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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思君成疾終無悔 佳人相伴喜歡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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灕江的水,是如此靜靜的在流著,它不像浩浩的長江,更不像滾滾的黃河,它只是如此平滑無波,靜靜地、安祥地流著,像是少女的深情,是如此地默默無語,卻又永恆得地老天荒。

這天,灕江之畔,遠遠地來了幾匹馬,馬的後面,跟著四個人抬的一張躺椅,躺椅上擁被躺著一位姑娘。

長長的頭髮,散在枕上,半露在被外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這是一個奇怪的行列,沒有人說話,除了前面的蹄聲,和偶爾一兩聲馬打著噴鼻,整個行列,給人有一種沉重的感覺。

這樣的行列,出現在這綠意盎然,青翠如詩的灕江之畔,是多麼的不調和。

這一行人馬,來到灕江之畔,停頓下來。

那一張躺椅,抬到柳絲飄拂的樹蔭下,馬上的人立即圍繞上來。

其中一個人蹲在躺椅的旁邊,低聲喚道:「環翠,我們已經到了。」

躺椅上擁被而臥的,正是司馬環翠姑娘,她憔悴的面容,使人吃驚,只不過是幾個月的時光,青春活潑的環翠姑娘,只剩下病容可掬,氣息奄奄了。

司馬盛嵐蹲在一旁,也止不住一陣心酸,止不住淚水要奪眶而出。

司馬環翠姑娘此時卻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低低無力地說道:「大哥,謝謝你!」

司馬盛嵐拭去眼淚說道:「環翠!雖然我按照你的意思,將你送到灕江來了,但是,我還是要說出我心裡的話。」

環翠姑娘閉上眼睛說道:「大哥,你要說的話,我都已經聽過了。」

司馬盛嵐說道:「不!環翠!我還是要說下去。哥哥現在已經不是旗門幫主,但是,在這灕江一帶,總算還有一點虛名……」

環翠姑娘說道:「大哥,我要搬到吳奶奶船上來,會影響到你的名譽嗎?如果是這樣,我只有抱歉!」

司馬盛嵐說道:「環翠!如果是在平時,我不會阻攔你,可是現在不同,你已經病成這樣,我不在莊上請名醫替你治病,卻將你送到這江邊船上來,人家該怎麼說我?」

環翠姑娘說道:「大哥!你請過名醫是不是?甚至你到幾百里以外請來名醫,對我,你已經盡到了手足之情,何況,到灕江之畔住到吳奶奶船上來,是我自己要來的,與大哥無關。」

司馬盛嵐嘆口氣說道:「環翠!這些話擱在以前,我能說一遍,已經不錯了,不會再說第二遍、第三遍的。現在不同,自從黑龍會的事情之後,尺八無情的臨別贈言,改變了我的一切,旗門幫偃旗息鼓,就是明證……」

環翠微弱的說道:「大哥!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司馬盛嵐說道:「我要讓你知道,我現在是個普通的人,我有普通人的情感,我重視親情,我不能把我的妹妹在病情沉重的時候,送到江邊來,我這麼做……」

環翠睜開眼睛說道:「大哥!你這麼做是為了讓自己的妹妹了卻自己的心願。大哥!我今天能聽到你親口跟我說這些話,我高興,也很感動!」

司馬盛嵐立即說道:「既然如此,你就隨我們回去吧!」

環翠姑娘搖搖頭說道:「大哥!既然你能成全我,為什麼不能成全到底?你看,我這種樣子,還能活多久,為什麼不能讓我了無憾意地離開這個世界?」

司馬盛嵐默然沒有再說話。

他站起身來,忽然叫道:「吳二家的呢?」

周圍的人剛一亂,就聽到吳奶奶在人群外面說道:「老婆子拜見莊主。」

司馬盛嵐說道:「吳家媽子,我們都是自己人……」

吳奶奶恭敬地說道:「雖然現在不讓我們稱幫主,幫規仍在,老婆子可承當不起欺師滅祖之罪。」

司馬盛嵐也沒有多解釋,只是說道:「我和環翠說的話,想必你也都聽到了。她要住在你船上,請你多照顧,她的病情有變化,要立即告訴我。要是病養好了,我會感謝你。」

吳奶奶口稱:「莊主放心,老婆子會盡心力照顧環翠姑娘。」

司馬盛嵐吩咐隨來的人,留下吃的、用的,都堆上吳奶奶的船頭上。他蹲下來說道:「環翠,一切都照你的話做了,你要寬心養病,放開心懷。我沒有讓你抱憾,希望你也不要讓我抱憾!」

他伸手抹去環翠臉上的淚痕,對吳奶奶點點頭,說了一聲:「一切拜託!」

便上馬走了。

吳奶奶站起來,佇立著,望著一行人馬走遠,她才將環翠抱起來,步履很穩地抱到船艙裡,將枕頭墊得高高地,再將棉被蓋得嚴密,坐在一旁,望著她說道:「小翠!你怎麼會變得這樣子呢?」

環翠姑娘闔上眼睛,沒有說話。

吳奶奶嘆了口氣說道:「小翠,我雖然不敢說知道你的病源,但是我可以料個八九不離十。想念尺八無情是不是!」

環翠姑娘搖搖頭說道:「不!吳奶奶!我沒有理由想他……」

吳奶奶有些奇怪,問道:「是這樣的嗎?小翠,你是跟吳奶奶說隱瞞的話?」

環翠姑娘說道:「我可以隱瞞任何人,不會隱瞞吳奶奶!我說沒有理由想他,那是真的。因為,我們在臨別的時候,有一年的約期,而且是我自己訂的。

吳奶奶想了一想,認真地說道:「小翠,你的一年期約,是你自己訂的,正因為如此,你告訴自己:約期未到,我不能想他。而且是不斷地約束自己,對不對?」

環翠姑娘又闔上了眼睛,她不想承認這件事,但是,她的內心深處又不得不承認這件事。

和蕭奇宇分手以後,她是多麼珍視這份奇遇得來的感情。她的一縷真情,緊緊地系在蕭奇宇的身上,而且她也在臨分手之前,坦誠地表露了自己的感情。

但是,她也瞭解,蕭奇宇是一朵飄忽不定的雲,很難留住他的雲蹤。

因此,環翠姑娘後悔了,她後悔為什麼自己要訂下一年的約期?

為什麼不是半年?為什麼不是三個月?為什麼不是一個月或者更短的時間?

一年,三百六十五個日子,多悠長啊!而悠長的日子變化是多麼的大啊?

正如吳奶奶所說的:環翠姑娘約束自己不要去想他,因為期限未到,想他是沒有理由的。但是,她能嗎?刻骨的相思,使她在自己的約束中,又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蕭奇宇。

她記得:分手的時候,灕江的水只是清澈如鏡,而如今,由於濃綠鋪砌了江岸,又塗遍了江中的孤峰,江水變成了翡翠碧。

記得分手時候,旗門總壇的護莊河畔,新柳吐青,乍現枝頭;如今,已經千絲飄拂,萬縷柔波。

記得分手的時候,吳奶奶的船身還是斑剝的,如今,已經在吳奶奶一刷子、一刷子,刷成了嶄新的面貌。

記得分手的時候,吳奶奶的新酒還沒有影兒,而今,整整兩罐佳釀,已經藏在艙內,可就是沒有人來飲!

記得分手……

一草一木,都在計算著別後的時光;一草一木也都惹起濃濃的相思情意。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愈是在平淡中,愈是滲進濃烈的回憶。

環翠姑娘就生活在這樣的濃烈的回憶,綿綿的思念、強烈的後悔之中。

到後來,她索性連吳奶奶的船上,也懶得來了。

睹物思人,她承受不了。

就這樣,環翠姑娘一天一天地瘦下來,她將自己困在後院中,連門也懶得出。

終於,環翠姑娘病了,形銷骨立,一病就氣息奄奄。

司馬盛嵐來看姑娘,環翠姑出唯一的要求:將她送到吳奶奶的船上。

雖然難近情理,卻拗不過環翠的不飲不食。

如今吳奶奶一語道破環翠的病情,引得她淚水泉湧,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吳奶奶抹著她臉上的眼淚,真誠地說道:「小翠,你為什麼不早些跟吳奶奶說出這些心裡的事呢?為什麼要把自己困鎖在愁城裡呢?你把自己鎖在牛角里,聽不見外面的聲音,看不到外面的出路。孩子,你害了自己。萬一你害了自己的小命,你何以對得起一年以後,如期回來赴約的蕭奇宇?」

環翠姑娘呻吟地說道:「吳奶奶,你是說……」

吳奶奶說道:「你曾經想到嗎?你應該保持青春美貌、健康活潑,一年以後,在灕江之畔,以最可愛的笑容,迎接如期赴約的八絕書生!」

環翠姑娘闔上眼睛,喃喃地說道:「奶奶,我一直在擔心……擔心他會……失約……因為……因為……他是江湖上有名的尺八無情……」

吳奶奶微笑說道:「孩子!自稱無情的人,最是多情種,若果真無情,那是沒有遇上鍾情的人。蕭奇宇曾經告訴我一句話……」

環翠姑娘緩緩睜開眼睛。

吳奶奶也緩緩地說道:「那不是一句簡單的話,而是一句真誠的誓言。小翠!以他在江湖上的名氣,以他對我的一份尊敬,那是一句千金不移的誓言。」

環翠問道:「奶奶,他說了什麼?」

吳奶奶說道:「他說,一年以後他要回到灕江之畔,娶你為妻。」

環翠長長地驚呼了一聲,她的淚珠,又如泉水般地湧出,只是喃喃地說道:「為什麼他不跟我講啊!為什麼……」

吳奶奶說道:「為什麼?因為你當時沒有給他機會。」

環翠蒼白的臉上,此時泛出了一抹紅暈。垂下眼簾,自己抬起手來,彈去眼角的淚珠,低聲若無地說著:「奶奶!你還記得那麼清楚……」

吳奶奶笑呵呵地說道:「孩子!你們的事,吳奶奶和你們自己一樣的關心,讓吳奶奶親眼看到一對神仙眷屬,搭著吳奶奶這艘破船,在灕江上漂流,喝著吳奶奶釀的酒,吃著吳奶奶糟魚和風雞。孩子!這一天來到了,吳奶奶死也閉眼睛。」

環翠剛剛擦乾了眼淚,又溼潤了眼眶。她叫道:「奶奶!」

吳奶奶說道:「在當時你怕嘗別離的苦痛,匆匆留下一年的約期,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環翠委曲地說道:「奶奶,人家是不敢回頭啊!」

吳奶奶說道:「我看出蕭奇宇那份惆悵,我責備他為什麼要接受一年的約期?為什麼不現在就留下來?」

環翠說道:「他有承諾啊!」

吳奶奶說道:「是啊!他是一位信守承諾的君子,他明白地告訴我,一年以後,如期回到灕江之畔,來娶你為妻,長留在灕江,再也不和你分手。」

環翠姑娘剛叫得一聲:「奶奶!」

卻又垂下眼簾,紅著臉龐,低低說道:「諒他不敢欺騙奶奶!」

吳奶奶笑呵呵地說道:「孩子!他也不敢欺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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