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吳良卻呆立當地,凝目看著自己那隻斷手和已跟了他四十多年的那柄厚背鐵刀。
他痛得額頭冒汗,氣得他面色發白,也不說話轉身就走。
海浪吳良剛走,順天道長康平卻悄無聲息地飛身跳上網。他向王人英打一問訊道:「貧道康平,隱居在川邊清羅山,不問塵世間事,今奉碧目真人之命,來此會一會雲龍少山主,請予賜教。」
王人英眼見這位順天道長,在躥上八卦網陣時,身形筆直,恍如一團黑煙。再看他那古怪的容貌,與一支非鋼非鐵的鳩頭柺杖。便知此人的武功,必然相當精純深厚。冷冷一笑道:
「道長這鳩頭柺杖,實是罕見兵器,王某如有接不住招時,還請手下留情。」
活聲一落,人也飛身而起,在空中突然打了一個旋身,再向八卦網上一落,已和順天道長站了個對面,劍已倒握手中,他站穩身軀之後,把手中劍一揚,使了一個門戶,等候對方進招。
順天道長康平冷笑一聲,把手中鳩頭柺杖一掄,挾一股勁風,一招定海神針,手起一杖便向王人英胸口的章門穴點來。
王人英見對方一齣手,就施展出點穴的路數,連忙一側身,把手中劍一揚,寒光閃處,向他杖頭一削。兩件兵器一撞,冒起一股火星,發出一陣龍吟般響聲。康平的鳩頭柺杖,竟被王人英一劍擋了開去。
康平才知道別看對方年輕,內力卻是相當充足,不敢輕敵。他上前兩步,跨過網眼,把鳩頭柺杖一沉,揚頭坐尾,呼的一聲,又向王人英太乙穴撞來,順掃雙足,十分猛辣。
王人英一晃身,讓過柺杖,手中到反向康平右臂曲池穴點去。他這一招乃是以攻對攻,不是劍術到了爐火純青之境,可沒有辦法使出這一招來。
康平見招果然一愣,連忙使了個怪蟒翻身,奮力錯身向左一閃,立起鳩頭柺杖一封,向王人英手中劍崩去。王人英微一翻腕,劍走長虹,反截康平右臂。康平不禁吃了一驚,急忙躲閃,方才躲開。可謂名家交手,其疾如電。
康平和王人英只一交手就如電光石火,剎那之間已經對拆了七八個回合。他們彼此的功力如何?心中都有了個譜。
康平立把手中鳩頭柺杖招數一變,使出了少林的降龍伏虎杖法。只見他猛若驚雷,急如閃電,輕若飛絮,重如泰山了。盤、打、挑、拍、崩、攔、鎖、掛,鳩頭柺杖一招一式,剛柔互用,寬猛並濟。有時他當成長矛使用,有時又揉合了槍的招數。
他這鳩頭柺杖,乃是用多種堅韌金屬,千錘百煉而成,不畏劍削。尤其杖頭那個鳩首,舞動起來翩翩欲飛,專取人二十四處大穴,更平添了若干威力。若是換了一般武林中人,早已毀在他的鳩頭柺杖下了。
王人英既得了一代名俠乾坤手肖隱的真傳,又得了紅線金丸秘笈,武功劍術已到了六合歸一之境,氣凝於神的地步。再加上他那把龍吟劍,更是如虎添翼,相得益彰。
只見他展開龍吟劍,沉如山嶽,靜如湖水,出似蛟龍,使到疾處,身劍合一化作一道匹練光華,凌空飛舞。起如鷹隼沖天,落如神龍戲海。
兩人鬥到疾處,只見八卦網上面,毒蟒怪蛇似的一道白劍光,上下跳蕩,你攻我守,我進你擊,大戰有百招以上,仍然不分勝敗。
康平突然大吼一聲,由八卦網上飛身一躍,跳落平地。兩目如火,面上充血,滿額頭青筋盡露,如同鬼魅。他把鳩頭柺杖立了個架式,咬牙切齒等著王人英下來。
王人英哈哈笑道:「順天道長,咱們還要打嗎?」
康平怒吼了一聲道:「小子,咱們今天得分出個勝負來,否則貧道死不瞑目!」
王人英笑道:「好。」他好字未了,連人帶劍使了個龍行一式,刷的一道白光,向康平後心刺去。
康平大吼一聲,宛如半天空響起了一聲巨雷震靂。揚起手中鳩頭柺杖,猛地一跳拔起一丈多高。
兩條身影,兩件兵器在半空中叮噹一聲,碰個正著。兩人身形往裡一合,同時往下一落。
眾人定睛看時,場中現出一幕奇景。只見王人英兀立地上,使了個獨柱擎天的架式,左手當胸,右手劍往外展。再看那康平,頭下腳上,連人帶杖全懸空四五丈高,也不落下,似被磁石吸住一般,形同兒戲。
其實他們已然拚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兩人現所比拚的,名叫金剛力。金剛力就是每個練習內功的人,幾十年的吞吐化納,所練出來的一點兒金剛氣。凡是修習內功的人無不珍視自己那點金剛氣,不到生死關頭,決不輕易使用。
順天道長康平見對方年輕,以為他的金剛力絕對不如自己深厚。心念一動,就把四十年苦練而得的那一點兒金剛力運在他那鳩頭柺杖上,來硬撞王人英。
他哪裡知道,王人英從呱呱墜地那一刻起,全身就用藥水洗煉,五歲就開始練習造化神功正宗的浩然真氣,又得到了紅線金珠秘笈,其內力之強,不是一般武林中人可比的。王人英也把金剛力運到劍上來對抗。這樣就變成了現在這種劍杖相交,不相上下之勢了。
王人英雙目凝視,步如流雷,手上如同舉著千斤重物,很吃力地繞場一匝。走了一匝之後,只見他倏地把眉一揚,一聲大喝,聲雖不大,卻殿瓦震動,樹葉亂飛。喝聲中,他振臂一挑,一道寒光閃出。康平連人帶杖被丟擲去三丈多遠,在半空中他連翻了幾個筋斗,摔跌地下,再也爬不起來了。
碧目真人花信風一見順天道長跌倒,連忙近前去扶。只見他面色慘白,雙目瞪得大大的,顯得十分痴呆,涔涔冷汗珠都有黃豆般大,神色非常難看。
此刻,南亭道人池霖和九華真人盧漢,也同時縱了過來,方將順天道長往起一挽,就見他猛一張口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九華真人見狀大驚,連忙伸手向他的命門穴上一拍,康平身子一晃,似乎又要躺下。
九華真人忙伸出右手抱住了康平的身子,然後再伸手入懷,取出一個青色小瓶,開啟瓶蓋,倒出兩粒金黃色的丹丸,塞在康平的口中。
原來康平和王人英換鬥內力,被王人英的內力反震已傷了內臟,所以才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鮮血來。九華真人也是行家,急忙上前扶住給他眼下了兩粒六神丸,康平才算保住一條命。不過,從此之後他再也玩不動他那鳩頭柺杖杖了。
碧目真人花信鳳見自己的大師兄順天道長抵擋不了王人英,不禁大驚。因為順天道長的武功,在他們碧山派中,已算是拔尖的了,再無人能高過他的。情急之下,仰天一聲長嘯。
他聞聲方起,所有碧山派的弟子及碧山魔宮侍眾,如潮水般地後退。轉眼之間,就只剩下了南亭道人池霖,九華真人盧漢和碧目真人花信風了。
王人英仍然神定氣閒地站在那裡,見狀微微一笑,不以為意。就在這時,碧目真人花信鳳突然伸手向懷裡一摸,掏出了一支圓形木棍,長約二尺。木棍上端鑿著三個方孔,掛了三個小小金鈴,木棍只要一震,那金勢就叮叮噹噹的亂響。
花信風舉起木棍連搖了幾下,叮叮噹噹一陣亂響,異常刺耳。他在搖那鈴棍時口角帶著獰笑,兩眼望著空中,似乎如有所待。
哪知,他搖了三四次後,四外空山寂寂,毫無一點反應。這麼一來,他那臉上已現出詫異,正疑慮間。突然半空中呼地一聲,飛落下一個人來,乃是李飛。他一落地,就笑道:
「牛鼻子老道,你可是在召你那些啄屍惡鳥呀?省點勁吧,你召不來了,已全部被我們殺了,怎麼還能來呢?」
碧目真人花信風聞言之後,好似晴天霹靂,他哪能不驚。就在這時,突又見碧山魔宮東南角上,衝起了一片濃煙,火光瀰漫,當然是有人放了火,碧山魔宮侍眾,也頓時秩序大亂,百年基業就這樣的毀了。
花信風心中十分明白,在他們碧山派中,首屈一指的順天道長和海鷲幫的幫主海浪吳良,全都不是人家的敵手,餘下的人更不堪一擊了。啄屍惡鳥也盡被對方除去,碧山派今日必敗無疑,就連碧山魔它也要土崩瓦解了。可是花信風是出名的兇狠,暗中已準備下另一毒招。
此際,李飛和王人英答上了話,王人英笑道:「飛弟,你怎麼來的?」
李飛笑道:「不單是我,三個嫂子還有何俊哥,他們都來了呢,看到沒有,那火就是他們放的。」
原來在王人英離開雲龍山之時,李飛就看到了。他一個人不敢跟上來,先就把這訊息告訴了西門柔,告訴了西門柔也就等於告訴了紀雯和肖蘭。
大家一商量,也就隨後追了下來,就是因為地理不熟,誤走屍潭,卻殺了護衛屍潭的護衛。潭的四壁上,蜂房似的,佈滿著無數大小巖洞,每個巖洞之內,都蹲著一隻啄屍惡鳥。
紀雯她們正好把殺死的四名守屍潭的護衛口裡灌了毒藥,又一併拋去餵了啄屍惡鳥。
此時何俊、李飛也趕來幫忙。那些啄屍惡鳥,在吃屍體後,立時心似火焚,通體煩躁,滿天亂飛,狂叫不休。花信風昔日的馴練失去了作用,幾千只惡鳥自相殘殺。
就在這時,忽見一群土著約有二十多人,擁著兩個身縛繩索的人向山上走來。
紀雯一看,已從這兩個人來。一個是王人英的老哥哥舒仲,另一人卻是芳姑。他們漸漸地走近,舒仲好象不知道人家帶他到這裡來,就是要殺死他的。他仍然邊走邊笑道:「你們是要帶我去喂鳥的吧?能讓鳥吃下去,那倒滿好玩的。」
說笑間,他們已到了山峰下。紀雯打了個招呼,五個人飛身而下,一錘四到齊揮,二十幾個土著人不論他們如何兇悍,也擋不住這幾位身懷絕頂武功的人。不到三兩個回合,那二十幾個土著人就全部報銷了。
他們救下了芳姑、舒仲,舒仲卻不領情,仍然叫嚷道:「我真不知道被那些鳥吃著該是個什麼滋味?你們這一多事,那些鳥吃不成我了。」
紀雯知道這位老哥哥一向病病癲癲,任他胡亂的叫著,她也沒放在心上,唯一的辦法就是不理他。
這時空中群鳥的惡鬥已漸漸接近尾聲。小的、弱的,已被自己的同伴啄死,就是那些較兇猛的大鳥,也因為自相殘殺弄的遍體傷痕,羽毛凋零。有的知道不敵也已隨風遠去了。
屍潭內死鳥累累,山頭上汙血斑斑。數千只啄屍惡鳥,已經死去了十之八九。現在只剩下了十幾只仍在空中惡鬥不止。
李飛笑道:「這幾隻也不能留,交給我了。」他說著,縱身沖天而起。
那十幾只殘餘的啄屍惡鳥待要逃走,可是錘影過處,血雨紛飛,鳥頭全被擊碎,跌墜而下。啄屍惡鳥全部被殲了,碧目真人花信風的啄屍惡鳥毒計,也完全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