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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圖窮匕乃見 師道安足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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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猜的都相差無幾,最主要的金沙伯樂那匹馬的原因,還是沒有人能料到。

祁靈和叢慕白這樣恍然對語,靳一原卻在一旁接著說道:老夫不明真情,但是,有一點可以料定斷然無差,神州丐道一生不收門人,如今有你這樣根基稟賦都是上乘的徒兒,他能對你的安危,視之漠然麼?斷然不會,神州丐道一生刁鑽厲害,他只要稍一耍弄手腳,慢說是你祁靈娃娃,換過當今再高明的人,也難發現。」

祁靈實在想不起自己在何處不留心,讓恩師跟上了還毫無所覺,不過靳一原如此說來,合情合理,不能令人不信。

靳一原接著說道:「神州丐道既然知道祁靈和慕白你們兩個娃娃,雙雙陷落黃山,他必然會前往黃山一探究竟,宇內二書生能及時同行,自然也是合理之事。」

靳一原如此說來歷歷如繪,說得祁靈和叢慕白既敬服又耽心。

武林當今三大奇人,陣往黃山,任憑萬巧劍客魯半班如何了得,相形之下,螢光何敢與皓月爭輝?但是,祁靈他們耽心的是;這三大奇人都是光明磊落的胸襟,萬一魯半班冒死弄鬼,有道是:「暗箭難防」,萬一有了閃失,恩師一世英名付諸東流,而祁靈等也是萬死難贖其罪,因此,祁靈和叢慕白聽完靳一原如此真有其事的說來,他們二人如何能不為恩師耽著心事?但是,靳一原安靜如常地接下去說道:「神州一丐道,宇內二書生,如果這三個人果然集會一起,到達黃山,以他們的身望和武功而言,必然是堂堂正正登山相見,查問你們的下落,哼!這其間如果北嶽秀土能夠稍加忍耐,暫時按下他與萬巧劍客之間的仇恨……」

祁靈立即一驚說道:「老前輩也知道無名毒梭這件事麼?」

叢慕白也搶著說道:「什麼?我師伯他老人家與魯半班之間,還有仇恨麼?」

靳一原笑笑先向祁靈說道:「老夫不是說過,對於近十數年來,魯半班的所為,只要聽到一些蛛絲馬跡,老夫便能推論不差分毫,無名毒梭之事,何獨例外?」

轉而他又向叢慕白說道:「這件仇恨說來話長,且與眼前之事無關重要,回頭讓祁靈告訴你,老夫此時要告訴你的,武林三大奇人,聯袂前往黃山,魯半班尚不敢輕舉妄動,除非逼他無路可退,才不惜落個兩敗俱傷,不過……」

說到此處,靳一原頓了一下,不覺又笑了起來,說道:「這些都是推理的話,換言之。

只不過是猜測而已。」

這時候,兩個大黑猩猩,從另一間房裡走出來,兩雙大手上,各拿著一個圓形黑鐵球,走到千面狐狸身旁,小心翼翼地將鐵球交到千面狐狸靳一原的手裡。

靳一原兩手拿著四個鐵球,向祁靈說道:「你們離開飛來峰,就要兼程前往黃山,如果神州丐道和宇內二書生,都出老夫意料之外,沒有前往黃山,你們應該設法通知你們的師傅,讓他們知道你們安然無恙,然後各自分頭去辦老夫所託之事。」

叢慕白接著說道:「老前輩推論得句句有理,只怕這事盡在意中。」

靳一原點頭說道:「老夫相信他們不會立即破臉相向,你們早一點趕到,用這四枚黑鐵球,制服魯半班,使你們的師傅,不致破臉相對,有受傷上當之慮。」

祁靈看著靳一原手中那四枚黑黝黝的鐵球,奇怪地問道:「老前輩這是何物,能夠制服魯半班?」

靳一原將三枚鐵球交到祁靈手中,便說道:「我們到外面走走。」

祁靈和叢慕白滿心不解地,隨著靳一原走出茅舍,來到屋外如菌的綠草地上。

此時,飛來峰上的三擔種,仰首上視,晴天湛藍,彷彿就在峰頂,有人說是山高月近,此時此地,令人有山高天近的感覺,倒是三擔種的周圍,群峰環繞,峰腰幾縷白雲,似有如無地飄散在青峰褐石之間,令人視之有飄飄然的意味。

一陣微風吹來,吹起如霧似煙的水氣,令人一陣清沁人脾,靳一原迎著這一陣清風水霧,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說道:「天柱山飛來峰,沒有一處老夫不是瞭若指掌,但是,老夫卻沒有親眼見過,祁靈你能想到這裡心情麼?」

祁靈一時沒有話可說,只有恭謹地應道:「此次晚輩當盡全力去尋找百年清涼黃蓮根,和十年陳雪水,務使老前輩雙目復明,再看看這大千世界。」

靳一原嗯了一聲,點點頭說道:「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黃蓮根與陳雪水,雖然是治療老夫這雙眼睛的良藥,還看是否有緣,老夫這黑暗歲月,應否屆滿。」

說罷長嘆出聲,不盡慨然,祁靈和叢慕白一時也無以為勸,只有默然相隨,一時間只聽到這三擔種的周圍,只有微風掠過枝頭,輕輕細語,清泉流過石上,淺淺嗚咽,剩下的,只是一片寧靜。

忽然,靳一原說道:「祁靈慕白你們兩個娃娃,覺得這飛來峰上三擔種美否?」

叢慕白第一個接著說道:「美極了!在這上可擎天之處,有這樣神仙境界,不僅是美,而且是美得不俗,令人俗念俱消。」

靳一原嗯了一聲,接著說道:「你們覺得周圍尚有何處頗煞風景?」

祁靈接著說道:「三擔種清幽如畫,出俗超塵,只可惜左側不遠有一堵黑石,狀如黑虎蹲堂,破壞了這裡的情趣。」

靳一原點點頭說道:「你說的是,既然今天有人看出這等缺陷,老夫就將它除去罷!」

這句話,說得祁靈和叢慕白兩人為之茫然。

三擔種左側那一堵黑石頭,只不過是祁靈一時的感觸,說出它像「黑虎蹲堂」,其實對於三擔種又有何礙?靳一原竟要立即聲言將之除去?

況且這一堵黑石頭,矗在那裡,少則也得千斤,若說一時除去,並非不能,而是不易,同時,靳一原此時此地,為何如此事出突然,而且無由?

祁靈和叢慕白怔然望著靳一原,看他如何除去這堵黑石頭。

靳一原忽地一旋身,正確無比地面對著那塊石頭,相隔約有七八丈遠,就在這一旋身的瞬間,右手忽地一抬,只見一點黑星,脫手而出,而且功道非常,快如閃電流星,直向那一堵黑石頭飛將過去。

祁靈和叢慕白雖然知道那是靳一原手中的一枚黑鐵球,卻不知道究竟是何用意,正是二人心存疑問的時候,忽然一聲震天價地轟然作響,祁靈和叢慕白一時沒有留心,只震得耳朵裡嗡嗡作響,心神都為之一震。

再看前面,已經是煙霧一片,碎石橫飛,到處嘶嘶作響,等到煙霧稍薄,凝神看去,那一塊重達千斤的黑石頭,就在這樣一震之下,變成四分五裂,像這種情形,再只需要助上一掌劈空掌力,那塊黑石頭,就算徹底除去了。

祁靈想不到這樣區區一個黑鐵球,竟有這樣的力量,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叢慕白當時搶著問道:「老前輩!方才使用的是何種物事,竟有如此威力?」

靳一原這才笑道:「昔日有西域某武林人,適經天柱山,誤中蠱毒,為我無意之中救治痊癒,臨行贈老夫數枚,他說是霹靂珠,我卻道是震地丸,管它叫什麼,不外是硝石硫磺之類東西製成,用之對付豺狼虎豹,倒是最為有效。」

叢慕白看了眼前那一堵四分五裂的碎石,搖搖頭說道:「其實人也不能例外,即使是銅澆鐵鑄,何嘗能經此一震?到頭來還不是肺腑移位,逆血攻心啊!……」

叢慕白忽然像是有一新發現,連忙接著叫道:「用之黃山天都峰,何止是制止魯半班,更可以毀魯半班於血肉橫飛之中,天都峰上縱有千種機關,萬般埋伏,又能有何用?」

靳一原搖頭笑道:「慕白!你娃娃只是如此一廂情願,天下豈有如此輕易可為之事?老夫問你,如果這枚黑鐵球朝你打來,你將如何處置?」

叢慕白一怔,但是立即又恍然,臉上不由地一紅,點頭說道:「晚輩知道了!這黑鐵球雖然厲害,如果對方施以巧妙身法,輔以凌厲掌力,恐怕也就無能為力了。」

靳一原笑著說道:「這就是了!魯半班吃此一嚇,你們可以趁機藉口找到臺階,記住!不是你們怕他,而是謀求破除黃山的萬全之計,小不忍則亂大謀,休要以為一時的退讓,便當作氣憤不平。」

說著話,忽然仰頭短嘯一聲,兩隻大黑猩猩像脫弩之矢,直向靳一原身旁射至。

靳一原伸手撫摸著這兩隻大黑猩猩,笑著向祁靈和叢慕白說道:「去時路程不易,何苦要讓你們多費精力,讓這兩個東西送你們一程,只當是老夫送客出山。」

言猶未了,不由祁靈和叢慕白二人辭謝,兩隻大猩猩一貼近兩人身前,一弓腰,背起祁靈和叢慕白,頓時起落如飛,直向陡壁懸巖之處,狂奔直上,祁靈和叢慕白背在身上,倒是有一種從未經過的滋味,當時只覺得這兩個猩猩登山越嶺的功夫,較之一般武林人物的輕功,尤有過之,到後來索性閉上眼睛,享受一番騰去駕霧的感覺。

於是,他們二人就如此出了天柱山,於是,他們二人……

祁靈說到此地,周圍坐的這些武林高人,才都鬆了一口氣。

這真是:世事多巧合,人間少雷同。誰也沒有想到,會引出這樣一位隱居多年的昔日武林大魔頭,而如今又變得如此俠肝義膽,熱血仁心,更沒有想到,萬巧劍客魯半班就是千面狐狸靳一原的唯一門人。

這一個巧遇,使大家真正體認到,天都峰上諸多埋伏確是堪人憂慮,同時也使人安慰的,千面狐狸靳一原本人,要決心再現江湖,整頓門規,如此使天都峰這一場除魔之戰,少使多少人橫屍流血。

這是一個令人欣慰的訊息,但是,卻也有人為之憂心未已,這便是天山雙俠之一的紫蓋隱儒許冰如,和金沙伯樂白完元白老頭兒。

另外還有一個人心裡含著一絲疑問,這便是名振宇內的神州丐道人,但是,他這個疑問,他存在心裡,沒有說出來,而金沙伯樂和紫蓋隱儒,卻止不住說出他們的憂心,金沙伯樂首先就皺著眉頭說道:「武林之中最討厭的,就是像魯半班這種人,不能明拼硬鬥,專在暗算上打主意,這等人最好是讓他一脈所傳的師父,來收拾他,最是合理,不過,千面狐狸雙眼不明,也就無能為力,但是,這百年黃蓮根,十載陳雪水,一時到何處去尋?若是如此蹉跎時日,我們難道就聽憑魯半班坐大麼?」

神州丐道笑嘻嘻對金沙伯樂說道:「白老兒!你話沒有說明白,黃山天都峰雖然機關處處,埋伏重重,在我們看來,卻算不得是魯半班的護身靈咒,所以聽憑坐大,諒無此能,只是如今我們不能越俎代皰,這份責任被我道人在天都峰一古腦推給小一輩的娃娃們,我們關心小一輩的成敗利鈍,自然希望他們能夠力蕩黃山,你放心,既不會蹉跎時日,也不致束手無方,眼前就有—人可以……」

神州丐道這種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大頓,說得金沙伯樂直瞪眼睛,聽不出所以然來,直到最後,才知道神州丐道在心中早就穩算,有一個人可以解決這百年黃蓮根與十載陳雪水的困難,當時便搶著說道:「邋遢道人你拐的什麼鬼彎子,既然有人能解決難題,這人是誰,何不早說?」

妙手空空笑嘻嘻地望著神州丐道,在一旁接著說道:「老偷兒倒知道這個人是誰。」

北嶽秀士含著微笑,在旁邊接著說道:「古朋友既然深知此人為誰,那必然是隨著古朋友同陣而行,如今應來未來的武林名醫、回春聖手逯雨田。」

金沙伯樂跌腳嘆道:「此人為何我獨想他不起?回春聖手,藥到病除,金沙大漠也久聞其名,如果要找百年黃蓮根,和十載陳雪水,不找這等行家,還找何人?」

紫蓋隱儒坐在一旁微微蹙起雙眉,點著頭說道:「十載陳雪水,百年黃蓮根,只要找到回春聖手,千面狐狸的眼睛必然復明有望,可是即使千面狐狸眼明如前,他仍然需要一樣東西,才能奏效,而這樣東西,較之十載陳雪水百年黃蓮根,也不知道要難上多少倍,前者但憑機緣,而後者卻是火中取栗,虎口拔牙,只怕不是輕易可以為的事。」

紫蓋隱儒剛一說完這句話,叢慕白立即偎到恩師的懷裡.仰起螓首,撒嬌的叫道:「師父!您老人家不要再說了!」

神州丐道在一旁哈哈笑道:「許大俠愛徒心切,憂思重重,我們倒是忘記這件事。」

妙手空空卻於此時正著顏色說道:「黃山天都峰機關埋伏說明要圖,既然關係著天都峰的命脈,萬巧劍客魯半班,自然是視若性命,秘藏不宣,這種東西,除了魯半班自己,天都峰上尚不見得有人能夠知道其下落,要取得這張圖,說它不易為,確是言之實在。」

神州丐道只是微微含著一份笑意,沒有講話,祁靈坐在一旁,這情形看得清楚,他覺得恩師這分微笑,不是毫無來由,論真情實事,盜取天都峰要圖,確是一件辣手難成的事,但是,神州丐道為何含笑?難道他另有什麼絕妙的高招麼?

對於神州丐道,祁靈是虔誠至衷地信服,他知道恩師若無所發現,斷然不會在此時此地,笑出這等不夠關切,不夠忠厚的笑意。

金沙伯樂首先便直率地說道:「老道!這件事換上你這假牛鼻子,也未盡然保證手到功成,你在一旁那一份假笑,不怕別人說你是幸災樂禍麼?」

北嶽秀士忽然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接著說道:「丐道友豈是幸災樂禍之人?必然是對於這件事另有高見。」

金沙伯樂立即叫道:「有高見何不早說,丐老道還要藏一手麼?」

神州丐道轉頭向紫蓋隱儒說道:「許大俠休怪我道人故作玄虛,有意相戲。」

紫蓋隱儒也立即含笑說道:「丐道友生平遊戲人間,冰如仰之已久,豈能如此俗不知趣,竟而膽敢相責麼?只是丐道友慎密入微,必有所見,能否先行見告?」

神州丐道呵呵地笑道:「許大俠!你是為愛徒心切,故而為情所蔽,其實,你可嘗不能有所察覺,至於秀士和老偷兒……」

剛一說到此處,北嶽秀土忽一擊手掌,啊了一聲,連忙說道:「是了!問題就在這裡。」

說著抬起頭來,望著大家說道:「千面狐狸靳一原是何等精細明察的人,他豈有不知這幅天都峰的要圖,要如何的難取?老實說,如果慕白能夠單身一人在黃山盜得這幅要圖到手,他又何需這張要圖?事實上他便可以視天都峰如無物,千面狐狸提出這個問題之時,如果不是故意刁難,或者有意相試,便是另有契機,我們沒有發覺。」

北嶽秀士這一番話,說得頗有理由,但是,金沙伯樂搔著自己一頭白髮,不解地說道:

「我老頭兒心裡實在轉不過彎來,請問各位,千面狐狸他為何故意刁難?他為何有意相試?如果說這兩種理由都不能站住腳,請問這契機究竟是對何而言?」

神州丐道笑呵呵地說道:「白老兒!你覺得除了這樣推測之外,尚有何種理由,足以說明千面狐狸所以將這件極為艱難的事情,交給叢慕白這娃兒?」

金沙伯樂搔著頭髮說道:「我老頭兒以為,那是因為千面狐狸老昏了頭,做起事來,沒有像你們這樣多的思慮,想得那樣頭頭是道。」

神州丐道聞言大笑說道:「白老兒!你只知道識千里馬,卻不識人,千面狐狸為人如何,但看他處理祁靈的事,便不難見其一斑,他豈是個糊塗人物?」

說著轉頭向祁靈問道:「祁靈!你對靳一原提到黃山之時,曾否還有其他事件,忘記此時說出?」

祁靈聞言一動,立即說道:「恩師明察秋毫,徒兒確曾約略提到失陷天都峰的經過,其間提到魯半班尚有一位傑傲不馴的妹妹,名叫魯穎。」

神州丐道嗯了一聲,叢慕白聞言不覺脫口啊了一聲說道:「魯穎!她就是當初在黃蓋湖畔,和你訂約的那位姑娘麼?」

祁靈點點頭說道:「她已經離開了天都峰,因為……」

叢慕白幽幽地介面說道:「因為你使她失望和傷心了是麼?」

祁靈臉上一紅,囁嚅地說道:「是因為她對乃兄行為,感到失望,不忍見到天都峰上冰消瓦解的慘局。」

神州丐道大笑說道:「對了!叢娃娃!你去找這位魯姑娘,便不難有下落了!」

這兩句話,乍聽來,似乎沒有甚麼關連,但是,稍加嚼味,大家又不禁有立即恍然之感,大家都覺得神州丐道對事情體察之深,而為之讚歎不已。

八公山,古戰場也,淝水一戰使投鞭斷流之眾,曳甲丟盔狼狽而逃,古蹟自有人來憑弔,騷人墨客之流,背井離鄉之輩,或聞名而來,或路過而至,總之名勝古蹟,是難寂寞的。

這天,從正陽關通往八公山麓的黃沙古道上,一騎渾身雪白的駿馬,輕快地碎步輕馳,馬上坐了一位年紀輕輕,英俊瀟灑的少年相公,那兩隻明如秋水的眼睛,正凝神向前面望著,忽然,兩道劍眉,微微蹙起,自言自語說道:「正陽關也過啦!八公山也快到了,為何還不曾有任何一點可資追尋的跡象!」

說著搖搖頭,又說道:「祁靈弟弟做事,從無延誤,他這次從水蓮村得來的訊息,斷無虛假,只可惜他要和妙手空空去找逯雨田去了,否則……」

下面的話,又嗯了回去,雖然是自言自語,彷彿他還害羞怕說出「雙騎同行卿卿我我」

的心聲。

馬上人兒正是神馳心分之際,坐下的駿馬卻是忽然昂首長嘶,四蹄一分,灰塵大起,箭也似的向前飛奔而去。

坐在馬上的年青相公倏地一驚,繼而立即伏身馬上,口中輕輕地呼叫道:「馬兒!白老前輩說你性極通靈,百年難得一遇的龍種,如今你這樣突然狂奔,莫非前面有什麼意外的事麼?」

坐下的馬兒倒是熟諳人語,蹄下去勢依舊如飛,只是唏聿聿地長嘶了一聲,彷彿是回答馬上人語。

馬上的那位年青相公見狀心裡頗為高興,伏在鞍頭,輕輕地用手拍著馬兒,說道:「好啊!馬兒!走了幾天,平安無事,令人寂寞得慌,看看今天有什麼新鮮的事發生。」

此時但見馬去如矢,古道兩旁景物不住後移,倒真的有令人目不暇給之概,就這樣拔盞狂奔不到一會,馬上的年青相公忽然覺得眼前忽地一亮,就在馬前不遠,也正有一騎在古道上輕馳著。

年青相公目力尖銳,只在這一上眼之間,立即就看到前面那匹馬,其神駿之處,不遜於自己胯下這匹「雪蓋靈芝」,雖然他自己不是當今伯樂,卻可以憑這一眼之間,斷定它是一匹千里神駒。

前面那匹馬雖然是碎步輕馳,但是後面的「雪蓋靈芝」卻是追風閃電,就在這位年青相公一眼看到前面那匹馬時,何消片刻時間,兩匹馬已經走個頭尾並銜,近在咫尺。

這匹「雪蓋靈芝」就在追趕上前面那匹馬的一瞬間,倏地一揚前蹄,昂首一聲唿聿聿,頓時就這如飛的去勢,一挫而停,隨在前面馬的後面,輕走著碎步。馬上這位年青相公,在這一停一挫之間,不但是將前面的馬看得清清楚楚,連馬上的人也看得明明白白。

馬是一匹神駿千里駒,人是一位英俊出品、玉樹臨風的俊品人物。

馬是渾身火赤,沒有一根雜毛,頭尾丈二有餘,顧盼之間,神駿如龍,氣勢如虎。

人卻是一身寶藍長衫,飄拂瀟灑,在馬鞍橋邊,還懸著一柄長劍,儒生懸劍,別令人有一種英氣勃然的感覺。

後面「雪蓋靈芝」如此遽趕而至,倏然而停,自然地引起前面馬上的人注意,剛一掉過頭來,兩人如此一對面,雙方都不禁輕輕地脫口「咦」了一聲,接著兩人都不禁臉上一陣飛紅,羞意頓現。

可是,兩個人的心裡,也是幾乎同時都在想道:「這人好生奇怪,平白地如何如此臉紅?」

偏偏兩個人都不曾想到自己的臉上,也是紅雲乍起,朝霞未褪,就在這樣一照面之後,誰也不願意再多看對方一眼,昂然抬頭,向前平視。

這時候,雪蓋靈芝已經和那匹渾身火赤的馬,走在並頭,馬上的兩個人,竟又是如此不屑一顧對方,這情景顯得有些尷尬。

突然間,那位身穿寶藍色長衫的年青相公,嘴角微微一垂,輕輕地一聲冷笑,緊接著一聲叱喝,左手絲韁一抖,右手一根細小皮鞭一揚,那匹火赤紅騮,頓時擺尾揚頭,嗖地一下,遠竄到三四丈開外,隨著四蹄齊拔,黃塵大起,一溜煙向前滾滾而去。

坐在「雪蓋靈芝」上面的年青相公,只是微微一皺眉鋒,並沒有在意,可是坐下的「雪蓋靈芝」卻是不待主人吩咐,身形一矮,平行向前直竄數丈,緊隨著後面就迫。

馬上的相公,本待出聲叱喝,可是,他想到這匹「雪蓋靈芝」原來主人的誇獎,把正待出聲的叱喝,又忍了回去,索性坐穩鞍頭,看這馬兒追個結果如何。

「雪蓋靈芝」果然不愧是來自金沙大漠,越過萬水千山,這「腳程」二字,譬之為閃電追風,確是當之無愧,本是相隔有七八丈遠近,可是不到一盞茶的光景,便已經漸漸追上了前面那匹火赤紅騮。

正當兩匹起落飛騰的奔馬,要跑成頭尾一線的時候,突然前面的火赤紅騮雙揚前蹄,在半空中劃了幾下,穩當當地停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雪蓋靈芝」剛一衝過前面的紅馬,倏地也是一揚雙蹄,落地而停,前面那兩隻鐵蹄,還不住地敲打著古道上的碎石黃沙,似有得意之狀。

這兩匹馬一前一後,相差不到一個半馬身,這情形擱在任何人眼裡,都難免要生一種「有意尋釁」的感覺。

當時坐在紅馬上那位相公,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道:「這位兄臺的馬,倒是一匹千里名駒!」

坐在「雪蓋靈芝」上面的年青相公,微有不安地說道:「兄臺坐騎,也極為不俗,分明也是萬中難選其一的龍種。」

這位相公「嗯」了一聲,立即說道:「所以,你就頓生比較一下腳力之意,是麼?」

言下之意,不難聽出有了相當不悅之意,騎在「雪蓋靈芝」上的年青相公,自然覺察到自己這種行動,極易引起別人的誤解為失之輕佻,或者是有意挑釁,無論這兩者上人誤會的為誰,都不是他所願意的。

當時,他也立即一帶「雪蓋靈芝」,停足在這黃沙古道之旁.側過身來,站在蹬為,拱手說道:「在下白慕,不敢相瞞兄臺,胯下這匹駿馬,乃是一位前輩所贈,一時習性不熟,未能妥為駕馭,容或有衝撞兄臺之處,尚請兄臺海涵一二。」

這幾句話,說來極為有禮,縱有再大事情,也當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可是,這位身穿寶藍色長衫的年青相公,一雙星目這才在白慕身上打了一個轉,鼻孔裡冷冷地哼了一聲,卻接著說道:「我這匹馬,也是一位武林前輩所贈,習性也是未熟,為何沒有無端尋釁的行為發生?」

這幾句話一聽進白慕的耳裡,心裡止不住暗自忖道:「這人好生狂妄,說起話來咄咄逼人。」

一股不悅之意剛剛起自無名,立即又心頭一振,抑壓下去,心裡想道:「說來總算是我佔理不夠,誰讓我這‘雪蓋靈芝’要成心搗鬼。」

想罷,便含笑拱手說道:「在下行為實難令兄臺釋疑,內心尤其難安,不過兩馬追蹤,在下實原無心,兄臺如不能宥諒,在下只有盡其在我,請了!」

說著一拱手,一抖手中絲韁,「雪蓋靈芝」邁開輕快碎步,在黃沙古道上,向起一陣「沙沙」蹄聲,昂然向前走去。

在白慕的心裡,抱定不惹事生非,以免耽誤他在這八公山周圍附近,一心留意的大事,沒有料到馬行不遠,忽然聽到身後一陣急促蹄聲,緊接著一聲叱道:「站住!」

白慕一聽,當時心裡一怔,不由地心裡閃電一轉:「這倒真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脫。’看樣子今天這場無意惹上的糾紛,擺都擺它不脫了。」

這一念轉罷,立即一帶韁繩,掉轉馬頭,恰好這時候身後那匹赤火紅騮,唿喇喇地已經衝到眼前,馬上那人猛地一勒絲韁,塵頭頓落,正好停在雪蓋靈芝對面五尺不到的地方。

白慕衝著對面微一點頭,問道:「兄臺是叫在下麼?」

後面追來的人,本是氣勢洶洶,可是如今被白慕如此一間,當時不由地臉上忽然一紅,也點點頭說道:「八公山前,寧靜古道之上,你如此策馬尋釁,便可以如此一走了事麼?」

白慕一聽.心裡一動,當時暗地想道:「此人既是前來質問,為何又是如此未語先白臉紅?奇怪之至!難道……」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抬起頭來,向對面那人看去,這樣一凝神注目之際,他心裡便有了一個印象,暗暗地說道:「天下竟有如此美男子?分明他是易釵為弁,和我一般,這就難怪他未語先白臉紅了,如此他叫住我,有何用意?」

白慕如此沉吟不語,而且兩隻眼睛注視著對面,對面這位年輕相公臉上就擱不住了,本來他因為自己喝叫住別人,已經不由地感到臉紅,如今這樣一來,臉上由紅而白,突然厲聲叱道:「我問你的話,為何避不作答?」

白慕以一種平和的語氣說道:「尊駕要我回答什麼?」

那年輕相公怒氣未息地說道:「你倚仗自己馬匹,在古道上任意馳騁,最可惡的還有戲弄別人之意,難道我容許你如此一拱手了事麼?」

白慕一見他怒氣愈來愈盛,知道對方如果真的是一位易釵為弁的姑娘,則自己方才兩度策馬並韁的舉動,正是犯了對方大忌,自己設身易地而想,亦當有同感。

當時白慕正顏拱手說道:「在下確是無意冒犯兄臺,即使有所過失,也是無心之失,兄臺如不能寬恕而海涵,有何見教,在下無不遵命。」

這幾句話,白慕說得言詞不苟,面容嚴肅,沒有一點輕浮情之意,對面那位年青相公沉吟了一會,繼而也點點頭說道:「既然你確是無心之失,我也不為已甚!只是你爾後策馬行走江湖,應多作小心,否則一旦被人目之為輕浮,便難以為人所諒解了。」

白慕一聽,覺得這位姑娘雖然性情急躁一些,但是,倒不失為是一位講理的姑娘,而且,在眉宇之間,蘊有一股勃勃的英氣,這是一般易釵為弁的姑娘所難得一見的現象,一時間,倒是頓生惺惺相惜之意。

白慕當時存心攀交,便在馬上拱手說道:「兄臺大量,令人心感,在下可否請教兄臺尊姓大名,以便你我日後再次相逢,也好稱呼。」

那年輕相公聞言微微一皺眉頭,沉吟了一會,霍然抬起頭來說道:「萍水相逢,這姓名一項,也無記憶之要,請恕我有方尊命了。」

白慕見他不願意說出自己姓名,也不便相強,只好帶轉馬頭,側身拱手說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告辭了。」

說著揚鞭縱馬,正待前行,忽然,身後的那位年青相公,又朗聲說道:「白兄請暫留尊步,我尚有一事請教。」

白慕立即帶住馬,回過頭來,說道:「兄臺還是為了方才在下馭馬不良,冒犯兄臺的事麼?」

那年青相公搖搖頭說道:「任何重大過節,只要彼此坦誠說開,尚有何事要如此再三計較?我只是偶然想起一件事,要請教於白兄之前。」

白慕聞言笑道:「你我萍水相逢,卻都是武林人物,有事則請坦然之當面,何言請教二字?」

那年青相公點點頭說道:「正是因為白兄也是武林人物,故而觸動我心中一個疑問,白兄匹馬隻身,想必是久歷江湖,對於這武林中有名人物,自是熟諳其詳,因此,在下要向白兄請教一位武林中人物。」

白慕當時不由地微微皺起眉頭,認真地說道:「說來慚愧,在下實是孤陋寡聞,少經磨歷,只恐未能有如兄臺之望,不過,兄臺如有所詢問,只要在下所知,無不傾以相告。」

那年青相公聞言,始而兩道秀眉蹙成一線,繼而散開眉鋒,點著頭說道:「兄臺能傾知以告,至以為感,如此請問兄臺,你是何門何派何人的門下?」

這一個問話,倒是大大地出乎白慕的意料之外,方才他明明言到,是要打聽一位武林人物,為何此刻又問到白慕是何人門下?何門何派?這不僅是事出偶然,而且有些牛頭不對馬嘴。」

白慕思忖了一會,說道:「這與兄臺所打聽的武林人物有關麼?」

那年青相公點點頭說道:「我所尋訪的這位武林人物,是一位使劍名手,因為我見兄臺身背長劍,必然是以劍術見長,故而冒然動問。」

白慕聞言說道:「如此說來,定然使兄臺失望,在下雖然稍諳拳腳,略知劍術,但是,卻非出自名門大派,更非以劍術見長,即使說出師門,未盡然對兄臺所尋訪之人物,有所幫助。」

那年青相公兩道秀眉又微微一蹙,說道:「雖然如此,兄臺將令師相告,縱然無益,亦當無害,奈何不能相告?」

白慕搖頭說道:「兄臺何不將所尋訪之人姓名,先行告知在下,在下則就自己所知,轉告兄臺,這與在下師門有何關連之處,兄臺此意,豈非有捨近求遠之弊麼?」

那年青相公略有不悅之意,立即說道:「兄臺方才言道,傾己之所知相告於我,為何如此一問,便如此慳吝?」

白慕不禁搖搖頭,口裡沒有說話,心裡卻止不住在想:「這位姑娘真是固執得緊,這豈不是有意刁難麼?」

白慕如此一沉吟,對面那位年青相公,忽然正色接著說道:「兄臺何以知道我問這項問題,與我所尋找的人物,毫無關連?」

白慕斷然搖頭說道:「在下可以斷然告知兄臺,武林之中,與在下師門有關連者,渺乎其渺,微乎其微,所以,我以為兄臺所尋訪之人,與在下師門,將是風馬無關。」

說到此處,白慕忽又一頓,停了一會,又接著說道:「在下還可以告知兄臺,當今武林中,以使劍著名於世的各大門派,俱與在下師門,毫無關連……」

此語一齣,對面那位年肯相公忽然心神一震,渾身微微一抖,一雙星目閃起異樣的光芒,是含著有意外的喜悅,也像是含著復仇的憤恨火焰。

這兩道眼光釘在白慕身上,打量了良久,又對白慕背在身後,半露肩頭的劍柄,凝神地端詳了一會.霍然朗聲說道:「事出兄臺意料之外,我所尋找的人物,正是不在當今武林各大門派之中。」

白慕此時也漸漸為他這種神情,感到詫異,當時立即說道:「兄臺如果誠意找人,則請不必如此再三打啞迷,就請似先告知在下,兄臺究竟所找之人為誰?」

那年青相公此時忽然在馬背上一個旋身,飄然落地,正著臉色,對白慕說道:「我看兄臺一身功力極為不凡,如此才動相問之念,既然要我先說明所尋找之人物,亦無不可,只是我尚有一點意見,尚請兄臺見容。」

白慕也正色說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妨直說,我看兄臺神光內蘊,光華不露,分明也是內家高手,而且必定出自名門,所以,在下才如此不惜口舌,一再相問,兄臺有何高見,只要言之中理合情,在下自當敬諾不渝。」

那年青相公點頭,說道:「有悖天理人情之事,在下斷難相求於兄臺,只是當我說出所尋求的人物姓氏名號之後,無論此人與兄臺有何關連,是友好?抑或是仇敵?皆請能秉誠相告,因為我所要知道的,只是此人現在的住址,其他一切與我們今日無關,兄臺以為我這一點相求,尚能符合天理人情否?」

白慕此時心裡忽然想起一件事,心裡不由地頓起一陣緊張,暗自忖道:「莫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難道就是她麼?嗯!」

想到此處,白慕的一雙眼睛,不由地光芒頓起,凝神注視著那年青相公,心裡還在不住的想道:「嗯!易釵為弁,女扮男裝,而且武功又是如此深厚,當今之世,除了她,還有何人?

即使還另有她人,又為何如此之巧?對啊!祁靈弟弟所得到的訊息,不是明明說他對達八公山附近舜耕之地麼?如今正是一切均對,還有何疑?」

但是,想到這裡,白慕又禁不住另外想道:「如此,她找的是誰?聽她的口氣,莫非是找靈弟弟?」

想到這一點,一股酸氣,油然而起,臉色也不由地漸漸陰沉下來。

對面那位年青相公一見白慕半晌沒有答話,而且臉色漸漸不對,立即說道:「怎麼?你有異議麼?」

白慕霍然抬頭說道:「在下答應你的請求,無論你問的是何人,無論與我識與不識,是友好抑或是仇敵,我盡所知相告,而自己則置身事外,兄臺以為如何?」

那年睛相公頓有欣然之意,點了點頭。

白慕連忙接著問道:「如此兄臺所尋找的人為誰?」

那年青相公沉聲說道:「萬巧劍客魯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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