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更懷疑了,又上下打量董子寧一下,問:「你昨夜就在山坳樹下睡?」
「這——!」董子寧一時倒不知怎麼回答才好,楓葉林的金家大院死了那麼多的人,自己一說,那不嚇壞了這老者?說不定這樣一來,更引起了地方長官的注意,將自已捲進一場沒完沒了的官司中去,自己怎麼趕去雲南?何況那一夥人還是官家錦衣衛中的人哩!
老者見他遲疑不敢答,疑心更大了,說:「我看你八成不是好人!」
董子寧不悅地問:「在下怎麼不是好人?」
「你是好人,為什麼在那山坳裡睡?這裡離市集不遠,市集有客棧,你為什麼不住?」
「哦!在下昨夜趕路,本想找地方投宿,可是人生地不熟,不知怎樣,在這山頭附近轉來轉去,總轉不出來,只好胡亂在那山坳裡睡罷了。」
老者又看了下董子寧,見他口音不同,一臉誠實,不象奸詐之人,衣服又帶草屑,不由相信了。但往北方楓葉林處著了一眼,又帶驚訝地問:「你昨夜裡有沒有闖進那片楓葉林裡去?」
「在下在月色下,也不知有沒有走進去,但樹林子卻穿過了不少。」
「你有沒有看見一座大莊院?」
董子寧只好迴避地說:「在下沒看見,要不,在下就去借宿了。」
「先生,算你大幸,沒見到那院子,不然,你直著進去,就橫著出來了!」
董子寧故作吃驚地問:「為什麼?」
「那楓葉林不乾淨,自從金員外一門突然死後,那裡便鬧鬼了。開初有些貪心地人想去金家大院裡偷東西,一個個都莫明其妙的死去。一些過路異鄉人闖進去想借宿,也都莫明其妙的暴卒。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到那裡去了。你昨夜沒去那裡,不是萬幸麼?」
董子寧心裡說:這怎的是鬧鬼?這是那一夥蒙面人乾的。看來世間所傳說的鬼神,都是人扮的,信不得。他不得不說:「多謝老丈指點,那座鬼林子,在下今後再也不敢打那裡過了。」又問:「老丈,金員外一門怎麼會一夜之間死去的?」
話剛出口,董子寧似乎看見一道銀光一閃,跟著聽到自己騾子一聲慘號,倒在地下死去,董子寧一怔,一看自己的騾子,額頭上有一絲血流用來。那老者吃了一驚:「你的騾子怎麼死了?難道是我剛才出手重了?」
在朝陽下,董子寧看見騾子額頭上有一點金屬似的暗器閃耀,說:「這恐怕不是老丈出手重……」
老者走近騾子跟前一看,面露驚恐之色,說:「你,你,你的騾子叫楓葉林的鬼索去命了!」說時,慌忙掉頭便逃,再也不敢停留,害怕鬼魂會纏上他似的。
董子寧在原地怔了半晌,又見一物急似流星,向自己飛來,他暗叫一聲:「這下我完了!」「啪」地一下,那物擊在董子寧的手背上,又滾落在地上,董子寧痛徹入骨,不由「啊呀」叫了一聲,看看自己手背,已是紅腫起來,並不見出血,也不覺麻癢。董子寧雖然武功全失,但武林中浸過毒的暗器也見過不少,卻從來沒看見過不入人體的暗器,看來這暗器勁力強,卻不入人體,更不象浸了毒的。大感驚奇。這是什麼暗器?再仔細看看地上那物,竟是一個小小的紙團。心想:難道那人不想取自己性命,而在警告自己麼?於是拾起紙團,開啟來看,上面赫赫有一行蠅頭般的小字,寫著:「你再敢打聽姓金的事,你的坐騎,便是你的下場,糊塗蛋,希自愛。」
不用問,這是那位詭秘少女發出的最後警告,射殺自己的騾子便是儆戒自己了。
董子寧不由四下觀察,哪裡有少女的蹤影?心裡想:這位姑娘為什麼再三警告自己別去打聽金鞭俠一門慘死之事?她是出於好意?還是別有他圖?他再看著騾子流血之處,一支銀針,射入騾頭,幾乎沒頂。單是這股發射銀針的勁力,已叫人駭然。她要殺自己,真是在舉手之間。他將銀針拔了出來一看,針長約二寸,新形似劍。一下想起,難道這就是薛大橋所說的「無影劍」麼?看來昨夜那一夥蒙面人,都是死在這些銀針之下了。甘氏三煞,出沒無常,行蹤詭秘與眾不同,怪不得武林人士說他們是在乎正邪之間的人物了。
董子寧沒奈何,只好丟下死騾,轉回山坳處,背上行囊,一步步轉下山來,朝鄭家坳走去。他看見一片紅薯地,薯苗不知給什麼野物啃光了。再一看,薯地上盡是騾腳印,董子寧一下心裡明白,原來是自己的騾子啃光了這片薯苗,怪不得那老丈氣憤地鞭打騾子了。按情理,自己應賠償才是,可是騾子一死,倒把老丈嚇跑了。
董子寧來到鄭家坳市集上,找了一處飯館坐下,打算吃飽後,再到市集買一匹騾子。沒有一副腳力,去雲南千里山道,自己如何行走?於是,他向小二打聽當地騾價情況和賣騾的集市。店小二告訴他:「先生,你想買一匹好騾,離此不遠,約二里地的樟樹頭,那是騾馬市場。先生肯花三、四十兩銀子,便可買到一匹上好的騾子了。」
董子寧摸摸身上的銀子,最多隻有二十多兩,不夠買一匹騾於,看來只有在這集上給人診病,得些診金,才能買騾子。要是自己武功不失,一展輕功,不用兩個月,便可到達雲南,何需如此麻煩?他輕微地嘆了一聲,隨便叫了一些飯菜,胡亂吃飽便付帳走出來,集上的大街小巷走動,看看有沒有人要看病的。他剛走出一個巷口,迎面碰上一個眉粗眼大的漢子,牽了一匹上好騾子走來,上下向他打量著,問:「先生,你是不是從衡山而來?」
董子寧一怔,答道:「在下正是從衡山來,不知大哥有何見教?」
那位漢子不理睬他,仍問:「途中,有沒有一位小姐救了你?」
董子寧不知是禍是福,只好點點頭。
那漢子笑了:「好了!我總算找到你了!這匹騾子,你收下吧。」
董子寧驚奇地問:「在下與大哥素不相識,為何送我騾子?」
「這是那位小姐託我交給你的,這裡有她的一封信,你看了就清楚。」那漢子說完,將騾繩和一封信,一齊交給了董子寧,便揚長而去。
董子寧感到非常的驚奇,連忙拆開信來看,上面寫著:「殺你一騾,還你一騾,一飯之德,從此報完。你我之間,再無欠情,請速離開,免遭殺身。」
這位詭秘少女報一飯之德,不算不厚,她兩次救了自己的性命,殺了自己的騾子,又送回一匹更好的騾子。既然她再三警告自己離開這是非之地,不要過問金鞭俠之事,看來是出於好心了!連丐幫的高手蛇仙鐵笛也在此處身遭不幸,自己武功全失,手無縛雞之力,又何必以卵擊石,辜負了這位詭秘少女的一片好意?至於其中種種不明之處,等到去雲南見了小魔女和韋媽媽後,再向她們細說,想小魔女的聰明心細,韋媽媽久歷江湖,說不定會看出一些蛛絲馬跡出來,自已也算是為武林界盡了一片心。想罷,董子寧便騎上騾子,離開了小鎮,沿著湘桂夾道,在桂北方向而去。他不敢往湘西一帶而走,一來那裡盡是窮山惡水,瘴氣襲人,二來湘西是二師伯武陵劍派人經常出設的地帶,萬一碰上了他們,有諸多不便。要是不幸碰上了馮老五和那位姓白的,他們不殺了自己才怪哩。到其時,恐怕再沒有三不醫徐神仙和小魔女來救自己。
不多日,董子寧來到了永州府屬下的祁陽縣。事情就是那麼的巧,他在這裡,看見了師兄趙子榮偕同師妹肖小琳。肖小琳是師父師母的愛女,比董子寧小一歲,而武功卻比董子寧略高一籌。半年不見,師妹越發漂亮了,真是玉顏生輝,顧盼嫣然。董子寧感到心頭一熱,本想奔過去相見,可是一想到自己目前的情景,又有何顏上前相認?眼見他們就要走過來了,慌忙低下頭,將臉掉到一邊去,相互擦肩而達。接著,他似乎聽到肖小琳的聲音說:「榮哥,你著那不是寧哥嗎?」
董子寧心頭一怔,彷彿中了雷擊似的呆住了!隨即又聽到趙子榮的聲音說:「他怎麼會在這裡?師母說他已北上尋親了。師妹,你一定是走花了眼,認錯了人。」
肖小琳說:「榮哥,我們追上去看看,說不定真的是他哩!」
趙子榮說:「師妹,你看,他怎麼會是子寧呢?寧弟一身武功,而他,全無半點懂武功的樣子。走吧,別誤了我們的事。」
董子寧知道他們在背後打量自己,嚇得頭也不敢回,筆直騎騾往前面面去。轉過一條街,董子寧透了一口大氣,他們終於沒有追來看自己。繼而心裡又想:師妹不在武夷山,怎麼在這裡出現了?他想到趙子榮的最後一句話:「別誤了我們的事。」他們要辦什麼事呢?他一想到,莫不是他們也來了解金鞭俠一門慘死的真象?不行,他們要是心裡沒一些準備,闖進了那神秘莫測、殺機暗伏的楓葉林裡,不就危險了?小魔女在那一帶出了事,蛇仙鐵笛在那裡喪了生,就算榮哥武功與蛇仙鐵笛一樣高強,加上師妹兩人,但敵人在暗中,他們在明裡,必然會吃大虧的。這些事我既然知道了,不事先告訴他們,怎對得住同門之誼?想到這裡,董子寧再也顧不得自己了,慌忙掉轉騾頭,追趕他們,可是,哪裡還有趙子榮和肖小琳的影子?轉了幾條街,都見不到。董子寧急起來,忙向人打聽,是不是看見一男一女兩位青年經過這裡?一連問了幾個人,都說沒有看見。最後問到一個人時,那人朝董子寧上下打量一下,問:「你問的莫不是武夷黑俠趙子榮?」
董子寧大喜,連忙問:「是呀!閣下認識他們麼?」
「人倒見過,但不相識。」
「呵!閣下能否告知在下,去了哪裡?」
那人又冷冷地端詳了董子寧一眼,說:「你沒有武功找他們幹什麼?」
董子寧一怔:「怎麼?要會成功才能問他們麼?」
那人又盯視了他一眼。突然問:「你與他們是朋友?」
董子寧本想直說,但一想到江湖上的險惡,師母又曾再三叮囑自己:「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而這人目光如電,語言如刺,我怎能將話直說?於是道:「在下不過久仰黑俠之名,想結識一下罷了!閣下能否告知他們去了哪裡?」
那人哼了一聲:「什麼黑俠,過不了今夜,他們就是兩具死屍!」
董子寧大吃一驚:「閣下這話怎說?」
那人在南一指:「他們在那邊方向去了。你嫌命長,你就去找他們吧。」說時,瞧也不瞧董子寧一眼,掉頭而去。
董子寧在原地怔了半晌,心想:要是榮哥和琳妹往南而去,脫不是瞭解金鞭俠的事情了。可是那人為什麼這樣說?他與榮哥有仇?還是恐嚇自己?既然他這樣說,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就算榮哥不是為金鞭俠的事而來,也要將這情形告知。於是便抽騾往南追尋。出了城門,一直追趕了五里多遠。只見兩旁盡是崇山密林,仍然不見趙子榮和肖小琳的蹤跡。暗想:他們去了哪裡呢?猛然一下想到,叫了一聲:「糟糕!我怎麼這樣傻?那人既然與師兄有仇怨,存心要加害師兄,他怎會將真話告訴自己?顯然,他幫意指點自己跑了一段冤枉路,我真是世上頭號的大傻瓜。」
董子寧正想往回走,一陣山風吹來,隱隱送來刀劍交鋒的響聲,不由心裡一怔,莫不是師兄他們在前面與壞人遭遇上了,那人說的話不假?便慌忙拍騾趕去。剛轉上一個山坡,遠遠看見趙子榮、肖小琳正與四個蒙面漢子激戰。董子寧又是一怔,暗想:怎麼又是蒙面人的?武陵派的梁平山遭到一夥蒙面人的襲擊,而自己在金鞭俠大院裡也幾乎死在蒙面人的手中。現在榮哥琳妹也碰上蒙面人了,這些蒙面人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出現?他們是什麼人?象那位詭秘少女所說的,是官府鷹犬錦衣衛麼?為什麼錦衣衛要三番四次地襲擊玄武劍派的人呢?
董子寧又暗想,自己怎麼辦呢?趕上去嗎?自己武功全失,不但無法相助師兄師妹,反而會給他們添個累贅,分心來照顧自己;走開嗎?眼見情同手足的師兄師妹與人激鬥,生死未卜,又怎能離開?他嘆息了一聲,只好牽著騾悄悄走進樹林裡,暗中注視雙方的戰鬥。
趙子榮、肖小琳天罡地煞雙劍配合,真是珠聯璧合,威為暴增。著來那四個蒙面人也不失為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在天罡地煞雙劍的默契下,仍然佔不了上風。肖小琳所學的劍路,與董子寧一樣,三十六式天罡打穴劍,何況肖小琳是徐女俠的愛女,深得這套劍法的真傳,功力又比董子寧高,與趙子榮一配合,真是天衣無縫,全無破綻,進招防守,揮灑自如。真個是起如驚鴻,落如電閃,力敵四位高手,仍遊刃有餘。董子寧看得又驚又喜,剛才的擔心放了下來。
四個蒙面高手見佔不了便宜,煩燥起來,一聲呼哨,頓時從那邊林子裡跳出一位蒙面婦人,手提彎刀,嬌聲喚道:「你們這四個飯桶,難道不知道武夷劍派天罡地煞雙劍配合的威力嗎?你們將他們兩個分開未,讓他們發不了威力!」說時,彎刀一擺,便直取肖小琳。
董子寧更是一怔,這蒙面婦人的聲音好熟悉,自己好象在哪裡聽過似的。再看她使出的刀法,竟然是馬大俠的夫人,馬大娘子俏夜叉的刀法。心裡更是惘然起來,俏夜叉怎麼會與蒙面人一結在一塊的?就算馬大俠是劫鏢大盜,為青衣女魔所殺,可與武夷派人沒結怨呀!她為什麼要勾結這夥蒙面人來襲擊師兄師妹,不!這絕不可能是俏夜叉。一定是自己聽錯了。她的刀法,不過與俏夜叉同一門派而已。同一門派,有好有壞,武陵不是也出了象馮老五這樣心術不正的小人麼?
這時,雙方激鬥突然起了變化。那四個蒙面人聽了蒙面婦人的指點三人聯手圍攻趙子榮,蒙面婦人和另一蒙面漢子力戰肖小琳,一下將趙子榮和肖小琳分開了。兩人一分開,雙劍配合的威力頓減,趙子榮仍可以應付,可是肖小琳卻危機四起了,劍招發出,竟有些力不從心。蒙面婦人一聲嬌嗔,只見刀起如練,刀鋒將肖小琳的左肩劃開了一條傷口。幸而肖小琳輕功甚好,閃避及時,不然一條左臂將給砍了下來。眼見肖小琳危險,董子寧大急,這真是人急智生,他趕著騾子,驟然從林中衝出,直朝蒙面婦人衝去。蒙面婦人見一頭騾子朝自己衝來,一時愕然不解。另一蒙面人本來一劍要了結肖小琳,也一時怔了怔。就在這一剎間,肖小琳從刀劍下脫險出來,忍痛回手一劍,將那一位蒙面漢子刺倒了!
蒙面婦人閃身避開衝過來的騾子,頓時大怒,一刀朝騾背上的董子寧劈來,嚇得董子寧從騾背上滾了下來。而那匹騾子,叫蒙面婦人一刀劈為兩段。董子寧眼見刀鋒又朝自己劈來,自知再也無法閃避,便閉目待斃。忽聽到蒙面婦人「喲」地一聲,彎刀落地。董子寧睜眼一看,蒙面婦人手腕上一絲鮮血流出。董子寧還以為是師妹肖小琳用劍挑了蒙面婦人的手腕,將自己從刀下救了出來。仔細一看,那不是劍傷,顯然是中了什麼細微的暗器,是誰發射暗器救了自己?是師妹?可是武夷劍派的人從來不使用暗器,也不會使用暗器,絕不會是師妹子的。董子寧正驚疑中,又見眼前白光一閃,一團白雲驟然飄落,一位用白紗蒙了面孔的白衣少女仿如仙女降落,出劍如風,一招醉劍招式,向蒙面婦人挑去,嚇得蒙面婦人急向後躍,一轉身,向林中逃去了。
董子寧驚喜萬分,這蒙了面孔的少女一定是小魔女了,剛才她以梅花針救了自己,又一招韋媽媽的醉劍招式,嚇走了蒙面婦人。她為什麼要蒙面孔?是了!一定是她不願自己的師兄師妹認識她,所以蒙上了白紗。
蒙面少女並不去追趕蒙面婦人,身形驟起,宛若驚鴻,一下飄落在與趙子榮交手的那三個蒙面漢子面前。原來趙子榮見肖小琳受傷,生死攸關,急想抽身相救,可是給三個蒙面人纏得無法脫身。正所謂高手交手,心無旁鶩。趙子榮一分心,身上一下中了對方一劍,幸而不是要害之處,仍能力拼,但已處於下風。蒙面白衣少女一到,劍招一發,辛辣刁狠,招式詭異無比,轉眼之間,已將三個蒙面漢子—一刺翻,再也不能動彈。那蒙面少女回頭朝董子寧望了一眼,什麼話也沒有說,身影一閃,一下子又消失在樹林裡,宛如雲中神龍,倏然而來,倏然而逝,不留蹤影。董子寧等三人驚訝異常。趙子榮和肖小琳驚訝的是這位身負絕技、武功驚人的少女不知是何許人氏,救了自己,卻不留姓名就走了,而董子寧驚訝的是這位蒙面白衣少女,在轉眼之間就取了三個蒙面人的性命,劍法之辛辣刁狠,小魔女萬萬不及。她不是小魔女又是何人?
肖小琳這時已認出是董子寧了,驚喜地叫道:「寧哥,是你麼?你這一身郎中打扮,我幾乎認不出了。」
趙子榮一怔,也認出了董子寧。驚疑地問:「寧弟,你怎麼來到了這裡?你沒北上麼?」他看了看董子寧,見董子寧面色虛弱,完全失去了昔日英氣,又問:「寧弟,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好象你的武功全沒有了!這是怎麼回事?」同時一邊迅速為肖小琳包紮傷口。
董子寧鼻子一酸,險些滴下淚來,他強忍淚水,苦笑一下,「榮哥,小弟不幸得了一場怪病,病後便武功全失了,變成今日的樣子。」
肖小琳吃了一驚:「寧哥,你真的武功全失了?莫不是服了化功丹吧?」
董子寧搖搖頭:「琳妹別亂猜,我沒有服化功丹。想師父對我情同父子,怎麼會忍心叫我服化功丹呢?」董子寧怕肖小琳聽了難受,從而怨恨父親,才故意用話搪塞的。
趙子榮心裡難受,他已看出董子寧的確是服了化功丹。世上哪有這麼一種怪病,會將武功病掉的?他也不敢明說,怕傷了肖小琳的心。肖小琳卻叫起來:「寧哥,你跟我們回武夷去,爸爸敢不收你,我就跟他鬧個沒完沒了。」
董子寧嘴角浮現一絲苦笑。他了解師妹的性子,一向嬌生慣養,活潑任性,別說眾師兄讓她,就連師父也遷就她三分。可是給驅趕出來的弟子,再入師門,那非得玄武派三大掌門人一致同意才行。這事怎能用耍小孩子脾氣解決的?他十分感激師妹的好意,連忙搖手說:「琳妹,你千萬不能這樣,再說,也是我的不肖,怪不得師父……」
「寧哥,你做錯了什麼事?媽媽說你完全是無辜受屈。我和榮哥這次出來,完全是受媽媽之命,一來查明王平野到底死於何人之手;二來也打聽你的去向下落。」
董子寧這時才明白他們在這裡出現的原因,同時心裡一陣感動,師母徐女俠並沒有將自己忘記,仍時時掛在心上。壓根兒沒有將自己視為不肖之徒,便說:「師母恩深似海,我恐怕來世才能報答了!」
肖小琳問:「寧哥,你不跟我們回武夷麼?」
董子寧說:「我現在武功全失,有何面目回武夷?只有令師母傷心。琳妹,請你們回武夷後,別把我的情形告訴師母,以免令她老人家難受。」
肖小琳問:「寧哥,你不能重練武功麼?」
董子寧心裡苦笑:我服了化功丹,怎能重練武功?即使重練,那也是四、五十年後的事了!不知我到那時還有命無命?便搖搖頭說:「琳妹,恐怕我今後再與武林無緣了!」
趙子榮黯然地說:「寧弟,你何必這樣?目前你武功雖失,只要重練,又有何難?」
董子寧長嘆一聲:「我今世也不想重練什麼武功了,但求安分守紀,做一個解人百病的郎中。」
肖小琳驚訝:「你真會看病?」
「我跟三不醫徐神仙學了三個多月,一般小傷小病,倒也能看。」
「噢!我還以為你故意扮成個郎中模樣哩!不行,寧哥,你這個樣子我更不放心你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了。跟我們回去,你要看病,不能在武夷山一帶給人看病麼?」
董子寧不願在這件事情上與師妹糾纏下去。轉了話頭說:「榮哥琳妹,你們的傷怎樣了?讓我看著。」
肖小琳肩上的刀傷雖重,並沒傷筋骨,雖然流血多一些,在談話中,趙子榮已給她服下了藥,並已包紮好。而趙子榮的創傷,更是輕微,只傷一點皮肉而已,早已無事。
趙子榮說:「寧弟,我們的傷並不要緊,而是你受了傷沒有?你在這種情景下,仍捨生忘死地來救我們,幾乎喪在刀下……哦,對了,那一位救我們的蒙面白衣姑娘是誰?你認識不?」
董子寧搖搖頭:「我也不認識。」
「她不是小魔女?」
肖小琳怔了一下:「什麼?她就是小魔女?」
董子寧不由心裡震動了一下,原來師兄也認為她是小魔女了!從心裡說,董子寧真希望這位蒙面白衣少女是小魔女,一來可以省得自己去雲南;二來更可以化解碧雲峰人與武夷派的誤會。他搖頭說:「不會是她,白小姐的劍術沒有這樣的精湛奇絕,而輕功也不及這位神奇的姑娘……」他說到「神奇」兩字之時,腦子一下閃現出一個少女的形象,自語地說:「莫非是她?」
趙子榮問:「誰?」
「甘氏三煞!」
「什麼!?甘氏三煞?」趙子榮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肖小琳也吃驚起來:「那位姑娘是甘氏三煞?」
董子寧本想將自己遇上那位詭秘少女的事情說出來,但一想到那位少女警告自己千萬別將她的事跟任何人說,自己也曾答應過的。他並不害怕那位行事乖張的少女會殺了自己,而是感到自己說了,便變成了不守信約的小人了。於是說:「我也是聽人說罷了。」
「寧弟,你一定弄錯了,甘氏三煞從不與武林人士來往,更極少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可是黑道上的人物,卻對甘氏三然極為害怕,愚兄雖然沒見過甘氏三煞,卻與黑道人物交過手。聽他們說,甘點三煞是位英俊男子,絕不可能是位少女。至於甘氏三煞是一個人,還是三個人,就沒人清楚了。」
董子寧心裡說:「說不定這位詭秘的少女,就是甘氏三煞的一個。」他不便駁趙子榮,只好說:「那麼說,是我想當然了!」
趙子榮說:「寧弟,你打算去哪裡?不如跟我們在一塊,路上也有個照應。」他不敢說回武夷,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驅除董子寧,這是玄武派三大掌門人議定的,並非師父一個人作主。
董子寧一揖:「多謝榮哥、琳妹的好意,我是玄武派的棄徒,與你們在一起,恐有諸多不便,萬一傳到了武陵、武當二大掌門人耳中,更連累你們了!」
肖小琳說:「那怕什麼?我不信他們吃了我!」
董子寧說:「琳妹,話不是這樣說,但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至於師母、師妹和各位師兄的恩情,我雖然浪跡天涯,也不敢相忘。」
董子寧臨別時,想起了在楓葉林和在祁陽縣城遇到那人的事,便—一告訴他們,要小心應付才是。
肖小琳仍希望董子寧與自己在一起,問:「寧哥,你真願與我在一塊?」
「不是不願,我怕因此而使你招人非議,我就更對不住師母了!」
趙子榮知道董子寧是位外柔內剛的人,他既然決定,便再也勸不回來的。只好說,「寧弟,你今後在江湖上行走,千萬莫與人相爭,能忍則忍,不能忍也要忍,有什麼事,你託人捎信給我,讓愚兄來為你出氣,吐冤伸仇好了。」
董子寧說:「小弟今後怎敢惹事生非?我已不是武林中人,料想武林人士也不會找我的麻煩,倒是師兄、師妹,要格外小心才是。」
最後,他們分手了,董子寧望著他們遠去,黯然長嘆,看來今後,恐怕再難以與他們相見了!他從死騾身上解下行囊,正想離開,驀然白光一閃,那位白衣少女婷婷地立在自己面前,面紗早已除下,果然是那位詭秘異常,在金家大廳上扮鬼壞自己的姑娘。她盈盈一笑:「糊塗蛋,沒想到我會出現吧!」
董子寧一怔,跟著深深一拜:「多謝姑娘三次救了在下。在下也的確沒想到姑娘再次會出現。」
「糊塗蛋,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險些走進了鬼門關?」
「要不是姑娘及時出手相救,在下恐怕早已死在那蒙面婦人的刀下。」
「嗨!我說的不是那蒙面婦人,而是剛才,你懂嗎?」
董子寧愕然:「剛才!?剛才我有什麼危險了?」
「糊塗蛋,幸而你沒將我的事告訴了你師兄、師妹,不然,我的無影劍早就取了你的性命,連你那師兄、師妹也不會放過。」
董子寧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問:「姑娘剛才在林子裡?」
「你以為我會走遠嗎?糊塗蛋,你人雖然糊塗,卻蠻守信用的,果然沒將我的事告訴任何人,一路上我一直不放心,現在我可以放心了!」
「姑娘今後請放心好了,那怕我就是死,也不敢背約,將姑娘之事說出來。」
白衣少女點點頭:「看你不出,武功全失,卻俠義過人,竟不顧自己生死去救人,怪不得鳳女俠認你為兄弟。」
董子寧不由驚喜:「姑娘認識鳳女俠?」
「要不是她相托,我才懶得理你的生死哩!也不會從衡山跟蹤你到這裡了!」
董子寧又驚又喜,原來是我那結義姐姐鳳女俠相托她來暗中保護自己,於是又是深深一揖:「多謝姑娘的高義,在這裡,我為鳳姐姐多謝姑娘了!」
少女嫣然一笑:「好了!糊塗蛋,我再叮囑你,千萬別去過問姓金的事。今後,你不論在任何地方、任何場所見到我,就當我們素不相識,知道嗎?」
董子寧感到這位少女詭秘異常,行為叫人不可理解,但心裡還是感激她三次救了自己,便說:「既然如此,在下遵命就是。」
少女嫣然一笑:「好,糊塗蛋,你走吧,到了前面,自然會有人再送一匹腳力給你,要不然,你怎能去得了雲南,見你那小魔女?」
董子寧愕然,這詭秘奇異的少女怎知道自己去雲南找小魔女的?正想再問,只聽得少女嘻嘻一笑,人早已消失在林子裡了。又聽到少女在林子裡說:「糊塗蛋,你見了小魔女,順告一聲,終有一天,我要與她比試比試,領教她的梅花針。」說罷,聲消人杳,四周又回覆了原有的寧靜。
董子寧又呆了半晌,心想:要是她真的與小魔女比試,小魔女又怎是她的對手?但願她別碰上小魔女才好。他看了看四周一眼,地上仍躺著四個蒙面人的屍首。暗想:「這四個蒙面人是什麼人?這裡離縣城並不遠,倘若給官府發現了,恐怕會連累這附近的鄉民呢。不如我趕快將屍首埋葬了吧!」他看了看附近,只見不遠處有個小小的泥坑,他將四具屍體—一拖到坑中,正想掩上土,只見一具屍體的蒙面布滑落下來,大概是他拖動的過程中將布弄鬆了。董子寧一看,更是驚愕,這蒙面人不就是金鞭俠家中的大管家嗎?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再仔細一看,不是他又是誰?因為這大管家最容易認了,左腮下有一顆拇指大的肉瘤,董子寧一下如墜五里雲霧:金鞭俠的大管家怎麼會與這些蒙面人在一起來暗算師兄師妹的?他一下想起了那詭異少女的一句話:「金鞭俠與馬大俠是一路上的人。」他的好奇心頓起,又一一除下另外三個蒙面人面上的黑布,卻是一個也不認識。
董子寧又怔了半晌。金鞭俠的大管家既然是這夥蒙面人的同黨,那麼金鞭俠一門之慘死又是怎麼回事?莫非是這肉瘤管家是來金鞭俠家臥底做內應的?董子寧一想到詭秘少女的話,又搖搖頭,自語地說:「不對,既然金鞭俠與馬大俠是一路上的人,這肉瘤管家去金家臥什麼底?既然他勾結其他蒙面人殺害了金鞭俠一門,為什麼又向武夷、武陵派的人下毒手?」他更是百思不解。可惜這肉瘤管家已死去了,無從問明白。
董子寧草草地埋葬了四具屍體,雖然這樣,已弄得精疲力竭。他歇了一會,便背上行囊,走出林子。果然沒走多久,在一處竹林轉彎處,一位蒙了半邊面孔的姑娘,牽著一匹駿馬從竹林走出來,一雙晶瑩似黑寶石的眼睛打量著董子寧,眼解含笑問:「先生,你是不是糊塗蛋?」
董子寧一聽,便知道是那位詭秘少女打發來的人了,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卻也無可奈何,只好一揖說:「在下是董子寧。」
那蒙面姑娘「噗嗤」一笑:「你不是糊塗蛋麼?」
「在下雖然糊塗,卻,卻……」
「好啦!先生,這是我家小姐送與你的腳力,你收下吧!記住,要是有人問你馬的來歷,你千萬不能直說,只說你買的好了。」
董子寧慌忙答謝:「在下記住了,多蒙你家小姐關心,在下實在感謝不盡。」當他抬起頭來時,那位蒙面姑娘早已不見了。董子寧苦笑一下。只好將行囊解下,掛在馬上,然後翻身上馬趕路了。
一天,董子寧來到了湘桂交界的五嶺山中。五嶺南北,氣候截然不同,五嶺北面,秋風襲人,而五嶺之南,雖已時近中秋,天氣仍似初夏一般怡人,草木蔥綠,山花處處,哪有半點秋意?
董子寧不知是由於趕路,還是觀賞嶺南的秋景山色,竟錯過了投宿之處。這時已是夕陽西下,晚霞似錦,歸巢晚鴉,紛紛投林。董子寧前後左右一看,只見一片重山峻嶺,連線天邊,看不到半戶人家,也見不到半縷炊煙飄起,心中不由慌了。眼見夕陽已落,遠處山巒,漸漸朦朧起來。董子寧心想:要是在以往,自己武功未失時,隨便找一處山崖,樹叉,便可住下,可是現在不行了,別說碰上強人,就是碰到一頭豺狼,也無法自衛呀!何況在這荒無人煙的田野上,光是這匹駿馬,也容易招來虎豹豺狼的襲擊呢!沒辦法,董子寧只有策馬趕路,希望在前面找到一處人家住下。他放馬在山道上賓士。天色漸黑暗下來了,一丈多遠的地方便已看不清楚,聽聽到山風陣陣,樹木亂響。董子甯越發驚慌起來,說道:「馬呀,馬啊!你自己跑吧,希望你帶我到一處有人家的地方就好了!」
這匹馬似乎懂人意似的,放開四蹄在盤旋的山道賓士。董子寧此刻唯聽天由命,任由馬兒向前奔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山黑夜中,董子寧一下看見遠處有燈光閃亮,不由大喜,忘情地抱著馬頸親起來:「我的好馬兒,真的找到人家了!我要好好地報答你,叫那人家,給你喂上一頓上好的草料。」
這匹駿馬,竟似熟悉這一帶地形似的,穿山越嶺,跨溪過澗,直奔進一片密林中。不久,就來到了一座寨門前面,燈火,就是從寨門外的木欄柵中透出來的。一聲馬嘶,驚動了裡面的人。「呀」地一聲,寨門開啟,一束光線射出,從裡面走出一位精壯的漢子。董子寧慌忙從馬背上下來朝漢子深深一輯說:「在下因趕路,錯過了旅舍,特來貴莊借宿一夜,萬望收留。」
那漢子驚訝地在燈火下打量著董子寧,再看看那匹駿馬,突然眼睛一瞪,兇惡地問:「你是何人?誰打發你來這裡的?」
董子寧心頭一怔,這漢子怎麼這般的兇惡?莫非我闖進山賊的窩裡來了?心裡暗暗叫起苦來。又一想,既然來了,也只好聽天由命了。便說:「在下是走鄉串村的郎中,只是錯過投宿之處,才來這裡,並沒有誰打發來的。」
這時,寨門裡面傳來一個陰惻側蒼老的聲音:「阿福,是誰來了?」
「侯總,不知是哪條線上的羊子,自稱什麼鳥郎中,闖到這裡來了。」
「哦!?你帶他進來我看著。」
「是,侯總,奇怪的是這鳥郎中,騎的馬竟然是阿壽的。」
「什麼?!阿壽的,快帶來我看看。」
董子寧暗吃一驚:什麼,我這馬是阿壽的?怪不得這匹馬會帶我跑來這裡。眼前的漢子叫阿福,這馬的原主人叫阿壽,顯然他們是一家人了!詭秘的少女怎麼送給我這樣的一匹馬!怪不得她叮囑我不要直說哩!看來,我今夜必定是凶多吉少了。
阿福盯了董子寧一眼,命令似的:「跟我進來!」
董子寧想不進去也不行了,只好跟著他走進柴門。那匹馬不用人牽,自動地跟了進來。董子寧跟隨阿福走過一條林蔭夾道,來到一處大廳前。阿福對他一揮手:「進去吧。」
董子寧走進大廳,只見一盞燈光下坐著一位半百的老人,深目鷹鼻,骨骼清瘦。董子寧一看,不山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位老者,不用說,顯然是一位武林高手,這裡必然是賊窩無疑了。
老者雙目如電,上下打量了董子寧一眼,皺皺眉,似乎感到有些失望。顯然他看出了董子寧是不會武功的人,問:「你怎麼來到了這裡?」
「在下也不知道怎麼會來到這裡,我是任由那匹馬帶來的。」
「你那匹馬從何處得來?」
「是在下在祁陽縣裡買來的。」
老者雙目一閃,盯著董子寧問:「在祁陽縣買的?」
「是!不知老丈為何動問?」
老者不理睬他,追問下去:「賣給你的是什麼人?」
「是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漢子。」
「高高瘦瘦的中年漢子?」老者目光閃動,似乎在思索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他哪裡知道這是董子寧胡編亂說的一個人,故仍追問下去,「晤,你再說說,他長相怎樣,穿著打扮如何?」
「在下只不過與他買馬罷了,倒沒細瞧。不過,他嘴唇留有兩撇鬍子,一身當地鄉人裝束。」
老者雙目一睜:「你沒說假?」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