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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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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時辰過去了,三個人都沒動,連指尖都沒有動。

地上的影子,又漸漸由短變長。日已偏西,三個時辰已過去,何筆的手還是一動不動,他只要稍稍顫抖一下,酒便流出。

綠袍老人的神情,本來很安祥,目中本來還帶著一絲譏笑之意,但是現在,他卻變得有些驚異,有些不耐煩。

其實,何筆也不好受,他只覺得手裡的酒壺越來越重,似已變得重於千斤。他的頭也很疼,汗已溼透衣服。但是,他仍然是咬牙強撐著、忍耐著……他只知道現在絕不能動,因為這是一場內力、體力、耐力的決鬥,壺中的酒若流出來,他的血怕也得流出來。這是一場絕對靜止的決鬥,也是一場空前絕後的決鬥。這場決鬥,相當的險惡,卻不激烈;雖緊張,卻不精彩。這場決鬥由上午開始,直到黃昏,沒有一個人走過來瞧一眼。

暮色降臨,大廳中已亮起了燈火,走廊裡的蠟燭也被點燃了。

燈光自遠處照過來,照在綠袍老人的臉上。他臉色蒼白,眼角的肌肉在輕輕地跳動。但是,他的手仍然還是穩如磐石,一動不動。何筆幾乎就要崩潰,他的信心已開始動搖,他幾乎無法再支援下去了,他想放棄這場決鬥,認輸算了。就在這時,那朱衣老人手裡拈著的那顆棋子,突然嗤的一聲射出,打向酒壺嘴,啪地一響,刀削一般,壺嘴落在腳下。

酒,流出來了,注入酒杯。酒杯已滿,綠袍老人把手縮回,慢慢地啜飲著杯中之酒,再也沒有瞧何筆一眼。

何筆慢慢放下酒壺,慢慢地走出八角亭。走上九曲橋,抬頭看去,已是夜色茫茫,燈光滿院了。

他佇立橋頭,凝望著遠處的一盞紗燈,久久都未舉步。因為,他突然覺得,燈光是如此的柔和、親切。他想,能活著,畢竟不是件壞事,只有經歷過死亡恐怖的人,才知道生命的可貴。他揉了揉那痠痛的手臂,大步走了回來。

今天這一戰,幾乎是他一生中最艱苦的一戰。他此刻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痠疼,但心情卻很興奮。這一戰畢竟他沒有敗北,他準備好好吃一頓,喝上幾杯酒,再好好地睡一覺,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門是開著的,他想,雯姐一定等得很著急了。心中高興,腳下也就快了。當他一腳踏進房間,桌旁坐著一個人,那人並不是他的雯姐,竟是始終未曾露面的藥夫子。

藥夫子並沒有回頭,仍然是靜靜地坐在燈影中,動也不動,很玄虛,很詭秘,也很難捉摸,幾乎已不象是個有血的活人,而象是個幽靈。

在他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鍾馗捉鬼》,他眼睛盯在那幅畫上,已瞧得出神。何筆遲疑一下,進入房中,在藥夫子對面坐了下來。他什麼話都沒說,凝神注視著藥夫子。良久,藥夫子忽然長嘆一口氣道:「唉,魔鬼未去,即有何筆。」

何筆仍是不說話,他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藥夫子也倒了一杯酒,舉杯在手,目光終於慢慢地轉過來,盯著燈籠,忽然笑笑道:「看樣兒你已很累了。」

何筆也笑了笑道:「還好。」

藥夫子目光閃動道:「經此一戰,想必你知道他們是誰了吧?」

何筆淡淡一笑道:「也許我早知道他們是誰。」

「哈哈,」藥夫子仰面笑道:「好,有膽量,夠豪氣,當敬一杯!」

何筆舉杯道:「請。」

藥夫子飲盡了杯中酒,忽然沉下了臉,冷然道:「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些什麼?」

何筆道:「知道的並不多,也不太少。」

藥夫子冷冷地道:「希望你知道的並不多。你該明白一個人若知道的太多,常常都會招來殺身之禍,那就還不如完全不知的好。」

何筆笑道:「我現在已知道不少。」

藥夫子道:「那就小心了!」剎那間,指風冷冽,勁風銳利,直衝何筆前胸。但是,何筆並沒有躲閃,硬接了這一指。身子搖晃了一下,後退兩步,然後他又坐下,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藥夫子見狀,倒是吃驚了,呆呆地望著何筆道:「你為什麼不躲?」

何筆道:「你並沒有存心殺我,我為什麼要躲?」

藥夫子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存心殺你?」

何筆道:「天指劍能殺死我嗎?」

藥夫子道:「你識得天指劍?」

何筆哈哈笑道:「那不稀奇,從天指劍我可以猜出你是誰。」

藥夫子突然笑道:「你很聰明。」

何筆笑道:「你也不笨,她呢?」

藥夫子道:「誰?」

何筆道:「內人。」

藥夫子笑了,他笑的很奇怪,緩緩地道:「你是問那位紀姑娘?」

何筆慢慢地點了點頭道:「當然是她。」

藥夫子道:「你們結過婚了?」

何筆道:「那是我們的事,告訴我,她在哪裡?」

藥夫子道:「你有沒有注意一件事?這裡最美麗的女人,最舒服的房子,所有一切最好的東西,都是屬於我的。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緣故?」

何筆冷笑道:「什麼緣故?」

藥夫子笑道:「因為我最強!」他笑了笑,接著又道:「我早就告訴過你,在這裡不講道義,也沒有禮法,誰最有力量誰最強,誰就能取得最好的。」

何筆道:「你的意思是……」

藥夫子道:「你既到了這裡,就得順從這裡的規矩,紀姑娘雖和你相愛,並沒有舉行婚禮,所以她並不算你的妻子,也不屬於任何人,那麼誰最強,誰就得到她。」他在說話間,將空酒杯捏在手內,緩緩地道:「所以,她現在屬於我,因為我比任何人都強,也比你強。」

他說完話,再張開手來,酒杯已變成了一堆粉來。

何筆霍然站了起來,但他想了想,又坐了下去。

藥夫子哈哈笑道:「對,這就是你的好處,比好多年輕人看的清楚,知道我的確比你強,你也比他們都能忍耐,所以才能活到現在,不過……」他笑了笑,接著道:「要找一個象你這樣的對手,並不容易,所以我也不想讓你死得太快,只要你夠聰明,也許還能活下去,活的很久。」

何筆嘆了一口氣,道:「我的毛病,就是太聰明了,是活不長的。」

藥夫子笑道:「那也未必,我不是已活很久了麼?你若真聰明,就該少說話,多喝酒,就算你吃了點虧,我也會對你有所補償。」

藥夫子又笑道:「小倩,也就是你們說的肖蘭,還有一個小刺蝟,她們雖然沒有紀姑娘那麼美麗,但卻有很多紀姑娘比不上的地方,而且她們和你也很熟。你雖然失去一個,又得到兩個,並沒有吃虧,只要你和別人一樣,對什麼事情都看得很開,你們就可以快快樂樂地在這裡活上一輩子。」

何筆道:「那也不見得。」

藥夫子沉下臉道:「你可是想和我比一個高低?」

何筆笑道:「我只要想證明一下,咱倆誰強!」

「好!」藥夫子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左掌翻起,向何筆肩頭斜劈下去。

何筆閃身躲開,抬腳踢翻了桌子,兩人就在房中動起手來。

數招一過,藥夫子大為驚異,心忖道:這小子的武功怎麼練到這種地步。

那藥夫子心中微一驚異,已失去了主動,連忙閃開。

可是,何筆自從練了金珠中秘笈之後,功力大非昔比,藥夫子連變十種拳法,始終難以對抗。

這時,藥夫子心中一急,招式一變,出手快捷無比。

何筆頓處下風,只感呼吸急促似有一座大山重重壓向身來,眼前金星亂冒,似乎抵擋不住。這時他心中一動,立刻變招,施展出金珠秘笈中的絕技來,全力反抗。藥夫子已被逼得唇乾舌燥,手足痠軟,有些支援不下了。何筆這時越打越有精神,藥夫子卻是越來越難抵擋。

他們由房中打到房外,那兩個下棋的老者也不下棋了,鐵林、魯霸也都奔了過來,站在一旁觀看。

三百招已過,何筆閃身後退。

只見那位藥夫子被逼得頭暈眼花,身不由主地向左急轉,接連打了十多個旋子,仍然停不住。危急中,左足使出了千斤墜,待將身子定住。無奈何筆內力的後勁極大,人雖退開,拳招餘勢未減,藥夫子竟然定不住身於,只得彎腰俯身,右手用力在地下發力,藉著自己的掌勢,滴溜溜地又打了十幾多個旋子。只聽噗的一聲,身子斜摔出去三丈,躺在地上。

何筆轉身過去,扶他起來,笑道:「承讓了。」

藥夫子瞼色蒼白,嘆了口氣,道:「算我輸了。」

何筆道:「紀姑娘呢?」

藥夫子道:「很快就可以回到你身邊來。」

何筆道:「那麼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藥夫子苦笑道:「當然可以,那就看你造化。」

紀雯果然回來了,兩人低語了一陣,就向外走去。

這裡的樹林,同樣是一座反四家大陣,卻也難不住何筆。

就當兩人走出樹林時,卻見從樹上跳下兩個人來,擋住了去路。

何筆掃目望去,見是鐵林和魯霸二人,忙道:「二位想要幹什麼?」

鐵林笑道:「奉藥夫子之命,前來相送。」

說話間,倏地伸手來抓何筆的手腕。

何筆可不是那樣好騙的,他順腕翻過,啪的一聲,鐵林已經肩頭中掌。

他這一招一式又快又重,打得鐵林踉踉蹌蹌倒退數步,見何筆並未追出,當即轉身就舉起雙手,掌拳連發,使出來他生平絕技,決心要取何筆性命。

這手掌法,名叫野狐掌法,以擊、閃、撲、跌四字訣為主。於對方為強之勁敵時,最為合用。首先教敵人摸不清自已前進後退,左躍右避之路數。

鐵林那年在關西道上,曾和何筆交過手,他知道何筆的能耐,不敢大意。施展出未動先閃,跌中藏撲,向何筆打去。

何筆見對方的掌法來得很怪,心中一動,只用自己的掌法打去,不論敵招如何的變化多端,他只以不變應萬變,把勁力加強。漸漸地,鐵林被逼得只有後退,眼看就要退到海中,他想換招,奈何緩不出手來,耳聽何筆一聲大喝,鐵林跌向海中。

魯霸見狀,連忙縱身跳向海中救人。他知道鐵林不會水,其實他魯霸的水性也不高,剛一落下水,人就沒有了影子。過了好久,只聽得海中有人哈哈長笑,隨著那長笑之聲,卻見鐵林和魯霸先後從海中飛起。只聽啪的一聲,直挺挺地躍在沙灘上,再也爬不起來。

這一來,何筆、紀雯大吃一驚,心忖道:難道海水竟能將他們的身子反彈上來?心念動處,凝神向海上看去,只見一個白髮白鬚的老者,在海面上東奔西躲,迅捷異常。再一細看,原來是舒仲坐在一隻大鯊魚的背上,縱橫向如。

何筆一見來了老哥哥舒仲,不禁又驚又喜連忙大聲叫道:「老哥哥,我在這裡呀!」

那騎鯊魚的老者,正是舒仲。

舒仲聽見何筆在叫,大喜過望,在鯊魚右眼旁打了一拳,鯊魚即向左轉,遊近岸邊。

舒仲喝道:「是什麼人這般大膽,膽敢欺侮我的兄弟。」

此刻,那藥夫子和朱衣綠袍兩位老者,也一齊趕到沙灘,眼見鐵、魯二人飛上沙灘,又見舒仲騎鯊魚而來,驚得他們雙目發呆。

舒仲一看紀雯,也感到奇怪,問道:「怎麼你也在這裡?」

紀雯笑道:「是呀,我算準了你今天會來,先在這裡等你。你趕快教我騎鯊魚的法兒。」

舒仲笑道:「好,我來教你。」

紀雯道:「你先打發這批壞人,再教好了。」

舒仲目光向島主等人掃了一眼,冷冷地道:「我道別人也不敢這麼猖狂,果然又是你這老兒,在森林中你困了我百年,現在你又想困住別人,我正要找你算帳。你在這兒,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島主笑道:「舒仲,你難道不怕我再把你困起來嗎?」

舒仲大聲道:「不怕,不怕,騙人的玩藝兒只能用一次,老子不會再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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