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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逃離閻王殿(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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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烏家兄弟刀法上乘,他們自認為可以與武功驚人、神出鬼沒的甘氏三煞較量一下武功了,便前來為大哥報仇,原因是烏老大參與了殺害金鞭俠一門的行動。而烏家兄弟也隱約知道這一幕後的指使者是不願露面的甘氏三煞,甘氏三煞中又以甘駿的武功最強,只有他才有這樣驚人的內力,以松葉針取人性命。甘駿殺害自已的兄長,不外是殺人滅口,因此才闖進了這閻王殿。其實殺害烏老大的不是甘氏三煞,而是另有其人。這一點,烏家兄弟過於武斷了。甘駿更是年少氣盛,心地特別高傲,不願分辯,也不想去分辨,而且還有這麼一條祖訓:任何外人,只要闖進落魂山莊,那隻能活著進來,死了出去。除非立下誓言,甘當甘氏的奴僕,便可活在山莊內。儘管烏家兄弟跌落陷阱,為自己所擒,甘駿一向自命不凡,認為憑自己的武功,便可輕而易舉取了烏家兄弟性命。所以便命通天猴放了他們,再用武功殺了他們,叫他們死而無怨。他想不到烏家兄弟輕功這樣與眾不同,刀法怪異自出一格,竟能接下了自己的二十招,便收起了輕視之心,施展的甘家的刁鑽迥異的閃電掌法了。驀然之間,烏家兄弟憑空躍起,如一雙鯉魚躍出水波,兩人掌力突發,向甘駿左右兩大要穴處擊來。這是烏家特有的「霹靂掌」功,掌勢凌厲威猛,能碎石斷金。董子寧一看,這掌力又比烏老大高多了,開初,他為烏家兄弟擔心;現在,他又為甘駿擔心了!儘管董子寧不知道甘駿為人如何,但總感到甘氏對自己恩大於仇,他不願甘駿喪在烏家兄弟的掌力下。也不願烏家兄弟死在這閻王殿。要是交鋒的不是甘駿,而是甘驥或是通天猴,他的偏重便可能會在烏家兄弟一邊了。

甘駿一聲冷笑,雙掌分出,硬接下了烏家兄弟的掌力。四掌相碰,「砰嘭」一聲巨響,激起的勁風,掃得花園內的草木,翻滾亂搖,一排花盆,從石几上飛出丈外,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董子寧心頭一怔,定神一看,只見烏老三給甘駿的掌力震飛了三丈遠,一口鮮血湧出,翻倒在地。而烏老二好給震出一丈的地方,勉強仍能站穩,董子寧再看甘駿,雖然他也後退幾步,而神態依然那麼瀟灑,微笑地看著烏家兄弟。他已看出烏老三內傷慘重,不及時醫治,用不了一個時辰,便成廢人,烏老二內傷雖不嚴重,但只要自己略一齣手。便可立取他的性命。這時,他反而不急於取烏家兄弟性命了,象貓捉到了老鼠似的,讓他們在自己利爪下掙扎。

董子寧看得大驚,他想不到這一位英俊秀氣的甘駿,武功竟是這樣的驚人,內力渾厚,真是武林中少有,怪不得甘驥說他自己的武功不及他二弟三弟。

烏老二見兄弟重傷倒地,大驚。他強行鎮定自己,奔過去扶起烏老三問:「老三,老三,你怎樣了?」

烏老三一聲長嘆:「二哥,我們認命罷,大哥之仇,我是不能報了,你,你,你快走,別管我了。」

這時,甘駿已倏地來到了他們的面前,掌力凌罩在烏老二頭頂上的百會穴,只要掌力一吐,登時便可了結烏老二。他一笑說:「烏家兄弟,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殺害你們兄長的不是我,而是黑蝙蝠的傳人黑無常。」

烏家兄弟同時一怔:「黑無常!?」

「對,是黑無常,不過,你們已沒有機會找他報仇了!」甘駿說時,便要下殺手。

董子寧看得不忍,要急於救烏家兄弟,他隨手拾起一塊小石子,朝甘駿的曲池穴發去。甘駿驀然見白光一閃,暗器破空而來,勁道奇強,說聲不好,急往一旁閃過,而這一股勁道奇強的勁風,雖然叫自己閃過了,可勁風颳得他面部火燙似的發痛。他心下更是駭然,暗想:這是哪一位高手來了?這時,烏老二早已抱起烏老三,疾如飛鳥,越牆往荒野而逃。

通天猴大喝一聲:「你們逃得了麼?」縱身上牆,要去追趕,又見一道暗器破空朝自已飛來。通天猴自認為憑自已幾十年的功力,難道接不了這一暗器?一時藝高人膽大,以閃電掌接了這一暗器,暗器雖然接在手中,他卻慘叫一聲,人從牆頭上翻了下來。原來這一暗器的勁力罕世少有,竟穿過了他的手掌,又往外飛了出去。他痛得從牆上翻下來。甘駿急奔到他跟前一著,更是駭然不已,通天猴一張手掌全爛了。再看那一暗器,又是一塊小石頭,這種小石頭,在山上隨地可拾。甘駿心中悚然:此人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測,單憑發射暗器的勁力來看,已是世間少有,連黑蝙蝠也恐怕不及。他略帶驚惶地往山崖上追去,並沒發現半點人影,暗想:難道這一高手走了?他是來救烏家兄弟麼?原來董子寧發出兩塊小石頭後,又見烏家兄弟走遠了,害怕甘駿發現自己,一閃身,便躲進了巖洞裡。巖洞口的石門,昨夜他開啟後,便忘記按機紐關上,現在,他更不敢關上了,怕關門的響聲,驚動甘駿,追了上來。

董子寧跑進巖洞後,一顆心仍撲撲地亂跳,他不瞭解自己具有蓋世的神功,又驚震於甘駿的非凡武功,嘴裡暗暗在祈禱著:「天老爺,但願甘駿沒發現自己,不到巖洞裡來。保佑我董子寧能平安無事地逃出去,我將買三個大豬頭來敬奉你!」他一邊在嘴裡暗暗禱告,一邊伏在巖洞口,側耳傾聽山下的動靜。一想起甘家的「萬蛇齧心指」,那種難言的痛苦,他怎麼也忘不了。

通天猴的慘叫聲,驚動了整個山莊大院,首先從樓閣施展輕功而來的是甘氏雙壁——甘伶和小菊,跟著而來的是甘驥和幾位家丁。

甘伶奇異地問:「誰將侯總打傷了?」

小菊跟隨問:「是烏家兄弟麼?」

甘驥巡視一下問:「烏家兩小子呢?他們逃走了?」

甘駿說:「他們逃走了。」

甘伶和小菊不由互相奇異地看了一眼,甘驥卻埋怨起來:「三弟,你怎麼讓他們逃走了?不將他們殺了滅口?他們往哪裡逃去了?得將他們追回來。」

甘駿說:「大哥放心,就算他們逃到天涯海角,小弟遲早也會將他們捉回來。」

「你不怕他們洩露了我們的秘密麼?」

甘伶說:「大哥,你別秘密不秘密的了,我們這山莊,恐怕早已為外人知道了,要不,馬家兄弟怎麼會摸來這裡?既然他們逃走了,我看也不必去追尋他們,殺了他們,別人也一樣知道我們住在這裡,滅不了口。」

「伶妹,我們甘家的祖訓……」

「我看,這個祖訓也得改一改了,濫殺無辜太多,不怕天怒人怨麼?」

甘驥陡然變色:「伶妹,你怎麼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小菊這時說:「大哥,小妹說一句不中聽的話好不好?」

「唔,你說說看。」甘驥一邊揮手命人將通天猴扶了出去醫治手傷。

「小妹看,活著進來,死了出去,對一般武林庸人和不會武功的人,可以行得通。要是萬一闖來一位武林高手,儘管我們幾人聯手能戰勝他,恐怕也捉不了他,讓他逃了山去。我們這山莊,還不是讓人知道了?」

甘驥哈哈大笑:「菊妹,你過慮了,天下武林人士,又有誰能敵得過我甘家祖傳的武功?」

甘伶冷笑一下:「大哥,你這話未免太看低了天下之人,單是嶺南雙劍和三不醫的徐神仙,恐怕我們就不易阻止他們出入。要是他們知道我們逼死了董子寧,會齊了碧雲峰的白魔王一家、碧波仙子,還有那一位挑了馬家莊的青衣女魔一塊而來,我們就有一場好看的了。二哥的劍術,不是一向罕遇敵手麼?這—次去雲南,不就敗在一位蒙面少女的劍下麼?」

董子寧這時的內力已是無以倫比、聽力特別地靈敏,所以甘氏兄妹在山下的談話,他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就是四周五里內的地方,有什麼腳步聲和野獸的跳動聲,他都能聽到。現在,他好象就在甘氏兄妹的身邊,傾聽他們的談話一樣。他聽到甘伶的言語時,不禁暗暗點頭贊好,想不到這甘小姐行為怪異,出手無情,在見識上,比甘驥強多了。真是龍生九子,好壞不一。在甘家的兄妹之中,也有好人,也有壞人,並不是一壞俱壞,一好俱好。看來武林各門派,不能說那一派是邪派,哪一派是正派了。當他聽到甘伶說自己給逼死時,有些愕然:我幾時給逼死了?小菊沒有將救我的事告訴她麼?是了!一定是小菊尋不見自己,三年來沒半點音訊,以為自己給逼死了。最後他聽到甘伶說她二哥去雲南,敗在一位蒙面少女的劍下,不由驚訝,小菊不是說她家二爺的劍術未逢敵手麼,怎麼敗在一個蒙面少女的劍下?這蒙面少女是誰?董子寧再一細想,不由好笑起來,看來,那位蒙面少女一定是這位詭秘的甘小姐了,她要挫折一下二哥的銳氣,使甘氏三煞別那麼小看天下武林人士,只有她才能拆解甘氏《劍術精髓》中的絕招,輕而易舉找到自已二哥劍招中的弱點。要是別的人,又何需蒙面?怪不得她行為詭秘,暗中與三位兄長作對為難,破壞三個兄長所幹的壞事,甚至不惜殺了自己的家丁阿壽,救了自己和自己的師兄師妹。怪不得她一再叮囑自己千萬別向人說出她來,以後在任何地方見都當作不相識,原來是這樣。董子寧想到這裡,對甘小姐更是敬佩異常。看來,她在武林所走的一條道路,與她三位兄長全然不同,這是武林中的一位奇女子,當今少有。突然間,他聽到有六個人的腳步聲朝山上走來,心頭一怔,難道他們上山來搜尋自己麼?糟了,我這赤條條地一絲不掛,怎能讓甘小姐和小菊姑娘著見?不行,我得躲起來,這時,他又聽到小菊的聲音說:「看!這個陷阱已經叫人踏翻了!看來有人到過這裡。」

甘驥一看犀牛皮袋炸成碎片,愕然地說:「怎麼了?堅韌無比的犀牛皮袋破碎成這樣?這是什麼寶刀寶劍傷的?」

甘駿說:「一定是那位救了烏家兄弟的高手,明顯地他昨夜裡已到這裡,踏中了陷阱。看來,他不但武功驚世,還身藏一把無堅不摧的寶刀,給他從皮袋中逃了出來。」

甘驥疑心頓起:「快,我們到巖洞看看,說不定他還在洞裡。」

甘駿說:「大哥小心,既然他武功不凡,又有寶刀防身,我們不可大意。」

董子寧一聽他們要到巖洞來,嚇得忙躲進小洞口內,順手搬動那塊幾百斤的大石堵塞洞口,害怕不妥當,又把原來封閉洞口的石門掩上,在裡面用身體抵住門背。他隱若感到甘氏兄妹在巖洞裡搜尋了好一會,以後再也聽不到人聲和腳步的走動聲,暗想:他們都走了麼?他想開啟石門,推開大石看看,一下想到小菊姑娘的細心機敏,甘小姐的詭秘怪異,說不定她們在巖洞裡故意屏息靜氣不弄出響聲來,等候自己出去,我豈不是中了她們之計?我既進來了,又何必急於出去看?不如等到天黑,我再出來好了。這一點,董子寧是過慮了,甘氏兄妹根本不知這洞中之洞,而且在外面的巖洞裡,沒有一個角落是可以藏人之處。甘氏兄妹的確是離開了,轉到山上各處搜尋。當董子寧轉回到絕谷的巖洞時,便聽到絕谷四周的峰頂。有幾個人的腳步聲,似乎在搜尋什麼,同時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聲,顯然是甘氏兄妹。他心裡說:「果然他們已離開了巖洞,這樣也好,我便在這裡好好睡它一天,到夜裡好行動。」

是夜,滿天星斗。董子寧小心翼翼地走出巖洞口,先在巖洞口留心傾聽、察看一下。感到山下後花園中沒有人和其他可疑之物,他再也不敢從地面上走了,怕又踏進另一個陷阱中,便縱身上樹,舒展輕功,轉眼之間,他似一團輕煙,飄落在一處樓閣的瓦面上,他自己也暗暗驚訝自己怎麼有這一身出色的上乘輕功?看來是自己練了《神功秘發》的效果。這真是人間奇書,可惜昨夜裡給天雷炸掉了。他伏在屋頂上環視四周一眼,心想:哪裡是藏衣服的地方呢?他一下注意到不遠的一處樓閣上,有兩個甘家的丫環在收拾衣服,不禁暗喜,又輕輕來到這樓閣的屋頂,趁這兩個丫環稍不注意,一閃身就取了一套衣服,躍上屋頂,不管三七二十一穿起來。他要穿褲子時,不禁叫起苦來,原來他偷到的是一套姑娘們的衣裙,這怎麼穿得了?叫人看見了不笑破了肚皮?弄得不好,差人們將自己當人妖捉了去蹲監獄,那就要麻煩了。這時,兩個丫環在下面大驚小怪的叫起來:「咦!怎麼小姐的一套衣裙不見了,小荷,你是不是拿去了?」

「我幾時拿了?你仔細找找看,看放在什麼地方了。」

「我明明記得是放在這裡的,怎麼一轉身就不見了?」

董子寧一聽,自己所偷的一套衣服,竟是三次救過自己的甘小姐的衣裙,更不應該了!他忙把衣服脫下來,害怕弄髒了,又偷偷往下窺探。他看準了一套男人的衣褲,可惜放得太遠,沒辦法去偷。他想了一下,運氣朝一盞油燈吹去,一下將燈火吹滅,樓閣一片漆黑,一個丫環叫起來:「小蘭,你怎的將燈弄熄了?」

「我怎的弄熄了,這是風吹滅的。」

原來這兩個丫環,一個叫小蘭,一個叫小荷,看來是與小菊同一輩的姑娘。董子寧趁她們在黑暗中忙亂時,身如幻影,悄然無聲的閃身進去,取了那套男人衣服,將甘小姐的衣裙放下,躍上屋頂,穿戴起來。這衣服不大不小,剛好合身。

下面的燈光復亮,小荷的埋怨聲傳了上來:「你看,你不是將小姐的衣裙放在這裡麼?還來問我哩!」

「你別胡說,我幾時放到那裡去了?」

跟著,小蘭叫起苦來:「怎麼,三爺的衣服又不見了?小荷姐姐,你別害我,不見了三爺的衣服,三爺準把我打個半死。」

董子寧正穿好衣服,聽了不由一怔,原來這套衣服是甘駿的,我偷了來,那不害了小蘭姑娘?甘駿也太兇了,不見了一套衣服,便將人打個半死。我怎麼辦呢?總不能光著身子走路吧?不行,我得去偷一套奴僕的衣服,別害了無辜的小蘭。他暗暗考慮:「我是先脫下衣服呢?還是先去偷一套奴僕衣服,換了後再放回來?可是,奴僕的衣服又放在哪裡?」

小荷在下面說:「小蘭,我怎麼能害你?你我開玩笑也不能拿三爺的衣服來開,你再找找看,是不是你收起來不記得了?」

「燈滅前,我親手擺在這裡,燈一亮就不見了!」

「是不是跌到樓板上去了?」

「你看,樓板哪裡有?」

「怪了,別不是鬧鬼吧?我總感到三位爺們殺的人太多,總會有些陰魂不散的冤鬼來作祟。」

「小荷姐姐,你別嚇我。」

「不!我不嚇你,昨夜在五更前時,一聲炸雷,將我從床上驚醒過來,我往窗外一看,見電光一閃之間,有個長頭髮光身的鬼魂就坐在山崖的一株樹下,嚇得我矇頭不敢看……」

「你們兩個怎麼說鬼說神了?三爺的衣服呢?收好了沒有?他明天要出門哩。」

董子寧一聽,這聲音好熟,這個丫環是誰?是小菊姑娘麼?再一聽,果然是小菊,怎麼小蘭、小荷稱處為大小姐的?因為董子寧不知道老夫人已認小菊為女兒了。

小菊說:「怎麼不見了三爺的衣服呢?你們再找找著,還有什麼東西不見了,尤其是這房間裡一些值錢的東西。」小菊不大相信鬼魂會取衣服,疑心是來了一位路過山莊的小偷,她暗暗踱到窗前留心檢視,這一來,卻弄得董子寧伏在瓦面上不敢動彈。

小蘭小荷檢查了一會說:「大小姐,除了三爺的一套衣服,什麼也沒丟失。」

小菊自語地說:「這就怪了!這小偷來這裡只偷一套衣服?」她心細如髮,心中一個閃念,莫非這小偷仍藏在這樓閣的一處角落裡?她不動聲色,不打草驚蛇,故意說:「不見算了,你們另給三爺收拾其他的衣服吧。」

「可是三爺指明要穿這藏青色的衣服呵!」

「你不會說弄破了,不能穿麼?」

「大小姐,這樣,三爺更會把我打得死去活來。」

「唔,這樣吧,我去對三爺說,說我一時不小心弄破了,三爺就不會責怪你的。」

董子寧一聽,不禁讚歎小菊的俠義心腸,本想離開,轉而又想:我要是走了,甘駿責怪小菊姑娘,我不是害了小菊?不行,我暗暗跟她到前面看看,只要甘駿不責怪為難小菊,我再離開也不遲;要是為難小菊,我只有挺身而出,自認偷了衣服,想我輕功現在不錯,大可一走了事。深夜裡,甘駿武功再好,也不易追到我吧?萬一給他真的追上了,我也可以用迎風柳步,閃開他幾招,出其不意點了他的穴位,更可遠走高飛。當然,不叫他追上更好。於是,他從屋頂暗暗追蹤小菊來到前院大廳,悄悄地伏在廳前院於中一株榕樹上,隱藏在那片濃密的榕樹葉中。他藉著大廳上的燈光望去,只見大廳上一張大理石面的八仙桌圍坐著四個人,一個是甘驥,一個是甘駿,另一個揹著自己,看不出是誰,而坐在西面的一位三十歲左右的人,衣服穿著打扮,跟甘氏兄弟一模一樣,而相貌卻與甘駿非常的相似,董子寧不由一動,暗想:莫非他是這山莊的二莊主?要是這樣,甘氏三煞都在這裡,我挺身而出,就太冒險了!但願甘駿不為難小菊姑娘,平安無事,我董子寧便謝天謝地。

董子寧沒有看錯,那三十歲左右的人,正是甘氏三煞中的二煞——甘騏。黃昏時,他才從外面回到山莊,跟他同來的便是那位揹著董子寧而坐的大漢。

只見甘氏三煞聽小菊一說,相互望了一眼,露出疑惑之色。董子寧聽了更是一時愕異,小菊姑娘不是來說衣服是她一時不小心弄破了麼?怎麼忽地變了,說是來了小偷?將衣服偷去了?萬一甘氏三煞不相信,可不苦了小蘭姑娘?果然,馬驥首先不相信起來:「菊妹,我知道你心地好,想為小蘭說話,哪裡有這樣膽大包天的小偷,敢闖進這山莊裡來偷東西?就是有名的綠林大盜,也不敢正眼瞧一下這裡。小蘭賤人這樣的漫不經心,不打是不成了。」

甘騏問:「菊妹,你怎會疑心是小偷偷去了?」

「二哥,小妹並不是無根據的亂說。小妹細心觀察了窗欞,並感到燈火無風自滅,這顯然是位高明的小偷,輕功實在不錯,居然毫無聲息將衣服偷了去。」

甘驥問:「他只偷一套衣服,沒偷別的?」

「小妹也感到奇怪,他怎麼只偷一套衣服呢?後來一想,可能這小偷見房間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轉到其他樓閣去了;也許他仍藏在那樓閣中,等到夜深人靜,他便穿了三哥的衣服,不使人發覺,然後下手。所以小妹故意對小蘭、小荷說那番話,不驚動那賊,先穩住了他,叫他不急於溜走。」

董子寧在樹上聽得驚訝不已,剛才小菊說的那番弄破衣服的話,原來是要穩住我。小菊姑娘真是心細如髮,機敏過人,這一點,恐怕小魔女及不上她了。要是鬥智,我董子寧準敗在她手下。早知她用心如此,我就不必為她、為小蘭擔心了,自己早走了事。

甘驥問:「你認為那小偷仍在?」

「極有可能。」

甘驥說:「好,我馬上命人四處搜查。」

一直不出聲的甘駿,這時一笑:「大哥,不必去搜了,小弟已知道這小偷在哪裡。」

廳上眾人都感到愕然,望著甘駿:「你知道了!?」

甘駿不答,站起來走出大廳,朝榕樹說,「樹上的兄弟,下來吧,我早知道你伏在樹上,我甘駿欽佩你膽識過人,倒想認識一下。」

原來甘駿在甘氏三煞中,武功最強,內力渾厚,聽力、視力都比兩位兄長靈敏。當他一聽小菊說後,早已感到外面榕樹上有輕微的氣息聲,半點也不動聲色,留心傾聽榕樹上的動靜。他聽出董子寧在想離開時,便突然叫住了董子寧。

董子寧的確想離開,聽甘駿這麼一說,反而不好意思走了。心想:看來甘駿不會象甘驥那麼虛偽,從他今早對烏家兄弟的行為看,倒是個守信諾的人。他既然說想認識自己一下,總不會為難自己吧?自己要是一走,便太不光明磊落了。於是,他飄然從樹上躍下來,宛如一片樹葉,飄落地下,毫無聲音。這一手輕功,令甘駿暗暗稱奇。看來,菊妹實在有過人之處,從蛛絲馬跡中,便知道此人輕功不錯。甘駿一輯說:「閣下果然膽識過人,小弟佩服了!」

董子寧想不到甘駿對自己竟這樣有禮,慌忙還禮說:「不敢,不敢,在下一時無奈,路經貴莊,衣服不問自取,還望三莊主見諒。」

甘駿一笑:「閣下言重了,請!」

董子寧隨甘駿步入大廳,一時大廳鴉雀無聲。首先,是小菊以驚訝、愕然的目光迎著他;其次是甘驥,眼色中既驚愕又疑惑地盯著他;至於甘騏的目光,神情更古怪了,猶豫不解地打量著他。

董子寧在巖洞三年,頭髮鬍鬚從來沒有修剪過,此時髮長須長,一眼看去,象個三十多歲的人。三年前,董子寧面色蒼白無血,行動無力,說話中氣不足,雙目無神;而現在的董子寧,面色紅潤,渾身精力充沛,雙目神采奕奕,眉宇間一團英氣,他變得使人認不出來了!但他面部的輪廓,身材的高矮,仍使人想起了三年前的董子寧。

甘驥疑惑地問:「閣下是誰?」

董子寧本想直說,但一想到小菊的安危,猶疑了一下,暗想:既然甘驥已認不出自已,我何不編個假名騙過去?我編什麼假名假姓好呢?他猛然想起了那位耿大人說自己是小賊一枝梅,我現在又偷了甘家的衣服,不如自認是一枝梅?於是便說:「在下一枝梅。」

甘驥一時愕然:「你叫一枝梅?」他感到「一枝梅」彷彿在哪裡聽過似的。

「是!在下無名無姓,在江湖上人稱一枝梅,見笑大莊主了。」

甘驥猛然想起耿大人的事來,問小菊:「菊妹,你看他象不象三年前來這裡的那位江湖郎中?」

小菊點點頭:「是有一點象。」

「怪下得老耿看花了眼,將董子寧看成一枝梅了!果然面貌相似。」

「甘兄,你要是不說,我還以為他就是武夷的董子寧了。」那位沒與董子寧打過照面的漢子說話了。

董子寧不由回頭一看,頓時愕然,這不是馬家莊的馬大俠麼?他沒有死?可見江湖上的流傳,不大可信,他怎麼也來了這裡?跟著他想起了三年前馬大娘子俏夜叉也來過這裡,才使自己遭到「萬蛇齧心指」的酷刑,看來他夫婦早已與甘氏三煞相識,對他,千萬得裝不認識,不然,會弄得更糟。

甘驥這時臉色一沉,問:「你將老耿的寶馬偷去了哪裡?」

董子寧故作愕然:「莊主說什麼?老耿?老耿是什麼人?在下幾時偷了他的什麼寶馬了?」

「三年前,你不是在山鎮一間客棧中偷了一位長官的官服和那匹烏雕追風馬?」

董子寧故意沉思一下:「對,是有這麼一回事,那是一匹寶馬麼?」

「那匹馬現在哪裡?」

「在下將它賣了。」

「你這廝好大膽,居然敢來這裡偷東西,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

「在下並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偶然路過,以為是一處村落,便順手牽羊,請莊主見諒。莊主要是不高興,在下以後奉還便是。」

甘驥一聲冷笑:「你還想出去麼?給我躺下!」說時,一掌向董子寧拍來。

董子寧沒想到甘驥會突然出手,以「迎風柳步」一閃,便避開了甘驥凌厲的掌勢,一邊說:「莊主如此不見諒,在下告辭了。」

甘驥哪裡容他離開,一招閃電似的連環雙掌,朝董子寧左右要穴拍來,也叫董子寧閃過了。董子寧這時的迎風柳步,已在天山怪俠之上,身形隨掌風而飄開。甘驥哪裡能擊中?別說三招,恐怕三十招也無法擊中董子寧。

甘驥見三招拍不中董子寧,心內驚訝,想不到這個在江湖上不見名傳的一枝梅,竟有這等超絕的輕功,倒不可小覷他了。正想再出手,甘駿說:「大哥,別動手了,這是小弟請來的,好歹也是小弟的客人。」

甘驥愕然住手,疑惑地看著甘駿,問:「三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大哥,一枝梅可以說是我們難得的不速之客。」他又轉向董子寧說,「閣下果然身手不凡,請問天山怪俠是閣下何人?」

董子寧一時愕然不解,甘駿怎麼平空向自己問起天山怪俠來?他不想給天山怪俠招惹麻煩,搖插頭說:「在下與天山怪俠素不相識,三莊主怎麼問起這話來?」

甘駿一笑:「閣下何必相瞞?」

「在下的確不認識天山怪俠,不過,在下也曾聞過天山怪俠的大名,江湖上盛傳也是一位行為怪異,行俠仗義的奇男子,可惜在下無緣認識。」

「閣下既然不認識天山怪俠,請問閣下這‘迎風柳步’又從何學來?」

董子寧不由一怔,他想不到甘駿竟然看出了自己運用的是迎風柳步。這一步法連小魔女的姑姑,青衣女俠以及馬家莊廣場上眾多武林高手,都看不出來(其實,怪丐和智慧禪師是看出來了,只不過不說出,怕引起了武夷派三大掌門人的猜疑),卻一下給他看出來,看來這甘駿不但武功一流,在武學上也淵博,能熟悉武林各門派的武功。心裡倒也敬佩起來,便說:「在下只不過急於閃避大莊主凌厲的掌勢,怎能識得上是什麼迎風柳步了?」

甘駿微笑問:「閣下以為憑這怪非同步法,能閃避武林所有高手麼?」

「在下怎敢有此……」

甘駿趁他不防,猝然出掌,一聲冷笑:「看閣下怎樣閃避我這一掌。」

董子寧哪裡想到他會驟然出手的,想閃避時,甘駿的手掌已拍到了他的胸前。董子寧大驚,心想:我這一下完了,不死也帶重傷。只聽見「砰」地一聲,董子寧頓感到胸部氣血突湧,而甘駿卻身似敗絮,給震飛起來,在小菊頭頂上掠過,從視窗直飛出去,摔倒在花圃中。這一突然的變化。大廳上所有人都驚呆了,連董子寧也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是什麼回事。原來董子寧神功練成,渾身有一股極為雄厚的九陽真氣護著,而甘駿的掌力在擊中他的膻中穴,而膻中穴又是一處凝結真氣最為渾厚的穴位。甘駿威力極猛的掌力不但沒傷到董子寧,反而激盪了董子寧體內的九陽真氣,正是擊力越大,反彈力就越強,甘駿不但給震飛,一條手臂也給震斷了,再也舉不起來,經過三個月的駁接醫治,才全好如初。

小菊驚慌地奔出去扶起甘駿,問:「三哥,你怎樣了?」

廳內的甘驥、甘騏和馬大俠驚呆之後,紛紛取劍拔刀,聯手圍攻董子寧。董子寧見自己所練的《神功秘笈》有如此奇效,不為甘駿的掌力所傷,對甘氏三煞也不那麼畏懼害怕了。事情已逼了上來,就是害怕也不行,總不能等著受死,於是施展迎風柳步,身如幻影,在三大高手的刀光劍影中幌來閃去。天山怪俠的迎風柳步,在九陽真氣的運用下,發揮了它駭人驚聞的神奇妙步,使董子寧如入無人之境。

甘驥等三人見傷不了董子寧,各自心下駭然,甘驥的金鋼指神功,甘騏的刁鑽詭異無比的劍招,幾乎可以說在武林罕遇對手,加上甘家的閃電掌,才使甘氏三煞能傲視大下武林人士,不將任何武林一流高手放在眼下,現在竟然奈何不了一個默默無聞的一枝梅,他們幾疑董子寧不是人,而是怪魔山妖。

董子寧在閃避當中,有幾次可以還手反擊甘驥和甘騏,但一想到甘小姐對自己有三次相救之恩,小菊姑娘捨死忘生救自己之情,始終不忍還手。最後,他向馬大俠下手還擊了,在閃開馬大俠的一刀後,以快加電閃的三十六路天罡指穴劍招式,以指代劍,一下點了馬大俠的曲池穴,這不是一般內力,而是雄厚無比九陽真氣的封穴,董子寧出手不知輕重,馬大俠的金刀不只「噹啷」一聲落地,人也給董子寧彈飛了,碰在牆上,摔在地下不省人事。董子寧又是愕然不解,心想:怎麼馬大俠這般沒用?但他不及細想了,身似飛魂,躍出大廳,說聲:「莊主既不相容,見諒,在下告辭了!」聲落人去,頓時消失在茫茫夜空裡……

甘氏三煞和小菊看得面面本覷,半晌說不出話來。

董子寧離開大廳,害怕甘氏三煞追來,急忙飛越甘氏大院圍牆,在黑夜中舒展輕功,往西而去。一夜之間,他不知自已翻越過多少崇山大嶺,跨過多少激流深澗,感到自己宛如御風一般,到天色大明時,他已離開沉崖落魂山莊有千里之遙。他仍然不知自己的輕功已達到驚世駭俗的境地,以為自己輕功只不過比以往好多了,大約離甘氏的閻王殿不過一、二百里。他看看後面,無人追來,才吐了一口大氣,收了輕功,沿山道而行,心裡暗說:「想不到我董子寧困在深谷中三年,終於重返人間。」他一方面暗慶自己死裡逃生,也暗慶自已恢復了原有武功,不致成為廢人,驀然之間,他聽出二里之外有一陣馬蹄急奔的聲音傳來,心下不由一驚,暗想:難道是甘氏三煞飛馬來追自己了?他定神再傾聽一下,這馬蹄聲是從前面傳來,而不是在自己身後,不禁啞然失笑說:「我成了大敗而逃的符堅,一聲風聲鶴唳,便疑是追兵。看來甘氏三煞不會來追趕我了!」

不久,馬蹄聲越來越近,一轉過山坡,只見前面山道上,兩匹大馬,卷坐而來,馬上騎著兩位漢子,一穿絳紅色衣服,一穿海青衣服,都是武士打扮,腰掛利刀。董子寧閃身在路旁,向兩人看去。只見穿絳紅色衣眼的漢子,眼露兇光,橘皮似的面孔,滿腮盡是利針似的卷鬚,年約四十來歲。那位穿海色衣服的漢子,年約三十來歲,麵皮白淨,兩撇老鼠須掛在那微翹的嘴唇上。那兩位漢子也向董子寧上下打量著,見董子寧髮長須長,身子一套華麗的公子衣服,而腳下卻又沒有鞋襪,打扮得不倫不類,頓起疑心,互相打量一下眼色,驟然收緊馬韁繩,在董子寧面前停下來,橘子臉的漢子用馬鞭一指董子寧,喝問:「你這廝是什麼人?從哪裡而來?」

董子寧一怔,暗想:難道這兩人是落魂山莊的人?看他們裝束,又不是甘氏的家丁,莫非是甘氏三煞的朋友?便說,「在下是走鄉串村的郎中,在這一帶與人看病行醫,何勞兩位動問?」

「郎中!?」橘子面笑起來:「你看你這身打扮,哪裡象一位郎中?」

老鼠須的漢子說:「看他穿戴得不倫不類,決不是好人。」

董子寧不悅地說:「在下怎不是好人?」

老鼠須一瞪眼:「你這廝還敢強辨?」說時,一馬鞭朝董子寧揮來。

董子寧一閃,避開了馬鞭,嘴裡說:「你怎麼動手打人啦?」

老鼠須見董子寧居然能閃過自己的馬鞭,略帶驚訝,又是一鞭揮來,也叫董子寧輕而易舉地閃開了。他一時瞪大了眼睛,對橘子面漢子說:「看來這廝有兩下手腳,咱們不可大意了。」

橘子麵點點頭,跳下馬來,拔出腰刀喝問:「你這廝到底是什麼人?說!」

董子寧暗想:想不到我逃出甘氏閻王殿,還是給人纏住了,心裡也帶氣地說:「你管我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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