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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小劍和小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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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怎麼賣,就是要將我們像小狗小雞似賣給什麼阮員外了!」

「我們不是小狗小雞呀!」

「這是比喻,懂不懂?你真是什麼也不懂,傻呼呼的。」

「我說我不是小狗小雞呀!這也傻嗎?」

「好啦!不跟你說了,等會兒你聽我的。」

「不!哥哥,他們不是好人,我們走吧!」

「走?天都黑了,走去哪裡?再說,我們肚子餓了,不吃飯嗎?」

「壞人的東西能吃嗎?」

這一下,把小劍問倒了。是呵!壞人的東西能吃嗎?媽媽常常對他們說,江湖上有一種壞人開黑店,在酒裡萊裡放蒙漢藥,將人蒙倒了,搶了他們的東西,還把他們當刂了當牛肉賣。小劍想了半晌,還是他為人聰明,想到了,說:「這要不是黑店呀!」

「但他們是壞人呀。」

「不怕,等他們吃了,我們再吃,就不怕酒裡飯裡有毒了。」

「吃了飯我們走嗎?」

「不走。」

「不!我才不跟壞人住。」

「傻丫頭,小聲點,他們出來了,別讓他們聽到了。」

黃狗兒和馬臉婦人端酒捧菜地從廚房裡出來,見他們兩個乖乖地仍坐著,心想,這兩個小東西倒蠻聽話的。黃狗兒笑著問他們:「你們餓了吧?快來吃飯。」

馬臉婦人說:「叫他們到一邊吃去。」

「對,對,你們到一邊吃去。」

小劍說:「我不吃。」

小琴也說:「我也不吃。」

黃狗兒問:「你們不餓?」

馬臉婦人說:「他們不吃更好,倒省了老孃的一頓米飯。」

黃狗兒疑惑地問:「你們不想吃飯?」

馬臉婦人說:「算了,不吃一頓,也不會餓瘦了他們,叫他們到廚房柴草堆裡睡吧。」

小琴說:「我們在這裡看你們吃不行嗎?再說,廚房裡是睡覺的地方嗎?我家的大黃狗才在廚房裡睡哩!」

馬臉婦人一下傻了眼,她從來沒想到一個被拐來的小孩子居然這樣大膽,敢頂撞自已的話。她跳了起來,想給小琴一個巴掌,黃狗兒忙勸道:「算了,你怎麼跟小孩於一般見識?他們愛看,就讓他們看吧,我們吃我們的。」

馬臉婦人打量小琴,見小琴臉上沒有半點驚恐之色,便掉轉頭問黃狗兒:「這小丫頭是不是痴呆了?」

「管她痴呆不痴呆,明天送他們到衡山就完事了!」黃狗兒夾起了一塊雞肉,往嘴裡一塞,說:「好味道!」

馬臉婦人笑道:「老孃這一手‘三杯雞’誰人吃了不讚?小心,別把舌頭吃下去了!」

這兩個狗男女,不再去理睬小劍和小琴,在燈下飲酒吃菜起來。小劍向小琴打了個眼色,走近一步說:「現在我想吃飯了,你們裝碗飯到一邊吃去。」

小琴也說:「對!我也要吃飯了,你們到一邊吃去。」

黃狗兒和馬臉婦人一聽,像觸電似的,全怔住了。他們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直愣愣地望著小劍和小琴。黃狗兒停住了酒杯。瞪大眼睛問:「你們說什麼?」

小琴道:「我哥哥叫你們到一邊吃去,你沒聽到嗎?」

馬臉婦人蹙起一雙眉毛:「你們兩個是不是發傻了?」

小琴說:「你這醜妖怪才發傻哪!」

馬臉婦人頓時大怒:「你這小戲人,想找死了!」伸手一巴掌朝小琴的臉上颳去,小琴略略一閃避,藉著她衝來的一股力量,用手輕輕在她身上一撥,就把馬臉婦人拔翻在地上,跌得十四腳朝天。這一招式,是鳳女俠從太極拳化過來的招式,名為「托雲推月」,能四兩撥千斤,自己毫不費力,就能將對手撥倒在地。別說馬臉婦人不會武功,就是會武功,也想不到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會這招拳路,自然要跌倒了。

黃狗兒嚇了一跳:「臭丫頭,你竟敢推倒了她?」

小琴說:「是她自己跌倒的呀!關我什麼事。」

黃狗兒跳起來:「反了,反了!看我不剝你的皮。」他伸手要去抓小琴,小劍說:「慢來!」伸腿一攔,雙手朝黃狗兒一推,黃狗兒登時翻倒了。他比馬臉婦人跌得更慘,下巴撞在一張小矮凳子上,痛得他呀呀地大叫,滿嘴是血。他爬起來,恨不得一下抓住小劍,撕成粉碎來解恨。

黃狗兒還不知這兩個小孩子會武功,以為自己和馬瞼婦人跌倒了,是自己的不小心。他正想抓小劍時,小琴說:「你跌倒了一次還不夠嗎?還想再跌一次嗎?」

黃狗兒狂怒起來:「我先打死你這臭丫頭再說。」

小劍說:「小琴,別跟他們纏了,先點倒了他們再說。」

小琴問:「那點哪一處穴位呀?」

「點伏兔,叫他們不能走動。」

小劍出手一點,就把黃狗兒點倒了。馬臉婦人見狀不妙,想開門逃跑,小琴說:「你還想跑嗎?」迅速出手朝她伏兔穴點去,馬瞼婦人頓時癱瘓,坐在地上動也不能動,小琴踢了她一腳,問:「醜妖怪,你還想賣我們嗎?」

小劍說:「小琴,先別問他們,等我們吃飽了,再問不遲。」他隨手從桌上抓起了雞腿就吃。

小琴瞪大了眼睛:「你怎麼象髒神仙一樣,用手抓來吃哪!」

「這樣吃才方便。」

「髒哪!」

「髒怕什麼。」

「不!媽媽說,這樣會生病的。」

「那髒神仙為什麼不生病?」

「他是神仙,你是神仙嗎?」

「我就抓這一次,好不好?」

「不!你生病了,怎麼去衡山呵!」

「我已經抓了,怎麼辦?」

「你不能去洗手嗎?」

「好,好,我去洗手。」

小劍也害怕生病去不了衡山,趕忙去洗手,然後兩兄妹就坐下大吃起來。一隻雞,一隻鵝,幾乎叫他們掃個精光。吃飽了,小劍便滿屋翻尋起來,小琴奇怪地問:「哥哥,你在幹什麼呀!」

「找繩子。」

「找繩子幹嗎?要綁他們麼?」

「對,綁他們。不然,我們睡著了,他們就會跑的。」

「哥哥,我進門時,好象看見外面屋簷下掛有幾條麻繩。」

小劍埋怨地:「你怎麼不早說?」

「誰知道你找繩子哪!」

小盥在門外屋簷下取了麻繩,將黃狗兒和馬臉婦人的手腳都捆綁起來。這一對男女,一生中不知拐騙、虐待了多少小孩,現在碰上了這對小兄妹,真是碰到了剋星,也是他們的活報應。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栽倒在兩個小孩子的手上。

小劍捆好後,又找了一條竹馬鞭子,沒頭沒腦地抽打他們,小劍人雖小卻氣力不小,抽得這兩個男女似殺豬般地叫喊起來。村上其他三戶人家都聽到了,感到奇怪,暗想:他們半夜三更的怎麼叫喊起來?難道他們發了酒瘋麼?都跑過來看。一看,見是兩個孩子,其中一個男孩用竹鞭抽打他們,一時感到愕然,問是怎麼一回事。小琴說:「他們把我們騙了來,還想將我們象小狗小雞的賣了,不該打他們麼?」

村子上的人都知道黃狗兒一向拐小孩賣,為人又賴皮又奸滑,都不敢去招惹他,但求地不拐賣自己的孩子。現在見此報應,心下都暗暗稱快,又奇怪這兩個小孩怎麼會制服這兩個惡人。當下有人說:「這不關我們的事,我們走吧!」眾人便一鬨而散,各回各的家中,關門睡覺。

眾人走後,小劍又抽打他們,小琴到底是女孩子,心腸軟,說:「哥哥,別打他們了,問他們為什麼要騙我們,將我們賣。我們是小狗小雞嗎?」

馬臉婦人給打得披頭散髮,說:「我的小祖宗、小爺爺,這不關我的事,是黃狗兒拐賣你們的。」

小琴問:「你沒份嗎?」

「我在家裡,怎麼知道他把你們騙來呵!」

小琴向小劍說:「哥哥,她說不關她的事哪!」

小劍說:「你別聽她說的。她說,沒有三四百兩銀子,便不賣我們。」

「嗨!這個醜妖怪,這麼大了,怎麼還撒謊哪!」

馬臉婦人哭著說:「小祖宗、小爺爺,我該死,我不該貪兩個錢,今後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繞了我吧!」

小琴問:「你真的不敢了嗎?」

「我要是騙你們,今後不得好死,遭雷公劈,天火燒。」

小琴對小劍說:「哥哥,她認錯了,放了她吧!」

「放不得,剛才她還撤說哩!你怎麼就相信她了?」

「她認錯了呀!」

「認錯也不能放。」

「哥哥,媽媽打我們,我們認錯了,媽媽不是不打我們了麼?」

「傻丫頭,他們是壞人,我們是壞人嗎?」

「哥哥,那你別打她,好嗎?」

「好吧!我不打她,打這黃狗兒。」

「你要打死他麼?」

「對!打死他。」

「打死了他,叫誰帶我們去衡山呢?」

「你還要他帶我們去衡山?你不怕他又將我們賣了嗎?」

黃狗兒在旁聽得清清楚楚,感到這個小姑娘容易上當,連忙說:「小祖宗、小爺爺,我再也不敢賣你們了!你們饒了我,我一定帶你們到衡山去。」

「你說的話是真的嗎?」小琴問。

「我要有半句假話,也不得好死,叫人開膛破肚,把腸子扒出來。」

「哥哥,你聽,他賭了咒了!放了他吧!」

「放了他,我們睡著了,他跑了怎麼辦?」

「他不怕開膛破肚嗎?」

「破肚怕什麼,他不會叫徐神仙來縫好嗎?放不得。」

黃狗兒聽了哭笑不得,一個人破開了肚子,還能縫好的?他害怕這兩個小傻瓜假裡傻氣的,談下去會改變主意,真的會把自己打死了,便連忙說:「我絕對不跑,跑了,我遭雷公劈,天火燒,神仙也救不活了。」他根本不知道小劍、小琴談的徐神仙是個人,以為是天上的什麼神仙。

小琴說:「是呀!雷公劈,徐神仙也救不活了,哥哥,你說是嗎?」

小劍瞪著眼睛,不能回答。小琴又說:「那放了他吧!呵?」

「不!爸爸說過,壞人的心眼多著哩!要放,等天亮了才放。」

「對!媽媽也這樣說過,那我們今晚怎麼辦?」

「你去睡好了。」

「那你呢?」

「我看著他們。」

「那我也看著他們。」

小劍想了一下:「我們都睡吧。」

「不怕他們跑嗎?」

「我有辦法。叫他們跑不了。」

小劍又找了兩條繩子,將他們捆好,縱身上樑,將繩子系在樑上,把這一對男女似粽子般的吊在樑上,然後和小琴去睡了。

黃狗兒雖然奸滑,但碰上聰明伶俐的小劍,也只有活受一夜的罪,害得馬臉婦人也陪他吊了一夜。他們看到小劍、小琴睡著後,馬臉婦人抱怨起來:「死人,你去哪裡找來這兩個小瘟神?害得老孃也陪你受罪。」

黃狗兒苦著臉說:「別說了,這也是我過去拐賣小孩的報應。」

「他們明天叫你帶著去衡山,你打算怎麼辦。」

黃狗兒咬咬牙說:「那我帶他們到老虎、豹子出沒的老北峰去,叫老虎、豹子吃了他們,以解今夜之恨。」

半晌,馬臉婦人又問:「死人!我快吊麻了,你能不能掙脫開?」

「我的祖奶奶,能掙開我就早掙開了。」

第二天一早,小劍、小琴爬起來,先不去解開他們,把昨夜的冷飯、冷菜炒熱,吃飽了,才放下他們。他們給吊了一夜,手腳全麻了,好一會才能站起來。小琴問:「你們肚餓了嗎?」

黃狗兒昨夜只飲了一杯酒,吃了兩塊雞肉,怎麼不餓?忙說:「餓呵!餓呵!」

「那你們怎麼還不去吃飯?站著幹嗎?」

小劍說:「吃飽了,帶我們到衡山去,你別想逃跑,跑了,我像我家的長嬸嬸當刂大黃狗似的,把你們當刂了。」

黃狗兒忙說:「不敢,不敢。」

他們到廚房吃飯時,小琴問小劍:「你會當刂他們嗎?我可怕哩!」

「傻丫頭,我是嚇唬他們的呀!」

他們吃飽後,小劍、小琴就叫黃狗兒帶路上衡山。小劍對馬臉婦人說:「我們放了你,以後不准你再拐賣小孩,你要拐賣,我們不但吊起你,還用火燒死你,像燒老鼠似的,燒得你吱吱叫,懂嗎?」

馬臉婦人忙說:「我懂,我懂。我以後再也不敢拐賣小孩了!」她希望這兩個小克星快點到老北峰去,讓虎豹將他們吃了。

一路上,黃狗兒顯得格外殷勤,極力討好小劍和小琴,問他們走不走得動?小琴說:「你別羅喀啦!我跟我媽媽走三天的路,也走得動哩!」

「我怕你們走不動呵!因為前面要爬山登嶺了!」

小劍問:「怎麼要爬山登嶺的?」

「那是條近路,可以早幾天到衡山呵!」

小琴問:「真的嗎?」

「真的,真的,我怎敢騙你們的?」

走了大半天的路,來到了老北峰。這座峰,山巒重疊,芒草叢生,山旋路轉,小徑錯縱。快到虎豹出沒的地方時,黃狗兒裝起肚痛。小琴問:「你怎麼啦?」

「我,我,我肚痛厲害呵!」

「你怎麼會肚痛哪!」

「大概我剛才喝了些生水,這樣吧,你們兩個先上坡歇歇,我找個地方解解手,隨後就上來。」

小劍疑惑地看看他:「你想跑嗎?」

「哎呵!我的小祖宗,我怎敢跑?我不怕以後給人開膛破肚嗎?」

小劍說:「你不能在這裡拉?」

「我怕臭著你們呵!哎呀!我快要拉出來了!」黃狗兒捧著肚,裝著痛苦的樣子。

小琴說:「那你快去吧!」

「我就去,你們別走遠了!」

黃狗兒心中暗喜,跨過山澗水,轉到那一堆亂石中去。他熟悉老北峰的地形,知道亂石堆不遠的地方,便是一道亂草叢生的斜陡山坡。只要自己滾下山坡去,山坡下面便是怪石磷峋、荊棘橫生,草高沒人,小徑縱橫。到了那裡,小劍、小琴就是熟悉地形,也無法找到自己了,何況他們還是初到老北峰哩。

黃狗兒到了亂石堆裡,便蹲下來假裝大便,暗暗地把自己的草帽摘下來,放在一從小樹上,讓小劍、小琴遠遠瞧見,以為自己在大便,他便匍匐蛇行,到了斜坡,裹著身體,像冬瓜似的滾下坡去了,在怪石、荊棘中狂奔逃跑。跑了好一段路,回頭看看,不見小劍、小琴追來,不由大喜,暗道:「好呀!你這兩個小瘟神,等著去喂老虎、豹子吧,老子可走了。」他穿過一片草地,朝另一個山峰走去。在翻過山坳,走到一座樹林子時,驀然從樹林裡跳出四、五條大漢,不分情由,便將黃狗兒五花大綁的捆了,拉了就走。黃狗兒暗暗叫苦不迭,他知道自己碰上了山裡的強盜。可是,這山峰一向沒聽說有強盜呀,他們是從哪裡跑來的?原來,這山峰本來沒有強盜,後來由一名叫李標的漢子聚集起來的。李標原是一個鐵匠,使得一口大錘,臂力過人,因受不了官府差役的敲榨勒索,一怒之下,殺了差役,聚集了幾十人,跑到這山峰來,佔據了山峰的一座二郎神廟,落草為寇,自稱北峰大王。他剛落草兩天,黃狗兒就一頭闖進來了,這四五條大漢把他當成了官府的暗探,綁來見李標。

李標喝問:「你是什麼人?」

黃狗兒見李標威風凜凜,兩旁又是白晃晃的大刀,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軟下來,舌頭也不聽指揮了:「我,我,我……」

李標道:「看這人賊頭賊腦,八成不是好人,拉下去當刂了,把心取出來拿來下酒。」頓時兩條大漢跳出,將黃狗兒綁在柱子上,撕開了他的衣服,準備用一把牛耳尖刀,破開他的胸膛。就在這時,他們聽到屋樑上有個女孩的聲音:「哥哥,他們要當刂他啦!」

「由他們當刂去。」

「當刂開,他能活嗎?」

眾人抬頭一看,不知幾時,後梁上坐著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他們正是小劍和小琴。眾人都驚愕了。李標驚奇地問:「你這兩個孩子,幾時跑進來的?」

小琴說:「我們就在你們捉住他時,跟著你們進的呀!」

「你們怎麼爬到樑上去了?」

「你們人那麼多,我們不爬到樑上,能看得見嗎?」

李標手下一位弟兄說:「大哥,讓小弟把他們捉下來。」

李標喝道:「不得亂來!」他感到這兩個孩子能悄悄地進到寨來,又能爬到樑上去,決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一定是一位武林高手的子女,他仰面對小劍、小琴問:「你們的爸爸媽媽是誰?」

小琴剛想說,小劍喝道:「嗨!你不能說出去。」

小琴說:「我哥說,不能說出去。」

李標問:「你們兩個大概是私下跑出來玩的吧?」

小琴奇異:「咦!你怎麼知道了?」

李標大笑起來,他感到小琴不但生得秀美,更天真可愛,說:「你們兩個快下來吧!小心從上面跌下來,可不是好玩的。」

小琴問小劍:「他叫我們下去哪!哥,我們下去嗎?」

「傻丫頭,你沒聽到那人要捉我們麼?下去,他不捉住我們了?」

「對!我們不下去。我們在這裡看你們破開他的肚子——喂!你們破開了他的肚子,能像髒神仙醫得活他嗎?」

李標又感到這個小姑娘傻得可愛,一個人破開了肚子,怎麼會醫得活的?這真是小孩子說的話。便說:「破開了他的肚子,當然死了,怎麼能醫得活的?」

「哎!那不行,他死了,可沒有人帶我們去衡山哪!」

李標愕然:「他是你們的人麼?」

小琴搖晃著腦袋:「他怎麼是我們的人哪!他是個大壞蛋。」

李標幾乎給這個天真的小姑娘弄糊塗了,問:「他既是個大壞蛋,怎麼要他給你們帶路去衡山的?」

「是呀!因為他哄騙我們,他又……」小琴不知怎麼說了,對小劍:「哥,你說吧,我不知怎麼說呵!」

小劍說:「說什麼!由他們去破開他的肚子好了,就數你嘴多。」

「可沒人帶我們上衡山哪!」

李標從這兩個小孩子的口中,知道捉來的人不是官府派來的探子,也就不想殺他了,便說:「我放了他好不好?」

小劍說:「那不能放,一放,他就像狐狸似的想辦法逃跑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是個拐賣小孩子的大壞蛋。」

小琴也說:「是呀!他還想賣我們哩!」

李標一聽是個拐賣小孩子的壞人,心裡就惱了,他最恨幹這種傷天害理事的人,便說:「我把他當刂了,給你們解恨。」

小琴說:「可沒人給我們帶路呀!」

李標說:「小姑娘,你放心,我派小弟兄帶你們到衡山去。」

小琴睜大了眼睛:「真的嗎?你不騙我們嗎?」

李標說:「我姓李的會殺人,卻不會說假話,更不會去欺騙一個孩子。」

小琴笑起來,她轉臉問小劍:「哥哥,他說他派人送我們去衡山,好不好?」

小劍點點頭。

李標大喜,說:「那你們快下來吧!」

小劍和小琴頓時像兩隻燕子似的,輕輕地跳落下來,這一身輕功,眾人都看得驚訝了,李標更感到他們的父母必然是武林高手,問:「你們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的爸爸媽媽是誰嗎?」

小琴說:「我說了,你不會叫我爸爸媽媽來捉我們回去吧?」

李標忙說:「不會,不會,你們爸爸叫什麼名字?」

小琴說:「我爸爸叫爸爸呀!」

小劍說:「傻丫頭,爸爸叫柳子仙。」

李標驚訝:「柳子仙?」

「是呀!」小琴說。

李標又問:「你們的媽媽是鳳女俠?」

「咦!你認識我媽媽?」

「原來你們是‘嶺南雙劍’的令郎和千金。我姓李的失敬了!」李標慌忙招呼他們坐下來,又叫手下弟兄準備酒菜接待,問:「你們為什麼要去衡山?」

「我們去找舅舅呀!」

「你們出來,不讓爸爸媽媽知道?」

「媽媽不准我們去哪!」

李標想了一下,說:「這樣,柳大俠和鳳女俠會惦掛的,我看你們還是回家吧!我送你們回去好不好?」

小琴睜大眼睛:「你怎麼說話不算數哪!你不是說派人送我們去衡山麼?」

小劍說:「早知你騙我們,我們就不告訴你了!」

李標說:「柳大俠和鳳女俠不見了你們,他們會著急的,會四處去尋找你們的。」

小琴說:「哥哥留下一張字條,說我們去衡山找舅舅哪!」

李標笑道:「既然這樣,我就派個弟兄送你們去衡山好了!」

這時,李標手下弟兄將酒菜端上來,並向他請示,捆著的那個人怎樣處理。李標看了黃狗兒一眼,說:「這樣的人,還留他幹什麼,拉出去砍了!我也不想吃他的心了。」

頓時有人將黃狗兒拖了出去,就在山前砍了。這個人販子,平日已是作惡多端,小劍小琴饒了他性命,他反而存心不良,欲害小劍小琴,而落得身首分離的下場。

這一夜,小劍小琴在山寨住下來,第二天一早,李標備了馬匹、銀兩、皮囊,派了一個叫藍雲的小夥子,護送他們上路。

藍雲是個二十六歲的小夥子,生得粗眉大眼,使得一口好刀。他原是一位農家子弟,不知怎的,當地惡霸捲毛黑熊看中了他家的三十畝好水田,竟向官府告密,說他家與涼國公藍玉是遠房兄弟,當時藍玉因反叛罪而遭到滅九族之殲,登時官府派了兵馬來捉,藍雲隻身一人逃了出來,隱姓埋名在江湖上四處流浪,最後投靠李標,當了李標打鐵的好助手。這次李標忍無可忍,殺了差役,他也就跟隨李標上了老北峰落草。他是李標的心腹,所以李標其他人不派,只派他去,一來他武功頗好,為人忠直,二來他熟悉去衡山的小路。

藍雲帶小劍小琴直往山裡走,不走大道,小劍疑惑地問:「藍哥哥,怎麼不走大道的?」

藍雲笑道:「公子你放心,從這裡去衡山,比大道近四、五天的路程哩!」

小琴問:「藍哥哥,你不會像黃狗兒將我們丟在深山裡不管吧?」

藍雲笑起來:「我怎敢丟下你們的?李大哥不要了我的腦袋?再說,我更不敢意你們的爸爸媽媽啊!」

說著,說著,他們從山路轉上了大道,驀然見兩匹馬飛馳而來,嚇得路上的行人紛紛躲開,其中一位老人,避閃不及,一下給前面的一匹馬衝倒了,馬上的中年漢子絲毫不理,仍策馬而奔,小琴驚叫:「喂!你衝倒人了,怎麼不停下來的?」

那中年漢子瞅了她一眼,似乎怪她多管閒事,仍不睬理,拍馬從她身邊擦過。小劍大怒,一個縱身,躍到那漢子馬上,一下將他掀下馬來,對那漢子問:「叫你停馬,你為什麼不停?聾了嗎?」

那漢子一看,將自己掀下馬的竟是一個孩子,先是驚訝,既而大怒,跳起來罵:「你這小雜種,吃了豹子膽、老虎心?你敢將老子掀下馬來,嫌命長了?」

後面一匹馬上的僕人也附和著主人喝罵起來。

被小劍掀下馬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在山鎮上那位橫行霸道,不可一世,吃飯不付錢,還動手打店小二的軍爺,他給董子寧點倒了後,剛能轉身,就尋店老闆出氣,足足破摔了店家成千兩銀子,才不將店老闆扭送到官府。隨後到馬廄裡隨便拉了兩匹馬上路。不料這匹馬,又恰恰原是小魔女和韋媽媽的坐騎,所以使董子寧兒乎誤會了。

小劍聽他們一罵,正要發作,小琴嚷起來:「你們怎麼開口罵人哪!你們撞倒了人還有理嗎?」

那僕人說:「撞倒個把人算什麼?我家老爺就是放馬踩死了人也不當回事,誰叫他們攔路擋道的?」

他話沒完,小劍早已忍耐不住,一轉眼,如紫燕騰空躍起,一下又將他掀下馬來,跌得他面青口腫的。小劍騎在他馬上說:「好吧!你說踩死人不算什麼回事。」說著,便放馬過去,要踩那惡僕,嚇得他連滾帶爬,躲到路邊的一塊石頭背後,連一聲也不敢吭了。

路上的人見他一副狼狽相,都好笑起來。

軍爺氣得大怒:「反了,反了!」他「唰」地一下,撥出了自己的寶劍,朝小劍劈去。藍雲一見,更怒不可遏,拔刀相攔,叫道:「你這漢子,竟這樣蠻不講理,讓我先來教訓教訓你。」說著,一招「猛龍出海」,揮刀攔腰朝軍爺劈去,那軍爺急速回劍護身,剛想出招,說時遲,那時快,小琴說:「藍哥哥,我來。」聲到人到,驟然躍到軍爺身後,一伸手,輕輕巧巧就將那軍爺的寶劍奪了下來,這一招式,是柳大俠看家本領,叫白手奪刃,又名「輕摘梅花」,招式是用小指輕輕向對手握劍右手的神門穴上一點,趁對手一麻,手一鬆,順手就將劍奪了過來,這一動作,只在霎時,叫人怎麼也看不清。

這「輕摘梅花」的招式,不但軍爺驚愕,連藍雲也驚訝,他怎麼也想不到小小的一個小女孩,竟然有這麼出色的本領,果然不愧是嶺南雙劍的兒女。

那軍爺驚愕之後,更是暴跳加雷:「你們是哪家的雜種?我叫你們全家死無葬身之地。」這位軍爺敢如此放肆,原來他是錦衣衛的人,這次化妝軍爺出來,就是暗暗查訪生死下落不明的建文帝,所有官員,都怕他三分。

小劍一聽更怒:「妹妹,將劍給我,讓我先砍了他,我先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小劍正想下手,有人喝道:「小劍,不得亂來。」

小劍回頭一看,驚喜地;「舅舅,是你?」

原來喝住小劍的正是董子寧,因為藍雲走的是小路,所以趕在董子寧的前面了。

小琴更似小鳥般地撲過去,高興地說:「舅舅,我們正要去找你哪!」

董子寧抱著小琴,看看小劍,又看看驚呆如木雞的軍爺,問;「這是怎麼回事?」

小琴說:「舅舅,這人太不講理了,騎馬撞倒了人,哥哥叫他停下來,他還想殺哥哥哪!」

董子寧再打量了那軍爺,一下認出來了,笑了一下。「原來又是你!」

小劍奇怪問:「舅舅,你認識他?」

董子寧笑道:「認識,認識,他的確是個蠻不講理、仗勢欺人的人。喂!老哥,要不要我再教訓你一下?」

那軍爺也認出董子寧了,他望望小劍小琴,知道自己碰上了武林界的高手,這些人既不怕官,更不畏勢,再不知趣,自己真的會被砍死,何況確已吃過董子寧的虧了。於是嚇得連大氣也不敢透。

小劍說:「舅舅,別問他,殺了他再說。」

董子寧知他是官府的人,怕招惹是非,就說:「算了,饒了他這次吧。」

小琴說:「舅舅,他把人撞倒了呀!」

「撞倒了誰?」

這時,有人將撞傷了的老人扶了過來。董子寧一著,老人給撞得血染紅了衣服,勃然動怒問軍爺:「喂!你看怎麼辦?」

軍爺嚅嚅地說:「我賠償好了!」

驀然,一個粗大的小夥子從人背後跳了山來,一手揪著軍爺,朝他下巴一拳擊去,直打得他仰面朝天,嘴角流血。那小夥子仍不解恨,又想一拳揮去,受傷的老人說:「阿牛!別魯芥!」

小夥子停下手說:「爺爺,他將你撞成這樣,你還饒他?為他求情?」

「算了,他已認錯,答應賠償了!」

「爺爺,他賠償就算了嗎?」

董子寧驚奇這小夥子有一股勁力,出手也不俗,也是一個會武功的人,便說:「他既然答應賠償你爺爺,這事也就算了吧!」

「人饒了,馬不能饒,他騎的馬呢?」

小琴指指說:「就是那匹。」

小夥子走到那匹馬的面前,一拳擊下,轟然一聲,馬登時倒下,眾人一看,馬頭已給擊得稀爛,血流一地,董子寧異常驚訝,他想不到這個小夥子竟然有這樣好的武功,顯然他剛才給軍爺的一拳,已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一拳就取了他的性命。

小夥子抓起一條馬蹄,順勢一摔,一匹死馬竟給他摔到兩三丈的地方,撞在一塊岩石上,又滾落到路邊的一條山坑中去了。他對那驕橫的軍爺說:「要不是我爺爺和這位大哥說情,我也把你象摔死馬一樣的摔到山坑中去!」

這個錦衣衛的暗探,見小夥子有這樣一般神力和駭人的功夫,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最後賠了五十兩銀子作老人治傷費用,帶著他的隨從,牽著一匹馬灰溜溜地離開。

小夥子向董子寧、小劍、小琴唱了個大諾,感謝他們仗義相助,然後揹著爺爺,提了銀子,大步流星地走了。看熱鬧的路人也一鬨而散,各自趕路。

這時,董子寧才問小劍小琴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小琴說:「舅舅,我和哥哥去衡山找你呀!」

「找我!?你爸爸媽媽呢?」

小琴不知怎麼回答,用眼睛瞅著小劍:「哥哥,我們偷跑出來的,要不要對舅舅說?」

小劍一跺腳:「傻丫頭,你這不是說了嗎?」

董子寧一下明白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原來是偷跑出來的,不由著急地說:「你們怎麼偷跑出來呵!這不把你們的爸爸媽媽急壞了?」

小劍說:「我們留下了字條,爸爸媽媽知道我們去衡山找你的。」

「那也不行,來,我送你們回去。」

小琴側著腦袋問:「回去?你不去衡山了嗎?」

「不去了!」

小琴撒嬌地說:「舅舅,你怎麼不去哪!我和哥哥出來找你,差一點給人當小狗小貓一樣的賣了哩!」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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