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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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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誠記客棧的上等客房裡,趙小彬笑眯眯地握著小梅姑娘的手,說道:「妹妹!別把我當病人!即使我真的是生病,兄妹二人在這種情形下相逢,什麼病都會好的,何況我根本不是生病。」

小梅姑娘也是笑容可掬地說道:「哥!我聽未來的嫂子說……」

華小玲姑娘大窘,紅著臉叫道:「小梅姊!你……」

趙小彬笑道:「小梅!這個玩笑可開不得!其實我輩江湖兒女,也用不著受這些世俗束縛,不過呢……」

小梅姑娘笑呵呵地說道:「哥!瞧你酸死了!什麼其實不過的,只要你們兩心相印,我這聲嫂嫂遲早都是要叫的,又有什麼關係!」

華小玲姑娘臉紅得像火燒,扯著小梅道:「小梅姊!……」

趙小彬笑道:「小梅!你看小玲在求你了。你就放她一馬算了!」

小梅姑娘伸手摟住華小玲,笑嘻嘻地說道:「看哥哥疼你多深!按說我的年齡比你大,你這聲小梅姊,我是應該接受的,可是,一旦叫慣了,往後怎麼改口啊!」

華小玲姑娘一派嬌痴小女兒模樣,論年齡她確是這個天真活潑的歲月,但是,從小的環境,過早的江湖歷練,使她變得冷靜,超越年齡的冷靜。可是今天看到趙小彬與小梅姑娘手足情深,小梅姑娘又是如此的親熱與活潑,無形之中恢復了她的本性,她膩在小梅姑娘身上,說道:「小梅姊!……」

小梅姑娘笑著說道:「我說的可是真心話!既然你害臊,我們目前從權,往後到時候再說。好不好?小玲妹妹!」

華小玲連忙點點頭。可是當她想到小梅說的話中有話,不覺又羞紅了臉,把頭埋在小梅的懷裡,抬不起來。

這情景看在趙小彬的眼裡,有一分潛在而又難以形容的高興,同時他也有很大的感觸。記得不久之前,他初到嶽州的那天晚上,他所遇到的華小玲,是一個冷冰冰而十分嚴肅的姑娘,哪裡像現在這樣嬌羞無限呢?可是人的性情往往是隨著環境的不同而轉變的。

小梅姑娘親暱地摟住華小玲姑娘的肩,說道:「哥!你說你中了易中行的藥茶,又喝了杯寒水,功力要受很嚴重的影響,可是我看你現在並不像是失去功力的樣子。」

二言提醒趙小彬,他立即運功默察體內,再將雙臂伸屈了幾下,詫異地說道:「小梅,你說的一點也不錯,我的功力絲毫未失。難道易中行說的是謊話?是嚇唬我的嗎?」

小梅姑娘搖搖頭說道:「不!哥!你還記得我們初見面的時候,你幾乎站立不住,手腳都是麻軟無力的?」

趙小彬想了一下說道:「對呀!當時我的確是四肢麻軟,為什麼現在……」

他立即又「啊」了一聲,拍了一下手掌說道:「小梅!我想到一個問題的答案,我應該感謝小玲。」

華小玲姑娘從小梅姑娘懷裡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他,問道:「小彬哥!你在說什麼呀!」

趙小彬說道:「小玲!我身中寒毒是真的,但是,你忘了在洞庭君山排幫總舵,老爺子為我安排了一次藥水洗澡,外洗內燻,尤其是你……」

小玲姑娘立即想起那件事,漲紅著臉,連忙說道:「小彬哥!不許說。」

趙小彬嚴肅地說道:「小玲!這件事我終身感激,老爺子以排幫不傳之秘,為我從事伐毛洗髓,增添我的內修功力。你,小玲!你撇開少女的矜持,為我推拿全身,使藥效倍增,如何叫我不感激?」

小玲姑娘紅著臉,仍然帶有嬌羞,但是,能聽到趙小彬如此深深的記憶,她的內心何嘗不是一種安慰,只是說不出來罷了。

小梅姑娘不解地望著他們兩個人。

趙小彬便一五一十將君山洗藥澡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小梅姑娘拉著小玲姑娘的手,認真地說道:「小玲!連我都要永遠感激你。如果不是你當時抱著一種犧牲的精神,今天我哥哥就會有失去功力的危險!真的要謝謝你!」

小玲姑娘畢竟是有江湖兒女的豪邁之氣,她也很認真地說道:「小梅姊!真正說來我只是盡我的一點心意而已。小彬哥為了文相爺的一句話,便奉獻出一輩子的時間和精力,而且,對排幫又是如此的尊重,使我們重新拾回很久未見的尊嚴,於公於私,我為小彬哥做一點點事,又有什麼值得掛齒的呢?」

小玲的話,說得真誠。

真誠的話,永遠容易使人感動。

小梅姑娘握住小玲的手,充滿激情地說道:「小玲妹妹!我為哥哥高興,我也為自己幸運,能認識你。」

四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代表彼此激賞對方的心情。

趙小彬忽然問道:「小梅!你把爹和娘見面的情形再說一遍好嗎?我好想念他們兩位老人家。小梅!你不曉得,在千絲銀瀑臨風小築,我們幾乎天天都在想念著娘和你,有時候,我真忍不住要埋怨爹……」

小梅姑娘笑笑說道:「哥!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過去還曾經由於思念而變成恨!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就等著五月初五,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團聚了。」

趙小彬忽然說道:「我真想此刻就到玄武湖去……」

小梅姑娘立即攔住說道:「不!現在我們有急務在身,揚州分舵的事,我們恐怕立刻就要設法阻止。」

趙小彬點點頭說道:「我只是這麼說說而已,對我們做人來說,先公後私,是必然的道理。咦!小玲!你怎麼啦?」

小玲姑娘拭著眼淚說道:「說也奇怪,我只要聽到別人談到親情,我就有一分羨慕和傷感。」

小梅姑娘伸手幫著小玲擦去眼淚,問道:「小玲妹妹!你是說……」

小玲淒涼地搖搖頭說道:「不談這些!啊!對了!今天小梅姊你們兄妹手足重逢,小彬哥又知道了伯父伯母團聚的喜訊,真是一個大喜的日子,值得慶賀。此時不可無酒,我去叫店家送些酒菜來,我們也應該舉杯慶祝一番。」

小梅姑娘笑道:「好極了,看來我們三個人都不是善飲的人,不然的話,早就應該想到了。不過,要說喜慶的事,還應該加上一件,那就是我今天看到了我的一位好嫂……」

小玲姑娘不等她說完,便走向門口說道:「小梅姊!你又來了!」

她拉開門,走出門去,突然喝道:「什麼人?」

小梅姑娘和趙小彬立刻聞聲知警雙雙搶出門外。

門外,小玲姑娘已經不見蹤影。

趙小彬和小梅姑娘哪裡敢怠慢,轉身回房,取著兵刃,展身竄上屋去,只見小玲姑娘從另一頭屋上回來。

趙小彬搶著問道:「小玲!你看到了什麼?」

小玲姑娘一抬手,只見她手裡拿著一張字箋,說道:「回房再說!」

三人回到房裡,小玲說道:「我剛一齣門,就看到對面房上站著一個人。等到我一喝問,他就抖手發過來一支鏢,外面裹著這張紙。」

她將字箋攤開來,放在桌子上。

字箋上面寫著:「今天下午的七條人命,你們要償還的。除非你們從此遠走高飛,隱姓埋名,不再管排幫的事。要不然,三月十五日,就有人要魂斷揚州。」

三個人看完字箋,面面相覷。

趙小彬說道:「這會是誰吶」

小梅問道:「小玲妹妹!方才你追的人,功力如何?」

小玲想了一下說道:「因為他站的地方隔在五丈開外,我躍身過去,他已經拚命狂奔,落身下屋之後騎上馬就跑了,功力看來不高,算不得高手。」

小梅點點頭說道:「今天下午剩下的四個人,諒他們不敢。揚州除了西門虎,還有誰的武功最高?」

小玲說道:「小梅姊!不是我自貶身價,排幫分舵沒有高人,包括易中行在內。元人在揚州的還有一個韓言一,據說他是一個相當難纏的人,與西門虎相差不多。」

小梅說道:「小玲妹妹!今天西門虎是傷在我的兵刃和意外一擊之下,真正說來他的功力絕不在你我之下。如此說來,韓言一是有很好武功的人。」

趙小彬說道:「如此我可以斷言,今天晚上來的不是韓言一。一方面韓言一的武功高,一方面韓的身分,他既然交代了西門虎,他絕不會跟蹤。因此,這個人必是另外有人派來的。」

「會是誰呢?」

「揚州分舵有一個能人,他叫賽吳用。此人心思靈巧,詭計多端,他有可能派一個親信跟在西門虎隊伍之後,隨時傳遞訊息。」

「他這封信是什麼用意呢?」

「如果他用飛鴿傳書,賽吳用今天就已經知道一切。」

「於是他就派人送來這封無頭信?他的目的何在?」

「小梅!你說說看,同時我和小玲也都想想看。」

小梅姑娘將字箋又看了一遍,沉吟了半晌。

「照字裡行間的會意,似乎不全然是威脅,也談不上是警告,而是利用威脅和警告達到另一個目的。」

小玲接著說道:「我也是這麼想,他來威脅我們做什麼?他難道不曉得威脅對我們來說,能達什麼目的?所以,小梅姊說得對!這好像是激將的意思。」

趙小彬擊掌說道:「對極了!他是在激我們。讓我們冒然回到揚州,冒然到三月十五日排幫幫眾大會的會場,因為,他們在會場設著陷阱,等我們去跳。」

小梅說道:「難道說,他這樣的激將,我們就不去了嗎?」

趙小彬笑笑說道:「當然要去。不過他這封字箋,倒是引起我們的注意,今天是什麼日子,有人知道嗎?」

「卜五爺到芳玉嫂那邊是三月初三,折騰了將近五天了,今天應該是三月初八。」

趙小彬說道:「還有七天,夠我們養精蓄銳的了。今天我們暫且休息,明天起,我們商量對策。總而言之,揚州分舵三月十五是一件關係重大的事。我們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相信憑我們三個的力量,一定可以成功。不過,在排幫的事情成功之後,我倒想見見一個人。」

「誰?」

「揚州分舵當家二爺賽吳用。」

「是好奇嗎?」

「也可以這麼說。像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居然能在排幫混到今天這樣的地位,是有他過人之處的。」

「小彬哥如此一說,我倒想起另外一個問題來了。」

「是關於賽吳用的嗎?」

「這位揚州分舵當家二爺,似乎對於揚州分舵的一切,都掌握得十分牢靠,他看準了易中行的野心,也看準韓言一的好大喜功,他分明針對這兩人的弱點,掌握住了這兩個人。今天的揚州分舵,真正有權力的人,不是元人派來的韓言一,更不是排幫舵主易中行,而是這位賽吳用二爺。」

「嗯!有道理。」

「因此我以為易中行將來可能是竹籃打水,落得一場空,甚至於性命都將難保。小彬哥!你方才說此去揚州,只許成功,不能失敗,恐怕我們的重點目標要放在這位當家二爺身上才行。」

趙小彬對於小玲姑娘的意見,大為讚賞。

「小玲!你說的對極了!如果我們注意目標漏掉這個人,我們可能就會栽跟頭。」

小梅姑娘也說道:「小玲妹妹對於事情的綜理分析,讓我自嘆不如,難怪哥哥對你是如此的……」

華小玲漲紅著臉說道:「不來了,小梅姊!人家說正經的,你又來取笑人家。」

小梅姑娘笑道:「人家說的也是正經的啊!」

且不言趙小彬他們三個人在客棧中商量三月十五日揚州分舵的對策。

且說忙碌中的揚州分舵。

揚州分舵在忙碌的有三件事:

整修排幫總壇的舊址,不但整修如新,而且佈置得花團錦簇,彷彿要辦一場喜事。

另外就是佈置一個幫眾的會場,舉行大會。

還有,就是如何應付意外的事件發生。

關於後面的兩件事,易中行完全交給了當家二爺負責,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待著三月十五日幫眾大會以後,他成為排幫新的幫主。

這天,晚餐後,易中行和韓言一以及賽吳用坐在內室裡商量事情,這是韓言一提出的要求,他要每天晚餐後,大家在一起碰一次面,把當天的事情,做一個交換意見。

賽吳用先看了一下韓言一的眼色,說道:「有一件事不敢相瞞舵主。」

易中行不在意地說道:「什麼事,你說吧!」

「夫人和小姐走了。」

「啊!」

「照路線看,是準備到華家大院。」

「你沒有派人攔她們嗎?」

「屬下不敢。」

「去吧!派兩個人把她們接回來。」

「回舵主的話,萬一夫人她們不回來呢?」

「她們母女二人都不會武功,能接不回來嗎?」

「屬下明白舵主意思。」

賽吳用剛要離開,韓言一叫住他:「等等。易舵主!三月十五日是你的大日子,五十六處分舵有頭有臉的人,都在當場,你有把握說服他們?萬一不行,你可有另外打算?」

易中行笑笑說道:「韓總管!這件事我知道很重要,但是,請總管放心,我和賽吳用,早就有了萬全的準備。」

「哦!萬全的準備嗎?」

「我在會場四周,埋伏了幾十人,每個人有一張弩,如果有人敢不聽話,就會射死在當場,我不相信真有人不怕死!」

「你是排幫的老人,你應該曉得,五十六處分舵難保沒有幾處對華志方忠心耿耿的人,真的要鬧起來,你那幾十張弩,能射死多少人?」

「總管!實不相瞞,射死他們那是最後的下策。在這以前,有一著煞手鐧,不怕他們不乖乖聽話。」

「我且不問你有什麼煞手鐧,只要你有把握就好。」

「總管如果沒有意見,我倒有一件事要向總管請教。」

「說出來大家商量。」

「趙小彬和華小玲已經被解送進京,萬一再有高手前來鬧事,還要請總管全力支援。」

「那是當然。」

三個人談話,只有賽吳用一句話沒有開口,但是,真正精密全盤打算的,只有這位揚州分舵的當家二爺。

他知道易中行所仗恃的就是竹篙令,他以為別人不知道,其實賽吳用知道,韓言一也知道。賽吳用不但知道,而且對於竹篙令,這位足智多謀的吳二爺,懂得比易中行還要多,他在心裡盤算著,不由地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易中行突然問道:「你有什麼特別的高見嗎?」

賽吳用一震,立即說道:「屬下沒有意見,只是屬下想到排幫總壇重新在揚州問世,尤其是韓總管又捕獲得要犯趙小彬,喜事重重,我想等到幫眾大會開完之後,要怎樣好好地慶賀一番。」

易中行吟吟地笑道:「那是你當家二爺的事,你去策劃吧!」

賽吳用躬身稱是,送走了韓言一和易中行,當家二爺那一絲詭譎的笑容,又浮上了臉龐。他自言自語說道:「哼!竹篙令!你不要得意,竹篙令我要它變成你的催命符。還有,姓韓的老小子,你也不要神氣,我會讓你喝我的洗腳水!」

他想到忘神得意處,一陣呵呵冷笑。

沒有想到身後傳來一聲:「二爺!」

賽吳用心神一凜,趕緊回頭一看,原來是他的心腹,他便禁不住罵道:「王八羔子!嚇了我一大跳。」

那人說道:「二爺在想心事,想失了神。」

賽吳用罵道:「有什麼話快說吧!冒冒失失的。」

「二爺交代的事,一切都按照二爺吩咐的做好了。」

「試驗過嗎?」

「試驗過,不會出一點毛病。」

「辦得很好,事成之後,有你的好處。」

「謝二爺!」

「不過你要記住一點,你要是洩漏了一個字,你的小命就算完了。」

「小的不敢。」

「那就好!去吧!好好留著小命,享受下半輩子。」

賽吳用眼送著那人走了之後,他忍不住長長地吁了口氣。搖搖頭忖著:「可不能有一點失神。自己在排幫能熬到今天的地位,全憑著小心謹慎和機智,如果失掉這個長處,隨時都會丟掉性命。賽吳用啊賽吳用!闖了一輩子的大風大浪,可不能在節骨眼上栽跟頭,弄得前功盡棄。」

他定下心,緩緩地走出客廳,沿著通道,再轉出大門,他對門裡當值的弟兄點點頭,大家都站起身來打招呼,當家二爺的身分,在揚州分舵是有分量的。

街燈亮了,揚州的夜市,還保持著白天那樣的熱鬧。

賽吳用沿著街邊慢慢地遛著,看來他是閒逛,實際上他的眼神一直在注意看四周,直到確定沒有人跟著他的時刻,才放開腳步,穿插在人叢裡,忽地一個右轉彎,溜進一條巷子裡。巷子裡沒有燈,黑漆漆地,看不清楚。

賽吳用很熟悉地走到一間矮小的門前,輕輕地敲了三下,裡面有女人問是「誰」?賽吳用沒有答話,只是又用手敲了三下,門呀然而開,門裡站有一位三十上下的婦人,一見賽吳用立即讓進去,關上門。

房裡一盞油燈,照映著人影晃動。

賽吳用坐在一張凳子上,沉默著半晌才說話。

「銀花!我交代你做的東西,做好了沒有?」

這位叫銀花的婦人,雖然是邁進中年,但是一雙鳳眼不但透出俊俏,而且表現出她的聰明。她微笑著說道:「二爺交代的期限,銀花哪裡敢耽誤。」

賽吳用並不因為這兩句話而稍霽顏色。

「不但要如期完成,而且要做得像。」

銀花收斂了笑容,回答道:「只要二爺看得真切,銀花就能以假亂真。」

賽吳用一皺眉,顯然他不滿意銀花這種說話的態度,但是,他只稍一停頓,就轉變了笑臉,說道:「你應該信得過二爺這一雙眼睛,只要我認真地看一眼,絕對過目不忘。」

銀花也立即說道:「只要能說得形狀的東西,銀花這雙手就能做得和真的一樣。」

賽吳用呵呵大笑,說道:「好!好!銀花真不虧有一個巧手女魯班的綽號。拿出來看看吧!」

銀花一點頭。站在她身旁的一個半樁小子,立即從裡間取出一個布包,交給銀花。

銀花慢慢地解開包裹,從裡面取出一面長約三寸寬約一寸的黝黑色的牌子,正面刻著兩支交叉的竹篙,翻過來反面刻著三行字:「竹篙令到,如臨祖師,違者處死。」

銀花拿著這面牌子,賽吳用揹著手,凝目注視,並沒有用手去拿。他帶著一種肅穆的神情,感慨地說道:「我在排幫二十年,熬到今天的地位,老實說壓根兒沒有資格,也沒有機會看到這面代表排幫無上權威的竹篙令。那是因為易中行騙到手以後,一時得意忘形,給我看了一下,他是讓我見識見識!銀花!不要小看一面小牌子,只要一朝在手,五十六處分舵,數以萬計的排幫徒眾,無不俯首聽命。」

銀花笑笑說道:「這麼說,我銀花如期完成的東西,你二爺是滿意了!」

賽吳用點著頭說道:「滿意!滿意極了!真不愧一雙巧手,做得和真的完全……一樣……。」

說到「一樣」兩個字,他的一雙小眼睛忽然骨碌碌地一轉,沉吟了一會,說道:「銀花!問題來了!你做得和真的一樣,那又如何能區別真的和假的呢?」

銀花笑笑說道:「二爺那天說得十分詳細,所以我也聽得仔細,但是隻有一樣二爺沒有說。」

「是哪一樣?」

「竹篙令是什麼質料做的?」

「啊!」賽吳用的臉上起了一陣紅,因為他根本沒有機會用手去觸控竹篙令,他怎麼會知道竹篙令是什麼質料做的呢?

銀花繼續說道:「雖然二爺沒有說明,在我自己揣想,這樣一個重要的竹篙令,不是金銀,也是釘鐵,決不是木頭做的,因為要它流傳長久的緣故。因此,我這面木質的竹篙令……」

賽吳用立即打著哈哈說道:「好極了!我已經知道了!銀花!你不但手巧,而且心思靈巧。」

銀花說道:「多謝二爺的誇獎。二爺既然滿意了,我們原先約定的事……?」

賽二爺立即說道:「放心!揚州分舵二爺說的話,不敢說是一諾千金,至少我是絕不食言。」

他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包,解開來攤在手掌上,是兩顆閃閃發光的大珠子,每一顆都有桂圓大小,即使是個外行人,一上眼也立即可以知道那是稀世之寶。

賽吳用將手掌伸到銀花面前。

「銀花!你要的是金銀,老實說大批的金銀,不但是個累贅,而且還會招來別人的野心。我想,這兩顆珠子足可以抵償你所需要的代價。」

銀花眼珠一轉,退後半步說道:「二爺!你真夠慷慨的,但是這兩顆珠子太貴重,銀花不敢收。我們還是原議,我只要千兩銀子。」

賽吳用笑笑用布將兩顆珠子包起來捏在手裡,望著銀花笑道:「銀花!你有眼力,你說的一點也不錯,這兩顆珠子真正要談價錢,就是一萬兩銀子也買不到。但是,銀花你可知道,你這次到揚州來,跟我接上頭,我要你替我做這件事,是這兩顆珠子比不上的。」

「二爺!我不懂你說的話。我只知道,做多少事,拿多少報酬,這兩顆珠子我不能收。再說,我銀花也算是個江湖上走動的人,我有我的規矩。」

「既然如此,我照付一千兩紋銀,但是,我還要請你做一件事。」

「二爺!我們做買賣,一筆一筆地談,這件沒談完,何必急著談第二件。再說,第二件我們不一定做得好了,我們也不一定願意做。」

「銀花!你做得了,而且你也一定願意做。」

「二爺!江湖上的話,不要說得太滿。」

「你聽著!銀花!我知道你這個弟弟是扯旗的高手……」

「二爺!我們的事與他無關,他早已洗手了。」

「洗手沒關係,只做這一次。」

「不行!他絕不做。」

「銀花!……」

「二爺!我們不要再談了。牌子在此,你可以拿走,酬勞你願意給,請你送到東關城外。如果你不願給,我不會再要,你請吧!我們立刻離開揚州。」

銀花將那面偽刻的竹篙令,放在燈臺下,轉身就去整理行裝。

賽吳用並不急著拿竹篙令,只是站在那裡微微笑著,一直看著銀花在收拾行囊。

銀花見他沒有走的意思,轉過身來,叉手說道:「二爺!請吧!」

賽吳用笑笑說道:「不讓我再說一句話嗎?」

銀花沒有答話,只是站在那裡。

賽吳用沉下臉說道:「銀花!我千方百計,託了多少人才找到你,請你到揚州來,為我刻這面竹篙令,花千兩紋銀的代價,為的是什麼?」

「我不知道,那是二爺的事。我只知道,刻好了這面牌子,拿一千兩銀子酬勞。」

「不錯!你是不會知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刻這面竹篙令,是為了掉換真的到手,才是真正的目的。如果我拿不到真的,不但假的沒有絲毫作用,而且,一旦洩漏出去,那就是千刀萬剮之罪。」

「對不起!二爺!我方才說過,那是二爺的事,與我無關。」

「不!一開始就與你有關係,你已經攪入這件事情之中。只要我一聲張,你姊弟二人就不能安全地離開揚州。」

「二爺!我們原來的約定,並不包括威脅在內。」

「銀花!我沒有威脅你的意思,我是說實話,我希望事情成功,我不希望連累你們。」

「二爺要我們還做什麼?」

「讓你兄弟跟我到揚州分舵,從易中行那裡換得真的竹篙令。」

「你讓我兄弟去送死!」

「你不要忘了,我是揚州分舵的當家二爺,而且我希望事情成功。」

「看樣子我們如果不答應是不能離開揚州的了。」

「成功以後,這兩顆珠子就是你們的,你們立即可以離開揚州。憑這兩顆珠子,你姐弟二人可以安穩地過半輩子舒服日子。」

銀花沉吟了半晌,她嘆了口氣說道:「二爺!讓我們再從長計議可好?」

賽吳用斷然地說道:「不行!今天晚上非辦好不可,因為我們沒有時間。」

「為什麼?」

「因為還有別人要來?」

「誰?除了揚州分舵當家二爺有這麼大的膽子,還有誰敢在揚州捋虎鬚?再說也沒有人曉得。」

「排幫老幫主的女兒華小玲和趙小彬,竹篙令就是從他們身上獲得的。本來他們已經被押解進京,但是,半途被人救了,目前易中行還不知道,這幾個人一定會回來盜取,我們一定要做在他們前面才行。」

銀花嘆了一口氣。

賽吳用說道:「銀花!你用不著擔心,你兄弟安全,與我的生命有密切關係,我不會也不能讓他出事的。怎樣?銀花!我在聽你的一句話。」

銀花說道:「我們不聽你二爺的還有別的路好走嗎?」

「早有這麼一句話不就結了嗎?走!金童兄弟!我們是早去早回,早些讓你姊姊放下心。」

他將那包著珠子的布包,放在銀花手邊,再拿起那面可以亂真的竹篙令,帶著那個名叫金童的半樁小子,離開了這間不惹人注意的屋子。

回到揚州分舵,正是二更時分,分舵雖不是刁斗森嚴,卻也是巡查嚴密,但是,金童還是很順利地進入揚州分舵的心臟地帶,最主要的還是由於當家二爺賽吳用在分舵的權大地位高,沒有人敢問他。再說,金童只是一個半樁大小子,沒有人會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千手金童。

賽吳用將金童帶到易中行的臥房門外,悄悄地對他說了幾句話,金童便隨身走開了。

賽吳用略停了一會兒,舉手敲門。

裡面的警衛開啟門上的小方孔,一見是當家二爺,連忙開啟門。

賽吳用二爺輕輕地問道:「舵主休憩了嗎?」

警衛還沒有回答,賽吳用腳下一個立不穩,幾乎摔倒,警衛趕緊扶住,就這樣已經不小心撞翻了一座高腳花架,裡間傳出易中行的聲音:「是誰呀!」

賽吳用連忙接著應道:「是我,舵主!」

「有要緊的事情嗎?」

「原本不想在這時候驚動舵主,可是事情很嚴重。」

「啊!你等等。」

不一會兒,易中行披著衣,從裡間出來,揮手讓警衛出去。招呼賽吳用坐在靠近的茶几旁。

「出了什麼事?」

「趙小彬和華小玲在金陵附近脫逃了!」

「啊!那西門虎呢?」

「被殺死了。」

「你可曉得是怎麼發生這種事情的?」

「目前不曉得。」

「韓言一那邊呢?」

「當然我要先向舵主說明。」

「很好。你看這件事……?」

「目前值得注意的有兩個問題,第一、舵主的安全,要加強注意。第二、三天以後的幫眾大會上,要防止他們搗亂。」

「嗯!我們該怎麼辦?」

「舵主請放心,關於舵主的安全,屬下早已有了安排,任憑他華小玲和趙小彬如何了得,他也當不起二十張強弩的連珠箭射。至於幫眾大會,那就要靠舵主那面代表排幫無上權威的竹篙令。」

易中行很高興地拍拍賽吳用的肩,說道:「你做得很好,只要事情辦成了,揚州分舵舵主就是你的了。」

賽吳用十分恭謹地說道:「多謝舵主的恩寵,屬下只知盡心做事,別的不敢妄想。舵主請安歇,屬下告退,還要去安排警衛。」

他退出了易中行的臥房,緩緩地走了一段路,突然一轉,掩身到一個牆角,很少有人知道這裡有一處倒垃圾的出口,早已封閉不用了。

賽吳用很細心地撬開鐵板,自己緊緊靠牆根坐著。

約莫等了一盞滾茶時辰,一條人影一閃,賽吳用輕輕噓了一聲,來人立即貼近牆腳,正是千手金童。

「得手了嗎?」

金童點點頭。

賽吳用立即一作手勢,便掩身從出口處溜出牆外。金童隨後出來,還特別將鐵板拉著蓋好。

兩個人不再講話,挨著牆腳疾走。賽吳用路熟,而且早經計劃,專找沒有人的街道,左回右轉,很快地回到原來的住處。

銀花開門接住他們。

賽吳用急著問道:「東西呢?」

千手金童不慌不忙從身上取出竹篙令,交給賽吳用。

賽吳用接在手裡,沉沉的,再仔細地看了又看,才歡天喜地拍著金童的肩膀,說道:「兄弟!你真不愧是千手,易中行那個鐵盒子,是有機關的,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根本打不開。你能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取出竹篙令,十分了得!」

他忽然一眼瞥見銀花又將那包著兩顆珠子的布包,放在桌子上,他笑道:「銀花!現在這兩顆東西是你們的了。」

銀花木然沒有表情,說道:「我說過,這兩顆珠子太貴重,我們收不起。」

「為什麼呢?你替我辦了太大的事,我付給你們是酬勞,為什麼不收下呢?」

「就當我們替二爺白當了一次差,留一份人情吧!」

銀花說著話,便提起放在地上的包裹。

「二爺!我們向你告辭。」

賽吳用微微一怔,他立即又說道:「怎麼現在就急著要走呢?……這樣也好,我們以後來日方長。」

銀花沒有說話,和金童同時走向門口。忽然賽吳用叫道:「銀花!……」

銀花一回頭,只見昏暗的燈光下,亮光一閃,銀花立即覺得胸口被東西撞了一下,她立即感覺到金童的身體向她這邊倒下來。

銀花反應快極了,立即隨著金童的身體,也倒在地上。並且她問道:「二爺!你這是做什麼?」

賽吳用嘿嘿地笑道:「銀花!按說你表現得十分夠意思,我應該交你這樣一個朋友。但是沒有法子,我冒不起這個險,只要走漏了一點風聲,不但我的計劃全部完了,我的性命也沒有了。我不能不保護自己。不過我會記得你們姊弟二人幫了我一個大忙,你們死了以後,明天我派人來厚葬。」

他拉開門,又轉過身來說:「銀花!不要想動心思,我不會武功,但是我方才甩出的毒鏢,是一個對時就會毒發身亡,這也是我保護自己的方法之一。原諒我!銀花!」

賽吳用走了,他將門帶上緊緊的。

一切都沉入寂靜,只有街上偶爾經過的更梆聲,點綴著這深夜的空寂。

忽然,銀花一個翻身坐起來,藉著門外滲進來的月光,她從自己胸前取下一支小小的飛鏢。看了看鏢的尖端正有——股黑色的水流出。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再用手推一推身旁的金童。

金童也一個翻身坐起來,說道:「姊!真虧了你,要不然我們的命可完了。」

銀花噓了一聲,靜下來仔細聽聽,才悄悄地說道:「金童!說起來還是我失算,我根本就不應該到揚州來,賽吳用沒有一點武功,他能夠在排幫混到今天這樣的地位,說明他這個人在武功上是不行,在武功之外,名堂不少,心眼多,詭計百出。」

金童說道:「所以你才做了預先的防範。」

他脫去外面的衣服,用手揉著裡面的小馬甲說道:「姊!這人髮夾層的小馬甲,還真管用。」

銀花苦笑著說道:「只能算是僥倖,換過旁人,手勁大,功力深,甩出來的鏢,這種人髮夾層的馬甲能不能擋得住,就很難說了。」

她說著話,心有餘悸的樣子,提起包裹,說道:「金童!我們還是走吧!總算小心逃過了一關,排幫的勢力我們是惹不起的。不過,這口氣總是要出的,看樣子揚州分舵已經起了內訌,敗象已露,我們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有報仇的日子。」

金童突然說道:「姊!我給你看一件東西。」

他在身上馬甲裡層摸了一會兒,取出一個一面黑黝黝的牌子。銀花一見,大驚說道:「這……不是排幫的竹篙令嗎?」

「噓!姊!小聲點。告訴你,這才是排幫真正的竹篙令,如假包換的竹篙令。」

「金童!你……這是怎麼回事?」

「姊!說來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前幾天你在用心雕刻竹篙令的時候,我看得入神,也看得有趣,我就找一塊鐵板偷偷的學著刻……」

「你也刻了一面竹篙令?」

「姊!你是巧手女魯班,我是你親弟弟,我的手藝也不差。」

「結果……」

「我不喜歡賽吳用那種囂張跋扈、盛氣凌人的樣兒,成心消遣他一下。」

「你掉了包!」

「那機關奇巧的鐵盒子,還真費了我不少事,我放進了假的竹篙令,拿出了真的,再將我身上的假貨,交給了賽吳用,真的留在這裡。沒想到這小子心腸太毒,我們幫他做了那麼多事,到頭來他還要殺人滅口。他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拿去那面竹篙令,竟也是個假的。」

「金童!總算我們出了一口惡氣,只可惜我們……」

她的話沒有說出來,立即拉金童向後一閃,手裡抽出一雙雪亮的匕首。

門是拉著的,並沒有拴上,這時候門悠悠而開。

銀花將一對匕首握得緊緊的,她的喉嚨在發乾。她知道如果是賽吳用回來,她可真是死定了。賽吳用雖然不會武功,銀花的武功也不高,這裡是賽吳用的地盤,怎麼也逃不出賽吳用的掌握的。

可是,門啟處,進來三個人,沒有一個是賽吳用。

銀花低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三個人當中的一個說道:「你們姊弟二人只要跟我們合作,我保證我們三人絕不是你的敵人。」

說話的人很年輕,看不清楚面目,但是可以看得出的,他們都不是排幫打扮。

銀花保持著警覺,問道:「你要我們合作什麼?」

對面那人笑笑說道:「目前第一件事,就是請你放下手中的刀刃,跟我們到別的地方去。」

「為什麼我們要跟你去?」

「因為這裡不安全,賽吳用隨時會派人來。」

「你怕賽吳用?」

「銀花!你也是跑江湖的人,不應該這樣說話。」

「你也知道我叫銀花?」

「我聽到你們說了很多話。」

「啊!你都聽到了?」

「走吧!我們不怕賽吳用,目前我們不願意惹事。」

「去哪裡?」

「你姊弟二人跟著我們就可以了。」

三個人轉身出門,銀花跟在後面,才看清楚另外兩人是年輕的姑娘。她跟了一陣以後,不覺說道:「你們不怕我從後面溜掉嗎?」

三個人沒有說話,其中另一位姑娘輕輕笑了一聲。突然只見她雙臂一伸,人像一隻大鶴,憑空飛起兩丈多高,落到一家屋頂上。

銀花伸出了舌頭,她知道今晚她遇到真正的高人,也不知道是禍是福!反正逃不掉,橫著心跟著吧!

屋上的姑娘擺擺手,另一位姑娘問銀花:「這房,能上去嗎?」

銀花頓了一下,點點頭說道:「勉強試試看。」

那姑娘伸手抓住銀花的左手,低喝一聲:「走!」

兩個人同時躍起,銀花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帶著她騰空而起,很輕鬆地登上屋頂。

金童的輕功不錯,緊跟著也上了房。

下面是一個院落,飄身下去,走進一間客房,看來是一家很不錯的客棧。

點上燈,銀花見這三個人都很年輕,男的長得英氣挺拔,兩位姑娘都很清秀。

其中一位姑娘擺手說道:「二位請坐。」

銀花到底是闖過江湖,歷過風險的,她站著沒有坐,很鎮靜地說道:「我們姓呂,我叫銀花,他叫金童,我們是姊弟。我在江湖上也混過兩天,因為我會一手好雕刻,所以有人送個外號叫巧手女魯班。我弟弟……」

金童介面說道:「從小不學好,搞的是三隻手的行當……」

銀花搶著說道:「他現在已經金盆洗手,不作這種事了。三位!我們已經抖出自己的一切,有什麼指教,請說吧!」

那位姑娘笑笑說道:「我叫趙小梅,這位是我哥哥趙小彬,這是華小玲姑娘,是當代排幫幫主的千金。」

銀花一聽不由地一怔,隨著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有些口吃地說道:「我真沒有……沒有想到,能夠這麼巧的碰到三位。」

小梅姑娘微微笑道:「不是巧,而是我們盯上賽吳用才知道他處心積慮地設計了這樣一個陰謀。銀花姐……」

銀花連忙說道:「小梅姑娘!你可不能這麼稱呼,我會擔當不起的。我是何等樣人,三位又是何等樣人?千萬不能這麼稱呼。」

小梅姑娘微笑說道:「銀花姐,你的靈巧心思,你的臨財不苟,我們都看得很清楚,我們都很佩服你,而且,事實上,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金童拿出竹篙令雙手捧著,遞交給華小玲姑娘,說道:「姑娘!你是說這個嗎?」

華小玲姑娘恭恭敬敬雙手接過,再轉遞給趙小彬。

趙小彬望著小玲姑娘,他退後一步說道:「小玲!如果不是碰到呂氏姊弟,我是徹底失敗了,如今老天有眼,總算物歸舊主。小玲!還是由你來保管吧!」

小玲說道:「小彬哥!洞庭君山,爹交代得很清楚,而且是當著祖師爺神位,燒著斗香,鄭重交給你的,當然是由你保管。」

趙小彬說道:「君山受命,我是緊記在心。但是事有從權,一切以達到理想效果為目的。當前的情勢十分明顯,易中行以揚州分舵舵主的身份,借竹篙令增強他的控制力……」

華小玲立即說道:「他那面令牌是假的!」

趙小彬說道:「不錯!多虧呂氏姊弟,掉回了真的竹篙令,但是,賽吳用以當家二爺身份出現,要來取代他。」

「賽吳用那面也是假的。」

「不錯!他也是假的,請問如何分別真偽?」

「這……」

銀花在一旁插口說道:「兄弟金童所仿造的是一面鐵牌,真正的竹篙令是一面銅牌。」

趙小彬搖搖頭說道:「在那種尖銳激烈的面對面鬥爭之下,尤其又是當著眾多的排幫大眾,有時間分別銅鐵嗎?」

這倒是真情,在那種分秒必爭的情況下,如何分別銅鐵?能夠將竹篙令外層的油漆刮掉來分別銅鐵嗎?再說,排幫大眾又有幾個人能知道真的竹篙令是銅做的呢?

大家都怔住了。

華小玲沉重地說道:「這麼說,我們已經沒有辦法挽回這個劣勢了?」

趙小彬說道:「有!那就是你!」

「我?憑什麼有這麼大的能耐?」

「在那種情況之下,以我這樣外人持牌出現,即使有人同意竹篙令是真的,也沒有辦法接受我。當然如果沒有那種錯綜複雜的局面,那又另作別論。」

「我不也是一樣嗎?」

「你不同,而且是截然不同的。你是老幫主的千金,有很多人認得你,這份情感上的認同,即使你手裡拿的是一面假牌,也可以讓幫眾歸心,何況你拿的是真的竹篙令!」

「小彬哥!既然你這樣的說,我聽你的。不過,小彬哥你知道嗎?爹當時將竹篙令託付與你,他有他的用心。」

趙小彬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小玲!我不一定真能瞭解老爺子的用心所在,但是我絕不退縮與推諉,我說,目前只是從權之計。」

華小玲點點頭。

趙小梅姑娘說道:「銀花姊有什麼高見?」

銀花連忙說道:「小梅姑娘!對於竹篙令,我不敢置喙!我真怕因為我和金童所作所為,影響到你們的大事。」

小梅姑娘說道:「我們說過,你姊弟二人幫了我們很大的忙,沒有你們無意中的介入,我們成了盲人騎瞎馬,後果不堪!我現在是想問銀花姐的,可有更多的訊息。」

銀花說道:「賽吳用只是利用我們,甚至利用完了之後,還要滅口,他當然不會對我們說什麼。不過我從他的說話中,可以揣測出一些端倪。這次的幫眾大會,內訌激烈,雙方都有心腹人馬,在會場上流血是一定的。」

趙小彬忽然一驚,說道:「多謝你的提醒!小玲!還有一天的時間,讓我們從長計議,因為我們可以想見,當時的處境,是十分的危險!」

華小玲緩緩說道:「小彬哥!你到兵馬司去探望相爺,那不比這次更危險嗎?」

趙小彬說道:「我們並不是怕危險,而是說,如何在危險中達到我們的目的,所以說我們要從長計議。」

五個人留在客棧,商議如何在三月十五這天,爭取得成功。

就在這時候,揚州城裡彷彿是煮沸了的鍋。

排幫在揚州開壇議事,五十六處分舵都聚集在揚州,這是大事。雖然,易中行不敢公然招搖,深怕遭到官府的干預。

但是,他以為有韓言一撐腰,還是在江邊集中了木攆,張燈結綵、高搭壇臺、焚斗香、燃巨燭。

他這樣做,有他的打算。

在江上開壇議事,不會影響市面上的秩序,減少官府可能的干預。

另一方面,在木排的四周,可以暗暗安排弓弩手,不容易被人發現。只要一聲令下,就可以把搗亂的人,射成蜂窩。

在這同時,賽吳用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因為他發現銀花姊弟失蹤了。在他想,只有兩種狀況,一種是屍首被人運走了,另一種是銀花姊弟受傷未死,被人治好了毒傷,藏匿起來。

不管是哪種情況,對賽吳用來說,都是非常的不利。只要銀花姊弟在幫眾大會上一露面,賽吳用就栽定了。

經過他手下的心腹,在揚州城裡地氈式的尋找,可就是找不到人影。因為,趙小彬住的客棧,三個人的房間,住了五個人,這是連客棧裡的人也不曉得的事。

直到三月十五當天的凌晨,賽吳用聽不到訊息,他才死了心,放棄了尋找,一心一意佈置幫眾大會的會場。

有一件事使他開心而暫時忘掉煩惱了,那就是易中行交代他安排的弓弩手,全部是他的體己心腹,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形下,他已經掌握住了會場的優勢。

還有一點是賽吳用得意的,他說服了韓言一,讓他同意不參與這次幫眾大會。

賽吳用對於這一套說詞,說得非常技巧。

他說:「韓爺!你是總管,你代表的是官家,這種排幫裡面的聚會,你何必參加,排幫的一套規矩,外人並不一定能適應。而且,說實在的,韓爺!你所要的,是一個忠於你韓爺,忠於官家的排幫,我賽吳用保證你有一個聽命於你的排幫,對你韓爺來說,已經達到目的了。其他排幫內部縱有一些紛爭,韓爺何必去理會?倒是韓爺在現場,公開露面,反倒讓排幫的人,產生異心。」

賽吳用這一番說詞,是有作用的。他怕韓言一在現場,萬一他為易中行撐腰,就會使他功虧一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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