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靈在峨嵋金頂,根據藏珍圖,得到了世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玉塊秘笈,他才真正體會到千面狐狸靳一原對他的器重,不僅僅是破除天都峰,降服萬巧劍客魯半班,更希望他能夠光大一目大師畢生之學,作一個衛道武林之士。
因此,祁靈他收斂了急於趕往泰山會見叢慕白姑娘之心,他要在臘八日之前,在這峨嵋金頂之上,覓地參悟玉塊秘笈,苦練神功,以備天都峰上一會萬巧劍客魯半班。
暫時按下祁靈峨嵋習藝,且說在天柱山飛來峰和祁靈分手的叢慕白姑娘。
叢慕白在飛來峰之麓,催馬飛奔,離別了祁靈之後,內心之沉重與黯然,真是無以言之,在表面上,他和祁靈是說暫時的分離,實際上,叢姑娘的心中,是充滿了永別的哀傷。
傷心人別有懷抱,其間情形,自然不是祁靈在當時所能料想於萬一。
男女之間的情感,斷難容第三者插足其間,愛之愈深愈真,則獨佔之心愈真愈切。如果不幸有第三者涉足其間,則脫不出下列三種結果:
其一:共效娥皇女英,不讓古人專美於前。
其二:竭盡心力,乃至不擇手段,達其獨佔目的,遂願平生。
其三:滿懷創傷,黯然而退,以成全別人。
但是,這三種結果,第一種最為美滿,但是,亦是最為難能。第二種結果,則不是一個嫻淑的姑娘,所能如此,所願如此。第三種結果則每每容易造成,因為,自古婦德以嫻靜為尚,寧願自己飲恨終生,而讓自己心愛的人,得以幸福美滿。
叢慕白姑娘離開天柱山飛來峰麓之時,便是抱著這種決心,柔腸寸斷,黯然神傷,卻又勇氣無比地要讓自己獨嘗苦果,把幸福讓給別人。
因為,她在舜耕山茅庵之前,聽到須少藍姑娘那一聲哀幽無盡的細嘆,看到留在樹杆上那一幀簡單的賀詞,以及須少藍姑娘遺馬以贈,這種種情形,聰明如叢慕白者,豈有不瞭解須少藍姑娘之情有獨鍾?
後來,她又問到祁靈,知道她的靈弟弟,對於須少藍也是印象不惡,無形之中,使她感覺到靈弟弟和須少藍倒是理想的一對璧人。
情感上的「禪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叢慕白忽然對須少藍起了無限的同情,她覺得「紅顏薄命」的是她自己,而不應該是比她小、比她身世更可憐的須少藍妹妹。
而且,更有一個最好的藉口,使她自己能夠坦然退讓,那便是:她要親手報復親仇,否則寧願追隨雙親於地下。但是,眼前的情勢,在她看來,已經明朗異常。臘八日將是大破天都峰的日期,屆時天下群雄俱在,而且靳一原和一了老尼也必然親臨天都峰,斯時斯地,能否使她如願以償?能否使她手刃仇人?頗多疑慮之處,設若到時候魯半班死在別人手中,或者魯半班為人講情攜走,則自己十數年沉冤血恨,何以洗雪?
叢慕白姑娘就憑這一個意念,她決定了自己要退出這個情感的漩渦,促成須少藍和祁靈的好事;也決定自己要在臘八日之前,獨闖天都峰,要手刃魯半班。萬一不幸不能如願,而隕命在魯半班手下,死而無怨。好在魯半班臘八日也難逃別人的制裁。
叢慕白這一個意念是偏激的;這一個決定是情感的激動,而不是理智分析的結果。但是,人在情感激動之時,每每是會流人偏激的,叢姑娘是一位性情中人,更是難能例外的了。
當叢慕白姑娘這一個決定,牢固地穩立心中之後,她反而心安理得,平靜異常,雖然她在飛來峰和祁靈分別之時,依然引起無限的神傷,但是,當她催馬飛馳,瘋狂地疾奔一陣之後,她又漸漸地平靜下來。
「雪蓋靈芝」腳程神速,叢慕白也是去心似箭,不消數日,便到達了泰山。
當她棄馬登山之時,她心裡猶豫了,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對自己的恩師,說明自己此後的行止?
如果以假話相瞞?犯了欺師滅祖之罪,叢慕白也不是個擅於說謊言之人。
如果是以真情相告,恩師待她猶如子女,能讓她如此隻身冒險,獨闖天都峰麼?何況臘八日已經不遠將屆,何必急於此一時?更何況這其間的一段私情的前因後果,如何便於啟齒?
這是叢慕白姑娘當初所沒有想到的情形,使她猶豫在泰山之麓,躊躇不定,費煞心機,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叢姑娘一方面在想,腳下卻又止不住慢慢地一步一步登向泰山。
朝陽雖已光被山嶽,但是初冬的寒意,卻是依舊襲人,叢慕白在這冬寒侵人的泰山,額上滲出了點點汗珠。
幾次,叢慕白要動搖了自己既經決定的心意,讓一切聽其自然,就在泰山等待臘八日隨恩師一行,前往天都峰。但是,終於又讓自己堅強的意念,堅持下去。
叢慕白人是一步一步登向泰山之巔,心情也是一點一點更加紊亂,說不出一個頭緒來,忽然,嗖地一聲,有物破空,直向叢慕白迎面打來。可是,臨近拐彎,從叢慕白的肩頭,一呼而過。
叢姑娘一驚而覺,趕緊收斂心神,雙足沉樁,兩眼凝神,向前看去。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一陣呵呵地笑聲,從對面一堵山石轉出來一個人,指著叢姑娘說道:
「姑娘!你為何如此心事重重,可能為老兒一告麼?」
叢慕白一看原來是武林神醫回春聖手逯雨田,提著藥囊,笑呵呵地走上前來。
叢姑娘當時臉上一紅,她也覺得自己失神太過,對面來人都盲然無覺。連忙上前行禮說道:「逯前輩一個人在此是採取藥草,抑或是離此行醫?晚輩正巧又與前輩碰上。」
這兩句話,輕輕地將方才失態的情形,掩蓋過去,逯雨田聞言拍著藥囊笑道:「姑娘真是玲瓏心竅,說話一語中的。老朽獨自一人留在泰山,正是為了要採幾味難得的草藥,想不到在此地遇上姑娘。」
叢慕白一聽,心裡一動,立即接著說道:「怎麼?逯前輩是獨自一人留在此地?晚輩恩師他們幾位老前輩,都不在泰山麼?他們現都在何處?」
回春聖手逯雨田說道:「姑娘來得可真不湊巧,神州丐道,和北獄秀士以及令師紫蓋隱儒,還有老偷兒古常青,他們一行於前一月起程,前往嵩山少室峰少林寺去了。」
叢慕白乍一聽,心中倒是真的為之一愕,自以為是來得太不湊巧。但是,轉而心裡一動,心裡又豁然大開,連忙說道:「逯老在此採藥數日,得手之後,是否就要前往少室峰,與晚輩恩師他們會合?」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老朽目前無事,能與這些武林高人,多作盤桓,自然是生平之願,再說,能夠得與武林三大奇人,相聚一起,亦為求之不得之事。所以,老朽採取幾味藥草之後,至遲於明日日落之前,就要動身前往中嶽。」
叢慕白一聽,立即說道:「如此甚好,晚輩正有一事,拜託逯老此行之便。」
回春聖手立即訝然說道:「怎麼?叢姑娘難道你不前往少室峰拜見你恩師了麼?」
叢慕白搖搖頭說道:「晚輩尚有要事,所以要拜託逯老,便中帶上一信。」
回春聖手點頭應充說道:「既然如此,儘可書言明白,老朽囊中筆墨現成,就在此地倚石作書便了,不過,老朽記得在天柱山飛來峰上,與叢姑娘你和祁靈小友相遇,但不知千面狐狸靳一原要你們前去為了何事?祁小友如今又向何往,為何沒有和姑娘陣同前來?」
回春聖手一面拿出紙筆墨硯,一面想起與叢姑娘同行的祁靈。
叢慕白便將靳一原所交待的兩件事,說了一個大概,說明祁靈是為了遵命前往峨嵋金頂,而她自己則是前來告知臘八日的約期,而且要轉知各門派掌門人,也要如期前往天都峰。
話說到此處,回春聖手立即接著呵呵笑道:「叢姑娘!你這傳遞口信的事,放在老朽身上,至於傳知各大門派的事,到了少室峰,相信他們自有方法,你放心去罷,老朽絕誤不了事。」
說著話,又一陣呵呵地笑聲,這才又接著說道:「老朽方才也正是奇怪,叢姑娘為何心神分散,意念不集中到如此地步,原來是為了這些事,姑娘!即刻起程,前往峨嵋金頂,仗著你那匹神駒,不消多少時日,便可以與祁靈小友相會的。」
叢慕白一聽,當時臉上飛起一陣紅暈,她沒有想到回春聖手竟會懷疑她是為了急於要和祁靈相見,才如此心神分馳,當時她急得叫道:「逯老!晚輩……」
回春聖手笑著搖手說道:「叢姑娘!你趕快修書,休要再事耽擱,今日下山,尚可來得及趕上百十里路。」
叢慕白知道逯雨田的誤會已深,但是,轉而一念:「隨他誤會去罷!又何必要在此時此地說個明白?好在他到了中嶽嵩山少室峰之後,恩師見到了我的書信,自然一切瞭解。」
她估計一下,她從天柱山來到東嶽,再等到回春聖手前往中嶽,如此時間一湊,即使恩師會提早趕到天都峰,也是相距臘八無幾了。
時間使她作了一個合理的安排,她此行成功,自然千好萬好,從此一了塵緣,立即遁跡荒山,如果此行失敗,緊接著就是臘八之會,相信魯半班再也難逃覆滅之命運。
叢慕白將自己的打算與決心,又重新地溫習了一遍,然後,她安詳地沒有再向回春聖手說明什麼,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便迴轉身去,伏在一塊石頭上,振筆修書,在書信之中,她將自己心裡決定的一切,都告訴了恩師。
將書信封好之後,叢慕白雙手交與回春聖手,恭敬地說道:「如此有勞逯老了。」
回春聖手將信接在手中,兩道眼神盯在叢慕白,忽然搖搖頭說道:「奇怪!奇怪!」
這兩聲「奇怪」,叫得叢慕白渾身毛骨悚然,當時立即說道:「逯老難道發覺晚輩有若何不對之事麼?」回春聖手搖頭說道:「老朽雖然不通星相之學,但是,由於閱人太多,對於這氣色一項,多少有些毛皮常識,老朽看姑娘此刻臉帶晦氣,印堂發暗,分明是此去大有危險。可是,姑娘此去是到峨嵋金頂,與祁小友相見,有何危險之有?這豈不是令人奇怪之事麼?」
這幾句話頓時說得叢慕白姑娘悚然而驚,這分明是說此次前往天都峰,不但不能成功,而且還有殺身之禍,雖然說是這氣色的觀望,是難能盡信,但是,也不能完全不信,何況回春聖手根本就不知道她要前往天都峰的事?
叢慕白如此微微一頓之際,她的決心卻沒有因此而動搖。
當時她平靜地含著微笑,對回春聖手說道:「多謝逯老的關注,只是為人在世,生死有命,懼之無益,常言道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脫。」
回春聖手也點頭說道:「叢姑娘說的極是,這觀看氣色,也不過是無稽之談,即使有何危險,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只要姑娘存心正大,舉止光明,逢凶化吉,也是理所當然之事。不過……」
回春聖手說到此處,伸手從藥囊裡取出一個白玉瓶,倒出四顆色作乳白,氣味清香的小藥丸,裝在另外一個瓶子裡。
叢慕白一見,立即說道:「逯老!那是千年靈芝丹?」
回春聖手點頭說道:「老朽幾乎忘了,姑娘是靳一原親傳過的醫道高手,不錯,這正是千年靈芝丹,這四顆丸藥不僅能清心怯毒,固本益元,而且,至少可以保持數日不飢。」
說著伸手將裝有四顆千年靈芝丹的小瓶子,交到叢慕白手中,沉聲說道:「萬一姑娘此行有何意外之事,千年靈芝丹至少可以續命數天,姑娘!你休要以老朽之言為不祥,慎防意外,原為我等闖蕩江湖的武林人物所必有的心情。」
叢姑娘心中倒是有無限的感動,接著千年靈芝丹之後,輕輕地說道:「多謝逯老!」
回春聖手用手輕輕地拍著姑娘的手背,緩緩地說道:「姑娘!起程吧!祝你平安。」
叢慕白一語不發,對回春聖手深深地行了一禮,轉身疾奔下山。一直飛奔到山下,喚來「雪蓋靈芝」,扳鞍上馬,匆匆就道。
從東嶽泰山,南下直奔黃山天都峰,路程不遠,但是,若以叢姑娘跨下這匹千里神駒,也不過需數日之間,便可以抵達,然而,叢慕白姑娘自從下得泰山之後,心裡突然有一種「風肅蕭兮易水寒」的意味,她覺得天都峰此行,成功的機會不大。
但是她不懼怕,她心裡一直有一個感覺,即使是她此行沒有成功,魯半班的這筆血債,也有人為她收回的。所以,她不耽心血仇不能報復,只是怨恨不能自己親手報仇,未免是遺憾。另一方面,她對這大好的河山景色,有著無限的依戀之惰。
因此,她沒有急著趕路,任憑雪蓋靈芝輕鬆地走著,穿州過縣,越鎮過村,一面瀏覽著沿途嚴冬的蕭條。但是,也可以預想到即將到來的明春的蓬勃茂盛,心情總是有著一些難言的沉重。
這天,在即將到達黃山附近,忽然叢慕白髮覺暗中有人在跟蹤著她。
叢姑娘心裡冷笑了一陣,暗自忖道:「好啊!還沒有到黃山,就被人釘上了,若不是懶得生閒氣,我倒要看看你這跟蹤的人物有何能耐?」
姑娘抬頭望了一下天色,太陽尚未正午,為時尚早,她估計自己催馬快趕一程,可在黃昏之前,趕到黃山之麓,如此一來,相信就可以將這跟蹤之人,撇開老遠。當時意念一決,立即喝叱一聲,催動胯下的「雪蓋靈芝」,四盞翻飛,塵頭大起,去勢猶如流星趕月,一路向前狂奔而去。
這一陣催馬狂奔,果然不到黃昏時分,便已經趕到了黃山天都峰下。
叢慕白在馬上眺望著眼前的天都峰,再望著那落日餘暉,為時將近夜暗,心裡在盤算著:
「天都峰上埋伏處處,如果是趁夜深入,徒然對我不利,我且在山麓附近,休憩一晚,等到明天再行人山,也不必急於這一夜之間。」
想到此處,心裡又有一些後悔之意:「如果當初發現了有人跟蹤,不如此策馬狂奔,趁機捉住跟蹤的人,至少可以對天都峰近來的虛實,略知一二。」
如今悔之無益,只好從身馬上,取下於糧水袋,餵過「雪蓋靈芝」,再縱之而去,自己找了一處石壑避風之處,準備等待過黑夜的消逝。
黃山的冬天,是有著無比的酷寒,尤其是入夜之後,陰雲密合,大有欲雪之概,較之白天,更令人有一種寒意凜人。
叢慕白吃過乾糧之後,緩緩地執行功力,暖意起自丹田,功力達於四肢,然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倚在岩石之上,闔上眼睛,鬆弛下心神,先求一個安適的休息,他知道明天是一個重要的日子,獨身仗劍,深闖天都,後果將是如何?……
叢慕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自語著說道:「萬事但求盡心而已,相信父母在天之靈,也會諒宥女兒這番用心的。」
叢慕白如此自言自語之際,突然聽到外面嚓嚓一聲,分明是一個夜行人,一時的失神,腳下起了聲音。
在此時此地來的夜行人,還有何人?自然是天都峰的爪牙。叢姑娘暗自冷笑一下,心裡說道;「你找上來倒好,我正要探聽一下虛實。」
當時,叢姑娘輕輕坐起身來,將長劍順在手中,留神向外面看出去,但見外面漆黑一片,伸手難見五指。
叢慕白屏息凝神,靜坐不動,朝著石壑之外,注視半晌,漸漸地,才看到一些模糊的樹叢石影。她心裡在暗暗地想著:「如此漆黑的深夜,彼此視力都受到極大的影響,此時此地,就要看各人的內力深厚的程度而定了。內力深厚一分,視力明亮一分,動起手來自然‘一分強十分強’,難道我叢慕白的內力,竟然不能超過天都峰上的一個區區爪牙之輩麼?」
心中意念如此一動,立即左手下伸按地,一提真氣,左手陰使內力一送,人坐在那裡原式不動,橫飄五尺,從石壑中倏然掠到石外。
人剛一落到石外,稍一沾地,立即一長身,一挺腰,拔起兩丈多高,就在真氣未洩,力道未衰之前,雙臂平伸,立化一式「落葉隨飛」,不帶一點聲息地倏然而下。叢慕白姑娘人在如此一拔一落的瞬間,他已繹將身邊周圍兩丈方圓,看了個仔細。
周圍沒有一點動靜,也沒有一點可疑的影子。夜是那麼的黑,山中又是如此的寂靜,叢慕白真要懷疑自己方才是否聽覺上有了差誤。
但是,叢姑娘她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像這樣的寂靜夜裡,稍有一點音響,焉有聽錯了的道理!
就在這一瞬間,叢慕白姑娘突然眼光停留在一棵樹上,心裡暗自冷笑說道:「看你能躲到那裡去?」
右手長劍交抱著左臂上,突然人化撲地旋風,身形一矮,一貼地面,立即長身而起,這一撲一起之間,也不過是轉瞬的一剎,但是,就在叢姑娘長身而起的時候,右手也隨之微揚,嘶、嘶、嘶一連三聲破空,直向對面那棵樹上,電射而去。
叢慕白出手之物,雖然是臨時在地上破石而得的三粒小石子,但是,脫手生風,去如閃電,樹上那人如果功力稍遜,只怕就在這一瞬間,便無法躲過這樣三石齊飛,要捱上兩下,墜落樹下。即使對方功力不弱,只怕如此促然三石飛來,也要逼得閃身躲避,閃落樹下,這樣正是合著叢姑娘的心意,她也只是威逼對方出來。
但是,事情往往是出人意料的。
三塊飛石,閃電破空,直射樹葉之內,就在這時候,樹上有人輕輕喝叫一聲:「好身法!」
三塊飛石宛如泥牛入海,不但是沒有將人逼出來,而且三塊飛石未聽到落下之聲,正是被人家掃數收下,黑夜之中,事出突然,能將叢慕白姑娘這三塊石頭—個不漏的收攬在手,這份功力已經不是普通之輩,但是,更使叢慕白吃驚的,是方才輕輕地一聲「好身法」。
對方不誇獎叢慕白的手勁、準頭、眼力,而讚美叢慕白那一式撲地旋風,長身發石的身法,此人眼力高人一等,而且,更重要的這一聲「好身法」雖然是極其輕微,但是,卻是清脆悅耳,不是男人的聲音。
不是男人的聲音,天都峰上會有如此功力高的姑娘?不會是魯穎再回來吧?舍她尚有何人?
叢慕白也不過是一瞬間的錯愕,尚未回得神來,突然一陣輕微的破空之聲,響自對面,直朝叢慕白姑娘迎面飛來。
叢慕白和那棵樹也不過是相隔三丈不到之間,等到破空聲起,來物已在叢慕白眼前,叢姑娘文風不動,右手上掠,正準備抓住飛來的暗器,只聽得「嚓」地一聲,飛來的三件暗器,竟齊齊地落在叢慕白的面前不遠一尺不到的地上。
叢慕白看得清楚,對面打來的三件暗器,竟是兩片樹葉,和一根細小的樹枝,兩片樹葉飛到叢姑娘面前的時候,卻被同時飛來的樹枝,以一穿兩,阻住力道,頓落面前。
這是一種不帶敵意,而又極其誇耀功力的表現。
不僅是說明對面來人有著「摘葉飛花」傷人的功力,而且,心計之巧,與手頭腕力之準,令人歎為觀止。
叢慕白也輕輕地脫口讚了一聲:「好手法!」
隨即向對面叫道:「是那位朋友,在下眼生未曾識得,何不請來相見?」
叢慕白斷定對方是友非敵,但是,卻一時想不起對方會是何人?如此一問之下,樹上那人沒有—點動靜,彷彿是沒有人在一般。
此時,天都峰上陰雲密佈的天,又漸漸地雲散天開,上弦月,宛如一線,斜掛在天邊,給天都峰上,塗著一層慘淡的白色,遠近的山林草石,都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得明白。叢慕白一見對面半晌沒有迴音,便將手中長劍,插入鞘內,雙手抱拳,對著樹上一拱手說道:「樹上的朋友既然示意在先,復又隱身不出於後,莫非是礙於某種原因,—時不願出面麼?或者……」
叢慕白微微地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或者是有心要考察一下在下的功力如何?是麼?如果是,在下就來領教便了!」
言猶未了,雙袖一拂,雙膝著力向後一挺,猛提丹田一口真氣,人像沖天而起的一支弩箭,嗖地一聲,直起五丈。
人在半空中,吐氣轉身,俯首下撲,直向那棵樹上直落而下。
這一著輕功,揉合著掌力與膝下的勁道,沖天拔起五丈,這真是駭人聽聞的事,如果不是雙袖拂出的勁道均勻,雙膝挺立得時,縱使輕功再好,也無法如此拔起五丈。
果然,就在叢慕白姑娘身形尚未落到樹頂,只聽得一聲:「好!」這一聲「好」字方自出口,只見一條黑影,從樹上一閃而出,飄然而落到樹下。
叢慕白那裡還肯稍作停留?身形剛一沾到樹梢,便輕輕地喝道:「既要指教,何必避身而走?」
人在枝頭一彈,衣袂翻飛,飄然下落,隨後也落到那人身旁附近。那人卻不等到叢慕白站穩身形,撤身後退,雙掌互動提到胸前。
叢慕白此刻已經看到對面那人一襲長衫,穿在身上顯得纖瘦輕靈,臉上卻罩著一塊紗巾,看不清廬山真面目。這個形像一落到叢慕白眼裡,心裡忽然一動,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對方。
對方一見叢慕白如此凝神注視,良久不動,不由地雙手緩緩放下,腳下慢慢向後退去。
叢慕白姑娘這時候忍不住伸手一指,顫著聲音叫道:「你……你是須少藍妹妹!」
那人一聽叢慕白叫出「須少藍」三個字,當時渾身止不住微微地一顫,但是,沒有說話回答,叢慕白姑娘站在那裡低沉的叫道:「須妹妹!你已經試過了愚姊的功力,難道還不願意和我見面說話麼?」
說到此地,叢慕白伸手摘去頭上的文生巾,露出滿頭烏雲般的頭髮,望著須少藍姑娘低聲說道:「妹妹!舜耕山我沒有能夠和你見面,幾乎是我畢生無可彌補的憾事,今夜,上天見憐,使我們又見了面,妹妹!你三試愚姊的功力之後,難道你還不肯和我說話麼?」
叢慕白這幾句話說得極為低沉,隨著漸漸而起的山風,必乎是變成了幽怨的嗚咽,充滿了哀怨,也充滿了情感。
站在對面的須少藍忽然也伸手一摘頭上的文生巾,扯下臉上的紗巾,一個箭步,直撲上前,撲到叢慕白姑娘的懷裡,叫了一聲:「叢姊姊!」
下面的話,就讓哽咽的語句,塞住說不出話來。兩個人就如此緊緊抱在一起,各自流著眼淚。
這一雙師姊妹如此意外的相逢,應該充滿了喜悅和歡欣,但是,兩個的心裡,都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事,折磨在心坎上,使得彼此除了流淚之外,找不出歡欣的話來。而且,兩人心裡都好像有了默契,怕說出話來,傷害了對方。
如此相擁對泣,良久無聲之後,叢慕白輕輕推起須少藍,在月色濛濛之下,端詳著須少藍姑娘那帶著淚痕的臉,她發覺這位須妹妹果然是長得很美,而且在兩個眸子之中,充滿了智慧與英氣,她忽然自己有一種「做對了某種重大事情」的快慰。
她輕輕地扶著須少藍姑娘的兩個肩頭,輕輕地問道:「須妹妹!舜耕山之約未能一晤,事後又無法分身尋找妹妹的下落,姊姊的心裡,是有著多少難過?」
說到那一段往事,須少藍的眼眶裡,又止不住湧出了淚水,黯然地叫了一聲:「叢姊姊!……」
叢姑娘伸手拭去須少藍姑娘的淚水,將須姑娘輕輕地攬到懷裡,說道:「妹妹!你知道姊姊此次來到黃山天都峰的用意麼?」
須少藍睜著一雙大眼睛,在叢慕白懷裡,抬起頭來,望著她,詫異地搖搖頭。
叢慕白卻平靜異常地說道:「愚姊是特地前來天都峰,要獨身仗劍,為雙親及家人報仇。」
須少藍姑娘訝然地說道:「關於姊姊報仇之事,不是和祁……」
她頓了一下,不知如何稱謂才好,但是,立即又坦然地說道:「祁靈兄已經和姊姊合力鋤奸,而且有千面狐狸靳一原從中協助,指日可以水到渠成,一雪心頭之恨,姊姊為何今日獨自一人在此,難道……」
須少藍姑娘的話,不便再問下去,叢慕白卻於此時搖搖頭,沒有說話。須少藍緊接著問道:「難道叢姊姊你的報仇計劃,又有了改變麼?」
叢慕白這才點頭黯然應了一聲:「須妹妹!你說的對,我的計劃改變了,所以我才獨自一人仗劍前來天都峰,要找魯半班清算這筆血債。」
須少藍怔然地望著叢姑娘,緩緩地說道:「叢姊姊!我沒有見過魯半班其人,但是,我從恩師中他無名毒梭十數年的事看來,此人功力斷然不在你我之下,而且其陰險詭詐之處,則非我們所能望其項背,而且……而且,我曾經聽到你們說過,天都峰上埋伏重重,舉世難匹,在這種情形之下,叢姊姊你放棄完善的計劃,而要獨自一人前來,卻是為何?豈不是令人難解麼?」
須少藍姑娘當時只是感覺到叢慕白這種決定,是有些奇怪,而且有些難合情理,一時間就憑自己的感覺如此滔滔說出。
叢慕白靜靜地等待須少藍說完以後,平靜如常地點點頭,然後,說道:「妹妹!你的話完全對,我所以如此甘冒不成功的危險,我有我的用心,在我的用心尚未說明之前,我要請問你,須妹妹!你如此深夜,獨自一人來到這天都峰,卻又是為了何事?妹妹!你能先告訴我麼?」
須少藍一聽叢姑娘如此一問,當時不由地渾身一震,她緩緩地脫離開叢姑娘的擁抱,一股淡淡地哀怨,橫掠過眉梢,眼神里流露著無限黯然。帶著哀傷地說道:「不瞞姊姊,我前來天都峰是要為先慈報仇。」
叢慕白緊接著說道:「那……」
須少藍立即攔住叢慕白問下去,她連忙接著嘆了一口氣,輕輕地說道:「姊姊!你不必以我方才的話來問我,我知道,如此獨自一人,前來天都峰,若想報仇稱心快意,那是和姊姊一樣,是雖有成功之望。但是,我和姊姊你不同。」
叢慕白已經知道須少藍下面要說些什麼,但是她平淡地接著問道:「有何不同之處?是妹妹的武功超越過愚姊,或者有破得天都峰埋伏機關的把握?因而與我有所不同麼?」
須少藍搖頭說道:「我所說的不同斷然不是那些。叢姊姊!你是有人相助,勢力雄厚,有操必勝之把握,姊姊是棄而不用,而我則是孤單一人,捨去自己,便無別人相助。所以,姊姊舍成功之望,獨自前來冒險,是為奇怪,而我本無成功之望,只好前來孤注一擲。萬一天可見憐,讓我僥倖得手,則雖死亦瞑目。否則,我死在天都峰,追隨先慈於地下,也是死而無怨。」
須少藍說到此時,一種難以抑止哀傷的心情,抑止不住眼淚滾滾而流,襟前青衫,為之淚溼。
叢慕白上前拉住須姑娘的手,沉重地說道:「須妹妹!你錯了!」
須少藍閃著淚光的晶瑩大眼,望著叢姑娘,喃喃地說道:「我錯了?……」
叢慕白點點頭說道:「在舜耕山茅庵之前,你就錯了!妹妹!你讓我說下去,當時你應該出面和我們相見,妹妹!我和你的關係應該是勝過姊妹同胞,我是無話不說的,須妹妹!你此行天都峰,不僅是一個錯誤,而且,從發現你的錯誤,連帶的發覺我也錯了,錯得和你一樣不應該。」
須少藍姑娘圓睜著大眼睛,輕輕地說道:「叢姊姊!你何以教我?」
叢慕白點了頭,沉忖了半晌,突然地抬起頭問道:「須妹妹!你愛祁靈,是麼?」這一個突然的問話,使得須少藍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叢慕白接著說道:「姊姊雖然愚蒙,這一點諒必推測得不錯。但是,須妹妹!你可知道祁靈也是愛著你的麼?」
須少藍突然渾身一顫,連連地說道:「不會的!這是不會的!姊姊!你不要刻意的嘲諷我。」
叢慕白上前抓住須少藍的雙手,嚴肅地認真地說道:「少藍妹妹!你將姊姊看成是何種人?
我會如此出口不遜,來嘲諷妹妹麼?告訴你!祁靈確實愛你,只不過是他無法說出來,他不能對你說,更不肯對我說,也不能對別人說,但是,不說並非不能使人知道。」
須少藍滿臉惶然之色,像是受驚的斑鹿,大有愕然奔竄而去之概。叢慕白緊緊地抓住她,眼睛緊緊盯著她,沉聲說道:「妹妹!設若當初在舜耕山,我們姊妹見面,姊姊瞭解你這種情意,還能不極力來成全你麼?」
言猶未了,須少藍突然叫道:「叢姊姊!你難道忘記了你和祁靈兄的山盟海誓,何苦此時拿話來……」
叢慕白沉聲止住了她說下去,說道:「你以為我是揶揄你?妹妹!你至今還不瞭解我,此時此地,說句不知羞的話,雖然我有海誓山盟在先,難道就不允許你地老天荒於後麼?妹妹!
前有娥皇女英,難道我們不能一情三好?」
叢慕白說這些話的時候,臉色嚴正不苟,不但沒有一點羞意,也沒有一點假意。須少藍看在眼裡,突然一種由衷而發的感動,宛如潮湧心頭,甩開叢慕白的雙手,猛的一個虎撲,撲到叢慕白懷裡,喃喃地說道:「姊姊!我錯了!我太過狹隘不知容人。」
叢慕白輕輕撫著須少藍的頭,緩緩地說道:「狹隘的情感,是人所難免,這不是你的錯,而錯在這件事的結果,傷害了祁靈,傷害了你,也傷害了我。尤其最重要的,你一時的衝動,以報仇為名,以殉情為實,如此隻身來到天都峰,自知無法取勝,而甘冒如此危險,設若你喪命在天都峰,伯母在天之靈,姚師伯十數年教養撫育之恩,何言以對?妹妹!只怕你雖然死在九泉,也難能心安。」
叢慕白這一頓義正詞嚴的呵責,須少藍既愧且悔,伏在叢姑娘懷裡,淚流不止,口中不斷地喃喃地說道:「姊姊!你斥責得對,我錯了!是我錯了!」
叢慕白長嘆了一聲,雙手推起須少藍,眼睛看著那一張淚痕滿面的臉,宛如帶雨梨花,無限惹人憐愛。當時叢慕白輕輕拭去須姑娘臉上的淚水,輕輕地說道:「妹妹!你休要如此羞愧悔恨,事到頭來不自由,豈止是你一個人的錯?姊姊我也和你一樣的錯了。」
須少藍在叢姊姊無限憐愛之下,心裡感到一陣安慰,此時忽然又看見叢姊姊也是淚如雨下,無限傷情,不覺當時怔住了,她忙著叫道:「姊姊!你是怎麼的了?」
叢慕白她輕撫著須妹妹的肩頭,任自己的睛淚不住往下流,口中卻嘆著氣說道:「須妹妹!我的錯誤和你一樣,我的情感太狹隘,我也是盲然自求解脫,忘記了親仇師恩,忘記了自己應有的責任。」
須少藍姑娘呆呆地望著叢慕白,怔怔地聽她不停的自責,有一種難以相信的神情,她彷彿是自語,又彷彿是問叢慕白姑娘,如此輕輕地說道:「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也會這樣呢?」
叢慕白這才抬起手來,拭去自己臉上的淚痕,問著須少藍說道:「須妹妹!方才我不是說過,我究竟是為什麼要如此隻身仗劍,前來天都峰?」
須少藍說道:「姊姊你沒有說明原因,難道姊姊和祁靈有了什麼不愉悅之事麼?」
叢慕白搖頭說道:「舜耕山之夜,就是因為你沒有露面,使我對你有了一份歉疚。而且,也覺得如果不是自己橫梗其中,祁靈和妹妹,豈不是天生一對璧人?加上親仇十數年未報,一股沉鬱之情,蓬然而起,我從天柱山和祁靈分手之後,跑了一趟泰山,便趕到天都,說穿了也是以報仇之名,行殉情之實,以一死了萬愁,這是多大的錯啊!」
須少藍聽到叢姊姊如此直率地說出來,心中感動不已,摟住叢姑娘,輕輕地說道:「姊姊!我真感激你。」
叢慕白也摟著須少藍姑娘,輕輕地說道:「妹妹!當局者迷啊!我何當不要感激你呢?如果不是妹妹你來到此地,我又如何能發覺自己和你有著同樣的錯誤呢?」
須少藍仰起頭來,望著叢慕白說道:「姊姊!你真了不起。」
叢慕白臉上這才露出一絲聖潔的笑容,也望著須少藍說道:「能夠在錯誤道中及時覺悟而回頭的,都是了不起。妹妹!你和我如今總算是回頭未晚,妹妹!你同意姊姊這句話麼?」
須少藍嗯了一聲,她又想到「回頭未晚」這句話所包含的意義,不禁又羞意無限地伏到叢慕白身上,抬不起頭來。
叢慕白說道:「須妹妹!你我等到天明時,即刻趕回少林寺去。」
須少藍聞言驚道:「我們趕到少林寺去做什麼?」
叢慕白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從泰山離去之時,恩師和師伯他們均已前往嵩山少林寺,邀約大家於臘八前來天都峰,要將魯半班昔日的惡罪,當天下群雄,予以揭穿,以刷清許多蒙不白之冤的人土清白。我卻拜託回春聖手逯雨田給恩師帶去書信,說明此行的用意,只怕恩師他們早就為我這種行為而耽心無限,所以,我要趁早趕去認罪,不讓他老人家為我耽心。」
須少藍也嘆著氣說道:「如此說來,我是更應該早些前去請罪,自從北嶽生花谷我私自離去之後,白知罪孽深重,不敢去見恩師,可見得悔過認罪,也是需要極大的勇氣呢。」
叢慕白問道:「少藍妹妹!你隻身至此,沒有任何人知道麼?」
須少藍說道:「自從北嶽出走之後,我便直奔中嶽嵩山,在少室峰下,我去找少林老掌門人閒雲老和尚。因為一則我和閒雲老和尚,在北嶽生花谷,曾經得到他的一次承諾,要助我解決一次困難。再則,閒雲老和尚他久掌少林,熟知掌故,說不定他會知道萬巧劍客魯半班的下落。」
叢慕白搖頭說道:「鐵仗僧蒙冤十數載,少林清譽受損幾許,老和尚如果是知道魯半班其人,恐拍武林中早就掀起無盡的紛爭,何至等到現在?」
須少藍苦笑說道:「離開恆山之後,宛如浪打飄萍,毫無憑藉,也就想不到如許之遠了。」
叢慕白點頭說道:「閒雲老和尚欲助無力,你便浪跡武林,仔細追尋這無可迫尋的萬巧劍客魯半班其人了。」
須少藍說道:「閒雲老和尚知道我不是萬非得已之時,斷不會登門求助,所以他極力不使我全盤失望,自己靜坐人定,默求先機,然後他贈馬一匹,叫我取道東南,或有所遇。不過老和尚也說這種默求先機之法,只是一種心靈中的感應,一切都是機緣,未盡然就是靈驗可靠。於是……」
叢慕白點頭說道:「於是你便從中嶽少室峰下,騎火赤龍駒,取道東南,在舜耕山附近,與我相遇。妹妹!就憑這件事看來,你我之間,早有緣份。」
說著話,她又屈指數著,連忙說道:「啊呀!這真是山中無甲子,歲月逐雲飛。算來距離臘八日的約期,已無幾日,說不定祁靈就會在這幾天前來天都峰赴約,我們還是在此等候?
抑是暫時離開此地,等到臘八日再來?」
提到「祁靈」二字,須少藍已經止不住有一份羞澀之意。當時輕輕地說道:「既然來不及趕回少林寺,我們還是在此地等候幾天的好。」
剛一說到此處,須少藍和叢慕白雙雙變臉,各自一轉身形,厲聲叱道:「是何人如此鬼鬼祟祟?若再不現身答話,休怪我們下手無情。」
兩人如此一聲斷喝,只聽得遠遠地約在十數丈之外,有人冷呵呵地笑了一陣,接著說道:
「二位不必再走了!既然前來天都峰,焉有過門不入之理?明日清晨請二位人山,讓我們稍盡地主之誼。」
須少藍立即厲聲叱道:「你是誰?」
那人說道:「我是誰,明日自有分曉。」
說完話,頓時音影杳然,須少藍一時熱血沸騰,立即就要騰身前往,叢慕白伸手拉住,輕輕地說道:「妹妹!少時就要夜盡天明,屆時再作打算,此時理會他作什麼?」
深山雖無村雞報曉,卻有百鳥噪鳴;曙光乍現,山中一遍清新。雖然這是寒冬季節,天都峰上遍是叢杉虯松,依然是翠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