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有真面目,高山流水難掩藏。
寂靜把三個壓在了一起,誰都沒有話。
過了一會兒,唐賽兒道:「少俠,謝謝你救了我們。」
牟道說:「你們似乎很喜歡殺人滅口,這回怎麼變了?」
唐賽兒一窘:「少俠,我們有不得已的苦衷,請你原諒。」
牟道淡然道:「你的來歷我猜得出,鄭和怎麼對和尚也感興趣呢?」
唐賽兒看了中年和尚一眼,說:「少俠有所不知,這裡有個秘密呢。他並非一般的和尚,而是大明朝朝第二代皇帝——建文帝,朱棣的皇位就是從他手中奪去的。」
一切都明朗了。
牟道點了點頭,隨之大笑起來,怪不得道衍抓悟因,是想濫竽充數呀。
他仔細打量了中年和尚一會兒,笑道:「你治國的本事不行,功夫練得倒不錯呢。想再展宏圖嗎?」
「建文帝」朱允文說:「我心早已死了。不過少俠若助我一臂之力,我倒是願意證明一下我是能治國的。」
牟道悠然道:「花開花落總有期,何必長相思?今月更非昨時月,已是萬事廢,動則禍。」
朱允文大失所望:「少俠不想幫我?」
牟道說:「若是幫你行得通,我早娶了媳婦,侯至爽成功更容易。你還是繼續當和尚吧。」
朱允文的臉色灰暗下去,甚至有些青,他覺得牟道太也輕視他了。當然,他也知道再奪天下並不容易。可人總是喜歡做夢,不
把夢做死就不甘心。
唐賽兒似乎更為清醒一些,勸道:「那些昔日事,總是煩人多,何必重溫它呢?和尚行萬里,青山白雲臥,不是更舒服嗎?」
朱光文沒法反駁,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唯有長嘆了。
唐賽兒道:「少俠,你們要去哪裡?」
牟道說:「去京城,我要去救那些道姑。」
唐賽兒低頭一笑:「少俠,我們同行如何?」
牟道飄然回到馬車上,說:「請便。」
幾個人一同北去。
大車進了京城,異樣的氣氛使他們感到格外新鮮。京城給人廣闊的氣派,荒漠中有著沉實,繁華中有著不安。大街小巷上的行人彷彿都長著兩顆腦袋,四下探視,鬼鬼的。
牟道嘆道:「錦衣衛真是可惡,把人的膽子都嚇破了,行人中竟沒有一個敢伸著脖子的。」
他的話剛落下,不知從哪裡鑽出兩個凶神惡煞似的錦衣衛來,叫道:「站住,你剛才說的什麼?」
真恐怖。
有人講,京城三步有惡鬼,看來,此言不虛。
牟道淡淡地說:「你們想讓我重複?」
「嘿嘿,小子,說好了給你留個全屍;說不好活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切成片兒餵狗!」
牟道勃然大怒,甩鞭向他倆抽去,軟鞭象條憤怒的龍,眨眼間抽了八鞭。兩個小子的臉上頓時起了八條血痕,每人四條,挺公平的。
錦衣衛是城中虎狼,何時吃過樣的虧,兩人昏了頭,以為碰上想找倒霉的傢伙,抽刀向牟道砍去,狠中帶毒,要把牟道大卸八塊。
牟道嘿嘿一笑:「老子進城來連個歡迎的都沒有,正好放它‘兩炮’充作迎賓響。」
他右手一揮,彈出兩枚流香彈直射兩個錦衣衛,好不快當。
兩個小子躲閃不及,在他們臉上爆響,慘號立起,捂著臉滾到了一邊去。
牟道長鞭一甩,馬車向東奔去。
大車在街上晃悠了一陣子,停在一家頗有氣派的客棧門口,他們要了四間房,住了進去。
幾個人小慈了一會兒,來到飯莊。戈劍拉著張嚴馨走到靠街口的桌邊坐下,牟道點菜。
朱允奴與唐賽兒自成一桌。
酒菜上來了,熱騰騰的,香噴噴的。
張嚴馨卻望著不吃,臉上一片悽然。
牟道心裡不痛快,終無言勸,殺死了她父親,這是個大失誤,兩人恐怕都忘不了這一點。自己實在不走運,僅有兩個朋友,她們的爹偏都死在自己手裡,以後怎麼處?這不讓我作難嗎?
他長嘆了一口氣,說:「張姑娘,你別太傷心。你們不言仇,我心裡也有數。總有一天,我會向你們說清,作個交待。」
張嚴馨輕輕搖搖頭說:「牟兄,你怎麼想到了這個?我並非為父親難過,只覺生命蒼冷。」
戈劍道:「兄臺,說些別的吧,這裡倒不錯呢,等會兒我們出去好嗎?」
牟道含笑點頭。
三人吃過飯,張嚴馨進了客房,她累了。
戈劍只好陪她,沒法出去了。牟道也回房休息。
少頃,一陣吆喝聲傳來,是幾個錦衣衛,他們在搜查牟道,不可一世。
客棧老闆唯有多陪笑險,不敢怠慢。
牟道走到戈劍面前,輕道:「等會無論發生了什麼,你們都別出來,我自有辦法。」
戈劍道:「這是京城,別把事搞大了。」
牟道說:「我不值得信賴嗎?多死凡個壞蛋是不會錯的,那樣好人就多幾分平安。」
張嚴馨深情憂鬱的眸子光亮一閃:「兄臺,你要小心,別再受傷。」意味深長。
車道心中一蕩:「只要我跑起來絕對大吉。」
錦衣衛這時上了樓,牟道走了過來。
幾個小子見他滿不在乎,一下子圍上了他。
「下面的馬車是你的嗎?」
「不錯,你們看上了?」牟道笑道。
「我們看中的是你的腦袋,拿下來吧!」
「你們若能做個示範,我倒樂意去學。」
錦衣衛火了,他們沒有給別人說教的習慣,千百次實踐證明,刀是最惡的,無論什麼人在它下面都會變形。他們要重複做過千百次的事,一下子都拔出了刀,寒光一片。
牟道佯裝怕事,奪路下樓去了。
錦衣衛都有兩下子,三躥兩蹦堵了他,一陣獰笑。
牟道往旁邊椅子上一坐,不理他們了。
幾個人再次把他圍上。
突地,一刀劈出,直取牟道有腦袋。
牟道順勢微仰。
大刀走空,削向一個錦衣衛的肚子,頓時血雨亂飛,那小子了了帳。
轉眼間死了一個錦衣衛,而牟道竟然無事,幾個小子紅了眼,象狼。他們再不等待,齊舉刀槍,合撲上去,要刀槍見紅。
他們沒有失望,一陣亂砍狂刺之後,每個人的兵刃上確都有了血跡,不過沒有牟道的血,他們是身不由己自相殘殺的。
牟道不過略施小技,用了借力打力之法。
幾個小子都趴下了,牟道還坐在那裡,連半點血都沒濺到他身上去。笑如故。
客棧老闆嚇毛了,連忙去報官。客棧大亂。
牟道這時站了起來,笑道:「你們個個都能吃人,我要看著你們互相吃,把對方吃掉。」
錦衣衛知道碰上了硬薦子,害怕了,轉過頭來向牟道求饒:「好漢,剛才我們只想跟你開個玩笑,並無惡意,請您高抬貴手。」
牟道道:「既然你們是殺著玩的,那就再玩一次,從客棧裡爬出去。」
幾個錦衣衛別無高招,唯有狗一樣向外爬。
少頃。一群官差衝了進來,把牟道圍住。
牟道說:「與別人無關,請我去哪裡?」
捕快頭目嘿嘿笑道:「你倒會客氣,先把自己請上了,跟我們到衙門走一趟。」
他怕重蹈錦衣衛的覆轍,不敢亂來。
牟道微微一笑:「去衙門不難,我想打聽一下道衍和尚住在哪裡呢,知道嗎?」
新鮮,捕快們還沒碰到過這樣的事呢,向逮人的問路,這多少有點兒滑稽了。
捕快頭目倒精明,眼睛忽閃了兩下,說:「道衍大師就住在我們衙門後面,你想見他,等到了衙門,我派人叫去就是。」
牟道說:「那你們帶路吧。」
那頭目嘿嘿地笑道:「這麼走不合適吧?我們是官差呢。」
牟道道:「你們想站著進來躺著出去?」
官差們一愣,頓時狂湧而上,他們不大相信牟道一雙手能強過他們幾十雙手。
牟道毫不驚慌,雙臂猶如無事般一抖,眾官差頓時飛了出去,個個摔得鼻青臉腫。
牟道飄然出了客棧,一群官差隨後跟著。
牟道進了衙門,官差們頓時把沉重的大紅木門關上了,他們想到了「關門打狗」。
牟道毫不理會,直上公堂,似乎重溫了昔日回家的情景,但那份歡欣卻沒了。
這裡雖不是縣衙,他仍感到許多相同的東西,不由心酸。
公堂上沒人,高高的,空空的,有幾分冷漠,幾分威嚴。牟道往公堂上一坐,發號施令:「快去把道衍和尚叫來,我有話說。」
捕快頭目冷道:「你是犯人還是老爺?我們可不聽你的差譴,這裡沒有傻子。」
牟道說:「你們既然不聽我的,把我請來幹什麼?」
官差們正要叫喊,一個當的官兒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尖叫道:「都給我閉嘴!這裡不是鮮魚場,可以討價還價,哪個犯了事?」
牟道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笑道:「看來這裡你當家,讓他們去找道衍和尚!」
瘦官的臉漲得通紅,掙扎說:「道衍大師只能去請,找是找不到的。」
他求救於官差,沒人敢救他。
牟道道:「那就去請,不然你的小命就泡湯了。」
瘦官兒叫道:「去請道行大師,就說有個俠士求見。」
車道說:「不可,那樣他會跑的,就說你想求見。」
瘦官兒道:「我是請不過來他的,除非登門拜訪。」
牟道鬆開於:「那好,我們就一同去拜訪。」
瘦官兒晃動了一下腦袋,忽地向官差們瞪眼斥道:「你們是吃乾飯的嗎?到底是抓我還逮他?」
官差們一呆,再次撲向牟道,在瘦官兒面前賣起了力氣,各展奇能。
牟道雙手一擺,使出上乘「沾粘術」一推一帶。
官差們頓時陷入旋渦之中,六親不認地打起來,叫罵一片。
瘦官兒見勢不妙,欲溜。
牟道扯住了他,笑道:「老兄,帶路少不了你呢。」
瘦官兒忙說:「這個我不在行,找他們吧。」
牟道抓起他就走,官差們跟著追出衙門。
一群人走街竄巷走到一座大廟面前,瘦官兒說:「道衍大師就住在廟裡,你進去吧。」
大廟莊嚴氣派,大有虎氣,令人望而生畏。
牟道笑道:「你要是騙了我呢?」
「我的脖子還在你手裡呢,怎麼敢?」
牟道鬆開手,瘦官兒忙向後跳:「給我打!」
官差們遲疑不上。
牟道縱身飄入廟內。
官差們目瞪口呆,這麼好的輕功他們聞所未聞,不敢放肆了。
瘦官兒恨這:「一群廢物!你們在這裡圍著,我去調兵遣將。」一陣風溜了。
牟道進入廟堂,不見一人。
廟內金碧輝煌,蓮花寶座上的佛祖銅像面目慈祥,四周是寂寞的空氣。
牟道在大堂上站了一會兒,走向後院。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在拐彎處,他與道衍正好相遇了。
道衍神色一變:「是你?」
「不錯。」牟道笑道,「官府裡有我的‘內奸’,你到哪裡都不是秘密。」
道衍說:「這裡是京城,我回到了這裡,我們之間的許多誤會就不存在了,你還找我幹什麼?」
牟道道:「我們的想法總有許多不同,我不能依你的想法辦事吧?悟因被你弄哪兒去了?」
「他去了西天,那是他想去的地方。」
牟道一愣,冷道:「你不是說留著他嗎?」
道衍哈哈大笑起來,氣息渾厚充沛,直上雲天:「留著他幹什麼?我做了一件大好事,你應該高興才對呢!」
「我為什麼要高興呢?」
道衍說:「我借他一條命救了天下的和尚,這不是大好事嗎?
天下因之少了許多悲辛,不值得高興嗎?悟因為眾人獻身,亦做了善事。這是出家人求之不得的,他也要感謝我呢。」
牟道苦笑了一聲:「看來這次是沒有輸家。」
「這是老衲的又一得意之作,當然要盡善盡美了。」道衍十分快活,臉上的陰雲消盡了,「如果不讓悟因‘成佛’,皇上若是知道了建文帝當了和尚,那還不和對待唐賽兒一樣,把天下的和尚都抓起來?果如此,那天下就亂了,不知要有多少無辜的百姓慘死。這恐怕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牟道長嘆了一聲:「怪不得你如此理直氣壯,原來你想得挺周全的,看來我真的沒法修理你了。不過,真的建文帝還活著呢。你弄個冒牌的去頂替,不怕將來被揭穿嗎?」
道衍十分自信地說:「只要你不搗蛋,什麼事都好擺平的,我相信你不會是揭底人。」
「你的眼力不錯,大概是入江湖以來最對的一次。如果建文帝自報家門呢,那不還是露了底嗎?」
道衍嘿嘿一笑:「那也沒用,誰相信他呢?從此以後,他就是‘悟因’了。悟遠認他,這是我們商定好的。當然,若能除去他更好。」
牟道道:「你們有過機會的,怎麼不動手?看來你還是錯的時候多。」一語雙關。
道衍「唉」了一聲:「當時想把事辦得更漂亮些,誰知你又插上了手,把什麼都打亂了。我們都沒有看透你,低估了你,這才讓你追到了家門口。若是我們多動一下腦筋,也許不會是這個樣子。」
牟道笑了起來:「現在你仍然長著腦袋,沒人不讓你用嗎?」
道衍忽地一本正經地說:「少俠,為了天下百姓,你幫我個忙吧?」
「讓我也替你蓋一座大廟?」
「少俠,你總是充滿機智,老衲十分佩眼!朱允該是你救下的,他的去處你一定知道,告訴我行嗎?這是人善事呀!」
牟道搖了搖頭:「這是不可能的。你儘管說得十分動聽,我也不會上當。他在什麼地方我確實知道,可我喜歡出賣人嗎?」
「你沒有出賣過嗎?」
牟道神色陡變:「你想了結舊帳?」
道衍連忙擺手:「少俠別火,我不過隨便說說而已,那一切都是過去的事了。」
牟道哼道:「過去我沒有忘記,侯至爽被你弄到哪裡去了?」
「這可是冤枉,她鬼得很,豈是好抓的?」
牟道冷笑道:「你不是更鬼嗎?」
道衍低頭思忖了一下,說:「我只能讓你去見一個人,沒法讓你見兩個。」
「那個人是誰!」
「悟因。」
道衍感到他玩了一個漂亮的花招。
牟道盯了他一陣子,隨他進了一問寬大的禪房。房裡很清涼,有檀香木味。房中間的木板床上躺著悟因,這時已用不著看了。
已死了多時。
牟道在房裡走了兩趟,說:「你打算把他弄到皇宮裡去?」
道衍點頭:「對,皇上只有見了他才會相信。」
這時,五個血衣人從外面走了進來,氣氛頓時緊張了。
紅臉老頭子說:「你比錦衣衛的膽子都大,竟然搜到這裡來了。」
牟道淡淡地說:「這才是第一步呢,下一個搜查的地方就是皇宮了。」
眾人一驚,頸生寒意。
道衍忽間:「你真的要進皇宮?」
「這算不上難事,你不這麼看?朱棣能派人殺進江湖,我無人可派,就只有親自殺進皇宮。這麼幹才公平嗎。」
道衍無語,心裡亂騰騰的,牟道若要進宮去,那還沒人能擋他,五個血衣人加上自己行嗎?
牟道見他亂打鬼主意,一拍他的肩膀說:「老和尚,皇宮你先進,我不攪你的事。我本來要為悟因出口氣,可你有這麼好理由,我只有讓你一步了。等你從宮裡出來,我再找皇帝老兄論個曲直。」
道衍皺眉細想了一會兒,覺得這樣也好,給了他準備的機會。
他衝牟道柔和地一笑:「好吧,我們有先有後,官裡見。」
牟道沒言語,飄揚而走,飛過牆去。
瘦官兒帶著大隊人馬衝進廟裡,層層包圍。
道衍走了過來,瘦官兒連忙行禮:「下官叩見大師。」
道衍冷著臉問:「你帶著人闖進來幹什麼,想放火嗎?」
瘦官兒忙道:「不不!小人想保護大師的安全,有個賊人闖進了廟裡呢。」
道衍諷刺說:「我看你帶路的本領更大,抓人是你的拿手戲嗎?」
瘦官兒嚇得連聲說:「下官該死!該死,請大師原諒!」
道衍一揮手,把他們哄了出去:「我這裡沒人來過,回去守你的衙門吧!」
瘦官兒帶著人戰戰兢兢地走了。
牟道在街上轉了一圈,剛要返回客棧,忽見兩個熟悉的身影進了一家酒店,他走了過去。
剛到問口,他們先笑了。
嶽華峰道:「牟兄,你來京城幾天了?」
「我是剛到,你們怎麼也來了這裡?」
嶽華峰說:「我們發現了家師的標記,就追到這裡來了。
我有許久不見他老人家了。」
牟道笑道:「你師傅與官府走得很近,你可要小心點,別讓他把你拉在了錦衣衛一邊。」
嶽華峰頓時不悅:「你怎麼這樣說我帥博?他老人家高潔如雲,飄逸如仙,豈是你說的那種人?」
牟道道:「我又沒讓你去謀財害命,你火什麼?難道提醒你一下,倒了你的胃口?你師傅再好也是個老頭子了,總是兩代人。你對他知道多少?」
嶽華峰臉色怒紅:「我永遠也不會懷疑他老人家的操行!你這是別有用心!」
杜雲香這時輕柔地說:「揚哥,難道他的話那麼重要嗎?犯不著生氣呀?人心難測,這話還是對的。」
嶽華峰溫和地衝她一笑:「香妹,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受不了別人在我師傅背後說三道四,他老人家絕不會與錦衣衛混在一起的。」
牟道笑道:「你不要把你師傅看得太好,我比你更瞭解他,我總覺得他在為官府幹活。」
嶽華峰一拍桌子,「你不要說了!我師博的品格比你高尚得多!」
牟道被刺中了軟處,不由火起,下要諷嘲他幾句,眼前一花,范仲淹到了他們中間。
老頭子衝他們一笑:「揚兒,你讓我放心了。」
嶽華峰驚喜異常,連忙向師傅行禮。
牟道膘了范仲淹一眼,輕道:「範先生,你抓人了沒有?」
范仲淹說:「我做什麼還要聽你的嗎?」
牟道淡淡地說:「聽命於官府也算不上好事,侯至爽是不是被你抓去了?」
嶽華峰怒道:「牟道,請你不要這樣跟我師傅說話,他老人家一向是有分寸的。」
「我也有分寸。你師傅神出鬼沒,侯至爽失蹤多半與他有關聯的。」
范仲淹嘆道:「老夫行走江湖幾十載,從沒見過這麼狂的,揚兒,你試試他。」
嶽華峰不由為難,憤怒不到一定的程度,他是動不了手的,牟道的功夫他是清楚的。
范仲淹見他遲疑,冷道:「揚兒,還等什麼?」
嶽華峰心一橫,說:「牟兄,小弟得罪了。」
他晃身展臂向牟道劈去,是「雪人神功」,內勁猶如春潮激盪。
牟道揮掌迎上。在半空裡兩掌相遇。
「砰」地一聲,兩人俱是一震,沒動。竟是平分秋色。
牟道道:「看來你長進不少。」
范仲淹說:「你小子總是大大咧咧,還會吃虧的。」
牟道哼了一聲:「你到底抓人了沒有?」
「你還沒資格這麼跟我說話,老夫的事還沒有人能管得了。」
牟道盯了他一陣,飄然而去。
他覺得侯至爽十有八九遭了老傢伙的暗算,但他不能在酒店裡耗下去,他得回去看一下張嚴馨再作打算。若再後院失火,那就麻煩了。
範衝淹不懷疑他遠去了,快活地笑了兩聲。
嶽華峰小心地問:「師傅,他怎麼說你抓住了侯至爽?」
范仲淹點頭道:「不錯,那丫頭是被我抓住了。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嶽華峰搖頭說。
范仲淹眸子一紅,彷彿燃起了火苗,分外驚人,氣恨他說:「她想造反,不除行嗎?」
嶽華峰一驚:「您殺了她?」
范仲淹笑道:「這還用不著我動手,只要把她交給官府,會受到處置的。」
杜雲香忽說:「那豈不成了官府的幫兇?」
范仲淹立時不快:「看你靈靈秀秀的,怎麼說出這樣的話?除逆子,殺亂賊,是每一個正人君子的義務幫兇怎講。
杜雲香低下了頭,沒有分辯,朝廷大搞株連,弄得天下哭聲一片,這也值得稱頌嗎?女人想不通的時候往往愛沉默。
嶽華峰怕師傅不快,忙把活岔開:「師傅,您把她放在哪裡了?」
「在客棧裡,一個丫頭我能時刻帶著嗎。」
三人於是無話。
過了一會兒,三人離開了酒店,在街上慢慢蕩蕩走了一陣,他們進了「花芽客棧」。
三人進了客房,看見侯至爽正在床上微動,似乎很痛苦。杜雲香有些不忍,把臉轉向了一邊。
范仲淹拍開她的啞穴,笑道:「我給你找來兩個伴,你不會太寂寞了,老實一點吧。」
侯至爽一臉悽然,屋中的暗影彷彿合了她的命運:「我有什麼罪,你憑什麼抓我?」
范仲淹道:「這個你到官府裡再辯吧。有得是時間,我老人家還要去會個朋友呢。揚兒,你要看好她,不要出錯。」
嶽華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范仲淹閃身而去。杜雲香開口了:「侯姑娘,他們說你想造反,這是真的嗎?」
侯至爽少氣無力地說:「騙人的,我無兵無權,如何造反。」
杜雲香深有同感,幽幽長嘆了一聲。
這時,房外人影一閃,嶽華峰追了出去。
侯至爽趁機向杜雲香求救:「好妹妹,相信我吧,我是無辜的。
你若救我脫困,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
杜雲香遲疑了一下,說:「他點了你幾處穴道?」
「三處,你幫我解開吧!」她說了被制的穴道。杜雲香伸手拍了一下,不見動靜,不由起了好勝之心,我非解開它不可!
然而並不輕鬆,她累了一頭汗也沒解開一個穴道。
她還要按推,嶽華峰迴來:「香妹,你在幹什麼?」
杜雲香說:「我在練習解穴呢,你會解這樣的穴道?」
嶽華峰湊上去看了一會兒,伸手拍去,亦不見動靜,彷彿井太深了,以致於投下石塊不見迴音。
兩人頓起好奇之心,在侯至爽的身上推揉起來,弄得侯至爽心煩意亂。
忽聽外面一聲冷笑,探進一顆頭來。
侯至爽看見雲中魂,又恨又驚,怒道:「你來幹什麼?」
雲中魂笑道:「我來找你呀。」
侯至爽氣得兩眼昏黑,彷彿被大水吞沒了一般,沒好氣地說:
「你把我害成了這個樣子,還有臉來見我?」
雲中魂一愣:「我何時害過你?」
「你在外面沒有胡說八道嗎?」
雲中魂道:「我那是好意,想不到弄成這個樣子嗎。」
侯至爽念頭一變:「你不是來熱鬧的吧?」
雲中魂一笑,飛身搶了上去。
嶽華峰大怒,「雪人神功」閃電般出手,一股奇強的內勁襲向雲中魂的脖子。
雲中魂料不到嶽華峰的內勁如此歹毒,唯有急閃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