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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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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府原為淮南郡,市場自然也很熱鬧。

何筆和紀雯找店住下,叫了酒飯吃了。紀雯因為久經跋涉,有些累,就先回房休息。何筆喝了一陣酒之後,就也回房來。可是當他回房間一看,卻不見紀雯的影子而發現桌子上一張留柬,上面寫著:「要找夫人下落,速來殷家匯」,下面寫的是「知名不具」。

這知名不具,是什麼人呢?他沉思良久,決定趕往殷家匯,立即動身。太平府距離殷家匯,大約有二百多里路。何筆晝夜兼程,兩天之後,就到了殷家匯。但是,已是二更天了。

殷家匯地當江濱,乃客商彙集之地,賭窯酒肆,一切俱全。

那些揮金如土的富商,更是不分晝夜地尋歡作樂。所有玩樂之所,都是通宵達旦。

在酒店,是個頗有名氣的場所。何筆到來時,正是十分熱鬧,何止百人,喧鬧嘈雜,各種人都有。

何筆心想:那個知名不具之人,約自己來般家匯,也必定會找上自己,不妨從容地等他一等吧。

酒店中十分擁擠,座無虛席。何筆找不到座位,就去找店小二,由店小二帶著他繞遍全廳,終於在牆角的一張桌前,找到座位。

那桌上原已有一個酒客在座,此人衣著不商不民,年紀甚輕,生得五官端正,但下巴略長,頗有一副果敢不屈的神氣。他的一雙眸子冷漠而深邃,透露出一股粗獷野性。

何筆落座之後,頗覺此人相貌奇特,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那人突把雙目一瞪,十分暴躁地喝道:「你看我做些什麼?」

何筆心中暗道:此人看來面熟,性子怎麼如此暴躁,好在店中酒店客人甚多,掩來擠去。

何筆佯作不知,引杯淺酌,默不作聲。

那人又喝問了一聲道:「你看我做些什麼?」

何筆仍然保持沉默,泰然自若,不加理會。砰的一聲,那人居然拍起桌子大喝道:「你這蠢貨可是聾子,老子問的是你,看我做什麼?」

何筆經過了這麼幾年的顛沛,修養方面大有長進,他見對方存心找碴,仍然佯作不解,轉頭四下張望,似在找那人是向誰發作。

那人見狀,一躍而起,搶立在何筆的面前,指著何筆的鼻子喝道:「老子問的就是你!」

何筆神色自若,笑道:「我和你素不相識,只不過打量了幾眼,又沒有惹著了你,你咆哮做什麼?」

那人聞言,一言不發,倏地揮掌一送,登時有一股強勁的暗力,向何筆當胸直擊過來。

何筆早有預備,他右手暗蓄內力,硬接了那人一掌,在一股強勁的內力衝撞下,何筆腳下只是微微浮動,雙肩微晃。

再看那人,他整個身體,則向後移退了兩步。那人臉色突由驚愕轉為欽佩,忙道:「朋友,不打不相識,來、來、來,我請你喝一杯如何?」

何筆見那人態度突然轉變,只覺他行徑有些神秘莫測,想到自己來此,正為要找愛妻的下落,遂也回報一笑。於是,兩人同回原桌人座,招呼店小二添酒添菜,相互對飲。

何筆先將名字道出,再反問對方的姓名。那人笑了笑道:「名字乃是身外之物,何足掛齒,你就叫我古仁便了。」

何筆一聽,怔了一怔笑道:「老兄真是愛說笑,你我今日方得相識,何以稱作故人呢?」

那人哈哈一笑:「不錯,我乃姓古,名叫仁義之仁,老兄可莫誤會了。」

何筆一聽,心中暗自納罕,藉故東張西望,檢視有無可疑之處。

古仁似若有意無意地問道:「何兄,看來你象有事在身,可否告訴我,或許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何筆也不隱瞞,將實情說出來。

古仁笑道:「既然有約,他一定會來相約的,別急!」

二人暢飲間,忽見店小二走進桌邊,問道:「你們哪位是從太平府來的?」

何筆忙道:「是我,有什麼事?」

店小二拿過一份請柬,說是店外有人指定送到這桌子上來的,給一位從太平府來的客人。

何筆拆開一看,上寫:「要見尊夫人,請來江畔相見,知名不具。」

古仁似是漫不經心地道:「是他們的訊息來了嗎?」

何筆點點頭,順手把那張請柬遞了過去。古仁略一過目,忽然道:「何兄,我伴你一行如何?」

何笑笑道:「對方居心難測。不知道還要玩什麼花樣,為了拙荊,豈敢麻煩老兄!」

古仁不以為然道:「我是自願為朋友兩肋插刀,為什麼不可?」

二人可說一見如故,對飲之後,就趁著月色,往江邊趕去。

二人洽談甚歡。這位古仁也算有學識,只是對一切事理,看法頗多偏執,對世人世事也頗多奇評。

拂曉時,他們已到江畔。只見這裡波濤澎湃,怒潮拍岸,無半條船影,極目所見之處,連人影也不見一個。

何筆詫異道:「這算什麼,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他括聲未了,草本不生的沙灘上,剎那間出現許多裝束奇異的大漢,不下百人之多,立刻將二人圍住。

古仁見狀,把手一揚,也不知他用的是什麼暗器,立有幾名大漢在慘叫聲中,口中噴血而倒。

何筆見狀,心中不禁又急又喜。他急的是古仁殺他們的人,會不會危及愛妻的安全;喜的是他一齣手,顯見他和對方並非同路。於是,他也就放心地轉身面對敵人。

忽然古仁大喝一聲:「你這不識抬舉的!」話聲未了,何筆突覺腦後受了一記重掌。立時眼冒金星,人事不省,倒臥在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何筆醒來時,發覺自己手足被捆,雙目被布蒙著,耳聽浪潮澎湃之聲,猜知自己可能是在一條船上,但不知那位知名不具之人,是否在船上。正思忖間,有人過來,解去矇眼布喝道:「站起來。」卻未解去足踝上的鹿筋索。

他四顧所處境地,果然是在一艘大船上,正航行在大江之中。他打量著這艘大船,長可三十丈,寬近十丈,白帆上面赫然寫著:「西門神武」四個大字。

何筆被兩名大漢挾持著,幾乎足不沾地,徑往船艙中走去。艙中裝飾得極為華麗,猶如皇室宮殿。在上首一張虎皮金交椅上,坐著一位嬌俏的少婦,手中正把玩著一柄鑲滿珠飾的匕首,寒芒四射,顯然是柄寶刀。她一看到何筆,立刻站了起來,笑道:「老朋友,你還認識我嗎?」

何筆聞聲一打量,認出來是小刺蝟,怒聲道:「又是你!」

小刺蝟道:「老朋友見面該高興,怎麼可以生氣呢?」

何筆道:「誰是你的朋友!」

小刺蝟笑道:「你不承認我是你朋友,那也沒關係。只要我認為你是我的朋友就行了。」

何筆哼了一聲,轉過身去。

小刺蝟道:「何筆,你曾可記得我說過的一句話?」

何筆冷笑不語。

小刺蝟笑道:「我如不能嫁給你,那麼我就要殺了你。」

何筆仰臉道:「那麼你就殺吧?」

小刺蝟笑道:「現在我改變了主意,不想殺你了。如果我解去你身上的繩索,你能答應不和我動手,不私自逃離船嗎?」

何筆冷冷道:「多謝你的好意,我自有脫身辦法!」

小刺蝟輕聲嘆道:「也罷,你既然不願答應,我也不願解開你身上的繩索,只有任你手足受縛,做我的座上佳賓了。」她說著,輕輕一擊掌,立時就聽這間艙門下面,響起一陣扎扎之聲。只見四周一片景色變化,四壁是一片彩色的翠葉鮮花,宛然如真,隱隱中似有陣陣花香,沁人心脾。剎時間,艙房變成了花軒,畫棟雕樑,人間少有。左右之人擺設酒宴,將繩索未解的何筆端放在和小刺蝟對面的圓椅上。一陣絲竹之聲,緩緩響起。此情此時,哪象是置身於飄泊大江的孤舟之上,簡直是在一座雅園幽軒之中。

小刺蝟微微笑著一拍雙掌。立時,地下浮起一朵彩雲,一位身穿黃色綢裳的少女出現。

小刺蝟笑向那少女道:「你過去,敬我那位朋友一杯。」

那鵝黃綢裝的少女怯怯地斟了酒,雙手捧至何筆的口邊:「公子爺,請喝一杯水酒。」

何筆微微一笑,張口一飲而盡。

小刺蝟格格嬌笑道:「何筆,你飲下的乃是強烈的藥酒,不消半個時辰就要發作。」

何筆冷冷一笑道:「你應該明白,我何筆是百毒不侵,你枉費心機了。」話聲落,猛地一張口,一道酒箭,如一練長虹,直向小刺蝟射去。

小刺蝟似早有防備,舉手拂袖,一股暗勁,便將何筆以真氣逼出的酒箭蕩落一旁,酒箭疾勁,竟將地板穿刺一孔,直射而入。

小刺蝟笑道:「我當然知道你是百毒不侵,但是我看你,不必飲下春酒,只要使你在絕色美女之前,也就無法自持了。」

何筆怒一道:「你應該明白,我何筆可不吃這一套!」

小刺蝟笑道:「我當然明白。不過,你總不能不管紀雯姑娘吧?」

何筆怒聲道:「她在什麼地方?」

她拍拍手,立有兩個少女扶進一個人,只見她頭髮蓬鬆,衣衫襤樓,她就是紀雯。

小刺蝟走過去,輕拍紀雯的肩頭,柔聲道:「現在,我就要殺你的老公了,我知道你心裡一定會很難受,只可借你只能瞧著。」

紀雯突然彎下腰去,嘔吐起來。吐得小刺蝟一身都是,少女們則忙著閃開。

小刺蝟氣得一跺腳,叱道:「我知道你是找死,可是我偏偏……」話聲未落,劍光一閃,一柄短劍已刺入了她的心口。

好快的劍!出手好快,何筆怔住了。微怔之後,何筆突然大笑起來道:「紀家的救命絕技袖中劍的確不含糊!」

小刺蝟己倒在地上,瞪著紀雯,好象還不相信這件事是真的。她從來未想到自己和別人一樣,也死的如此簡單!她嘴角突然露出一絲甜笑,瞧著何筆,柔聲道:「何筆,咱們邪撞邪的遊戲該完了,真該謝謝你和這位姐姐。原來死是這麼容易的事,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辛苦地活著呢?你說是嗎?」她喘息著道:「何筆,你贏了。肖蘭肖姑娘在九華山青蓮寺,解藥就在我懷裡,來……來拿吧?」

何筆實在不敢相信她了。於是就命這船上的小婢女,從小刺蝟懷中拿出解藥,立命大船回航。

三天後回到了懷慶對岸的殷家匯。略作休息,立刻行動,入夜之後,他們已經來到九華山下。

時當涼秋,四下一片淒冷,加以日光黯淡,顯得陰森森,如入鬼域一般。

何筆擔心紀雯體力不支,命她到城內找客棧住下,他獨自一人上山。方到半山,就見一座頗具規模的寺廟,大概就是青蓮寺了。何筆施展輕功,撲近廟前,才看到在廟門口竟停著兩口簿皮棺材。他見狀心中微一思忖:寺廟之中停放棺材是常有的事怎麼會停在門口,這就令人生疑了。他全神戒備,漸向那棺材迫近。

驀地,只聽喀嚓一陣響聲,他不由止步,凝神觀變。

只見那兩口棺材,前高後低斜著開起,隱約間看出有雙胳膊伸出,托起那棺蓋。跟著,棺蓋掀起,棺中跳出一對無常來,只見黑無常黑衣帽,滿面猙獰,膚色發黑。白無常全身上下純白,臉上橫肉紋絲不動,鮮紅的長舌,拖出唇外數寸。

何筆見狀,哈哈笑道:「江湖上的朋友,可憑本領相見,裝神弄鬼,又能嚇著誰來?」

笑語聲中,隨手拍出兩掌。

那兩名無常一聲不出,一齊振腕,把那兩口棺材,破空向何筆砸來。

砰的一聲,掌風所及,棺材立刻被掌力震得粉碎,木片碎屑四散紛飛。

那兩名無常藉此機會,身形騰起向後倒竄。

何筆突喝一聲道:「哪裡去?」欺身前追。兩名無常卻已閃入寺中。何筆不知寺中玄虛,不敢大意,是以先運足真氣,雙掌當胸,小心翼翼地緩步進入寺中。一進寺中,掃目四下一看,心中暗吃一驚。原來,這寺中所有佛像均已撤去,大殿正中擺了一張太師椅,椅上坐著一個相貌陰險,目光銳利,頭戴金冠,身著袍服,一副王者裝束的人。那王者左側是個紫袍判官,左手捧著生死簿,右手握著一支長約八尺的判官筆。那一黑一白兩名無常鬼,侍立在那王者身後。紫袍判官看到何筆進來,嘿嘿一聲陰笑道:「何方孤魂,見了閻王如何不拜?」

何筆朗笑一聲道:「別玩這一套了,欺世唬人,嚇嚇鄉愚還可以,在你何大爺面前,用不著裝神扮鬼!」

紫袍判官見嚇不著對方,冷笑道:「小子,你真孤陋寡聞,誰裝扮欺人了。你既在江湖上走,總該聽說過九華幽雲。」

何筆聽到「九華幽雲」,心中一動,暗忖:是這四個惡魔。

原來,在黑道中有四個極為難纏的黑道人物,個個一身的詭異武功,尤其他們身上有不少奇毒暗器。他們仿效陰曹地府中人物的裝束。因此人稱他們為幽雲四魔,他們自己卻稱為九華幽雲。

那稱閻王者為四魔之首,名叫銀面閻羅,紫袍判官名叫追魂惡判胡彪,那黑無常名叫宜桀,白無常則叫宜敖。

何筆笑道:「原來是你們四個不成器的東西,我來向你們要一個人!」

銀面閻羅聞言,鷹眼一翻,冷聲道:「你小子膽子不小,從古至今,沒聽說有人向閻王要人!」話落,仰面一陣狂笑。

追魂判官胡彪和黑、白無常,也附合著冷笑。

何筆冷然道:「你們笑個什麼,有話何不說出來?」

追魂判官胡彪道:「小子,你膽敢隻身來向我們要人,憑什麼?」

何筆道:「憑西門少奶奶的一句話!」

銀面閻羅笑道:「這小子拿西門少奶奶來壓我們,太不識好歹了。給他一點教訓!」追魂惡判聞聲一抬左手,從那生死簿中,飛出暗器,捲起一股強勁無比的陰冷狂風。

呼嘯聲中,分向何筆的眉際、前胸及臍下等上中下三處要害襲來。這乃是追魂惡判成名的暗器追魂生死簿,銳利無比。

何筆冷然一笑,施出造化神功的功夫,先將一片生死簿以指風振起,和上中兩片凌空互撞,破碎落地。

追魂惡判不料自己這成名的暗器發出,竟如此輕易地被人避開。不由心氣難平,惡念陡起。他一揮紫袍大袖拍震手中生死簿,登時復行飛去八片追魂生死簿在空中分成八個方位。

但是飛到中途,八片簿突然上下左右一斜,交叉疾閃,竟來了個顛倒乾坤,陰陽易位,令人目眩神搖,難辨虛實。那八片追魂生死簿振盪相撞而作的嘯聲,淒厲狂暴,令人心魂欲飛。

這一來,追魂惡判胡彪兇性大發,使出看家本領滿天飛雪,將幾十片的追魂生死簿編成死亡網,向何筆全身罩下。

銀面閻羅看得分明,見這年輕人殊非弱者,追魂惡判再加一倍的本事,也奈何不得人家。

他濃眉一皺,詭計立生。發話阻住追魂惡判道:「胡二弟,你且歇歇,讓這小子嘗一嘗鬼磷幽焰的滋味。」話聲中,袍袖一展,功力潛聚,雙掌齊揚,捲起一股強勁無比的陰風,衝向了何筆。

何筆見狀,先運起浩然真氣罩住全身,不讓毒焰近身。只見在他身外數寸之處,有一股藍輕煙,閃著千萬點藍綠磷星。這正是銀面閻羅所出的鬼磷幽焰。

整個寺廟之中,一時陰氣森森,再現那幽雲四魔一張張醜怪的臉,真如陰曹地府。

何筆因有浩然真氣,不怕鬼磷幽焰,但他怕時間一長,真氣難以持繼。當下喝叱一聲,暗將手中一塊銀子捏碎,以光雨流空的方法,疾向銀面閻羅打了過去。碎銀出手,人也跟著隨後飛撲。

銀面閻羅突見銀光閃爍,一片光芒罩頭而來,大為驚異,離開太師椅,向左側橫飛出去丈許。

黑白無常宜桀、宜敖齊聲怒吼,一左、一右,同時撲來,四隻袖風捲起,散發出大量毒器。

他們放的是白眉透骨針、蛇頭三角芒兩種劇毒之物。一時之間,殿堂針風芒雨,激烈非凡。這兩種暗器,雖無銀面閻羅的鬼磷幽焰那般密無間隙,但針勁芒疾,卻非何筆的浩然真氣所能阻擋。

何筆雙掌狂舞,一陣撥擋,又將那些針芒全部震落到地面。

幽雲四魔各自施展他們的奇毒暗器,徒勞無功,不禁大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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