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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誤墜千斤閘 身陷此山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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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果真有不怕死的人乎?未之有也。蓋好生惡死,乃人之本性,為何歷史上不少忠臣烈士,視死如歸,從容就義?那是因為「義之所在」,便捨生而取義。並不是不怕死,而是「當仁不讓」,擇死而從,至於他內心是否對於「死」之一字,毫無懼怕之意?尚未可知。

所以,人對「死」之一字,只是求其「當不當死」,至於「怕不怕死」,則是另外一個問題。

祁靈單身獨闖黃山天都峰,他何嘗不知道天都峰是虎穴龍潭,若要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前來深蹈其間,是一大險事。但是,受人點滴之恩,當報湧泉,叢慕白姑娘對祁靈確曾屢施援手,而且叢慕白之所以失陷黃山,未嘗與祁靈沒有關連,所以,為了追尋叢慕白,祁靈不惜千里迢迢,前來黃山。及至黃山之後,聽到叢慕白失陷的訊息,祁靈又不惜放棄魯穎這一條極佳的線索,憤然離開水蓮村,直闖天都峰,深入腹地,當他智取毒手報應魯子清,隨著他前往察看「巧懸千斤閘」的究竟,祁靈何嘗不知道這毒手報應是何等老奸巨猾的人,他這樣突然表示認輸心服,其中斷然有陰險的存心。

但是,祁靈仍然毫無反顧的,昂然直入,一路上,無邊的寧靜,出奇的安排,除了錯落山間的巨石,與匍匐石間的矮松,看不見一個人,見不到一幅房屋,只有毒手報應魯子清的淡笑風生,引起這空洞洞的山間,不少寂寞的回聲。

這種寧靜與安祥,所給與祁靈的,是落寞、是疑懼、是一種足以令人心寒膽怯的氣氛,祁靈雖然沒有一絲退縮反顧之意,但是,一種孤單與恐怖的感覺,確是藏蘊心間,他右手無意間緊握腰際的七星紫虹劍把,一步不松地緊隨毒後報應之後。

如此曲折迂迴行來,已經深入山中不知又是幾許,此時毒手報應想是獨言自語,祁靈極少理應,感到乏味,忽然也緘口不言,只是默默地在前面走著。

時已將近正午,山中陽光一遍,滿眼金黃,但是,秋意已深,驕陽無力,令人仍有一絲寒意,再加上緩緩的步履之聲,踢踏其間,越發增添了心裡的寒意。

祁靈隨在身後,已經感到無法再緘默忍耐,正待發話問個究竟,忽然前面毒手報應魯子清腳步一停,站在一道山澗邊旁,裹足不前。

祁靈站在魯子清身後,留神看去,這一道山澗不到三四尺闊,遠處水聲轟隆,想必是源頭未遠,就是瀑布。

山澗對面有一大遍青石,光滑滑地寸草不生,苔蘚不長,在青石的左邊,有一堵懸巖,似乎是岌岌可危,搖搖欲墜,除此之外,看不出在這周圍,有什麼特別惹眼之處。

祁靈留心觀察了一下,對身前的毒手報應魯子清說道:「老朋友!你停足不前,難道是已經到了‘巧懸千斤閘’的所在麼?」

毒手報應微一回顧,冷冷地一笑,點點頭說道:「祁娃娃!你說的話,雖不中,亦不遠矣。」

祁靈聞言臉色一沉,朗聲說道:「老朋友!你休要如此顧左右而言他,你不要忘了,引導我觀看‘巧懸千斤閘’,是你輸的賭注,你若是輸不起,可以直言,毋須如此巧言令色。」

毒手報應呵呵笑道:「老夫一言九鼎,豈能失信在你這樣小娃娃的面前?喏!你向前看去。」

說著順手一指,指著前面那一遍青石,說道:「隔溪而望,前面就是你娃娃所要看的‘巧懸千斤閘’,與此地相隔不出數丈,豈不是雖不中,亦不遠矣?」

祁靈望著隔溪那一遍青石,實在找不出有何奇特之處,當時鼻孔內哼了一聲,正欲出言相責,忽然只見毒手報應咧嘴長嘯一聲,聲如裂帛,群山呼應,就在這一聲嘯聲未了,餘音未絕之時,就從祁靈身後不遠的地方,呼地一下,一團黑黝黝的東西,彈然而起,呼嘯而過。

祁靈一驚之餘,不自覺地右手把緊七星紫虹劍把,人向前緊貼一步,逼近毒手報應的身後。只要魯子清此時此際,稍有一點動靜,七星紫虹立即絕招頃出,不讓他活著走出五步之外。

可是毒手報應卻是毫不為動,只是望著那一團黑黝黝地東西,正以流星趕月之勢,直落向隔溪那一遍青石的邊緣,祁靈站在身後,自然也是毫不眨眼地盯著對面。

那一團黑黝黝的東西,落到青石邊緣的瞬間,只聽得「蓬」的一聲,像是一聲火炮爆發,平地焦雷,回聲四起,緊隨著這一聲震天價地爆炸,頓時濃煙卷地而起,就如風起雲湧一般,波濤萬狀,滾滾如潮,不消片刻功夫,隔溪對岸,立即濃煙一片,五里霧起,狀若混沌初開,景物絲毫不見。

在這一片濃煙滾滾當中,有一個菸圈,帶起一根菸柱,沖天而起,至少也在四丈多高,凝而不散。

祁靈一見濃煙卷地而起,當時心裡頓即感覺到:「天都峰弄毒著稱,這煙定然有毒。」

這一個念頭閃電一轉之際,右手比閃電還快,七星紫虹立出劍鞘,虛指著毒手報應的身後命門,沉聲說道:「老朋友!你太不夠朋友……」毒手報應毫不為意地呵呵笑道:「娃娃!

老夫不夠朋友的話,你到不了此地,娃娃!你難道沒有聽過‘狼煙’這句話麼?」

狼煙!祁靈是知道的。昔人舉烽火報警,就是用狼煙,沖天而起,凝而不散,但是,此時此地放狼煙做什麼?

祁靈如此稍一遲疑,毒手報應頭都不回,依然是冷呵呵地笑道:「祁娃娃!休要如此沉不住氣,叫人家看了笑話你娃娃沒有見過世面,且把那柄軟劍收起來。邋遢道人傳你那柄軟劍,雖稱天下第一。第一未必是實,但是容易引人眼紅,卻是真情,你如此動掣亮劍,引起旁人因謀劍而動手,老夫可攔不了。」

祁靈對於毒手報應魯子清,此時一反方才那種情形,言詞之間,不是冷諷,就是熱嘲,流露著尖刻的揶揄,感到困惑,而不是感到憤怒,當時七星紫虹依然在手,嚴峻地說道:

「多謝你的關懷,不過,這不在你我賭注之列。老朋友!你賭輸的只是……」

毒手報應搶著笑道:「只是輸給你‘巧懸千斤閘’,是不是?」

說著話,又是一陣呵呵冷笑,搖頭說道:「娃娃!老夫叫你不要性急,少時對面雲消霧散,自然有你看的。」

祁靈不覺又凝神向對面看去,果然,那一陣如幕的濃煙,不但沒有擴大到這邊來,而且還漸漸地散了,稀了,薄了。

祁靈的眼力是超人的,隔著這一層薄薄的煙霧,他已經看到對面依稀可辨的景物,一上眼使祁靈吃驚的,就在這一陣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濃煙之後,對面已經不是青石一遍,而是成了起伏不平的怪石羅列。

毒手報應這才回頭,對祁靈笑道:「娃娃!你看清楚沒有?那就是你要看的‘巧懸千斤閘’,你看是不是懸得很妙?可否夠得上一個‘巧’字?」

在這一段說話時間裡,對面的煙幕,已經淡若晨霧,漸漸地飛散了,祁靈看到對面一個怪石之上,架著一個何止千斤的巨石,最令人叫絕的,那個千斤巨石之上,有一個狀似牛角的尖角石,尖角石上正套著一根繩子,這根繩子遠遠地拖著一根鐵棒,這根鐵棒此刻正擋在一堆亂石裡。

這根繩子不知是什麼編成的,看樣子頗為堅固,緊緊地拉住那個千斤巨石,不動分毫。

祁靈看了這一切以後,既不明白何謂千斤閘?這巧又不知巧在何處?最使祁靈感到奇怪的,還是那一陣濃煙之後,那一遍青石,往何處去了?為何變得這種形狀?這是幻術麼?還是奇門遁甲之類的陣勢變化?

毒手報應瞥了祁靈一眼,忽然又呵呵笑道:「是了!隔了河澗,無法看出巧妙,要看清楚,只有到近前去。」

祁靈立即心神一振,朗聲說道:「對了!‘巧懸千斤閘’既然沒有看清楚,老朋友!你的賭注沒有賠清。」

毒手報應魯子清忽然搖頭不語,臉色變得沉重,若有其事地沉吟半晌,說道:「祁娃娃!

不是老夫不賠清這筆賭賬,而是為你設想,娃娃!得意不可再往,老夫勸你對於這‘巧懸千斤閘’,就這樣,遠觀一番,也就是了,何必一定要去看得那麼仔細?」

祁靈奇怪地看了毒手報應一眼,問道:「看得仔細與否,是我贏家的事,老朋友!你是輸家,你只有照賠賭注,別的事與你無關。」

毒手報應搖頭說道:「老夫是為你娃娃著想。」

祁靈冷笑說道:「多謝你的美意,你這種含混籠統,令人莫名其妙的話,你以為能夠阻止我的去意麼?」

毒手報應說道:「娃娃!你休要不識好歹,隔溪對岸,不是老夫所轄,你的安危,我就無法保證。因為我答應你娃娃,要保證不使陰險手段對付於你,可是一旦過了河澗,老夫就無能為力了。」

祁靈一聽之下,心裡一動,暗自忖道:「魯穎也曾說過,天都峰除了萬巧劍客本人,一旦發生事故,各人只有牢守本位,不能任意到別的地方去。因為別的地方,那些機關埋伏,也是一竅不知,聽這老兒之言,對面不是他的轄區,此語倒是符合。」

祁靈還在沉吟不言,毒手報應忽然又一轉眼睛說道:「方才我借重天狼煙,請對方敞開禁制,已經是頗不容易,再要過去,連老夫都是身人險境,何況‘巧懸千斤閘’裡面,還關著一位不速之客呢?」

祁靈忽然一震,張眼問道:「老朋友!你說的那位不速之客,是否就是和你們少莊主一齊回來的……」

毒手報應緊接著點頭說道:「是的!是一位姑娘。」

祁靈突然朗聲叫道:「不行!你今天如果承認輸了這個賭注,你就應該帶我過去,看個明白。」

毒手報應也勃然作色說道:「祁娃娃!你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老夫不帶你過去,是為你設想。」

祁靈此時一心只想著叢慕白處境如何,心急如焚,習武之人,不定不靜,靈智自然大失,所以祁靈只想到,只要自己貼近毒手報應,縱有一切意外,至少毒手報應可以作一個緩衝從容之人,而沒有想到其他。

當時祁靈堅持著說道:「只要你帶我過去看清楚,其他一切,與你無關。」

說到這裡,祁靈緩下語氣,平和地說道:「老朋友!祁靈一言為定,我只要稍看一眼就走,絕不令你作難,即使我祁靈要再來時,也要等到這次離開之後,祁靈言盡於此,老朋友如果賭輸不起,祁靈就不向你索取這筆賭債如何?」

毒手報應沉思半晌,才遲緩地抬起頭來,望了祁靈一眼,這一眼,充滿了無以言喻的奇特眼光,一瞥即逝,可是,也看得祁靈心裡一陣震動。

可是還沒有等到祁靈再作多想,毒手報應魯子清忽然朗聲說道:「既然你娃娃自願如此,老夫少不得要干擾禁令,帶你前去看一遍,淮叫老夫賭輸了呢?老夫輸得心服,只好不顧一切了。」

說著飄然悠悠起身,緩緩地提氣點足,沿途騰身,向溪水對岸掠身過去。

祁靈雖然急於要看看叢慕白的處境,但是,這一點警覺依然存在,他緊緊地跟在毒手報應之後,貼近不出一步之間,飄身過澗,直向那一塊千斤巨石旁邊落去。

毒手報應剛一過溪,便回頭向祁靈說道:「此處禁制不熟,老夫也只有寸步小心,你娃娃要看準了我的步伐和足跡,否則……」

祁靈倒是認真地點點頭,他覺得這個外號陰險,行為刁猾的魯子清,此刻突然變得細心照顧,甚而關切人微,難道他真的是輸得心服了麼?

毒手報應在前面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著,祁靈一步一趨,寸步不離,雖然走得慢,片刻之間,已經走到那一塊千斤巨石的旁邊。

毒手報應彷彿鬆了一口氣,向身前指著說道:「娃娃!這就是你要看的‘巧懸千斤閘’。」

祁靈順著他手勢看去,在千斤巨石之下,正對著一個地洞,黑洞洞地不知道有多深,洞口光滑異常,黑黝黝地似石非石,似鐵非鐵,而洞口的大小,看去正好與千斤巨石相同。

毒手報應說道:「千斤石用繩子栓住,那頭系一根鐵棒,擋在亂石之間,但是,那些亂石,每一個時辰就要移動位置一次,在移動之時,鐵棒便趁隙而動,千斤石也就隨之下墜,但是,每動一次,鐵棒只能移一尺,這樣慢慢地,千斤石也就一點一點地墜下洞內。」

祁靈不覺脫口「呀」了一聲。

毒手報應說道:「千斤石閘墜落的時間不定,完全看那根鐵棒在亂石堆裡,每次在變動之中移動情形如何而定,快的也得一周天,慢的拖上十天半個月,亦不意外。」

祁靈這時候對於這個「巧懸千斤石」,倒感覺不出它「巧」在何處,而是感覺到設計這千斤閘的人,用心太狠,這千斤石閘,一點一點地向下墜,關在裡面的人,慢慢地讓「死」

威脅著自己,這種心裡折磨,太過殘酷。

一想到「太殘酷」,祁靈忍不住橫步上前,探身對那深不見底的石洞,看了一眼,正待轉身回頭,再察看那根系在繩索後端的鐵棒,究竟如何移動之時,忽然,腳下轟隆一響,身形一虛,向下就墜。

祁靈大吃一驚,暗叫:「不好!」趕緊一提丹田真氣,右手疾翻,向下劈出一掌,左手隨即向旁邊抓去。

這兩個動作,都非常快,右手一掌劈空,一振之間,反彈之力不小,加上丹田真氣上提,硬把下落的身形遽然停住,可是右手一齣掌,只聽得嗆啷啷一陣亂響,七星紫虹竟在倉忙之間,墜落而下,這樣一來,祁靈心裡止不住一慌,偏巧左手一搭,光滑禿禿,絲毫使不上勁,雖然止住下落的身形,卻無法再借勁上升。

說時遲,那時快,頭頂上一陣震天價響轟隆隆,突然眼前一黑,克嚓轟隆一聲,嘎然而止,這一瞬間,祁靈抬頭一瞥,見是一塊千斤石閘,迎頭蓋住,只留下洞口周圍一線光亮。

不用說,這是祁靈在一橫身之際,陷入了另一個「巧懸千斤閘」內,祁靈一招失手,真叫他萬念俱灰,真氣一洩,頓時就像隕星下墜,直落而下,雖然祁靈在下墜的途中,已曾出手摸索,只望能找到一點足以借力停身之物,然而,觸手之處,俱是光滑無比,而且人在墜落中途,真氣早洩,不能功行力達,縱使能有可攀之處,也是徒然。

祁靈這一陣隕星下落,也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稍時「蓬」地一震,直落到底,這正是祁靈功力已失之時,一震之下,摜得祁靈眼冒金星,血氣翻騰。

經過一陣調息,藉著頂上那一線天光,打量周圍,方圓不及三尺,僅夠容身之地,而且周圍一如上面所看到的一樣,光滑無痕,觸手冰涼。

這時候,只聽到上面一陣極其得意的呵呵笑聲,那正是刁猾陰險的老狐狸毒手報應魯子清,祁靈不禁大怒叱道:「魯子清!真虧你有臉笑得出來,言而無信,何以為人?」

毒手報應冷呵呵地譏笑道:「祁娃娃!你不是一向以機智來要挾於人麼?作法自弊,如今你怨得誰來?方才我一再攔你不要過溪,你卻不聽忠言。老夫只不過是履行諾言,還清賭債,如此而已。」

祁靈在下面呸了一口,說道:「魯子清!你以為憑這種卑劣的手段,便可以得意逞能麼?

告訴你,天都峰遲早會掃蕩成為平地,讓你們這群惡徒,自食其果。」

毒手報應呵呵笑道:「那只有廿年後,等待你娃娃下世再來吧。」

言猶未了,只聽得克嚓轟隆一聲,地洞裡彷彿微微一震,毒手報應又伸首洞口,朝下說道:「祁娃娃!你聽到沒有?那邊亂石業已移動了一次,你又接近了死期一刻,你慢慢地等著吧,等著那千斤石閘,壓落當頭的滋味。不過……」

說著毒手報應又冷嘿嘿地笑了一聲,極其尖刻地說道:「娃娃!你休要打歪主意,五丈深的石洞,澆上一層松脂石臘,你上來不得,你乖乖地等著和你隔壁的同伴,在九泉之下,做一個同命鴛鴦。」

接著一陣呵呵大笑,漸漸地由近而遠,終於歸向沉寂。

祁靈此時的心情,正可以用「怒火如焚,暴躁如雷」八個字,來形容真切,祁靈生平極少妄動無名之火,掀起暴戾之氣,但是此刻如火之燎原,一時不可以收拾。

便是,祁靈畢竟是秉賦不同凡響,根基深厚的人,幾經暴怒之餘,漸漸又冷靜下來,事到如今,中人奸計,徒怒於事何補?其實追根究源,還是由於自己不慎所致,在千斤石閘未墜下來之前,自然不能束手待斃,仍舊是要想辦法,謀求脫險。

一經冷靜,靈智復明,索性趺坐下來,調息執行,澄清雜念,固守心神,而後再謀他法,祁靈如此端坐行功,不片刻便返虛入渾,物我兩忘,進入妙境。

不知經過幾許時間,祁靈悠然醒來,睜開眼睛一看,黑黝黝的洞裡,此刻卻看得秋毫可見,微塵可數,祁靈那裡知道,他這次的調息行功,是由於人在生死邊緣,摒祛雜念,萬欲皆無,行功調息的結果,將原先服用的千年靈芝玉液效能,無形之中,發揮到極致,所以祁靈一睜眼睛,眼力倍增,更覺神清氣爽。

祁靈站起身來,剛一旋身周圍打量,一眼便看到身旁不遠,插著自己的七星紫虹軟劍,祁靈這才想起,方才在失足墜落之時,七星紫虹先手先落,不料竟插在洞內。

這柄七星紫虹從五丈多高的洞口,直落而下,竟然直沒石內,深達兩尺有餘,使三尺七八的七星紫虹軟劍,如今只剩下一尺多長,露在石上。

這柄被武林喻之為天下第一劍的七星紫虹軟劍,一經落在祁靈的眼裡,當時神情大振,頓時有如虎添翼之感,尤其重要的,由於這柄七星紫虹的出現,使祁靈觸動靈機,心頭為之光明一現。

祁靈一蹲身,伸手微微使力,輕輕一拔寶劍,只聽得「錚」地一聲,三尺七八的七星紫虹軟劍,應手而起,只一微微一抖動之間,紫芒頓現,削金斷玉的寶物.自然不會稍有損壞,完整如初,直挺挺、巔巍巍地,橫在胸前。

祁靈伸出左手二指,輕輕地拭拂著劍身,心裡止不住暗自想道:「七星紫虹功能削金斷玉,無堅不摧,難道不能助我脫險麼?」

想著隨手一插手中劍,便深入石洞的石壁數寸,祁靈當時微一絞動之際,一塊塗有松脂石臘的石塊,應手而落。

祁靈當為之大喜,不覺自言白語說道:「洞深五丈,範圍狹窄,不易作勢上拔,而且頂上有千斤巨石壓在當頭,更是難以凌空脫險,但是,我手持軟劍,一步一步鑿石拾級而上,縱有五丈之深,以及巨石當頂,又豈奈我何?」

一念之間,宛如絕處逢生,光明在望。

正在這時候,只聽得頭頂上又是克嚓轟隆一聲,光線又弱了一分,分明是千斤巨石又下降了幾寸。祁靈心裡一動,旋即忖道:「如今時間可貴,事不宜遲,我還想些什麼?說不定毒手報應魯子清那老傢伙,想起我有一柄寶劍在手,便也會聯想起這個漏洞,到時候再下其他毒手,我便欲防無力了。」

依照祁靈的估計,每掘一級石階,用以借力騰身,縱使石洞深達五丈,也只需五階掘成,便可到達盡頭,倒是壓在當頂的那一塊千斤巨石,應該小心謹慎,勿使他失誤而陷落,再從旁邊挖掘一個缺口,遊身出去。這不是個艱難的事,以七星紫虹之利,以祁靈的勁道,饒是松脂石臘如何堅硬逾鐵,也不過只要一盞熱茶的光景,祁靈便可以脫險而出。

祁靈此刻自有信心,這千斤巨石不會在這一盞熱茶的功夫中,斷然下落,除非魯子清另有詭計,當時毫不躊躇的揮動手中寶劍,向上鑿掘石級。

可是,當祁靈掘動石洞,剛剛揮動數劍,心裡忽然想起另外一件大事,頓時停下手中寶劍,不再向上鑿掘。

究竟祁靈臨時想起了一件什麼事情、使他放棄了脫身「巧懸千斤閘」的打算?暫時擱下不表,且說那一對天山高手,武林情侶,神仙眷屬,多舛鴛鴦的紫蓋隱儒許冰如和北嶽秀土姚雪峰,如何破鏡重圓,重歸舊好。

述古觀今,諸多殷鑑,記得唐明皇和楊玉環,在七夕之夜,兩個人相擁在長生殿上的時候,互許誓願,海誓山盟。「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甚至於互誓來生,再作鴛偶,以明皇之尊,與其對楊玉環的堅貞不渝的愛情,一生一世,永為連理,當無疑義,誰有此能耐,能折散他們這一對恩愛鴛鴦?但是結果如何,馬崽坡前,香消玉殞,唐明皇也只有暗彈相思之淚,遙想那「山在虛無飄渺間」了。

筆者之所以述敘這一段故事,是用來說明,白頭佳偶,每每易遭天嫉,就像北嶽秀土姚雪峰,和紫蓋隱儒許冰如,這一對神仙眷屬一樣,天山佳偶,神仙羨煞,可是偏偏命途多舛,風波迭起,鴛鴦幾乎變成怨偶。

等到歷盡桑滄,真相大白之後,無論是紫蓋隱儒如何深厚定力,也禁不住珠淚暗彈,十餘年的愛極為怨,思久為恨,如今都化解為一腔珠淚,灑溼青衫。

所以,當時紫蓋隱儒飄身疾掠,別過神州丐道之後,幾乎是心境空靈,毫無牽掛,展開全身功力,從紫蓋峰上,振臂當翅,破雲排霧,起落如飛,來抒散她滿懷說不出是悲是喜的情緒。

紫蓋隱儒許冰如論年齡,已經是有逾古稀,但是,她一則青春永駐,二則是久抑真情,當他一經揭開心底之謎,洗刷了她心目中最尊敬的人的汙點,於是,思念之情,渴望之意,蓬然而生。(蓋當初許冰如若不尊敬她的師兄姚雪峰,又何致變成神仙眷屬?)尤其她還記掛著北嶽秀士身上毒創,未知後果如何?

所以,一經下得南嶽之後,立即購買一匹良駒,兼程即赴北嶽恆山。

如此縱貫中原,遠達邊陲地境的途程,何止是千里迢迢,關山遠隔?但是,在紫蓋隱儒的急欲一見的心情之下,真是急如星火,去意如箭,何需數日之間,便到達了這座在五嶽當中,以險峻荒漠著稱的北嶽。

深秋初冬之會,關內飛霜,塞外早經飄雪,遙望粉白一遍,瓊瑤玉琢粉妝,天無二色,地無二人,如此一人一騎,馳騁在北嶽之麓,何異是一幅動人的雪景,單騎孤客,獨走天涯的畫面。

這幅動人單騎走雪的景色有人欣賞否?有!早就有一人,居高臨下,看得清清楚楚,只不過紫蓋隱儒人到北嶽地界,戒心早除,沒有注意罷了。

紫蓋隱儒許冰如抵達北嶽之麓,縱走坐騎,飄然一身,展開絕頂輕功,直奔生花谷而來。

不來此地,已經久矣,但是紫蓋隱儒仍然是以駕輕就熟的身法,起落不停,沿途雪花不驚,地不留痕,轉眼生花谷不遠在望,忽然,眼前不遠,人影數閃,衣帶生風,紫蓋隱儒一驚而覺,立即停下身來,凝神注目,向前看去。

這一眼看去,紫蓋隱儒頓時心頭一陣熱血沸騰,萬念如湧,身不由主地微微晃了一下,怔在那裡,說不上話來。

對面站在那裡的,正是相隔十數年,如今急奔千里,亟於一見的北嶽秀土姚雪峰,在他的身後,還站著須少藍姑娘,雪地輝映,光芒耀眼,北嶽秀士除了略見清瘦之外,神情倒是依然如故。尤其是兩隻眼睛,深情無限地望著紫蓋隱儒,閃著動人的光輝,一如當年習藝天山,雙雙朝夕相處之時,那樣令人心動神浮。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這一瞬間,十數年的悠悠歲月,無盡的相思,都已經傾訴無遺,他們都是深領情之三昧,而且也都飽經世故的武林高人,縱有無限言語,也無須效小兒女作態,綿綿傾訴,而過去的一切,說是誤解也好,說他是自遭天忌也好,都沒有解釋的必要,就在這一瞬對立而視之際,那真是「此時無聲勝有聲」,「無言」較之「有言」,其意境又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了。

但是,這無言對視,也只能用在這相見一瞬之間,終於,北嶽秀士緩步上前,對著紫蓋隱儒深深地一拱,沉聲說道:「冰如!想不到你竟惠然而來。」

紫蓋隱儒微微一閃身,臉上頓有一絲薄薄的紅意,低聲微微地應道:「其實,你應該想到的,因為真金不怕火煉,日久自然水落石出。」

北嶽秀士臉上閃過一抹痛苦的表情,低沉地說道:「世事真真假假,即使令當事人也難分清,偽善日久,與真善何異?而偽惡日久,又與真惡相差幾希?十餘年來,我朝夕盼望能有此日,然而,在我以為那是奢望啊!十餘年來,我不敢說是積惡如山,至少……」

紫蓋隱儒微微昂起頭來,接著說道:「雪峰!人之善惡,在乎存心起點那一瞬間,你我今日,當不致專談皮相之言,即使這一切是真,又何妨昨死今生,回頭苦海?」

北嶽秀士剎時間,一雙眼淚,頓落胸前,嘴唇微微的顫抖著,半晌說不出話來。倒是紫蓋隱儒溫婉點頭,微然一笑說道:「北嶽風厲雪寒,較之紫蓋峰前,有回然不同之風光,雪峰不延我人如椽巖,款以熱茶,烤以爐火,而讓我在此迎風被雪,衣不勝寒麼?」

說是「衣不勝寒」,那是笑話,像紫蓋隱儒那樣一身輕飄飄的長衫,換過旁人,早就凍僵在寒風凜冽,大雪飛舞的北嶽恆山,還能如此談笑自如,神色自若麼?倒是她這樣極其自然的兩句笑話,為北嶽秀士激動的心情,得以平復。

當時北嶽秀士吐一口氣,含著微笑,對紫蓋隱儒笑道:「冰如!你責的甚是,谷外寒風凜冽,谷內尚不失為春暖,你我盡在此間,冒風迎雪,如何不去如椽巖?」

說著轉身向少藍姑娘喚道:「藍兒上前去見過……」

須少藍姑娘十數年來,這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同門師叔,事實上她也是在最近期間,知道了這位與師父綰結同心,葛鮑雙修,而又一度不滿恩師所為,飄然分手離去的師叔,是一位有出世之姿,有驚世武功,有聖潔心靈,有堅貞意志的巾幗奇人,可以說是心儀已久,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俗,相對之下,令人俗念俱消。

所以當時沒等到恩師說出來,便飄身上前,宛如梨花萎地,說道:「藍兒叩見師叔!」

紫蓋隱儒伸手牽起須少藍,含笑對姑娘身上打量一遍,點頭說道:「稟賦奇佳,根基甚厚。只是……」

說著用手輕輕拭拂著須姑娘的前額和眉間,接著說道:「殺孽太重,應該多體上天好生之德。」

須少藍姑娘聞言,渾身一顫,宛如當頭棒喝,立即凜聲應是。

北嶽秀士在一旁,說道:「藍兒身世極為可憐,血仇在身,難免有所影響。」

紫蓋隱儒點頭說道:「天嫉奇才,每有折磨,是琢磨成器,抑或是玉碎不全,端賴自己持志立身,藍兒一身殺孽,和慕白相差無幾,但是未來結局,未盡相同,不能不作惕勵。」

北嶽秀士和須少藍姑娘為之默然。

三人緩然齊步,慢慢向生花谷內走去,果然,生花谷依然百花爭妍,綠葉如潮,與谷外相較,確是溫暖如春,迥然兩個世界。

紫蓋隱儒嘆道:「生花谷地勢極佳,北嶽靈氣,盡萃於期,如能終老此間,不聞世事,誠人間天上,平生之樂。只是……」

說到此處,紫蓋隱儒突然站住腳,向北嶽秀士問道:「背上毒創如何?此刻但見你光彩煥發,神光內蘊,為何沒有一點中毒模樣?」

北嶽秀士笑道:「冰如明察秋毫,日前回春聖手逯雨田專程至此,一顆千年靈芝丹藥,不僅去毒生肌,更增益不少內力,說到此處,我想到方才冰如說道:終老此間,不聞世事,只怕目前我沒有此等清福,遁跡于山林之間。」

紫蓋隱儒聞言忽然停下腳步,望著北嶽秀土說道:「雪峰!饒人一步後福無窮,一梭之仇,並不像傷及父母,而不共戴天,你難道還要為了這一梭之恨,再出山林,攪人是非麼?」

北嶽秀士微微一笑說道:「冰如!你不是說要到如椽巖,能得一杯熱茶,一爐炭火麼?此事回頭再說吧。」

三個人在生花谷內分花拂葉,飄然直奔如椽巖,沿徑登臨石屋,須少藍早就忙著沏好兩杯香茗,擺在面前,至於爐火,在溫暖如春的石室之內,那是多餘的,何況紫蓋隱儒本來就是一句戲言?

北嶽秀士坐在一旁,正顏說道:「一梭之仇,自然犯不著犧牲寧靜歲月,換取一時報復的快感,但是受人之惠若不清償,終天難安。」

紫蓋隱儒點點頭說道:「是了!我忘記理當酬報的人情,宇內二書生,無端受惠於人,自然這不是虛名的問題,論情論理,都應該如此,雪峰!你所指的是祁靈這孩子,是麼?」

北嶽秀士嘆了一口氣,說道:「長江後浪催前浪,後生可畏,斯言不謬,祁靈這孩子確是靈瓏心竅,且又古道熱腸,冰如!我們這次破鏡……」

紫蓋隱儒不由臉上微微一紅,頓時攔住不讓說出「重圓」兩個字,介面說道:「祁靈只可惜一點,膽比天大,太過機靈,如此只怕容易輕蹈危險,如果我猜測得有幾分道理,就在我啟程北上恆山之日,他已經是尋找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下落去了。」

這「萬巧劍客魯半班」幾個字,乍一齣口,北嶽秀士為之一震,當時喃喃地說了一句:

「萬巧劍客魯半班……」

紫蓋隱儒不由驚訝地說道:「雪峰!受制十餘年,沉冤莫白,難道你還不知道是萬巧劍客魯半班所為麼?」

北嶽秀土欲攔阻時,已是無奈,只有苦笑地點點頭,說道:「若不是日前回春聖手逯雨田,來到北嶽恆山,詳細地說明此間經過,我何嘗知道魯半班其人?」

言猶未了,忽然須少藍姑娘撲上前,哭道:「師父!你為何一直瞞著藍兒,不讓知曉,難道你不讓藍兒能有手刃親仇之日,永遠讓藍兒去世母親,沉冤九泉麼?」紫蓋隱儒頓時一驚,隨即又嘆了一口氣說道:「方才我說過,天嫉奇才,多遭磨折,想不到藍兒和慕白,不僅同一命運,而其仇家更是同為一人,你道是冥冥之中,是預有安排的麼?」

說著又轉頭向北嶽秀士說道:「是雪峰有意隱瞞,不讓藍兒知道的麼?」

北嶽秀士長嘆一口氣說道:「十餘年來,我雖然不斷尋找當年賜我一梭之人,報復一梭之仇事小,藍兒一身不共戴天之恨,自然不容沉沒,而使存歿難安,但是,一旦回春聖手逯雨田告訴一切之後,我又決定不讓藍兒知道內情。」

須少藍姑娘哭著抬起頭來,說道:「師父!你難道改變了初衷,不讓藍兒報仇雪恨了麼?

如此十餘年恩師對藍兒撫育教養之恩,又有何意義?」

北嶽秀士用手撫著須少藍姑娘的雙肩,扶她站立起來,含著苦笑說道:「藍兒!你起來聽為師的說給你聽。」

須少藍姑娘滿心委屈地站在一旁,望著北嶽秀士,眼眶裡含著晶瑩欲滴的淚水。

北嶽秀士苦笑著向紫蓋隱儒說道:「十餘年歲月,都能悠悠忍耐而過,又何必計較於一時?」

須少藍姑娘翹著嘴說道:「師父!十餘年歲月,是因為找不到仇人為誰,所以才忍耐而過。」

北嶽秀士略略帶責備的口吻,說道:「當著師叔在此,你也敢如此放肆麼?」

紫蓋隱儒微微笑了一笑,點點頭說道:「藍兒!你師父撫育你十餘年,還不是為了你身有血海深仇,希望你能夠親手報得,以安令堂在天之靈,豈有知道仇人之後,反而不讓你前去快意恩仇的道理?藍兒!你說是麼?」

須少藍姑娘含淚帶怯地站在一旁,輕輕地說道:「藍兒錯了!」

北嶽秀士苦笑道:「藍兒!你這番為親報仇的心,為師自然深切瞭解,但是,你要知道,畫虎不成的後果,如果不審慎從事,十餘年的忍耐,廢之一旦,豈非更是對不起你母親於九泉之下麼?」

這一番話,更是說得須少藍姑娘螓首低垂,珠淚暗滴。

紫蓋隱儒伸手牽著須少藍姑娘,慈祥地說道:「藍兒!你不必太過傷心,且聽你師父說明用心,也好作你爾後立身處的教訓。」

這一種母性的慈祥,自然地流露,給予須少藍姑娘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與安全,同樣的一襲青衫,同樣的舉止瀟灑,英俊倜儻,這種母性的流露,絕不是北嶽秀士姚雪峰所可以偶一為之。

須少藍姑娘乖巧地依偎在紫蓋隱儒的身旁,大眼睛流露著期待的神情,望著北嶽秀士,默默地不作一聲。

北嶽秀士眼望著這一幅動人的畫幅,不覺脫口說道:「冰如!藍兒會被你寵壞的!」

紫蓋隱儒不作可否的望著須少藍姑娘笑了一笑,說道:「雪峰!你不告訴藍兒有關於萬巧劍客的事,除了怕畫虎不成反類犬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打算麼?」

北嶽秀士臉色漸漸陰沉下來,極其沉重地說道:「此人謀我十餘年前,挾制我十餘年於茲,一直到日前,方才知道他是萬巧劍客魯半班,這等計謀之深,存心之陰毒,不僅我們自嘆不如,就是衡諸當前武林,又有幾人能與之抗衡?藍兒若要莽然從事。豈非自尋煩惱麼?」

紫蓋隱儒點點頭,臉上露出頗以為然的顏色。

北嶽秀士接著說道:「據回春聖手逯雨田說,萬巧劍客魯半班不僅深具陰謀詭計,而且精通各種技藝。自此不難想到,他所居住之處,埋伏萬般,毒器遍地,一枝無名毒梭已經使我負創十餘年,換過藍兒,後果何堪想像?」

紫蓋隱儒輕輕地拍著須少藍姑娘的香肩,含意深長地點點頭,復又向北嶽秀士說道:

「理由如此,還有你另外的存心呢?」

北嶽秀士嘆道:「萬巧劍客膽敢與武林所有門派為敵,又能十佘年來玩各門派於掌股之上,連人多勢眾人才輩出的少林一派,亦照樣被其作弄得幾乎動搖根本,這人的野心,也可見一斑,因此,我們只有徐徐圖之。」

須少藍姑娘一聽這「徐徐圖之」四個字,頓時急得叫道:「師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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