,就在鐵林報仇乏力之際,烏鎖嶺來了十八位夫人。
她們都是褚金彪的老婆,她們聽到了褚金彪受傷的訊息,連夜趕了來的。
正在苦思無計中的魔扇鐵林,一聽說從烏鎖嶺來了十八位夫人,精神立振,目射精光,一面吩咐準備伺候,一面正襟而出。
就當他方走出大廳,走廊上一陣環佩聲響,一片豔麗燦爛的衣波彩浪,已出現在他的眼前。
十八名豔妝美女已經拜在他的面現大夫人俏羅剎易蓉蓉,先說道:「妾等見過老當家的。」
魔扇鐵林哈哈笑道:「請起,請起,鐵某無能,讓褚老弟在我的地盤上受了重傷,慚愧得很。」
他說著,連忙肅容入內。
俏羅剎易蓉蓉站起身來,邊走邊說道:「是什麼人如此大膽,敢在老當家的地面上撒野。
妾身等,只是為了拙夫的安全,不得不來,還得請老當家的見諒。」
嬌滴滴的聲音,聽起來如黃鸝初鳴,十分悅耳,但是,聽在鐵林的耳中,卻很不是滋味。
因為魔扇鐵林,在江湖中乃是名人,一個朋友到了這裡,竟然安全可慮,還得他的妻妾前來保護,那他又算什麼?他這個江湖不就是白混了麼?所以他的臉上立刻變了色。
易蓉蓉斜瞟了他一眼,接著又道:「能傷得了我們阿彪的人,一定不是等閒之輩,他到底是誰?」
鐵林沉聲道:「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他叫何筆,是賊魔烏英的徒弟。」
易蓉蓉停下了腳步,驚愕地道:「什麼?只是個半大的孩子?這不邪了嗎?就是賊魔馬英來,也未必傷得了我們家阿彪,一個半大的小雜種,他……」
鐵林嘆了一口氣道:「唉!褚老弟也是太大意了,不過這小畜生當真邪門的很,而且在他身後,還有個天理幫替他撐腰呢!」
易蓉蓉道:「你是說紀雯那丫頭呀!那就難怪了。」
鐵林愕然道:「弟妹你認得她?」
易蓉蓉笑道:「她是我的小師妹,當然認得了。老當家的,你連人家的底細都沒有摸清楚,就和人家對上了,難怪會吃虧的。」
鐵林不禁臉上一熱,訕訕地笑道:「實在是他們太詭秘了,也是我那幾個手下無能,才有此失,慚愧。」
易蓉蓉哧哧笑道:「這也怪不了你,真是這丫頭也是精靈運了,連我師父都對她十分頭疼哩!」
鐵林道:「那就管不了她麼?」
「管她?哼!」易蓉蓉有點氣憤,道:「我師父寵她都怕來不及呢!」
鐵林訝然道:「那是為了什麼?」
易蓉蓉道:「還不是因為她有個爺爺。」
鐵林更是詫異了,忙道:「她爺爺是什麼人?連碧落官主都會看他的顏色?」
易蓉蓉哧哧笑道:「人家可是個大人物,你沒聽說過神劍無敵這個名字嗎?」
鐵林吃驚地道:「什麼……紀天昊……他還在人世?」
易蓉蓉笑道:「紀天昊是生是死,沒人知道,不過紀雯這丫頭,敢安靈立柩成立天理幫,必有仗恃,不可輕視!」
鐵林可抓到一個反駁的機會,哈哈一笑道:「難道弟妹就不顧忌紀天昊了麼?」
易蓉蓉面色一怔,昂然道:「我姐妹來長安,是為了找姓何的小子,他不該傷了我丈夫,紀丫頭既然勾搭上了姓何的,我姐妹找姓何的報仇,就是他紀天昊出面,也不能偏袒姓何的。
而老當家的既和姓何的結下了深仇,為了你們而傷及無辜,害我丈夫成了殘廢,老當家的當然是要作個了斷的。」
鐵林雙拳緊握,指節都在泛白,這已表示他的內心,是如何的憤怒了。
易蓉蓉接著又道:「老當家的既為河西四十八寨的總寨主,桑大哥和拙夫因為老當家的而傷亡,我姐妹來此,就應當齊心攜手,竭誠合作,聯合對付天理幫和那姓何的,老當家的還不願意麼?」
鐵林一聽,由衷的高興,心忖:人人都說俏羅剎唇槍舌劍,最為難纏,今日一見,果不虛傳,難怪褚金彪畏之如虎了。
轉念間,鐵林忙道:「老夫是求之不得,誰說不願意了?」
二夫人毒玫瑰夏萍,插口道:「我姐妹行時匆匆,帶來的人不多,不過雖不及老當家的聲勢浩大,但自信可為老當家的搖旗吶喊。」
鐵林笑道:「弟妹說笑了,老夫一定樂效前驅。」
說笑間,一行人就進入大廳,鐵林讓坐。易蓉蓉並不落座,她們將先去看一看紫金刀褚金彪。
鐵林只好領她們到了後院客房,點開了褚金彪的穴道,褚金彪神智仍未清醒。
他一見來了這麼多女人,還以為身在綺春院呢,忽地站了起來,笑道:「哈哈……喝了我的酒,怎麼不認識老子了?滾!統統給我滾!」
易蓉蓉突喝一聲道:「阿彪!」
她這一聲還真靈驗,褚金彪身子一抖,翻眼向上一揚,突然又叫一道:「我的臉,我的臉,蓉蓉,我的臉不見了,找我的臉去!」
說著,轉身往外就跑。
易蓉蓉身形一閃,揮手點了他三處大穴,又把他扶在榻上,長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出了客房。
魔扇鐵林忙令人為她們安排住處,但是被易蓉蓉謝絕了。
她說:「住在這裡,目標太大,無疑告訴敵人自己來意,姓何的要是遠走高飛,又到哪裡去找他呢?」
鐵老魔留不住她們,也只好作罷,其實他也不願意和這些女人住在一起。
因為,十八夫人並非等閒之輩,個個都有一身高強的武功,而且心機縝密,她們之所以嫁給褚金彪是有著目的的,那就是她們想控制河西四十八寨,所顧忌的只是他魔扇鐵林一人而已。
鐵林心中明白,也早防著她們,如果讓她們住進五風樓,她們會窺去自己的秘密,那豈不糟了。
易蓉蓉對他也是同樣的看法,她們也不願住進五鳳樓,同樣怕被人窺去自己的秘密。
她們走了,連丈夫都不要了,褚金彪仍然留在五鳳樓。十八夫人住在東門外的八仙庵。
另一方面,天命莊被火燒了之後,已是一片廢墟,紀雯和她那些屬下,全都住在地道中。
地下相當寬敞,可以容納二三百人,有室有房,還有議事的廳堂。
這時,紀雯和她的那些屬下,在討論著迎敵之策。
紀雯肅然道:「姓鐵的老魔頭,吃過一次虧後,絕不會就此甘心,我猜他一定還會再來,請大家還是小心一點好,免得天理堡的怪事再發生。」
她話音方落,突然有人大聲叫喊道:「本孤王回府——你們還不接駕?」
紀雯一聽,就知是何筆回來了,這小子一出去就是三天,連個音信都沒有,大概是玩累了,才又跑了回來。
思忖之間,何筆已從外面進來。他笑嘻嘻地先朝紀雯喊了一聲:「姐姐!」又轉向胡芃、肖蘭道:「少碰,少來,你們為什麼不接駕?」
肖蘭一翻眼,嬌叱道:「何筆,你胡鬧什麼?接你個屁的駕!」
何筆面色一怔,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沉聲道:「沒教養,一個女孩兒家,口出髒話,臭不臭呀!」
裝老不象,卻逗得那些人哈哈大笑,何筆心中就高興了。
他湊在胡芃眼前,笑道:「少碰,你猜到這幾天去了哪裡?」
胡芃白了他一眼,嬌嗔道:「你少胡亂給人家起名字,好不好,我姓胡叫芃,草本繁盛的芃,什麼少碰多碰的,胡說八道!」
何筆笑道:「胡說九道,胡芃念著又彆扭,而且那個字象芄,所以我才改成碰,你不高興咱就不碰了。」
他一陣胡攪蠻纏,胡芃還是拿他沒辦法,只好委屈地道:「隨你胡扯好了,我自叫胡芃!」
何筆笑道:「我就叫你少碰,聽不聽由你。」
紀雯聽他們吵個沒完,笑道:「好啦!一見面就吵,有完沒有?何筆,告訴我,這幾天你去了哪裡?」
何筆對著紀斐有著幾分尊敬,尚少朝扯,聞言忙道:「我呀!我這幾天可幹了件露臉的事。」
紀雯愕然道:「什麼露臉的事呀?」
何筆笑道:「我刺殺了斷魂槍桑金魁,毀了紫金刀褚金彪的容,算不算露臉?」
紀雯聽了之後,不由大吃一驚,她真沒有想到,何筆這小子會這麼胡來,他竟然刺殺了桑金魁,傷了褚金彪。
紀雯把臉色一沉道:「何筆,你可知道,河西四十八寨的厲害,他們可都是亡命之徒,和他們結仇可不是件好事。」
何筆滿不在乎地把胸脯一挺,笑道:「姐姐,怕什麼?憑咱一代邪神,吃喝幫主,名揚四海,威震武林,傾國傾城……」
紀雯真拿他沒辦法,叱道:「又胡扯了!」
何筆笑道:「一點都不胡扯,臭老鐵調來桑金魁和褚金彪,目的就是對付咱們的,不除去他們,真要動起手來,咱們誰都打不過人家!」
紀雯道:「打不過,咱們可以跑呀!」
何筆道:「你的腳程快,跑得了,你的這些弟兄們,能跑得了嗎?到頭來,你跑了,他們挨刀。姐姐,你還是什麼天理幫,乾脆改投我吃喝幫好了。」
何筆雖然胡扯,這幾句話說得可很對。
紀雯聽了辯駁道:「可是,現在他們又來了更多的殺手,我們就無法抵擋住了。」
何筆笑道:「誰說抵擋不了,就憑我這一代邪神……」
紀雯連忙搖手道:「好了,好了,又扯起來了。」
何筆笑道:「不扯,不扯,絕對不扯。我說的是咱一代邪神,詭計多端,勾心鬥角,隨雞撿蛋(隨機應變),怕個什麼。看我的好吧!」
肖蘭一聽他說隨雞撿蛋,噗嗤一聲笑道:「你撿的是什麼蛋?」
何筆笑道:「這難不住我。不過你們都將聽我的,非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一步。看他們來的什麼雞,你們就撿什麼蛋。」
他說完話,轉身走到紀雯跟前,行了一個禮,笑道:「諸葛娘請讓位,看我諸葛發亮、伯溫不瘟的本事!」
紀雯確知這小子鬼心眼多,微微一笑,退後半步。
何筆立刻成了登壇未拜之將,沉聲道:「臭老鐵今夜必定會來,快,快四面派人警戒。」
紀雯笑道:「我早已安排好了。」
何筆一笑道:「有一個諸葛娘,加上我諸葛發亮,一定殺他們一個放屁,尿褲子!」
胡芃翻了他一眼,道:「盡說些髒話。」
何筆本就是個見人瘋,只要不理他,他就沒轍了,不過,經他這麼一攪和,倒是消除了點緊張氣氛。
更鼓響。
正三更。
步履聲清晰入耳。
何筆笑了笑道:「來了!我已聽出,正面來的人很少,而其他三面人卻很多,臭老鐵還真的過來,紀姐,你帶人招呼他們去,少碰,少來跟著我,咱們去撿鐵蛋。」
紀雯帶著人走了,肖蘭、胡芃跟著何筆,從另一齣口,走出地面。
十幾丈外,腳步已經靜止下來,一個洪亮的聲音道:「魔扇鐵林,特來拜會天理幫,怎麼沒人接待呀?」
是魔扇鐵林到了,他只帶了十六個人,不用問,這十六個人個個都是高手。
何筆帶著肖蘭、胡芃迎了上去,搶先招呼道:「臭老鐵,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鐵林也裝出一副老友乍逢的樣子,笑哈哈地道:「小兄弟,這麼久沒有看到你,可想死老哥哥了。」
笑語聲中,就走近過來,伸手欲握。
何筆笑道:「臭老鐵,你想錯了,什麼都可以想,怎麼可以想死?那不好,哈哈……」
說著也伸出手來,一隻大手握著一隻小手。
鐵林心中大喜,沒想到如此輕易地就抓到了這小子,暗中一提氣,勁貫右掌,用力一握,心忖:小子,既人老夫掌中,看你還能逃到哪裡去?口中卻笑著道:「哈哈……老夫可真想死,小兄弟……」
他話沒說完,倏地手心一陣奇痛鑽心,真氣不凝而散,整條手臂都失去了勁力,趕忙抽回手來。
耳聽何筆哈哈笑道:「你想要死的是小兄弟,小老太爺先請你嚐嚐子午斷魂針。」
鐵林聞言之後,退後兩步,抬手細看,只見掌心處,出現銅錢大的一塊黑斑,中間一點殷紅的錢孔。
鐵林不禁大為驚駭,怒喝一聲道:「小子,你給老夫玩詐?」
何筆笑道:「臭老鐵,你緊張什麼?沒有油炸什麼,那叫乾癟,懂嗎?一個對時之後,如不服下解藥,你就得七竅流血,流到血枯而完蛋。」
鐵林駭然道:「小畜生,你這是什麼毒?」
何筆笑道:「沒有什麼,小名堂,子午斷魂針,讓你眼前還死不了,明天這時候,閻王請你喝燒酒,快滾吧!」
鐵林駭然之下,哈哈大笑道:「何筆,你大小看老夫了。」
何筆笑道:「你本就沒有多大呀!一個麻袋準裝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