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人!你在哪裡——!」
小魔女在下面急切地叫喚他了。他急忙地應了一聲:「我在這裡!」便飛也似的跑下山峰來。小魔女一見他,又惱又怨地:「渾人,你死去哪裡了?」
「我在上面練練功。」
董子寧不敢將遇到謎一樣的姑娘的事告訴小魔女,他耽心小魔女那與眾不同的性格,說出來會去追趕那位姑娘,惹出其他想不到的意外事情出來。
小魔女瞪了他一眼:「我還以為老虎將你這渾人叼了去哩!我叫了那麼多聲,你沒聽到嗎?」
「我聽到了!」
董於寧見她那副又嬌久戇的任性樣,一臉天真而又裝大人的神態,不由好笑。
「你還笑呀!聽到了為什麼不出聲?」
「我不是說我在練功麼?一時收不及呵!你有什麼事這麼急?」
「好了,不跟你這渾人說了,你看,你吃的、用的,我都給你帶來了,這兩天我們不來看你了!」
董子寧愕然:「為什麼?」
小魔女輕輕地說:「渾人,我姑姑昨夜發現了一根線眼,金鞭俠一門慘死,卻有一個家人那夜在廁所裡躲著,僥倖沒遭毒手,等那夥兇徒一走。他嚇得連夜逃了出來,改名換姓,隱藏在衡陽附近鄉下,我和韋媽媽上衡陽去找尋他,所以不來了。」
董子寧驚喜了:「我也跟你們一塊去吧。」
「你不能去。」
「為什麼?」
「衡陽、衡山一帶,都來了不少武林人士,尤其是峨嵋派的賊道們,他們不放過你的,你一露面,太招人注目了。」
董子寧一時無語。
小魔女勸慰他:「渾哥哥,你安心在這裡住下來,千萬別在外面露面,讓他們不知你去了何方,過兩天,我們再來看你。」
董子寧點點頭:「好吧,你們也要小心,千萬別露出風聲,讓那位殺害烏老大的神秘人知道。這次,你姑姑也一塊去?」
「她不去,她要留在衡山觀察動靜,並且明天要去馬家莊會會所謂馬大俠和那些所謂中原的武林高手。」
董子寧大吃驚:「她一個人?」
「一個人怕什麼?我姑姑才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哩!」
「我是耽心,兩方面中只要有一方受傷害,事情就鬧大了。」
「誰叫他們編造的什麼「青衣女」盜耳環的事出來,除非真的有這麼一個‘青衣女’,不然有馬大俠好看的。」
一提青衣大,董子寧驀然想到在山峰上看見的那位青灰姑娘。要是這事不是馬大俠憑空編造的。會不會是她乾的呢?一想又覺得不大對,那青衣姑娘跟馬大俠沒仇沒怨,她為什麼要那麼幹?何況馬大俠又沒有去招惹她,她不會無緣無故去幹那種事吧?除非真的像劉常卿所說的那個「青衣女魔」,只有她出現,才能解決中原武林與碧雲峰之間的這場衝突了。
小魔女見他呆呆地發愣,問:「渾人,你以怎麼了?又渾了麼?」
董子寧將思緒收了回來,笑笑說;「我真希望有這麼個‘青衣女’出現,這樣,你姑姑就不會出面了。」
「噢!你別樣不耽心,卻為那個馬大俠耽心?好啦,渾人,我走了,記著,千萬別露面,等我們回來。」
小魔女一走,好象將董子寧的心也帶走了似的。他和小魔女在一塊時,倒沒有這種感覺。他們兩個人心無邪念,親如自家人。董子寧脾性好,隨和;小魔女任性,談吐無忌。天真,兩人反而合得來,不會鬧摩擦。小魔女一走,而且一去就是兩天,這種失落的感覺就格外明顯起來。尤其經過這一次,小魔女的音容笑貌,一言一動,已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上,怎麼也抹不掉.他隱隱感到自己實在離不開小魔女,他暗自問:我真的愛上了她麼?但他又非常害怕有這種念頭。每每一想到這裡,他趕快把它打斷,不敢再想下去。甚至暗暗罵自己:董子寧呵董子寧,你怎麼敢有這種非份的念頭?小魔女一片天真無邪地對待你,你不怕別人指責你麼?你是怎樣在怪老人和師父、師伯們面前說的話?對得住小魔女麼?他突然站起來,走出洞口,想到市鎮上散散心,把小魔女在心中的印象打散,可是一想到小魔女臨走時的吩咐,又折回巖洞。不久,小魔女的形象又慢慢地在他心中升起來,最後,他終於沒法安靜了,走出洞口,到市鎮上散散心。心中暗想:玄武派的人除了馮老五和我過不去外,難道其餘的人也不會和我過不去麼?峨嵋派的人一時不明真相,找我出氣,我不能說明麼?他們總不能不講一點道理吧?
董子寧取路來到市鎮上,市鎮比他來時更熱鬧了,各處一武林人士都風聞「青衣女」明天午時要會見馬大俠,都紛紛湧來。有的想看看這個出名的女魔頭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有的想看看她如何與馬大俠交手,更有的是被女魔頭殺害了親友的人,要來複仇。街頭巷尾,所談的都是有關「青衣女魔」的事。
董子寧過去沒有在江湖上露過臉,所以相熟的人不多。有的相熟的人,見了他將臉掉一邊,裝著看不見,有的冷笑一下,不去理睬他。更叫董子寧感到痛心的,就是武當派大師伯門下的幾個弟子,以前一見他,都親熱地叫他為賢弟,跟他談武論文,而現在一見他,彷彿他身上染了瘟疫似的,一個個遠而避之,冷漠得比路人還不如。要是董子寧沒有在山峰上聽到那位青衣姑娘的話,他會感到自卑,無地可容。不敢抬頭望人。現在他心裡冷笑一下:「既然這樣,我又何必去接近你們?」
使他感到意外的,倒是他師兄的朋友劉常卿,在一間茶樓一見他,就熱情地招呼他:「董賢弟,來,我這裡剛巧有一個座位,你來得太好了!」
他奇異地看著劉常卿,又看了看周圍,見沒有其他熟人,走過來輕輕地說:「我是個被趕出教門的人,不怕沾汙你麼?」
劉常卿一笑:「那是你們玄武派的事,與我何關?我只認得你是我的朋友。」
董子寧在相熟之人一片冷淡的目光下,卻得到了劉常卿的友誼,心裡異常感激。正所謂錦上添花的人,沒有人記住;而雪中送炭的人,卻叫人永遠難忘了!董子寧坐下來又說:「我接近你,耽心你會遭人非議呢。」
「我劉常卿已大有人非議了!我既不想攀龍附鳳,又沒有勇氣登上武林名流之列,又怕何人非議?來,賢弟,我們飲酒,莫去理睬別人的議論。」
董子寧暗想:這個劉常卿莫不是山峰上青衣姑娘所說的有見識的人?他本來是不大會飲烈酒的人,只喜歡飲糯米甜酒,現在卻舉起杯來說:「劉大哥,小弟敬你為人,借花獻佛,敬你一杯,來,乾杯!」
「好,好,乾杯!」
兩人舉杯,相碰一下,一飲而盡。
劉常卿飲過酒後,壓低嗓子,輕輕地說:「賢弟,今早我見到了你的同門師兄榮哥,他在打聽你的下落。」
「哦!?打聽我?他說什麼了?」
「他交待我,見到你時,千萬勸你早日離開衡山,別再在這裡逗留下去。」
董子寧一怔:「為什麼?」
「提防遭人暗算。」
董子寧一時不出聲,隨想,看來小魔女的耽心是有根據的了,現在榮哥也這麼說,怪不得她叮囑我千萬不要露面。
劉常卿見他不出聲,又勸道:「賢弟,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賢弟還是早日離開此地為好。」
董子寧點點頭。
劉常卿大喜,又說,「賢弟,要是你沒有什麼去處,就去我家裡好了。我地方不大,容納賢弟,卻綽綽有餘。」說時,他拿出了二十兩銀子交給董子寧。
董子寧愕然:「劉大哥,你這是為什麼?」
「這是你榮哥託我交給你的,叫你在路上用。他不大方便見你。」
董子寧一聽,心裡又是苦笑一下,看來榮哥雖然關心自已,也是屬於怕接近自己的人。便說:「不用了,我自己有,麻煩你交回給他,說我心領了。」
「這是你榮哥的一點心意呵!你怎能拒絕?賢弟,還是收下吧!不然,我面子也過不去。」
董子寧一聽劉常卿這樣說,只得收下:「劉大哥,你見到榮哥時,說我多謝了!」
「噢!你們自家師兄弟,何必客氣!賢弟,我還想告訴……」
這時,只聽得茶樓門口有人大聲喝道:「你這個老叫化,給你兩饅頭,還要吃雞,天下間有你這樣討吃的叫化麼?滾開!」
董子寧抬頭一看,只見一位老乞丐,鬚髮皆白,身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鶉衣百結,一臉汙垢,站在茶樓門口一張桌旁,顫顫地說:「你何必動怒,我見桌上的雞肉你們吃不了,不如給我,也省得糟蹋浪費。」
「你是不是想討打?我就是給狗吃也不給你這個老叫化。」
另一位茶客說:「你何必去理他,叫店小二來。」
店小二怕砸爛了生意,慌忙跑過去轟著老叫化:「走,走,你這個老叫化,從哪裡跑來的?討吃竟敢討到店裡來了,還不滾開!?」
「我只不過在店門口討吃呵!怎麼到店裡去了?」
店小二見老叫化還敢還嘴,不由大怒,一手向老叫化用力推去,推得老叫化踉踉蹌蹌,站立不穩,翻倒在大街上。連討飯吃的一個破缽頭也打爛了,兩個饅頭滾到了泥沙裡。
董子寧看得不忍,趕忙跑出去扶起那老叫化,問:「老人家,你沒跌痛吧?」
「沒,沒,沒痛,可惜我的討吃缽頭摔爛了。」
「老人家,不要緊,我給你再買一個好了。」董子寧將老叫化扶到門口一邊坐下,一邊對店小二說:「他這一把年歲,經得起你推嗎?萬一出了人命,你不怕吃官司?」
店小二撇撇嘴:「這個老骨頭,能跌死麼?你看,他在拾饅頭哩。」
董子寧回頭一看,老叫化不知幾時站起來,從泥沙中拾起了那兩個饅頭,一邊吹一邊用手拍打,想把饅頭上的泥沙弄掉。便說:「老人家,這兩個饅頭不能吃了,我再給你兩個好了。」
「是嗎?那太好了,這兩個饅頭丟了可惜,我送還給他們吧,叫他們去餵狗也好。」老叫化說著,便將那個帶泥沙的饅頭往桌上一放,不知是眼花還是手顫抖,這兩個饅頭一下跌落在那一碟雞肉上。
董子寧一看,心想:糟了,這碟雞還能吃的?這老人家也真老得糊塗,不要就不要好了,這樣,人家還能吃麼?
果然,氣得那兩個客人跳起來,舉拳就打,董子寧慌忙攔著說:「仁兄何必動怒,這碟雞多少銀子,由小弟賠償好了。」
其中一位客人瞪起了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董子寧:「你充什麼好人?我打這老叫化關你什麼事?都是你這小子,敗壞了我們的興趣。」
「仁兄,話不是這樣說,我耽心仁兄失手打傷了這老人家,就不好辦了。」
「我打傷了他有什麼了不起,就是打死他了,還不等於踩死一隻蟻?」
老叫化說:「是呵!你有份殺害人家一門也沒當一回事哩!」
那客人一聽,頓時色變:「你這老叫化,你在說什麼?」
「我說——」
那客人突然一掌向老叫化劈來,董子寧大吃一驚,這一掌是峨媚派的武功,名為「一掌斷獄」,是鐵砂掌的招式之一,志在一掌就將對方胸骨劈碎,取人性命。董子寧沒想到他一齣手就這麼兇狠,來不及阻止了,只聽見老叫化「呵呀」一聲,仰面跌倒。那客人也突然之間,面色大變,向同伴使了下眼色,倉皇而走。董子寧要去追趕他們,只見老叫化坐了起來,董子寧愕然:「老人家,你沒死麼?」
「剛才嚇死我了!咦!他們走了麼?」
董子寧見他沒有死,一顆心放下來,說:「老人家,你沒受傷?」
「我沒受傷呀,剛才只是嚇得我滑倒了,他們怎麼跑了?是了,他們以為將我打死了,怕吃官司,嚇得跑了!好呀,那這桌酒菜,我來吃吧,不然就浪費了。」說著,老叫化爬起來,走過去伸手就抓雞肉吃。
董子寧看得好笑,心想,這個老叫化,剛才嚇得半死,一見有了吃的,又忘記了。
店小二想向前阻止,董子寧說:「小二哥,算了,這桌酒菜,算我的好了,多少銀子由我來付,你讓他吃吧!」
這時劉常卿走過來說:「你這店小二也真是,幸而沒出人命,要是出人命,就是你不用吃官司,今天的買賣你也恐怕做不成,卻捨不得這桌殘剩的酒菜?」
店老闆早已聞聲從裡面出來,喝退店小二:「還不給我拿個大缽頭出來,好讓這叫化端回去吃?」
老叫化一聽,問:「老闆,你讓我將這桌酒菜全部端回去吃嗎?」
「是呵!這樣,你老可以慢慢的吃,也沒人來著你,好不好?」
「太好了!我正耽心我吃不了哩,讓我全部端回去,那我三天也不用出來討吃了!」
店小二將一個大缽頭拿來,老叫化三下五落二,將全部的菜全倒在缽頭裡,又拿起酒壺,咕嚕嚕地喝得一滴不留,說聲:「多謝!」端起缽頭,巍顫顫地離開。
董子寧和劉常卿轉回原席坐下,劉常卿說:「我看這個老叫化,恐怕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
「一般的叫化子,哪有這樣討吃的?」
董子寧想了一下,點點頭:「那麼說,他是丐幫中的人了?」
劉常卿搖搖頭:「不會,丐幫是武林中的一大派,一般武林人士,不敢去得罪他們,何況他身上沒有丐幫的記認——討米袋。」
「那他是什麼人?」
「賢弟,你有沒有聽說過,當今武林中有四大怪人?」
「四大怪人?」董子寧一時不明白劉常卿為何突然一下轉了話頭。
「四大怪人,就是天山的怪俠,東海的怪傑,嶺南的怪老人和漠北的怪丐。這四個人,武功之深奧,沒人能探測,而他們的行為,古怪得不同人,有時叫人不可理解。」
董子寧這才明白了劉常卿的意思,問:「你認為他是漠北怪丐?」
「很有這個可能。」
董子寧想了一下,搖搖頭說:「不可能,既然漠北怪丐武功深奧得不可測,可那個老人家根本不會武功,店小二一推,就把他推得踉踉蹌蹌地跌在地上,就是一般會武功的人也不會這麼容易被推跌在地。」
「賢弟,這樣你就錯了。我聽人說,漠北怪丐,極有武德,從不恃技凌人,對不會武功的人,不論怎麼打他踢他,他能避就避,從不還手,更不去展示自己的武功。」
「對會武功的人呢?」
「那他就著是什麼人了,對一般恃強好勝的人,找到了他,他儘量避開,不去計較,對作惡的人,他只是給一點小小的警告,對十惡不赦的惡人,他就不那麼客氣了,一齣招就要了他的命,就是這樣,他也往往不主動去找他們。我看剛才那位一掌想取他性命的漢子,恐怕已經吃了苦頭。」
董子寧愕然:「他吃了什麼苦頭?」
「賢弟,你沒看見麼?那漢子一齣掌之後,頓時面色大變,與他同伴倉皇而走麼?我估計,那怪丐裝著滑倒時,已出了一招,不過我們看不出罷了。要是真的,那漢子即使不受重傷,恐怕那一隻手也非得一兩個月不能恢復。」
董子寧驚愕得半晌出不了聲。劉常卿又說:「或許我看錯了也不一定,那個老叫化不是怪丐,也正像他所說的,那個漢子以為一掌要了他的命,怕吃官司,倉皇走了。」
董子寧又喘過一口氣,他不能不佩服劉常卿善於說話,一起一伏,一張一弛,弄得人彷彿走進了迷宮似的,一時驚奇,一時又平淡無奇。但他寧願相信後者,而不相信前者,前者武功太神奇了,簡直叫人不敢相信。劉常卿又說:「武林四怪人,不過是現在的稱呼。過去,他們是武林中的八仙。」
「武林八仙?」董子寧有點茫然不解。
「賢弟,你沒聽過武林八仙麼?」
董子寧搖搖頭。劉常卿說:「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怪不得賢弟不知道,我也是聽老一輩武林人士所說的。武林八仙,就是千手觀音掌梅映雪女俠,神出鬼沒的隱俠諸葛子君,嶺南雙劍,再加上這武林四怪。這武林中的八大高手,不屬於任何門派,也不捲入武林中的門派之爭,獨來獨往,武功驚人,專幹一些行俠仗義的事,因此武林人士尊稱他們為武林八仙。在這八仙中,又以隱俠諸葛子君武功最深厚,他獨創的逍遙掌和八卦逍遙步,真可說是天下無敵手,連你們玄武派的一代劍雄西門子,也甘拜下風。」
董子寧問:「這麼一位高手,怎麼在武林中沒聽人說的?」
「二十多年前,梅映雪女俠金盆洗手,不再出山,而隱俠也在一夜之間在江湖銷聲滅跡,不再露面。有人說他悲痛愛子的早逝,心灰意懶,浮浪海島,也有說他遠到回疆,行蹤不定。而嶺南雙劍,也隱居在嶺南群山中,極少出現,所以現在只剩下了武林四怪,不時在江湖出面……哦,對了,賢弟,嶺南雙劍也來到衡山了。」
董子寧大驚又喜:「什麼,他們也來了?」
「就在昨夜,他們幾乎跟你的大師伯、二師伯動起武來。」
董子寧又是愕然問:「為什麼?」
「賢弟,就是因為你。鳳女俠昨夜裡去了馬家莊,一聽說你給玄武派趕出教門,頓時大怒,責問你師父和師伯們,罵他們有眼無珠,冤屈了你。你二位師伯也火了,問鳳女俠憑什麼來管玄武派的事?鳳女俠「颼」地一聲,將劍拔出,說,‘其他事我不管,這件事我非管不可。’幸而少林寺智慧禪師和馬大俠勸住,才沒交起手來。鳳女俠大怒之下,與她丈夫柳大俠拂袖而離開了馬家莊,馬大俠怎麼挽留也留不住。」
董子寧急問:「他們去了哪裡?」
劉常卿搖搖頭:「去哪裡就沒人知道了,有的說他們連夜回去了嶺南,有的說他們去尋找你的下落。」
董子寧感到有點失望,他原想鳳女俠和柳大俠來到衡山,調解一下中原武林人士與碧雲峰人的紛爭,因為嶺南雙劍武功既高,又不屬於任何門派,素有俠義之名,武林人士一向贊舉,他們的話,碧雲峰人可能會聽,想不到因為自己的事,將他們氣走了……
劉常卿問:「賢弟,你怎樣與風女俠認識的?我知道,武林中得鳳女俠器重的人不多。」
「小弟只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相識了鳳女俠。」
董子寧略略將救武陵師兄梁平山後遇見風女俠的事說了一下。劉常卿點點頭說:「看來,武林中所謠傳賢弟之事不屬實了,怪不得鳳女俠一怒而去。賢弟,你打算幾時離開此地?待我好修一封家信,讓賢弟帶回去。」
「劉大哥,實不相瞞,我打算看看青衣女魔後,便動身北上,尋找自己多年不見的親生父母。」
劉常卿愕然:「我聽趙兄說,賢弟自小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是徐女俠撫養……」
董子寧只好將自己身世說出,劉常卿點點頭:「這是賢弟的孝道,應該如此。不過夜裡需多加小心,提防人暗算。我想,鳳女俠這麼一鬧,武林人士恐怕也隱約感到賢弟委屈,在光天化日之下,暗算賢弟的人不能不有所顧忌。」
「多謝劉大哥指點,小弟自會小心。」
「明天已時,我在這裡等候賢弟,一同去馬家莊,好不好?」
「那太好了,小弟正愁不知如何進馬家莊哩!」
董子寧看看天色不早,便辭別了劉常卿,走出市鎮,沿著山邊一條小徑向藏英洞走去。他記著小魔女的一句話:「藏英洞千萬不能讓人發覺。」因此,他顯出一副飯後散步似的閒情,慢慢而走,隨意觀看沿途的風光,打算捱到夜幕垂落時,才展開輕功回到藏英洞。這時,夕陽如血,染紅山林,衡山峰下,景色如畫。真是夕陽無限好,可惜近黃昏。轉眼之間,斜陽西下,晚霞滿天,遠處山巒,已是暮色靄靄了。
董子寧在濛濛月色下,見前後無人,便穿山越嶺,回到了藏英洞。藏英洞內的物景,使董子寧想起了小魔女的情意,感到這世上關心體貼自己的,除了師母,只有小魔女了。她一再叮囑自己別再露面,免遭人暗算,可是,他想起了劉常卿約定明日巳時,在市鎮上會面,同去馬家莊。自己去不去呢?不去,那不顯出自已貪生怕死?失信於人?不,明日哪怕是刀山火海,自已喪生峨嵋劍派人的手下,也一定要去,以免為江湖人士恥笑。況且自己還有一份責任,相勸碧波仙子手下留情,別引起中原武林人士與碧雲峰的大仇殺呢。董子寧想罷,正想熄火而睡,驀然聽到洞外樹林一陣輕微的響動,不由心中一怔,暗想:難道峨嵋派人和馮老五暗暗跟蹤我到了這裡?他慌忙映熄了燈火,屏聲靜氣,躡手躡腳輕輕摸出洞口,伏在低矮的灌木叢中觀察。只見在冷冷的月光下,一位年約二十歲的標緻青年,在凝神注視四周群峰,輕輕地喊道:「燕燕,你在哪裡?」
董子寧聽了驚訝,他難道是來找小魔女白燕燕的?
那青年人又喊道:「燕燕,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突然,靜靜的山林傳出一位女人咯咯的笑聲。笑聲剛落,一個人影從樹林中躍了出來。董子寧定神從月光下看去,這是一位二十多歲俏俊的婦人,眉目含笑說:「我道是誰,原來是覃公子。」
覃公子帶驚訝問:「是你!?」
那婦人帶譏諷地說:「沒想到吧?我道覃公子千里迢迢,從雲南趕來這裡,有什麼重要事哩!原來是來追蹤白魔王的千金白燕燕,可惜那小女妖愛上了另一個人,並不愛你。」
「你說什麼?」
「我說她愛上了一位俊秀的小夥子,你心痛吧?」
「這不可能,是誰?」
「誰!?就是武夷劍派的董子寧。我都知道了,你還不知道?要不,董子寧為什麼給玄武派趕了出來?」
覃公子突然變色:「真的?」
「信不信由你,江湖上都這麼說。馮老五三番四次見小妖女救了那姓董的小子,她不愛他,會這樣做麼?小冤家,我看你死了這條心吧。」
半晌,覃公子狠狠地說:「那我殺了姓董這小子。」跟著,他又喊道:「燕燕,燕燕,你在哪裡?」
俏婦人說:「覃公子,你瘋了嗎?你不怕讓武林人士知道了你?」
「不,我叫燕燕出來,問問她是不是愛上了這姓董的。」
「你別喊了,這小騷貨不在這一帶了。」
「哦!?她去了哪裡?」
「她呀,去了鬼門關了!」
「什麼?去了鬼門關?你這是什麼意思?」
俏婦人陰惻惻地說:「誰叫這小騷貨天堂有路她不走,地下無門偏要闖。過兩天,你便知道,她就是不死,也落得斷手斷腳,終身殘廢。」
覃公子一下跳起來,揪著俏婦人問:「你說什麼?是不是你在暗算她?」
「哼!還用得著我去暗算她?自然有人去暗算她,誰叫她和那韋老婆子壞了衡山的大事。」
「我不准你們……」
「噓!你聽,有人來了。」
「誰來我也不怕。」
「小冤家,你不怕中原武林人士將我們看穿了?快藏起來,別讓他們看見。」
悄婦人一下將覃公子拖入叢林中隱藏起來。董子寧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聽在耳中,心裡隱隱感到一陣難受:原來小魔女早已有人愛上了她,不惜千里迢迢從雲南趕來。從相貌來說,覃公子比自己強多了。著情景,這覃公子多半是碧雲峰人,他們正好是天生一對,地配一雙。董子寧一下想起小魔女對自己的情景,看來小魔女一派天真無邪,她對自己關懷,只不過感激自己救了她,將自己當成了一個哥哥而已,心中並無他念,多情的只是自己,今後我應避開小魔女才是,別再引起別人的誤會。同時,他又有點暗暗為小魔女惋惜,一個愛她的人,竟然聽了旁人罵為「小女妖」「小騷貨」而不動怒,這覃公子跟這俏婦人是什麼關係呢?俏婦人叫覃公子為「小冤家」,關係十分曖昧,是母子還是姊弟關係?而且在俏婦人的語氣中,卻十分妒恨小魔女,難道……難道他們是情人?董子寧想到這裡,簡直不敢想下去……
董子寧正在疑惑不解時,驀然在月光下又見兩條黑影出現,定神細看,兩位來人一身乞丐裝束,揹著褳褡,顯然,他們是丐幫中的人。年長的一位說:「連兄弟,你看清楚他們來了這裡麼?」
年輕的一位說:「雲哥,我這雙夜眼絕不會看錯,他們從馬家莊出來,一前一後朝這方面奔來,他們身形好快,我追都追不上,剛才,我還遠遠聽到那小子叫什麼‘燕燕’哩!」
「那麼說,他們一定是碧雲峰邪教的人了,我們仔細在這一帶搜查一下。」
董子寧這時看清楚了,這位叫「雲哥」的人,是丐幫的八代弟子,也是武林中的高手。董子寧曾在武夷山見過他一面,他善使一支鐵笛,招式刁狠,變化莫測,有鐵笛手之稱。董子寧曾聽師母說過,這鐵笛手雲鶴更有一門絕技,吹出的笛聲,能將各種毒蛇招來,攻擊對手。所以在江湖上又綽號「蛇仙鐵笛」。現在他的出現,說明丐幫的主要高手到了衡山。董子寧又暗暗擔心起來,萬一蛇仙鐵笛發現了覃公子,兩人必有一場惡鬥,雙方不論誰死了,都勢必引起武林中的一場仇殺。董子寧這時真希望那個覃公子和俏婦人悄悄地走掉,雙方別發生衝突,更希望蛇仙鐵笛找不到他們。董子寧正想著,只見叢林中一人閃了出來,冷冷地說:「你們不用找了,我在這裡。」董子寧一怔,他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閃出來的人,正是碧雲峰的覃公子。
蛇仙鐵笛一聲長笑:「好小子,你自己跑出來了。我問你,你夜探馬家莊是何用意?」
覃公子冷冷地說:「我喜歡夜探就夜探,你管得著嗎?」
「看來,你太不將中原武林人士看在眼裡了!」
那年輕的說:「雲哥,別跟他多磨嘴,先捉了他再說。」
「你們想捉我,看來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著掌!」覃公子說完,朝蛇仙鐵笛一掌擊來,只見掌勢凌厲,掌力挾帶一股寒意。蛇仙鐵笛輕躍避開了掌力,略帶驚訝地問:「好小子,你這寒冰掌是跟誰學的?碧雲峰的覃嘯天是你什麼人?」
「那是家父,何勞動問。」
蛇仙鐵笛一笑:「原是你是碧雲峰覃長老覃嘯天的兒子。好,今夜裡我就領教領教覃家寒冰掌的厲害了。」說著,他又對那年輕人說:「連弟,你走遠一點,這寒冰掌本來沒有什麼可怕處,但它含有一股寒毒,沒有上乘內力,倒也不可小看它的。」
董子寧一聽「覃嘯天」「寒冰掌」這幾個字,不由感到悚然。他早從師父、師母的口中聽到,這覃嘯天是武林中的一個魔頭,他原是黑道上的人物,不知怎樣,他成了碧雲峰邪教的護教長者,以一雙寒冰掌橫行江湖,只要有人中了他的寒冰掌,就是不當場斃命,事後也會寒毒入心,僵凍而亡。唯一的辦法,只有服下覃嘯天的解藥,才能倖免不死。想不到這儀表不凡,英俊的覃公子,竟然是覃魔頭的兒子,學到了這一門邪武功。
覃公子見對手竟然這樣熟悉自己父親和本家門的武功,不由問道:「你是何人?」
「哈哈,你連蛇仙鐵笛也不認識;怎麼能在江湖上闖蕩?」
覃公子這時再不答語,突然凌空躍起,疾如怪烏,雙掌壓頂朝蛇仙鐵笛拍來,他知道不迅速將蛇仙鐵笛擊傷擊斃,萬一他吹動鐵笛,招來毒蛇,自己就招架不了。誰知蛇仙鐵笛的招數更怪,只見他就地一滾,突然躍起,其快更甚,一支鐵笛,已凌空拍到覃公子的頭頂。覃公子身形一晃,又是一招「深山探寶」,直朝蛇仙鐵笛下陰拍來,這一招狠毒異常,志在叫對手斷子絕孫,不死也成為閹人,今後不能生育。蛇仙鐵笛橫笛一擋,說聲:「好狠毒的小子,居然想取我的寶貝兒了。」轉眼之間,兩人已交手十二、三招,仍不分勝負。
董子寧伏在叢林中看得暗暗駭然。這覃公子的武功不但比自己強多了,就是玄武派的眾子弟,恐怕也沒一個是他的對手。蛇仙鐵笛在丐幫中是有名望的高手之一,武功與自己師父僅在仲伯之間,而這覃公子竟能與他交手十二、三招,仍不分勝負。董子寧眼睛突然瞪得圓圓的,只見在交手的兩個人影中,一個身影驟然飛起,如電光火石,落在那個叫連弟的年輕人跟前,跟著是「呵呀」一聲,那年輕乞丐身形似球拋起,摔在地上。董子寧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聽見蛇仙鐵笛狂怒吼道:「今夜我本不想殺你,現在我非宰了你這小子不可,不然,我就不叫蛇仙了。」
原來覃公子見戰不下蛇仙鐵笛,心生一計,身影突起,以鶻起兔落的閃電似的行動,一招寒冰掌,擊倒了毫無防備的連弟,使蛇仙鐵笛沒有了幫手,以便俏婦人出來。
覃公子一笑說:「就是你宰了我,你的同伴沒我的解藥,也得隨我一塊見閻王,況且不知是你宰了我,還是我宰了你哩。」
董子寧暗暗搖頭,感到這覃公子武功雖好,卻用心險惡,哪有在交手中,突然向一個毫不防備的人下毒手?這太不講理了。
蛇仙鐵笛正想吹動鐵笛,只見俏婦人蒙了面布,似閃電般的向蛇仙鐵笛襲來,蛇仙鐵笛不愧是丐幫的高手,感到身後風聲不對,身影一晃,鐵笛橫掃,「當」的一聲,鐵笛與俏婦人一張彎刀相碰,火光四射,俏婦人的一張彎刀幾乎震得落手飛出。蛇仙鐵笛也急忙收笛一看,見鐵笛並沒損害。才略略放心,厲聲問:「你是何人?竟敢來偷襲我?」
俏婦人不答,又是一招發出,刀光似水,橫潑而來,蛇仙鐵笛剛一閃開,覃公子掌風已到。本來蛇仙鐵笛戰覃公子一人,雖然一時不能取勝,但卻略佔上風,現兩人聯手圍攻,蛇仙鐵笛在三、四招後,便處在下風了,處處險象叢生,最後聽到蛇仙鐵笛慘叫一聲,身影飛起,胸口捱了覃公子一掌,摔在草地上。俏婦人說:「快結果了他們,別留活口。」
董子寧正要出手相救,只聽見一個巍顫顫蒼老的聲音說:「撞死我了!」草叢裡驀然站起一個人來。董子寧一看,又是驚愕。這驀然從草地爬起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在市鎮酒店前只到的那位老乞丐,他不知幾時躺在這草叢中,別人在他四周激烈的打鬥,居然沒發現他,也沒踩中他。覃公子愕然問:「你是何人?幾時躺在這裡的?」
「我不過是一個無依無靠孤苦的老叫化罷了,山野為家,老早就在這裡睡,你怎麼將一個人拋在我的身上,不怕將我壓死麼?」
俏婦人也感到驚訝:「你早就在這裡睡?」
「是呀,你們怎麼也來這裡了?」
俏婦人對覃公子說:「快把他殺掉,別讓他活著,壞了我們的事。」
老乞丐害怕地說:「你,你,你們要、要殺我麼?」
覃公子出手一掌,老乞丐「呀」地一聲,仰面翻倒,董子寧這時再也忍了住了,倏然躍出,劍光如電,直點覃公子大陰肺經中府穴。覃公子身影如電,倏然閃開,反手一掌朝董子寧劈來,一股寒氣,衝得董子寧毛管直豎,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以迎風柳步閃避。而覃公子第二掌又劈來,董子寧抖展輕功,向後躍退一丈遠的地方。
覃公子見董子寧步法奇異,身形輕靈,不由停了手問:「你是何人?」
俏婦人說:「他就是玄武派的叛徒董子寧,也就是那小騷貨的心上人。」
董子寧奇異這俏婦人怎麼認識自己,自己卻根本不認識她。
覃公子一怔:「他就是姓董的小子?」
「是呀,這是你的情敵哩!」
董子寧惱怒地說:「你胡說八道什麼?別汙了白小姐的名譽。我問你們,傷了兩位丐幫的人還不夠,為什麼還要無緣無故傷害這孤苦的老人家?怪不得江湖上人士罵你們碧雲峰是邪教,毫無人性了。」
覃公子磔磔笑起來:「我們就是邪教又怎麼樣?我不但殺了他們,連你也一塊殺了!看掌!」覃公子凌空躍起,雙掌壓頂朝董子寧擊來。這一招式,是他對付蛇仙鐵笛的第一個招式,他認為董子寧的武功,比蛇仙鐵笛還高一籌,故出此凌厲殺招。董子寧剛舉劍,奇怪的現象發生了,覃公子身影未到,便從半空中摔下來,躺在地上不能動彈。悄婦人愕然,問:「覃公子,你怎樣了?」
「我,我給姓董的點中穴道了,這小子會隔空封人穴位,你快來救我。」
董子寧一聽愕然,暗想:「我幾時出手點他穴位了?莫不是山峰上那神秘的青衣姑娘在暗中幫助了自己?以暗器封了他的穴位?」
俏婦人駭然:「封了你那一處穴位?」
「腰,腰間的章門穴。」
「哈哈!報應,誰叫他向我這無依無靠的老叫化下毒手?這真是老天爺有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嘛!」
老叫化不知幾時,又從地上爬起來,剛才他中了覃公子一記寒冰掌,居然絲毫無事。董子寧驚訝地問:「老人家,你沒事麼?」
「沒事,沒事,剛才我不過滑倒了,跌昏了過去。」
董子寧驚疑不已,他不知道老叫化是漠北怪丐呢?還是真象他所說的滑倒了,無意中又閃開覃公子的一掌。
俏婦人深知董子寧的武功,她不相信董子寧能隔空封人穴位,注視老叫化一眼,彎刀一抖,喝道:「老叫化,剛才是不是你從中做了手腳?」
「這是老天爺報應,關我什麼事?」
俏婦人驟起一刀,刀光抖動,朝老叫化劈去,董子寧想不到這俏婦人會閃電似向老叫化下手,要救已來不及了,情急地說:「你——」話剛出口,俏婦人象中了邪似的。一下似木雕般地不能動彈,一張彎刀高高舉在手上,落不下來。老叫化又哈哈一笑:「報應,報應,老大爺真開眼,這惡婦人又不能動了。」
董子寧看得驚奇異常,他不明自這是怎麼回事,要是說是那神秘姑娘在暗中用暗器幫忙,既不聽見暗器飛來的聲響,又不見暗器的光閃,要是說是這老乞丐做了手腳,卻又不見他出手。他一下瞧見老乞丐伸手去覃公子懷中掏東西,忙問:「老人家,你這是幹什麼?」
「我見這小子穿著這麼華麗,身上準有銀兩,掏出來我們用用不好?」
董子寧一聽,這又不象武林中俠義上的人了,皺了皺眉說:「老人家,別這樣,你缺乏錢用,我給你好了。」
「哦!?你給我?你家裡有很多的錢嗎?」
董子寧搖搖頭:「我沒家,但一、二十兩銀子,我還可以拿得出來。」
「一、二十兩銀子?那太好了,那我一年也不用向人討吃了。」老乞丐一下從覃公子懷中掏出一樽小小的一白瓷瓶子,「咦」了一聲:「這是什麼寶貝?」
董子寧在濛濛月下看了一眼,猛然想起:要是有人中了覃嘯天的寒冰掌,只有服下他的解藥,才能解除寒毒。便說:「這恐怕是寒冰掌的解藥吧?」
「解藥!?這麼好的瓶子用來裝解藥,太可惜了,要是我拿到市鎮上換,倒換得幾個錢用哩!」
董子寧問覃公子:「這瓶子裝的是不是解藥?你不說,我就挑了你經脈,叫你痛苦一生。」
覃公子神情頹喪地應了一聲:「是!」
董子寧大喜說:「老人家,你快給我,讓我先救了雲前輩和那位丐幫兄弟。」
「看不出你這小子的心地,比這姓覃的小子好多了!好,你拿去吧。」
董子寧慌忙用解藥給蛇仙鐵笛和他的同伴連弟服下,這真是藥到毒散,不多時,蛇仙鐵笛和連弟體內寒毒盡消,雖然仍帶內傷,但已對性命無妨了。連弟恨姓覃的用心險毒,拔刀要砍覃公子。董子寧忙攔住說:「請仁兄看在我的面上,饒了他這一次吧。」
連弟神色奇異:「你為什麼要饒他們?」
「小弟是耽心你殺了他,中原武林人士與碧雲峰的仇殺更難化解了!」
「中原武林人士跟碧雲峰邪教從來就勢不兩立,不行,我非殺了他不可。」
蛇仙鐵笛這時喝道:「連弟,不得亂來,殺一個毫無反抗的敵手,你不怕壞了我們丐幫的名譽麼?要殺這姓覃的小子,我們再找機會,跟他明刀明槍地比武,勝了殺他,也叫他死而無怨。」接著他向董子寧拜謝說,「董壯士,武林人士傳說,你勾結碧雲峰人我還有些半信半疑,看你今夜行為,我更不相信你會與結碧雲峰人去殘殺自己同門師兄弟了。不過賢弟想調解中原武林人士與碧雲峰仇恨,恐怕是徒勞無效,枉費心機。」
老乞丐這時說:「枉費心機總比上了人家的圈套強。」
蛇仙鐵笛這時注目老乞丐一眼,不由驚訝萬分說:「你老人家莫不是漠北丐俠齊老前輩麼?」欲知老乞丐是誰,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