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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難為三寸舌 忠厚一片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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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魯姑娘」三字一齣祁靈之口,那人不由地一驚,瞪大著眼睛,說道:「你……你信口雌黃,小心黃山天都峰的人,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祁靈是何等精明之人,察顏觀色,立即看出這位魯姑娘在黃山天都峰,是位極不平凡的人物,而且極為厲害,他越發覺得自己這一條路是走對了,當時縱聲哈哈大笑,朗聲說道: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天下還有人會千里迢迢。跑到黃山,冒充應邀作客的麼?慢說你們黃山天都峰,不歡迎賓客,就是一般人家,也不能相容如此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你說是麼?

尊駕不必代我擔心,請你轉告魯姑娘,就說祁靈特來赴約,以實踐黃蓋湖畔之諾言。」

那人一聽祁靈如此侃侃道來,而且說出相約的地點,想必此事不假,當時神情立即一變,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笑容,說道:「閣下不曾先說明,早知道是我們姑娘約來賓客,當不致以此蛇林蛇池相阻於外。」

祁靈微笑擺手,說道:「既是黃山天都峰接待客人的規矩如此,在下又何須例外。」

那人慾言還休地,站在那裡,不知道應該如何應話才是。祁靈知道這人對於魯姑娘極為畏懼,方才說他兩句,已經夠他心驚肉跳的,所以也就不為已甚,微笑著說道:「如果尊駕這一關算是通過,就請引導在下,去拜見魯姑娘如何?」

那人此時完全是前倨後恭,拱手說道:「用不著我引導,少時自有人來接引尊駕。」

說完話,便仰起頭來,嗚嗚地叫了一聲,這嗚嗚之聲,迴音極遠,少時便聽到一聲極其清脆,而又悠越嘹亮的鈴聲,響自右側雲封霧鎖的山峰上。

那人回頭對祁靈說道:「此去一路不大好走,但是,姑娘已經派人前來接引,一切都是坦途,不過……」

說到此處,那人尷尬地笑了一下,說道:「一切尚望多子包涵了。」

說著一扭身,又隱然不見,祁靈沒有理會這人的說話,只朝那一聲鈴聲的出處,留神望去。

不一會,只見雲霧深處,人影連閃,兩條白色人影,翩然有如天鵝舞翅,白鶴飛翔,衣袂迎風飛舞,飄飄若仙,直向祁靈這邊奔來。

片刻時間,這兩條人影,已經身停式斂,站在祁靈當面,素衣雲裳,襯托得極為秀美的臉龐,看年齡都不過十六、七歲,還是稚氣未脫的小姑娘。

祁靈一見兩個人眼睛裡微有詫異之色,便立即抱拳拱手說道:「小生祁靈,系在月前於黃蓋湖畔,與魯姑娘有一事相約,前來貴地,敢請兩位姑娘代為回話,就說祁靈應約求見。」

這兩個小姑娘對祁靈仔細打量一番之後,見他劍眉星目,面如冠玉,英氣勃勃,復又溫文儒雅,早就把方才乍來時那一種詫異之心,消失掉了,此時一聽祁靈如此一說,兩個人相對會心微微一笑,立即對祁靈笑著說道:「原來是祁相公,請隨小婢前去,姑娘站在水蓮村前相迎呢。」

說著便回身前行,走在前面引路。

這兩個小姑娘想必是成心試驗一下祁靈的功力,就在這一轉身,起步之際,兩人雙雙飄身而起。草上飛的陸地飛騰輕功,一經展開,起落之間,都在兩丈左右。一起身,便將祁靈甩開三、四丈遠,祁靈豈有不知道她們的用意?當時微微一笑,展開身形,緊隨在兩位小姑娘身後,相隔著三,四丈遠,一步一趨,直向右側山峰,疾馳而去。

此時,秋陽已斜,幻成紅雲滿天,原是滿山雲霧迷濛。此刻倒是一變而成為爽朗無比的深秋黃昏景象,但見天都峰遍山都是鬱翠,深綠。有數不盡的蒼松匍匐,也有看不完的翠柏亭亭。而且,間或還有錯落幾株醉葉酡顏的秋楓,點綴得異常醒目.記得唐人詩句,有詠春景,稱之為:「洛陽三月花似錦,多少功夫織得成。」

祁靈沒有想到深秋乍寒的黃山天都峰,卻是如此錦繡如織,今人嘆為畫筆天工。

祁靈腳下毫不為意地行雲流水,眼睛卻流轉在這無邊景色當中,賞心悅目,心曠神怡,幾乎使他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但是,使祁靈感到驚奇地,在這一路沿途之下,目光所及之處,沒有看到任何一間房屋,也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這兩位白裳小姑娘所引導的道路,雖不是平坦康莊,卻也有路可循,並無崎嶇之感,更沒有像方才那人所說的那樣,步步都是死域,處處都有危機。

越是這樣,祁靈的心裡反而激起無比的警覺,如果不是所傳有誤,這萬巧劍客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能夠將青山翠谷,佈置成千重危機,萬分險境,卻能令人視之不見,聽之無聞,此人分明已奪天地之造化,窮宇內之奧秘。

祁靈如此心神一分之際,腳下不由自主的一慢,忽然遠處傳來銀鈴樣的嘻笑之聲。抬頭看時,原來走在前面引路的兩位素裳小姑娘,已經在祁靈如此一分神的瞬間,越上一個突出的巨石,把祁靈甩開八、九丈遠,站在那裡輕聲嘻笑。

祁靈一驚之餘,立即收斂心神,左腿微抬,右腿力彈,只此一點之際,嗖地一聲,輕盈的一式「登空趕月」,勁拔三丈多高,人在凌空餘力未衰之時,祁靈忽又猛地一翻身,雙臂招風后掠,轉化「潛龍人海」,藉著悠然下落之勢,順勢使力,不帶一絲火氣,像是一片秋楓落葉,一縷白雲歸壑,從三丈多高的半空,平飄數丈,寸草不驚,點塵不起地落在兩個小姑娘的身旁。

祁靈這一著臨空變勢,由「登空趕月」,疾化「潛龍入海」,不僅顯示出祁靈的輕功,業已臻於純青火候,而且姿態優美,令人目奪神移。

兩位素衣如雪的小姑娘,原來是站在那裡,抿著嘴,格格的嬌笑,可是此時笑聲頓斂,驚訝無比的望著祁靈,明亮的眼睛裡,閃耀著敬佩的光芒。

祁靈含笑拱拱手說道:「兩位姑娘功力精湛,令人敬佩,小生來遲一步,倒叫兩位姑娘久候了。」

兩位小姑娘頓時臉泛紅霞,嬌羞不盡,想到方才著意嘲笑旁人,想不到人家卻是真人不露相,就憑方才露那一手輕功,比起人家來,真是相差太遠了。

左邊那位姑娘忍住羞意,紅著臉說道:「祁相公!請你在此稍候,我們去稟知姑娘,出來相迎。」

說罷,兩個人都像驚鴻一瞥,矯若飛燕,衣袂翻飛地直向這一塊其大無比的巨石後面飄落疾奔而去。

深山得日較遲,而歸陽卻早,方才還是滿山金黃,夕陽如火,轉眼就是暮靄蒼茫,疏星乍露。

祁靈站在這一個巨石上,向石後看去,地勢急轉直下,想不到在天都峰上,竟還有這樣一塊廣闊平坦世外桃源。

這一塊平坦的土地,形成一個深谷,一眼望去,方圓不過百餘丈,就在正面不遠,密種許多蔥籠翠柏,若在白天,想必綠意極深,可是此刻但見陰影一片,看不見這許多翠柏叢中,又是如何一種境界。但是,從這些蔥籠翠柏之中,此刻亮起了幾盞搖曳的燈火,時隱時現,或明或滅。

在這柏樹後面,相隔太遠,祁靈看不清楚,但是,盈耳俱是隱隱如雷的轟聲,想必是垂簾瀑布,高傾人谷,要是白天,親臨其境,濺玉飛珠,匹煉倒懸,如萬馬之奔騰,若深谷之鳴琴,想必又有一番風趣。

巨石之下,以至那一叢翠柏之前,俱是波光瀲灩,水色一片,雖在夜幕乍垂,星光初露之際,仍可以看出水中搖曳著不少綠荷紅蓮,雖然是疏疏落落,與倒映在水中的星光點點,相映成趣,奇景一絕。

祁靈這才知道「水蓮村」三字的由來,夜色昏沉,未能一覽全貌,但是,僅僅目光所及,已覺得這是一個極妙的仙境,這就是當初在黃蓋湖畔,狠施無名毒梭,復又相約三月,面戴人皮面具的魯姑娘的住處麼?能住在這種水蓮仙境的人,意境心情,應該超人一等,可是偏偏是萬巧劍客的同夥,不論她是魯半班的何人,她已經與這個如仙妙境,不相盡合。

同時,祁靈又想起,在入山之初,那位驅蛇擋陣的人,是何等兇惡無比,但是提到魯姑娘,卻禁不住惶然變色,懼意頓生,這位姑娘的為人,也就不難想見一斑,在黃蓋湖畔臨去之前的魯姑娘,依稀還記得是一位語態溫婉的人,想不到竟是這樣兇悍,可見性之相近,近墨者黑。

祁靈想到自己,若不是為了探聽天都峰的虛實,若不是為了拯救叢慕白,真不願意和這種女人打交道。

祁靈正在那裡思潮起伏,意念萬千,忽然眼睛又觸射到那一片水色波光的水塘當中,想到那些綠荷紅蓮,搖曳多姿,恍然又大為驚訝。

時雖深秋,寒風多厲,尤其是黃山天都峰上,若不是祁靈有一身上乘內功,就是身著輕裘,亦不為過,此時,那裡會有綠荷紅蓮出現?縱有千頃荷塘,而在月色之下,也不過是「殘荷已無擎雨蓋」而已,何至於有這種「風翻千層綠,兼送十里香」的景色出現。

祁靈就在這一陣驚奇與思慮之間,他得到一點似是而非的意念,他覺得黃山天都峰的一切,看來都不能以常理來衡量是非的。

這時候,眼前情景遽然一變,在那一叢深鬱蒼蒼的翠柏深處,忽然亮起兩盞高挑紅燈,緩緩地向這邊走過來,在高挑紅燈之後,隱約看到有一條人影,一襲雪白長裾,隨在燈後,慢慢而行。

剛一走過這一片荷塘水色,彎彎曲曲,將要走近巨石邊緣之時,忽然,皖嚓一聲,燈光從荷塘兩邊,聚照過來,不僅將來人照得清清楚楚,而且也將祁靈所站的那塊巨石,也照射得畢露無遺。

不知道是什麼燈光,竟有如此光亮,乍一照射之間,祁靈的一雙眼睛,幾乎照得睜開不得,祁靈大吃一驚,趕緊強運目光,向前看去,這時候已經清清楚楚地看見,相隔三丈之外,沐浴在極為強烈的燈光之下,前面一右一左站的是方才引路的小姑娘,二人手持高挑紅燈,此時已經顯得黯然無光。

在這兩個小姑娘的後面,當中站立著一位身材修長,白袍一襲,而面子l卻是黧黑不堪的人。祁靈立即便認出,這正是黃蓋湖畔所遇之人。

祁靈深深一拱手,說道:「黃蓋湖畔,冒昧一約,今日特來踵前拜候只是¨—¨」

祁靈正要說出其所以突然提早而來,請魯姑娘幸勿介意,魯姑娘忽然揮揮手說道:「我必須以昔日相約時之面容,相迎閣下,既經見面,理應還我璞真,以免有嫌相欺不敬。」

說著話,伸手向臉上一抹,滿頭青絲,也隨之柔然下落,頓時長髮披肩,烏雲黑緞,已經現出儀態萬千,等到魯姑娘手一放下,祁靈在燈光下一看,驚怔住了,站在那裡,半晌沒有說出話來。

就在魯姑娘舉手一抹的瞬間,在兩邊強烈的燈光下,在兩盞高挑紅燈的照明下,站著一位絕色的美人。

太美了!美得令人不敢逼視,令人忘卻這大幹世界,還有其他的事物存在。

一頭烏黑髮亮的長頭髮,柔軟似湖面波紋樣的,散披在肩上,銀杏般的臉,像白玉樣的泛著白色的潤澤,如果用吹彈得破來形容,那真是人木三分,毫不過甚其詞。窄而修長的兩道眉,一雙令人不敢逼視,乃至透人心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像三秋九月深山寒潭如此清澈到底,微挺的鼻子,嘴角微微下垂,若把魯姑娘臉上五官,分別放在別人臉上,那不過只是美而已,如今一齊生長在她的臉上,又是配得如此適當與均勻,那已經不是用「美」之一詞,可以概括,而必須用絕色二字。

在黃蓋湖畔,祁靈的七星紫虹,餘鋒所及,挑破了魯姑娘的人皮面具,他就發覺了魯姑娘是一位貌美的姑娘,然而他斷沒有想到,竟是這樣一位人間絕色,世上無雙的姑娘。

祁靈不是那種不知禮數,輕狂好色的登徒子,但是,絕色突然當前,也禁不住引起心醉神馳。他沒有一點任何非份逾禮之想,但是愛美亦人性之本也,祁靈為之呆住了,甚至於祁靈在暗自後悔:「設若當初在黃蓋湖畔,七星紫虹一個不慎,以絲毫之差,傷及姑娘臉上肌膚,那豈不是暴殄天物,煮鶴焚琴的事麼?」

祁靈如此呆呆地站在那裡,分神馳想,魯姑娘止不住微微一笑,輕吐鸝音,說道:「祁相公遠道而來,是為嘉賓,魯穎特來迎候。」

這幾句話,特別是在這晚上,真好像是深譚投石,珠玉其落,悅耳已極,祁靈當時為之心神一震,他也發覺到自己的失態,趕緊一斂心神,垂目拱手說道:「多謝魯姑娘不以小生魯莽相視,親自遠迎,至衷感激。」

說了這幾句客氣話以後,祁靈已經一再沉斂心神,定靜如常,當即接著向魯姑娘抱拳說道:「小生雖然將約期提前些時日,不無冒昧之嫌,但此行來意,與訂約之初,別無二致,魯姑娘請你示知場所,趁著夜深人靜之前,鬥個千餘招,尚可及時分個高下。」

魯姑娘將一雙明澈朗朗如星樣的大眼,朝祁靈身上打量一遍之後,微微地笑道:「祁相公神清氣爽,內蘊光華,如果魯穎言之不謬,祁相公已經是三花將蓋頂,五炁漸朝元,不僅毫無中毒模樣,而且內力修為,較之上次又不知精進幾許,真是可喜可賀。」

祁靈暗暗吃驚,覺得這位魯姑娘真是目光如電,明察秋毫,竟能在一瞥之下,把自己的情形,說得分毫不差。

魯穎姑娘接著說道:「黃山天都峰的無名毒梭,除了本門解藥,只有千年靈芝玉液,萬年三葉芝始可以解毒,祁相公福澤無邊,獲此靈物,怪不得黃山之行,乍見面時,便如此昂然自恃,力求硬拼千招,以雪前恨,是麼?」

祁靈沒想到魯穎姑娘會如此一說,反而顯得祁靈心腸狹窄,度量不夠寬宏,當時臉上微微一紅,說道:「當初黃蓋湖畔,小生即曾預言,要以無毒之身,前來黃山赴約,如今也不過是未落意外而已。魯姑娘……」

魯穎莞爾一笑,說道:「祁相公遠來,若不稍歇,便力拼高下,你雖不以為意,而外人聞言,魯穎難免有趁隙之嫌,水蓮村從不接待外客,魯穎今日當以掃徑待客之誠,相迎祁相公你這位千里尋來火併高下的對手如何?」

說罷微微一閃身,讓開道路,前齒微露,美態頓生,那兩位白衣小婢,早就閃身轉過前面,高挑著紗燈,準備引路。

祁靈一見魯穎言出真誠,而且自己也確是成心前來,利用她這點關係,探聽虛實。當時便拱手示謝,不再辭讓,大踏步上前,隨著兩個白衣小婢,正準備邁步,魯穎忽然又出聲說道:「黃山天都峰,禁制遍設,而且都是巧奪天工,水蓮村隸屬黃山,自然不能免俗。水塘漢埂到處,錯綜複雜,祁相公既是夜間至此,宜應多加留神。」

說著話,揮手向二婢說道:「撤去燈光。」

祁靈一時解不開魯穎姑娘說話的用意,明明說是水塘汊埂,錯綜複雜,又為何要撤去燈光,難道有心考驗目力麼?祁靈是滿心疑竇,只見兩個白衣小婢,各自左右一分,高挑紅紗燈,一晃而滅,緊接著兩旁聚射而照的燈光,也在這一瞬間,遽歸熄滅,本是一片光明,遽然間變得漆黑一片,尤其經過一番燈光照明之後,這一滅之間,越發的看不清東西,辨不明白方向。

祁靈當時把剛人黃山的警覺,頓時恢復,立即功行全身,潛神一志,準備在這一段目力失靈的時候,全仗著耳朵的聽聞,以防萬一。

正是祁靈功行勁達之際,身後響起魯穎的聲音,彷彿就是緊俟在身後,輕聲鸝語,入耳動聽。祁靈心神趕緊一斂,只聽得魯穎說道:「二婢所引導之路徑,均系日常慣行者所走的路線,祁相公乍來,又值夜間,自然不能與熟悉者相比,設有閃失,這千招的拼鬥,豈不是欲尋對手而不得其人了麼?所以,魯穎要請祁相公走另外一條別徑。你看!」

祁靈感覺到有一陣幽蘭之香,從耳畔向前指去,順著方向朝前看去,只見一片漆黑之中,有幾十點微弱黯淡的螢光,曲折迂迴地分佈在水塘之上,直通於對面翠柏叢中。

魯穎此刻走上前一步,和祁靈站個並肩而立,指點著那些微弱的螢光,含著笑意說道:

「每一根磷火螢光樁,相距約在三丈左右,起落之間,落足停身,相信對於祁相公而言,不是難事。」

祁靈聞言回過頭來,對魯穎姑娘望了一眼,魯姑娘立即微微一笑,接著說道:「魯穎若以三丈距離落足停身之事,來難於祁相公,豈非是貽笑大方之家麼?既然不能獲信於祁相公,魯穎願作前導。」

說罷人在暗中一閃,衣袂飄動,悠然向前落去,霎時間只見首一個螢火略一暗滅,復又明亮如前,緊接著一個一個暗下去又明亮起來。

祁靈當時也毫不遲疑,騰身上拔,照準第一個螢火落去,人在落足之先,低頭留神看下去,原來是一根石樁柱,釘在水塘之中,石上不知道塗了什麼東西,在黑夜之間,反映生光。

祁靈從岩石上飄身下落,停在第一根石樁之後,他沒有立即騰身再起,充足眼神,朝四周看去。但見十數丈之內,俱是水塘,除了疏落的綠荷紅蓮之外,那裡有一個漢梗穿插其間?

顯然與魯穎方才所說的「汊埂到處,錯綜複雜」這八個字,不盡相符。

祁靈想不出要領,只暗自惴惴不安,覺得天都峰上的一切,不僅不可以一般常情來衡量,更不可以一般等閒視之。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祁靈在倍增警覺之餘,更憑添無限豪氣,腳下一使勁,不再稍停,一路照準那些磷火螢光石樁,巧展蜻蜓三點水,微沾即起,乍落復行,不消片刻時間,眼前螢光石樁消失,水塘蹤影俱無,只有蒼林翠柏,攔住去路。

白衣二婢,不知何時又趕到前面,站在柏樹叢林之前,侍立迎接,此時樹林之中,燈光俱起,光亮一片。祁靈隨在二婢身後,穿林而入,但覺清香盈鼻,醉人心脾,既人林深許久,才發現在這蔥籠翠柏之中,有著好幾幢極其精緻的房屋。

白衣小婢將祁靈引到一間燈火輝煌的屋前,魯穎姑娘已經迎出屋外。

屋內壁燈數盞,木椅數張,清茶兩杯,香爐一座,除此之外,便是清煙嫋嫋,幽香滿室,這間房屋所給予祁靈的印象,是寧靜、簡樸、安祥與和平。

賓主落座之後,祁靈拱手說道:「祁靈此次前來赴約,一則告慰姑娘,毋庸再備解藥;再則要以千招之數,領教姑娘黃山絕藝,荷承姑娘如此盛意款待,視為賓客,祁靈受寵若驚,謹此先行致謝。」

魯穎姑娘聞言微微一笑,宛如薔薇初放,百合盛開,聖潔端莊,而又甜美無比,祁靈當時不禁心裡咚地一跳,趕緊收住眼神,不敢對視。

魯穎一笑之後,輕輕的說道:「祁相公果然是為這兩件事,來到黃山的麼?」

祁靈心裡為之大驚,閃電一轉,暗自忖道:「難道我在言詞之間,有了破綻麼?」

當時依然神色不變地,應聲說道:「黃山天都峰除去與魯姑娘千招之約,尚有何人與祁靈有一面之交?」

魯穎點點螓首,含著微笑,說道:「祁相公說得極是,黃山天都峰,從無賓客,亦無友人。不是路人,就是仇敵。祁相公此來,除了與魯穎有千招之約,自然不會再有他人。但是……」

魯姑娘說到此地,兩道眼神瞪住祁靈,接著說道:「魯穎與祁相公訂約日期,尚有月餘,祁相公提早而來……」

祁靈搶著說道:「魯姑娘是相疑於小生,抑或是怪罪於小生未曾遵期前來?果如是,祁靈謹此告罪,並就向魯姑娘告辭,且待月後,再踵黃山,履踐前約。」

說罷立即一躬落地,長身即起,便要向門外走去。

魯穎姑娘對於祁靈的遽然離去,毫不以為意,只是輕輕地笑道:「祁相公既然專程前來,又何必如此匆匆而去?」

祁靈本已走到門口,聞言回身,向魯穎說道:「不能取得主人信任,祁靈便無顏坐立此間。」

魯穎姑娘依然微笑說道:「易地而處,相信祁相公也會有此一問。」

說著話,站起身來臉上顏色一正,笑容遽收,面向祁靈懇聲說道:「祁兄能容魯穎略進一言否?」

由「祁相公」一變而為「祁兄」,聽在祁靈耳朵裡,為之一震。而且,魯穎臉色嚴重,想必更有重要言語相告,當時祁靈也轉過身來,走上前兩步,拱手說道:「姑娘有何教言,祁靈自應洗耳敬聆。」

魯穎舉手示意,讓祁靈重又回到座位上,這才緩緩地說道:「方才魯穎已經說過,黃山天都峰自十數年以來,幾乎是遺世獨立,與人隔絕,所以天都峰向無賓客臨門,亦無友人來往。魯穎邀約祁兄來到天都峰,不僅觸犯洩露地址之禁令,尤其邀約外人來此,更是斷不允許。」

魯穎一口氣說到此地,緩緩地低垂螓首,長長地噓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來,神情黯淡,眼有淚光。接著又說道:「其實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家兄所作所為,縱然今日無人知道,也會洩露於他日,而且我敢斷言,一定會在他一切準備完善之前,而武林早已通知。所以,我這才膽敢決定邀請祁兄前來……」

祁靈搶著說道:「令兄莫非就是萬巧劍客魯半班麼?」

魯穎點點頭,說道:「祁兄對於一目大師五塊玉塊的事,都已經知道,對於黃山天都峰應該知道得不少。黃山所竭力防範之事,又有何用?還不是照樣有人知道麼?因此,才觸動我邀約祁兄來此之意。但是,祁兄以神州丐道之門人身份,不能以真誠對人,魯穎何敢再有所言?祁兄以為然否?」

祁靈聞言悚然,正色說道:「魯姑娘既以肝膽相照,祁靈自不敢以謊言相欺,此次遠來黃山,以應姑娘之約,確是事實。但是,順道前來探聽一人。」

魯穎聞言一驚,連忙說道:「黃山天都峰任何人對外均毫無牽連,祁兄前來探聽者,其人為誰?」祁靈說道:「正如姑娘方才所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黃山天都峰雖然向來以殺人滅口,以防外洩,更遑論與外界略有牽連。但是,那又有何用?在下與姑娘,不也是在這種情形限制之下,訂約千招麼?」

魯穎當時臉上微微一紅,搖搖頭說道:「我是例外,那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祁靈微微一笑接著說道:「姑娘能夠例外,旁人又何嘗不能例外?」

魯穎卻認真地說道:「祁兄此話,聽來不無道理。但是,以我居住黃山十餘年,生長於斯,所瞭解的情形而言,這種例外,舍我之外,不作第二人想。其一,如今黃山,芸芸眾生,除了我憂心忡忡,焦慮來日,有誰會作杞人之憂?其二,我不相信黃山還有第二處水蓮村,還有第二個魯穎,能有如此大膽,敢冒凌遲之罪,私下結識外人。」

祁靈收起笑容,也認真地說道:「魯姑娘!玲瓏心竅,體察入微。但是,姑娘可曾想到,黃山派出之人,雖然不敢私自結交外人,能否防止外人暗中探得虛實,明察身份,而進入追查呢?」

魯穎輕輕地「啊」了一聲,搖頭嘆道:「果然是有人不慎多言,而讓祁兄知道了底細,而追到黃山麼?」

祁靈點點頭。

魯穎長嘆一聲說道:「祁兄神州丐道門人,你說此話無法令人不信。但是,黃山向來不放單行,一語外洩,同行之人立即毫不留情下手滅口,所以我又難以盡信。祁兄!你說此人是誰?」

祁靈深有戒意地說道:「他是魯沂。」

魯穎聞言禁不住星眼圓睜,花容變色,望著祁靈半晌,復又頹然嘆道:「如何!我就料到,終有一日,在家兄所謀未曾如願以償之前,便會引起武林群起而攻而毀之一旦。果然如今不出所料,而洩露秘密的,竟是他親生之子。」

祁靈一聽說魯沂是萬巧劍客魯半班的兒子,心裡為之一動,立即想到另一個問題,連忙搶著問道:「魯沂既是令兄之子,這洩露秘密之事,一旦發覺,能否倖免這凌遲之罪?」

魯穎搖頭回答道:「其他的禁令,尚可寬容,唯獨這一項,任何人不能絲毫例外。」

祁靈搶著問道:「如果帶一個人來到黃山呢?」

魯穎毫不思索地說道:「同行之人,也立即處死。」

祁靈望著魯穎姑娘,緩緩地問道:「譬如祁靈今日應邀前來天都峰,又當作何處置?」

魯穎忽然微微一笑說道:「你不是來到天都峰,而是來到天都峰的水蓮村,雖然此地也是禁地,雖然我也要受制於禁令,但是,我有理由……」

祁靈搶著說道:「你的理由可以抵消令兄禁令的尊嚴麼?」

魯穎微笑道:「當然!否則我豈不是請君人甕,有意害人害己麼?」

祁靈點點頭,緊跟著問道:「姑娘這一套理由,力能抵制令兄禁令的尊嚴,不知可否適用於別人?」

魯穎說道:「不僅不能適用於旁人,連我自己下次都不能適用。」

祁靈覺得頗有意思,不禁笑著問道:「祁靈可否有幸一聞魯姑娘這一套威力無邊,而又下不為例的理由?」

魯穎嘆了一口氣說道:「我這套理由,多少也含有冒險之意。但是,我自有用心,雖死而無怨。」

祁靈一再聽到魯穎說是「自有用心」,不知她這個「用心」,是針對什麼而言。而且聽她所言,雖然魯穎有一套理由,足以抵制天都峰的禁令,但是還是含有冒險的意味。祁靈自然會知道,在黃山天都峰所說的「冒險」,那是足以粉身碎骨,甚至其慘無比的。魯穎為什麼甘願冒著這份危險,來存有這份用心?這是值得人注意的一件事。

祁靈準備向魯穎詢問的時候,忽然,就在這間屋裡,響了一聲極其清脆的鈴聲。

這一聲鈴聲,響得太突然,不由地使祁靈為之暗暗一驚。留神看時,原來在屋的一角,裝了一個小小的銀鈴,想必是外面有人牽動,才發出了響聲。

祁靈自從進入黃山天都峰之時起,便處處留心,時時注意。這一聲突如其來的鈴聲,自然立即引起心裡警覺。回頭再看魯穎,如花的嬌靨,此刻泛起了一絲蒼白之意,只見她緩緩地站起身來,面向外輕聲叱道:「有事進來快說。」

說著話,只見外面進來一位白衣小婢,垂手回話說道:「山上傳來訊號,」

魯穎突然臉上嚴霜滿布,冷然說道:「你忘了我們水蓮村的規矩麼?」

那白衣小婢惶然說道:「婢子知道!但是,山上接連兩次傳來緊急訊號,婢子不能置之不理,特來回姑娘的話。是因為……」

魯穎嗯了一聲,止住那白衣小婢的說話。接著又冷冷地問道:「訊號說些什麼?」

白衣小婢趕緊上前一步,魯穎卻一揮手說道:「你儘管說。」

祁靈一見當時情形,知道那白衣小婢,是礙於他在旁邊,不便說出。當時便站起身來說道:「魯姑娘!可容祁靈暫時告退麼?」

魯穎忽又綻顏微微一笑,搖頭說道:「鬼丫頭不知究理,故作神秘,其實祁兄不但不用迴避,而且此事與祁兄有關。」

祁靈「哦」了一聲,恍然大悟,想必是因為自己身入黃山,已經被萬巧劍客魯半班知曉,方才的訊號,已經查問下來:

魯穎接著說道:「此事是在我意料之中,不過想不到如此之快。祁兄不必惶然,我自有應對之策。」

當時魯穎又回過頭去,對那位白衣小婢說道:「是淮走漏的訊息?我不是已經告訴你們,到了時間,我自然會以訊號通知山上的麼?」

白衣小婢滿臉惶然之色,連忙應道:「想必是把守蛇林蛇池的那個……」

魯穎冷冷地哼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好大的膽量,敢作我的奸細。」

說著一揮手向白衣小婢說道:「用訊號回答山上,按方才我所交代的話,回答上面。」

那白衣小婢如逢大赦一樣,匆匆應是,急急而去。祁靈冷眼看在一旁,覺得這位魯姑娘容貌是人間少有,絕世之顏。但是,其御下之嚴,也是極為少見,難道生長在天都峰上的人,都有一份冷酷的性情麼?

祁靈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魯穎如何處理這件事。

魯穎揮退了白衣小婢,半晌沒有說話,彷彿凝神在聽一件事情,如此沉默一會,這才向祁靈說道:「祁兄想必已經知道,方才小婢前來回話的意思了。」

祁靈點點頭說道:「自然是令兄追查起我的來歷了,要不然就是追究你觸犯禁令的原因。」

魯穎微笑點頭說道:「家兄不但要追究我觸犯禁令的原因,更要我拘捕你,一同前去聽候發落。」

祁靈聞言一震,自然而然地退後一步,望著魯穎,忽而又笑道:「魯姑娘是否要遵守令兄這個命令呢?」魯姑娘盈盈地上前一步,微笑說道:「祁兄!如果換過你,此時應該怎麼處置才是?」

祁靈聞言,豪氣大盛,霍然朗聲大笑說道:「如果姑娘邀約祁靈到此,只是為了騙我人計,希望予以滅口,自然應該下手設法擒住祁靈,到令兄處請功。」

魯穎毫不以祁靈這種言詞而微有介意,倒是認真地點點頭說道:「祁兄說得不錯,至目前為止,能知道黃山天都峰的人,除去你尚找不出第二位,至少我所瞭解的情形,確是如此。

如果能捉住祁兄,天都峰的秘密,至少目前洩露不出去。」

祁靈昂然笑道:「如此魯姑娘還不下手,等待什麼?祁靈隻身到此,縱有萬夫之勇,也敵不過天都峰人多。」

祁靈自然不會如此束手被擒,但是,祁靈這份豪氣,魯穎為之暗暗點頭。但是,她站在那裡,絲毫未動,只是一雙晶瑩大眼,望著祁靈,嘴角含著微微笑意,一時沒有作任何答話。

祁靈更進一步地冷諷著說道:「魯姑娘!你還不動手,難道是要等待祁靈自行捆縛,隨你上山麼?」

魯穎這才一收笑容,正色向祁靈說道:「祁靈兄!你是否已經知道,在方才那一瞬間,我已經命手下小婢用訊號回答了山上麼?」

祁靈摸不透魯姑娘突然說這句話的意思,他本想再說一句:「你通知山上說是來人已經困守此間,只須舉手之勞,便可以手到功成,是麼?」但是,他看到魯穎正起臉色講話,突然令人有一份嚴肅而又聖潔純真的感覺,他便不由自主地,把這句話,嚥了回去,當時只木然地搖搖頭。

魯穎接著說道:「祁靈兄!你怎麼不猜測我發出訊號的內容,是擒住了你,或者是困住了你呢?」

祁靈越發摸不清楚魯姑娘究竟是何用意,不由地稍有尷尬地依然是搖搖頭。

魯穎接著說道:「既然祁兄不願意輕予猜測,是否願意知道魯穎方才發出訊號的內容呢?」

饒是祁靈如何機靈聰穎,也不知道魯姑娘這一連串的問題,是何存心?祁靈不敢妄自猜測,是對他有利。但是,如果魯穎對他要予以加害或擒拿,為何遲遲不動手,而且一直也沒有動手的模樣呢?

揣不透,就是一個謎,而這個謎自然是祁靈所願意揭穿的。當時便向魯穎點點頭,說道:

「魯姑娘如果願意將這訊號的內容,說與祁靈一聽,祁靈自當洗耳恭聆。」

祁靈如此一說,魯穎不覺又綻開笑靨,微微一笑。魯穎姑娘的笑容,那真是如花之初放,美之至極。祁靈這次正是面對著姑娘,而且兩眼又注視著姑娘,如此一笑之下,祁靈不禁心神一震,臉上也不禁無由地為之一紅。

魯穎便含著微笑的餘韻,留在嘴角,輕輕地說道:「我在訊號中說:生平少見之敵手,約來比武千招,不出水蓮村,不上天都峰,請兄遵守諾言。」

祁靈意外地「哦」了一聲,接著問道:「魯姑娘!你是拒絕了令兄的命令?那,令兄對你的諾言是什麼?」

魯穎說道:「不干涉水蓮村內之事,只要不涉及天都峰的秘密。」

祁靈不禁問道:「如此說來,魯姑娘確是為了千招之約了,祁靈方才以小人之心……」

魯穎搖頭說道:「那是不相干的,如果當時換作是我,也會如此想法。不過,除了千招之約,主要的我還白有用心。」

這是祁靈第三次聽到魯穎說到「自有用心」,對於這四個字,祁靈真是納悶萬分。祁靈是一個正人君子,謙恭厚道,絕不會以一種邪僻的心情,來任意揣測這四個字,所以,面對著魯穎這樣一位天仙化人的姑娘,任何一些邪僻念頭,也無由而起。當時祁靈毫不思慮地脫口問道:「魯姑娘!究竟有何用心,祁靈不揣冒昧,可否請問一聲?」

魯穎點頭說道:「此事與祁兄有關,如何不能相告?不過,目前之勢,我們仍舊先要履行過千招之約,才能談及其他。」

祁靈剛一愕然,魯穎接著說道:「祁兄忘了我方才命小婢回答山上訊號的內容麼?」

祁靈這才為之恍然,臉上一露笑容,剛要說話,魯穎又攔住他說道:「祁兄想必對魯穎所以要先作千招較量,已有了解,但是,相信祁兄尚未了解全情。祁兄你既然知道家兄名號,你是否知道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來由麼?」

祁靈覺得魯穎姑娘今天晚上說話,在沒有說明底蘊以前,每每都是莫測高深,令人費解,就如同此刻突然問祁靈是否知道,萬巧劍客魯半班的名號來由,令人惑然不解。

∑盍橐∫⊥罰檔潰骸安宦髀徹媚?對於令兄之名,也是不久以前偶然聽到,以後歷次遭遇黃山天都峰的手下人等,才拼湊起這些事實,推論出令兄的企圖。至於令兄名號來由,祁靈毫無所知。」

魯穎婉然一笑,柔柔地說道:「祁靈兄真厚道人也,對我毫無猜忌之心,心中之話,和盤托出,令人感動。」

魯穎如此一說明,祁靈倒不禁為之臉上一紅,他自己也在奇怪,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口沒遮攔地,對魯穎說了這些應該保守一點的話呢?

祁靈有些茫然,可是,魯穎卻又支吾開,說道:「家兄不僅一身武功,兼得各家之長,在當前武林,能與之相敵者,尚屬可數幾人,除非激動公憤,聯手對付,要以個人之功力,擊敗家兄手中一隻劍,頗不是易事。」

祁靈輕輕地「啊」了一聲。

魯穎接著說道:「所以他號稱劍客,但是他更精醫道,尤其擅長精巧手藝,心竅玲瓏,自詡為比美魯班,而獨步當今。」

祁靈這才明白「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來由,但是,魯穎她要在此時此地說明這個名號的來由,是為何事?難道這與實行千招之約,有何至要的關連麼?

祁靈臉上有不解之色,魯穎自然會看得出,當時伸手朝門外一指,說道:「祁兄!你從這屋內朝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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