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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落魂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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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子寧暗想:看老夫人一臉慈祥,對自己滿懷好意,就算甘氏三煞真的想殺我,老夫人總不會那般心狠吧?他半驚半疑地來到暖香閣,一抬頭,見甘驥和一位二十多歲的俊俏婦人談話,通天猴在旁垂手站著,至於耿大人,董子寧從小菊口中知道,他一早就離開這沉崖落魂山莊了。那婦人一瞧見他,感到愕詫非常,問:「你,你不是武夷棄徒董子寧麼?」

董子寧大吃一驚,這時他看清楚了,這位俊俏的婦人,不是別人,正是馬大俠的夫人馬大娘子俏夜叉。董子寧也十分愕異她怎麼也來到這裡了?難道她早與甘氏三煞相識?

甘驥愕然地問:「你認識這位先生?」

俏夜叉一聲冷笑:「甘大爺,我怎麼不認識他?這個小賊,不知從哪裡學來的一套步法,連他師伯對他也奈何不了,壞了我丈夫的大事。祁陽南郊一事,也是給這小賊從中破壞了,害得我負傷而逃,幾乎丟了性命。」

董子寧一聽,一時全糊塗了。祁陽南郊樹林裡襲擊師兄師妹之人,果然是她,自己並沒有看錯。可是她為什麼同那夥蒙面人襲擊師兄師妹呢?馬大俠在生前不是對武夷劍派人極為友好,非常尊重自己師父師母麼?何況師伯鍾飛雲還是馬大俠的結義兄弟哩!董子寧彷彿躍進了迷霧之中,這簡直是匪夷所思之事。

甘驥驚訝地問:「阿壽他們失手,就是他破壞的?」

「就是這個小賊。」

「可是,他全然不會武功……」

「他怎麼不會武功?甘大爺,你千萬別給這小賊騙了,在武夷劍派門下的弟子當中,他雖然劍術一般,卻輕功極好,又不知從哪裡學來一套古怪的步法,要不,青衣女魔怎麼會請他出手相助?」

甘驥搖搖頭說:「他真的不會武功,這一點我敢肯定,你別認錯人了。」甘驥又以為俏夜叉和耿大人一樣,將董子寧認錯了。

「這小賊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

「他的確不會武功,這一點,你可問問我的管家老侯,我和老侯,總不會走花了眼吧?」

俏夜叉疑惑:「他怎麼不會武功呢?」她不由得又仔細打量著董子寧,猛然一下想起:「是了!這小賊因迷上碧雲峰小女妖,給玄武派的三大掌門人趕了出來,說不定他服了武當派的化功丹,武功全給廢了。」

甘驥又仔細看一下董子寧,心裡已全然明白,點點頭說:「原來這樣,怪不得他不會武功,卻懂得不少武功的招式門派,認穴那麼準確無誤。」

一直在旁冷觀不語的通天猴,這時說話了:「大爺,阿壽那匹馬為何到了他的手上,小人百思不解,現在明白了,看來是武夷黑俠殺了阿壽他們,這匹馬落到了這小子手中。」

董子寧又是驚訝,原來那幾個蒙面人中,有一個竟然是甘氏三煞的手下。甘氏三煞為什麼要派手下去襲擊自己的師兄師妹?他們與武夷派有仇怨麼?為什麼不曾聽師父師母說過呢?董子寧只聽師母說過,在武林中,武夷派只是與刀家有個仇怨。又有一點,董子寧更想不明白了,既然阿壽是蒙面人中的一個,那位詭秘女俠不就是甘家的小姐麼?為何她為了救我竟殺了自己人?要是這樣,詭秘女俠這段活命之恩就更難報答了。

甘驥這時笑著問董子寧:「原來閣下是徐冰女俠的愛徒,現在你還有何說?」

董子寧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隱瞞了,便說:「在下的確是武夷棄徒。」

「閣下來到敝山莊,有何目的?」

董子寧正想回答,通天猴卻一聲冷笑:「是不是武夷黑俠打發你來這裡幹細作的?」

董子寧說:「侯總管,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在下武功全失,形同廢人,早已與武林無緣,也不願過問武林中的是是非非,只求安份守紀,了此殘生。而且在下生平最惱恨奸細之輩,怎能幹些不光明磊落的無恥事?」

通天猴一時語塞,只急得圓睜雙目。甘驥卻是一笑,問:「誠如閣下所說,不願再過問武林中的是非。閣下能不能告訴我,那位蒙面的白衣女是誰?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我們只找她算帳,決不為難閣下。」

董子寧心想:我怎能將她告訴你?要這樣,我不成了貪生怕死的無恥小人麼?便搖搖頭說:「那人武功極高,來無蹤,去無影,從未謀面,在下怎知道她是誰?」

「她沒跟閣下談過話?」

「她來似輕煙,去如驚鴻,救了在下後,便走了,在下的確不知這位恩人姓甚名誰。」

甘驥並不惱怒,仍笑著問:「不對吧?要是閣下與她素不相識,又沒有深交,她怎會出手相救?正象閣下武功全失,一見武夷黑俠遭危,便不顧自己生死,出手相救,閣下不可能與她從未謀面吧?」

董子寧說:「莊主,在下雖然孤陋寡聞,也頗知江湖上有不少俠義高士,救人不露面,仗義不留名,如人所敬仰的武林八仙,就是這樣的俠義高士,又怎能以一般世俗眼光相看?」

甘驥一下變色:「武林八仙算什麼?徒有虛名,盡是一群糊塗蟲,乾的盡是些蠢事。」

董子寧心頭一凜,他這般渺視武林八仙,難道他武功比武林八仙高超?就算他武功了得,為此而看輕行俠仗義之舉,其居心便可知了。這樣的人,武功越高,越是武林中的禍害。當時便反唇相譏:「當然,在一般勢利之徒心目中看,他們是幹些蠢事,他們只知……」

甘驥再有涵養,也忍耐不了,一拍桌:「閣下太放肆了!我不過看在閣下醫治家母份上,才好言相問,難道你真的敬酒不吃要吃罰酒?」

「在下不是阿諛之徒,貪生怕死之輩,恕在下只能直言。」

「那蒙面白衣女是誰?你說不說?」

「別說在下不知道,就算知道,她有恩於我,又豈能告訴你?」

俏夜叉一聲冷笑:「小賊,你不說,就以為我不知道麼?」

董子寧一怔:「你知道!?」

「哼!要不是那碧雲妖羅剎女,便是嶺南雙俠中的鳳賤人!」

董子寧哂笑一下:「馬伕人,你這樣稱呼鳳女俠,不怕太過麼?我想鳳女俠—生光明磊落,使膽義肝,又何需蒙面?至於碧雲峰的白夫人,在下只聞其名,素不相識,她遠在雲南,又怎知在下有難,千里趕來相救?」

甘驥問:「那麼說,你是不肯說了?」

「在下實難從命。」

甘驥向通天猴打了個眼色說:「老侯!你好好服侍先生一下,看在他對老夫人份上,別太難為他了。」

「小人知道。」通天猴一聲陰惻惻的冷笑,對董子寧說:「先生,得罪了!」說時,手一揚,一條細軟的皮鞭握在手中。這條皮鞭是他的奇門兵器,平時藏在衣袖裡,用時出奇不意取出,能令對手驟然難防。這時,他不使用武功,只用一般勁力,「啪!」地一聲,這一鞭,已抽打得董子寧疼痛難禁,忍不住叫起來。

通天猴冷冷一笑:「先生,一鞭你已受不了,又何必充什麼英雄好漢?不如老實回答我家大爺的話好!」

董子寧「哼」了一聲,不回答。心想:我剛才一時沒防備,失聲叫出來罷了。你再打時,我再出一聲,便不算是董子寧。

甘驥說:「老侯,他既然要報恩,你好心成全他就是。此時叫他說出來,他於心有愧。」

「是!大爺。」

通天報一連抽打了董子寧幾鞭,用上了一成勁力,每一鞭就是一條血痕,如刀砍劍劃似的,已打得董子寧渾身是血了。幸而通天猴只用一成勁力,只傷皮肉,不傷筋骨,要不然,通天猴一皮鞭,董子寧早已骨碎筋斷,就算不死,也是終身殘廢。但是這樣的抽打,比一鞭取了董子寧的性命更難受,董子寧拼著一死,咬著牙根,一聲不哼,更不閃避。董子寧知道要閃避也閃避不了,倒不如任由他打好了。

甘驥想不到董子寧竟然是這樣的硬朗,倒是希罕起來,心想:就是再堅強的武林高手,在老侯這一頓皮鞭的抽打下,也不能不出聲叫喊的。他居然能一聲不出,倒是怪事。

通天猴見董子寧一聲不哼,心想:看你硬還是我硬!手勁略加,一皮鞭抽過去,便將董子寧一身血肉模糊的身軀抽翻在地,滾了兩滾,再也不會動彈了。

甘驥一怔問:「老侯,你將他打死了?」

通天猴說:「大爺放心,這小賊沒有死,只是痛昏過去了!這小賊倒不愧是條硬漢。」

甘驥皺皺眉說:「用冷水將他潑醒過來。」

董子寧給潑醒過來後,不由呻吟一聲,哪裡還能爬起,只好仍然躺在地下。

甘驥走過去盯著他微笑問:「閣下,好一點麼?」

董子寧慘然一笑:「多謝座主厚賜,侯總管服侍周到,在下比過去好受多了。」

「你真的不怕死?」

「不瞞莊主說,在下武功全廢,早已不想做人了,難得莊主大恩成全,實在感激不盡。」

甘驥微微一笑:「閣下想死,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這一點,在下卻沒去過多的考慮。」

甘驥心想:這真是世上少有的一條硬漢,我倒要再試試他,便說:「閣下,要不要我成全你?」

「莊主若能成全,那更好了。」

「那麼說,閣下想試試我的‘萬蛇齧心’指了?」

這「萬蛇齧心」四字一齣,不但董子寧變色,就連俏夜叉和通天猴也變色了。這是一種最陰毒的點穴法,要有深厚上乘的內力才能發出這種要命的點穴手法,別說一般人,就是上乘一流武林高手,一給點中,剎時如萬蛇齧心咬骨般的痛苦難受,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比世上任何酷刑都更殘酷。那種受刑後呼喊的慘叫聲,能撕裂人心,就是最堅強的漢子,也不忍去聽聞。所有正派武林人士,都恥於去練這種點穴法。

董子寧慘然一笑:「莊主何必這樣?你就殺了在下好了。」

「那你願意說了?」

董子寧搖搖頭:「在下早說過了,別說在下不知,就是知道,也不會說出來。」

「那一定要試試萬蛇齧心指了?」

「莊主一定要試,在下也只好領略領略。」

甘驥再不說話,內力一運,氣聚中、食兩指,朝董子寧任脈中的璇璣穴一插,指力直透董子寧的心肺。剎時間,董子寧神色大變,如萬蛇齧心,大汗淋漓,滿地翻滾。只見他連下唇都咬破了,卻仍頑強地一聲不出。真是少有的堅強意志。

董子寧身受酷刑,連通天猴和俏夜叉這樣的人,也怕去看董子寧滿地亂滾的慘狀,這時,小菊跑了出來,見此慘狀,不由失色地驚呼一聲。甘驥一瞪眼,問:「你出來幹什麼?」

「大爺,老夫人聽見響動,叫婢子出來看看。」

「你去告訴老夫人,沒什麼事……」

話沒說完,一乘暖椅到來,兩位健婦抬著老夫人出來了。老夫人一見董子寧渾身血肉不分,滿地亂滾的慘狀,勃然厲色變聲問:「驥兒,你怎能對先生這樣無禮?」

「母親,這不是先生,這是外面派來的細作。」

「什麼細作,先給我解了!為娘這條腿,你還想要不要呢?」

「是,孩兒馬上解開他就是。」甘驥到董子寧跟前,迅速出手點了董子寧身上兩、三處穴位,頓時解了董子寧萬蛇齧心的痛苦。但董子寧已痛得昏了過去,氣如遊絲,奄奄一息。

老夫人對小菊說:「快將我的熊蛇還魂金丹給先生服下。」

「是!」

小菊拿著還魂金丹,用水喂董子寧服下。這時的董子寧,早已不成人形,渾身是鞭傷,下唇全咬破了。小菊心裡說:「糊塗蛋,你也太糊塗了,來到這裡還倔強什麼!怎不隨機應變,枉費了小姐救你的一片苦心。可惜小姐偏偏這時卻不在家中。」

老夫人又瞪了甘驥一眼:「他真的是細作,也等為孃的腿全好了再處置不遲,你心裡還有我嗎?」

「孩兒一時性急,該死,望母親恕罪。」

「哼!你對他使用萬蛇齧心指了?」

「是,因為他太倔強,世間少有。」

老夫人面色一沉:「該死的畜生,你忘了你死去的父親怎麼吩咐你兄弟三人來?萬蛇齧心指千萬不能輕用,以免引起武林公憤,招來滅門之禍,你怎麼亂用了?」

「孩兒今後再也不敢輕用了!」

老夫人又冷冷環視眾人一眼,將目光停留在俏夜叉身上,說:「馬伕人,今日之事,望你千萬別說出去,不然,老身雖然敬重夫人。恐怕老身的無影劍就認不得夫人了。」

俏夜叉心中凜然,慌忙說:「晚輩有幾個頭,怎敢亂說出去的?」

「那好。」老夫人又盯著通天猴說:「這郎中就交給你了,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通天猴忙說:「小人知道,等到老夫人玉體一好,此人就不能再活在世上。」

老夫人點點頭:「他知道這裡的事太多了!要是他活著走了出去,將你這顆白頭提來見我,懂嗎?」

「是!」

通天猴看了地上躺著不能動的董子寧一眼,心想:這樣一個武功全失的廢人,他能走去哪裡?就算武林中高手,也不容易逃脫我老侯的手心,老夫人也太小心了。

老夫人又令小菊先治好董子寧的外傷,然後才下令抬自己回房。

老夫人一走,小菊問甘驥:「大爺,這先生抬去哪裡好?」

甘驥想了一下:「還是抬回東廂吧,等他甦醒過來後,你代我向他賠禮吧。」

「大爺,婢子怎麼向他賠禮呵!」

甘驥一笑:「你一向口齒伶俐,怎麼不會向人賠禮?」

董子寧在小菊的調理下,到了晚上,神智便清醒過來,可是渾身肌肉,稍一動彈,使似火燙般的痛徹入心。小菊凝視著他,微笑溫柔地問:「先生,好一些了嗎?」

董子寧艱難地說:「多謝姑娘了。」

「你恨我家大爺嗎?他特地託我向你道歉呢。」

董子寧心想:將人折磨成這樣,一句賠禮道歉就完了嗎?要不,我也將你折磨得九死一生,再向你道歉,你心裡好受不?

小菊繼續說:「我家大爺一時出手重了,令先生受苦,實在過意不去,望先生海量寬恕。等先生一好,我家大爺將親自設酒賠禮。」

董子寧苦笑一下:「事情已過去了,還提它幹什麼?」

「還有,我家老夫人也頂掂掛先生的。」

「小菊姑娘,老夫人之腿,只要明天再換上一次藥,略等幾天,雙腿便恢復如常,只是在下明天恐不能走動,請姑娘代敷藥好了。」

小菊輕問:「老夫人明天再換一次藥,便全好了嗎?」

「是,以後再也不用換藥了。」

小菊一陣猶豫,終於在董子寧耳邊輕輕說:「你不能將老夫人之腿再拖幾天嗎?」

董子寧愕然:「這為什麼?」

「糊塗蛋,只要老夫人腿一好,你就沒命了!你最好用其他藥,使老夫人的腿傷拖延下去,等我家小姐回來。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路子了!我也只能為你做到這一步。」

董子寧凝思了半晌,搖搖頭說:「多謝姑娘的好意,在下不能這樣做。」

「為什麼?」

「小菊姑娘,醫有醫德,藥有藥品,除非在下不醫,既然經由我醫治,在下只能憑育心去做,不能故意拖延病人的病情。何況你家小姐三次相救之恩,在下無以相報。在下若這樣鑄,怎對得起你家小姐?真的要殺,在下只好以死相報了。」

小菊姑娘不由怔住了,暗思,這真是世上少有的奇人,人品之高,無人能及。這樣難得之人,怎麼老天爺不讓他活下來?想了一會說:「既然這樣,藥在哪裡?明天我代先生為老夫人換藥好了。」

「多謝姑娘,藥膏就在我的藥箱裡。」

一陣腳步聲,通天猴從外面走了進來,問:「小菊姑娘,先生醒過來沒有?」

「先生剛剛醒過來,侯總,你來得太巧了,我正想回到老夫人身邊哩。」

通天猴一眼看見小菊在翻董子寧的藥箱,略帶奇異,問:「小菊姑娘,你在幹什麼?」

「找藥呀,先生明天仍不能行動,只好由我為老夫人換藥膏了。」

通天猴望了在床上臥著的董子寧—眼,見他閉目不語,輕問:「先生有沒有說老夫人之腿幾時才好?」

「這得看明天敷藥後的傷勢來定。侯總,你在這裡伺候先生啦!我走了,明天再來。」小菊眼睛一轉,然後又輕輕地對通天猴說:「侯總,剛才我已代大爺向他道歉了,他比較順下來,你可千萬別再得罪他了。」

「噢!你放心,沒大爺的命令,我怎敢得罪他的?」

小菊又將通天猴拉到門外輕說:「你千萬別讓他走了,要不,老夫人問你我要起人來,我們可受不了。」

「小菊姑娘,你看他傷得這樣,能走嗎?」

「侯總,還是小心點好。」

「好吧,那我就多加小心好了。」

小菊一走,通天猴走進房來,在床前觀察了董子寧一會,輕問:「先生,你好一點了嗎?」董子寧惱恨他將自己鞭成這樣,閉目不答。通天猴連問幾聲,見他毫不理睬,也知道他心裡惱恨自己,只好說:「先生好好養傷,我不打擾了。」便退了出去,掩上房門,心裡說:「等老夫人貴體一好,叫你這小子看我的。到時,老子不把你的屍體拋到荒嶺上去喂餓鷹才怪哩。」

臨睡前,通天猴走到東廂房看了一下,察看董子寧的傷勢,見董子寧不時呻吟,連下床的行動也艱難異常,心想,這時就算讓這小子逃跑,他也跑不了!便放心地掩上房門,轉到前院去了。

是夜三更,月明星稀,秋風陣陣,滿山樹木嗬嗬亂響。整個山莊,寂然無聲。一個黑影,輕靈似燕,驟然從鳳竹林中閃出,從視窗躍進了廂房,輕功極好,落地無聲。來人走到了董子寧床前。董子寧一下驚醒,正想動問,那人突然出手,點了董子寧的啞穴。董子寧橫豎已立下一條死心,倒也十分坦然,但不知那人要幹什麼。只見那人從衣櫥裡取出一條錦被,再一把從床上提起董子寧,放落錦被中,又把一條長枕放在床上,用棉被蓋好,晃眼一看,似乎董子寧仍睡在床上。然後便用錦被將董子寧捆裹起來,一手挽起,越窗而出,直奔後花園,躍上一處險峻的山崖。董子寧在錦被中驚奇不已,只感到自己象騰雲駕霧的在空中飛,心想:這是什麼人,他要將自己提到哪裡去?他聞到那人身上有一種少女特有的清香,一時更愕異了。驀然想起,是了,一定是老夫人知道不用再敷藥了,派她的近身丫環來處死自己。心裡便說:「老夫人,你要處死我易如反掌。何必這樣費事?」轉而一想,不對,要處死自己又何必這樣做呢?莫不是那詭秘少女回來了,特意來救自己?董子甯越想越是,從心裡感激,這位小姐可以說為鳳女俠已儘夠朋友之義了,三番四次地救了自己,真不知怎樣才能報答如此大恩。最後,董子寧感到那人輕輕將自己放下,在錦被開啟時,他從石壁上的一盞油燈下望著那人,果然是一位少女,玉顏生輝,嫣然含一笑,一雙晶瑩的黑眼睛如黑寶石般地閃亮。董子寧更驚訝異常,這是小菊。小菊解開了他的啞穴,笑著問:「糊塗蛋,沒想到吧?」

董子寧在燈光下環視四周一眼,盡是石壁,顯然這裡是一處巖洞,茫然地問:「我到了什麼地方了?」

小菊正想回答,一下瞧見地上一堆還冒著煙的炭發,不由輕聲叫起來:「不好,這巖洞裡有人。」

董子寧不由一怔:「有人!了」

小菊一下拔出利劍,用警惕的目光探索巖洞。只聽見一個人在黑暗處嘿嘿地笑起來,一下閃出,說:「小菊姐姐,是我。」

小菊眉毛一揚:「是你?」

董子寧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孔,倒抽了一口冷氣。這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第一晚闖進這山莊,在柴門前見到的阿福,侯總管通天猴的手下。

阿福擠眉弄眼地笑道:「小菊姐姐,我還以為你與相好來這裡的會哩!原來你將這位先生抱來了。」

小菊一時粉面飛紅,怒從心湧,寒光驟起,一劍朝阿福刺去。阿福輕捷地閃開,一邊說:「小菊姐姐,你別發怒,今夜之事,我絕對不向任何人說,只要你依從我一件事。」

小菊收劍問:「你說,依你什麼事?」

阿福兩眼閃著淫邪之色說:「只要姐姐能讓我親一下,我就什麼也不說了。」

小菊心裡恨死了這衣冠禽獸的小人,卻不露聲色,媚眼輕送地問:「是真的嗎?」。

「我絕不敢欺騙姐姐,欺騙了遭雷打火燒,好不好?」

「呀!不好,你看又誰來了。」

阿福急往後看,小菊手起劍落,迅如電閃,阿福連叫也來不及,「咕咚」一聲,倒在地下死了。小菊這一劍出手特別刁狠,刺中了他的要穴,就是不死,也不能走動。小菊仍不解恨,將他整張面孔劃花了。

董子寧說:「小菊姑娘,他已死了,也就算了吧。」

「誰叫這該死的瘋狗胡言亂語?」

「都是在下累了姑娘。」

「算了!想不到這該死的,竟然膽大包天,偷偷跑到這裡偷學武功。」

董子寧一時不明:「什麼!?偷學武功?」

「糊塗蛋,這裡是甘家世世代代絕密的巖洞,石壁上全是甘家的上乘武功招式,除了三位爺們和我家小姐外,任何人也不準進來,要是進來,給大爺們知道了。那就要身受酷刑,碎屍萬段。」

董子寧愕然:「可是現在……」

「糊塗蛋,正因為沒人敢闖進來,我才將你藏在這裡。兩三天後,你的傷勢好了,我家小姐恐怕也回來了,只有她才能救你離開這閻王殿。」

「要是這兩三天內,有人闖進來怎麼辦?」

「你不會找一處角落裡躲藏起來嗎?萬一發現你了,糊塗蛋,你只好認命。」

「在下死倒不怕,只怕連累了姑娘。」

「只要你不說,我自有辦法脫身。」

「在下就是萬箭穿心,也不會出賣姑娘的。」

「要是我知道你會說出來,我也不會冒險救你了!好了,我給你帶了三天的乾糧和一罐水,你好好在這裡養傷吧。」

「姑娘,萬一三天後你家小姐還沒回未,在下怎麼辦?」

小菊想了一下,說:「要是不回,你能行動,就自己開門逃命好了,你一定要向正北方的山嶺走去,不管有沒有路,你都要朝這個方向走,其他地方,千萬不能走的。那裡不是陷阱,便是機關。最好這兩三天內,小姐能回來。因為北方山野,處處都是些深澗峭壁,你身沒武功,如何能走。」

「多謝姑娘指點,在下要是能逃離此地,終身不敢忘姑娘的大恩。今生不能相報,來世也變牛變馬,報答姑娘。」

小菊一笑:「我才不稀罕你報答哩!糊塗蛋,你想走出巖洞,只要在這裡一按,石門便會開啟。記住,不然,你怎麼也開不了這巖洞的石門的。「「在下記住了。」

「好了!我也該走了!要不,老夫人就對我起疑心了。」

小菊提起阿福的屍體,突然想到一件事來,又對董子寧說:「糊塗蛋,快把你的衣服脫下來,將他(指阿福)的衣服換上,快!」

董子寧愕然:「這幹什麼?」

「我叫你換,你就快換好了,別多問。」

董子寧只好咬著牙,忍著痛,將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下來。這時小菊早已把阿福的衣褲剝下來,丟給董子寧,又拿起董子寧的衣褲,與阿福穿上,一按機關,石門使自動開啟,一股冷風撲進巖洞。小菊提起阿福面目全非的屍體,說聲:「糊塗蛋,你自己保重了。」便閃出巖洞,在外面一按機關,石門自閉,這時已是四更天氣。小菊將屍體提到一處懸崖,往下一丟,屍體從千丈高處跌落亂石中,變成了血肉一團。這時風猛樹響,誰也聽不出來。小菊深深地吐了一口大氣,展開輕功,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通天猴發現不見了董子寧,大吃一驚,暗想:這小子手無縛雞之力,渾身是鞭傷,他能跑去了哪裡?莫不是這小子走出去大便?又一想,不對,廂房內特意為他準備了一隻淨桶,他怎會跑出去大便的?於是連忙派人在莊內四處搜查,自己親自去向甘驥稟告。甘驥一聽董子寧不見了,不由一怔,這小子能跑去了哪裡?問:「你派人找了沒有?」

「小人已派出人在莊內四處尋找,諒這小子也飛不出莊外。小人疑心這小子可能跑到後院,躲藏在老夫人手下的丫環房中和後院某處閣樓上,小人就不敢斗膽去搜查了。」

「你傳我命令,除了老夫人的房間,任何的房間都可以去搜!」

這樣一來,驚動了老夫人。老夫人一聽走了董子寧,勃然大怒,一拍茶几,茶几面的一塊大理石震得四分五裂,整張茶几也折斷了。她喝道:「給我將老侯找來。」

一個小丫頭慌忙去傳通天猴,小菊勸道:「老夫人,身子要緊,不必為此事動怒,婢子想他不會跑去了哪裡,侯總一定會找著他的。」

「要是找不到,我這腿誰來醫治?」

「老夫人放心,婢子昨日早已將那先生的敷藥拿進來了,那先生說過,只要敷三次藥,老夫人的身體健康如常。」

老夫人怒氣略消:「你怎麼想到會將那先生的敷藥拿來了?」

「婢子倒沒想到那先生膽敢逃跑,卻想到那先生傷成那樣,萬一不幸死去,就可誤了老夫人的身子,所以便問那先生敷藥在哪裡,便拿了進來準備給老夫人敷換。」

「你會調藥?」

「老夫人放心,兩日來,婢子留心細看那先生的動作,記下了藥的份量和如何敷上,自想會做得來。」

老夫人這才放下了一顆心,面帶歡容地說:「想不到你竟這樣為我盡心。」

「婢子從小是個孤女,蒙老夫人收養成人,又教婢子一些武功,恩重如山,婢子怎敢不盡心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歡笑了:「怪不得大爺和小姐說你聰明伶俐,很有慧眼,我認你作乾女兒好不好?」

小菊大喜,慌忙倒身下拜:「婢子能蒙老夫人厚愛,今後萬死不辭,以報答老夫人的大恩。」

「好,好,你怎麼還稱我為老夫人的?」

「是!母親在上,女兒叩見。」

「女兒,起來吧,我也不會虧待你的。我要將我的一身武功,全部傳授給你。」

「母親,那女兒將終身享受不盡了。」

「從今天起,你可以到那巖洞裡觀看壁上的武功,有不明的,你來問我。」

「是!多謝母親。」

這時,甘驥帶著通天猴進來。老夫人一見通天猴,又是怒火升起,問:「先生找到了沒有?」

通天猴戰戰兢兢地說:「老奴正四下找尋。」

「我怎麼吩咐你的?」

「走了董子寧,叫老奴將頭提下來給老夫人。」

「你知道就好了!我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沒人沒屍,你自己砍下你的頭來。」

「是。」

「給我退出去。」

通天猴叩頭謝恩,慌忙退了出去。

甘驥也想退出時,老夫人叫道:「驥兒,我告知你一件事。」

「母親有何吩咐?」

老夫人指指小菊說:「從今日起,我將小菊認為女兒了,今後你們便是兄妹之稱。」

甘驥驚訝地看了小菊一眼,說:「孩兒知道。」

老夫人對小菊說:「小菊,還不上前拜見你大哥?」

小菊連忙上前拜見。甘驥慌忙回禮說:「菊妹請起,母親跟前早晚,望菊妹多費心照顧一下。」

「大哥放心,母親跟前,小妹自會盡到孝道。」

老夫人說:「驥兒,巖洞內壁上的武功,讓小菊多進去看看,她有不懂之處,你也應指點一下。」

「是。菊妹慧根極好,在母親的指點下,輕功在武林中也算一流了,將來的武功,恐怕還在我之上。」

小菊說:「大哥,小妹要是學得大哥二成功夫,便心滿意足了。」小菊到底能否學成功夫,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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