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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武弁懷嗔鏢師下獄,黑鷹赴訴劍客尋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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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劍平聽罷,慨然說道:「在江寧我倒認識不少的紳董,在海州熟人不多。我剛才倒也託了一兩位。至於鏢局本行的保人,趙鏢頭和我,也就是義不容辭。我還可以另邀兩位朋友。就請趙鏢頭費心奔走吧!」當下議定,趙化龍告辭。

到了次日,俞劍平等候趙化龍回話。趙化龍沒有來,海州和勝鏢店的楚佔熊帶過話來,說明天才能聽準信。直到隔天過午,趙化龍方到振通鏢局,一見面就搖頭道:「想不到這事竟這麼難辦!廉綱總親領我去見各位綱總,他們說:‘這回胡某人的鏢局一敗塗地,信用全失;你們就說出天花來,我們也不敢信他能找鏢。’後來我說:已邀出江寧安平鏢局俞老鏢頭,相助找鏢。他們就說:‘這回具限找鏢保單,必得俞鏢頭出名,跟地方上紳商聯保。’我想這就可以了,我就立刻答應下來。誰知又有一位綱總從旁出來挑剔,說是空空一張保單,恐怕二十萬鹽課太沉重了,擔保不起來吧?這時那位譚綱總就說:‘這樣辦,把姓胡的暫時釋放出來,把他的家眷放在監裡作押;如此一來,我們就有把握了。’俞鏢頭,你說這夠多麼可惡!」

陸錦標勃然大怒道:「這些鹽商真真可恨!不用他們臭美拿捏人,我今晚找到他家,一人給他一把火,燒他孃的!」俞劍平攔道:「你可別生枝節,這不是動粗的事。由我出名立保單,我也幹,事到如今也說不得了。只是這押扣家眷的話,還得趙鏢頭設法斡旋一下,這太拿咱們不當人了。」

趙化龍喟然嘆道:「卻也難怪,這半年來,鏢行迭次失事,至今多半沒把原鏢找回來的,這些鹽商自然有一番顧慮。」俞劍平點頭道:「不過此事你我不好作主,我們問問胡二弟去。」又對陸錦標說:「你大遠的來幫忙,你也看看胡二弟去麼?」陸錦標搖頭道:「你們去你們的,我自己聽戲去。這時我去探監,倒教胡老二難堪,好像我故意奚落他似的。反正到了找鏢的時候,你們教我到哪裡去,我就哪裡去;教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遂叫著俞門弟子左夢雲、楊玉虎、江紹傑道:「小夥子,大爺帶你們聽戲去。」左夢雲恐怕師父臨時有事差遣,推辭不去。陸錦標披上長衫,飄然自去了。

俞劍平和趙化龍再到州監,見了胡孟剛,將具限找鏢、須押家眷的話,委婉說明了。胡孟剛雙目一張,心如刀扎,半晌不言語。俞、趙也是一陣悽慘,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辦。胡孟剛道:「我的事全憑二位主持,我此時方寸已亂;我一天出不去,一天沒法子辦。」於是趙化龍又到鹽綱公所;那海州紳士馬敬軒,也坐小轎,親去了一趟,趙化龍好話說了許多,才算大致定局。

俞劍平換上衣服,由趙化龍與和勝鏢店楚佔熊陪著,一同面見值年綱總廉繩武。廉繩武很是客氣。俞劍平說到自願開具保單,廉繩武回手拿出兩張草稿來,一張上面寫著:「具保單人某某等,今因振通鏢局鏢頭胡孟剛,承保鹽帑二十萬,於某年某月某日失事,鏢銀全失。立保單人情願具限代找鏢銀,言明限期由某日起十五天。如逾限不能找回,具保單人情願與胡孟剛變產掃數照賠,決無拖延……」上面具保單人空著三個人名,下面「與胡孟剛變產照賠」一句,不知是誰,用墨筆把「與胡孟剛」四字圈去。俞劍平心知這是他們把立保單人責任加重的意思。

另外一張草稿,上面開著幾個條款:一、限期半個月,逾期應由具保單人照數賠償。二、中保人須三位紳董,九家連環鋪保,須擇殷實商家。三、保單應呈州衙立案。四、胡某釋出找鏢,應由伊家屬代為押監;一俟鏢銀全數找回,再行報官開釋。五、尋鏢時,須稟請州尊,派得力捕快,跟同踩訪。

這幾個條款非常嚴苛,俞劍平和趙化龍四目對視,簡直無法接受。廉綱總反倒勸道:「俞鏢頭,這是沒有法子的事,我們公議辦事,就是這麼麻煩,不能全由我一人作主。我也知道這鏢銀數目如此之巨,劫鏢的必是非常大盜,半個月限期,未必找得回來。但是到了半月,諸位再請展期,想必不難。」

趙化龍皺眉道:「不但這限期太短,就是這保單,由我和俞鏢頭、楚鏢頭三家出名,也不算什麼。所難的就在這九家連環鋪保。我們海州殷實的商鋪,才有幾家呀?到外郡去找,這事又很緊急。廉大人,你老務必從中為力。我們也是給朋友幫忙,辦得通才敢辦呢!」

趙化龍又對俞劍平、楚佔熊說道:「昨天講得好好的,不知怎麼又變了?」廉綱總心中自然明白,仰著頭想了想道:「你們三位先將保單立好,你們儘量找鋪保去,就是差三家兩家的,到臨時我再設法疏通。」俞劍平仔細盤算了一回道:「這半個月限期,實在展不開工夫。廉大人請想,失事地點在范公堤,匪徒未必就在附近。范公堤距此就是四天的路,來回便是八天;還剩下七天的工夫,如何找得回鏢銀來呢?剛才廉大人說得很聖明,劫鏢的必是非常大盜,屆時好好討出固妙;不然的話,就得武力奪回,那豈是幾天能辦得了的?」

廉綱總搖頭道:「我也不是不知,無奈我一個人也拗不過他們的意思呀!」說到這裡,將聲音放低道:「你們只管找保去;保限先空著。依我想,還是趙鏢頭拿著這個草底,找一找鹽道的李師爺和馬敬老。有他們一句話,公所裡、州衙裡,都不能駁他們的面子。咱們都是熟人,我決不是推託;我身在局中,說話反倒困難。必得外面有人提倡,我再一敲邊鼓,他們也就沒得說了。」趙化龍尋思著,這話也很對;遂和俞劍平拿了保單底稿,辭了出來。

俞劍平親去找當地著名紳士馬敬軒,趙化龍便去託鹽道總文案李曉汀。雙管齊下,果然由這兩人親到鹽綱公所,囑託了一番,得將限期改為一個月。這私下裡打點妥帖,然後又到州衙,把保單託衙門內的當案師爺,轉呈州官,並通了細情。果到第二天,便將紳董先遞的那張公稟批示下來;無非說:「據稟已悉,准將胡孟剛暫予釋出,限於一個月內,迅將鏢銀如數追回;仍將該鏢頭之家屬,暫行寄押在監。一俟該鏢局於一個月限期內,將鏢全數繳清,即行取保開釋。」

到了開釋胡孟剛的這一天,鹽綱公所的值年綱總,親到州衙。鏢行這邊,也由俞劍平、趙化龍、楚佔熊三個鏢店的鏢頭,和兩位紳董、六家鋪保,偕同到了州衙,將所立的保單,當堂呈案。多虧了鹽道李文案和馬敬軒的情面大,把寄押家屬的話,說得含混些,胡孟剛的髮妻才免了牢獄之災。只由胡孟剛的一個兒子、一個侄兒,替他收在監內。

一切事情預備舒齊,州官這才升堂,從監中提出胡孟剛,當堂交保人領出。胡孟剛這一出來,他的一子一侄,立刻收到監中。可憐胡孟剛在江湖上闖蕩這些年,也算飽嘗世故的了,目睹嫡親的子侄,代他入獄,也不禁老淚滂沱,精神沮喪。

胡孟剛的兒子名叫衚衕華,今年才十七歲,生得很單弱,並不會武功,是在一家商店學徒。侄兒名衚衕英,今年二十五歲,生得強壯粗豪,膂力方剛,頗有他叔父的氣派,武技也頗可觀;此時含笑入獄,氣度昂然。衚衕華戀父情殷,含著淚叫道:「爹爹放心,你老只管安心找鏢,不用惦念我。」胡孟剛點了點頭,已經說不出話來。俞劍平忙勸道:「胡二弟,抖起英雄氣概來,咱們趕快把鏢找回要緊,你不要心亂。」

俞劍平這人,越逢艱難,越能鎮靜;當時把胡孟剛送回振通鏢店。胡孟剛與趙化龍商議,先擇要緊的紳董家,去了三四處,道謝道勞。其餘的地方由趙化龍、沈明誼代去。又在海州會芳樓,備了酒宴,普請具稟的紳董、作保的商人和所有奔走出力的人。應酬已畢,把個胡孟剛累得滿頭出虛汗。因為他身上傷痕並未好,又坐了幾天監。

到了下晚,這才在鏢局中,設了幾桌席,把這些出力的鏢行同業,自俞劍平、趙化龍、楚佔熊、陸錦標以下,以至本鏢局的沈明誼、戴永清、金彪諸人,都邀入座中。俞劍平再三勸阻,說是自己人,用不著這些。胡孟剛搖頭道:「禮不可缺,咱們也有好些話,要聚合商計。」趙化龍也以為然。這一次陸錦標來得很漂亮,胡孟剛才回鏢局,他就忙搶過來,拉著手問話,很親熱了一回。俞劍平也將陸錦標相助找鏢的話說出,胡孟剛強笑著稱謝。

酒宴擺好,時將黃昏,胡孟剛便請陸錦標上座。陸錦標人雖詼諧,卻熟練人情,堅讓俞劍平上座。酒過數巡,胡孟剛向眾人稱謝道:「小弟無能,遭此逆事,承諸位兄臺破死力保救,幸得洗去通匪的罪名;這裡面還有遠道趕來慰助的。我胡孟剛粉身碎骨,感激不盡。只是說到查詢鏢銀,限期只有一個月,還得拜求諸位兄臺鼎力幫忙,拔刀相助。應當怎樣入手,也請諸位仁兄指教。」

趙化龍忙道:「胡二哥,咱們用不著客氣,這是咱們自己的事。據我拙想,劫鏢賊人武藝出眾,顯見是個勁敵。他竟敢持刀傷官,將二十萬巨金一舉劫走,他那垛子窯必很僻險,查詢自然不易。我們大家既然群策群力,來找鏢銀,就該推出一位首領,做一個主謀,我們大家全聽他的調遣。誰訪得訊息,誰挖出門路來,都報知這個首領。就是誰想出好主意,也得跟這一位接頭,如此方不致群龍無首,亂作一團。」

趙化龍還沒說完,大家鬨然誇讚道:「好!」俞劍平剛要推舉人,那黑砂掌陸錦標搶先叫道:「我推老俞!他這小子眼皮寬,耳朵長,手爪子又硬。」

俞劍平和陸錦標本是並肩坐在上首的,俞劍平眉頭一皺,伸出二指,向陸錦標肋下一觸。陸錦標「哎呀」一聲,跳起來道:「好東西,你怎麼動手動腳的?當著這些人,你也不怕人家笑話,越老越不正經了。」引得大家不由鬨笑起來。趙化龍道:「陸四爺,這可該罰你三杯,咱們說正經的。」陸錦標道:「我還是推老俞,老俞是老兄弟麼。」俞劍平道:「我看這件事,還是請胡二弟主持,我們全聽他的。」

趙化龍道:「不然,不然,你老千萬別推辭,這個軍師非得你當不可。我們胡二哥現在好像就是劉先主。出主意,調派人,全得聽您的。怎麼說呢?咱們都是自告奮勇,來幫胡二哥的忙的,咱們鏢行是禍福同享。胡二哥是個主體,可是臨到遇上事、調遣人的時候,他可就不大方便了。我們必定從咱們這些幫忙的人中,推出一位來,由他支派誰,誰就得幹。這位必得武技驚人,年高有德,足智多謀,交遊廣闊才行。」趙化龍的話,暗中就是要推舉俞劍平。

俞劍平聽了,方要站起來說話,陸錦標早在椅背後,伸雙掌一按道:「哈哈,老兄弟,乖乖的坐著吧。這是你的事,你辭不開,別裝蒜。」俞劍平道:「放手,你又要使你那一手鐵砂掌麼?偌大年紀,還像小孩子一樣,我可要管教你了。」說著把一隻筷子,捏到手中,向陸錦標一點。陸錦標道:「來了,來了!」趕緊鬆手閃開。

武夫性情直率,俞劍平略為遜讓幾句,便也答應了。大家一面喝著酒,一面商量分途查鏢,分擔職事。鐵槍趙化龍有言在先,他自己武功不濟,鏢店又離不開人,一面抱歉,一面說明派師弟鐵矛周季龍替他。

這周季龍正在壯年,可說是趙化龍的師弟,也可說是趙化龍的徒弟。周季龍為人很英悍精強,一向就在雙義鏢店做事;雙義鏢店的字號便是這樣取的。俞劍平等都知道趙化龍是個交際好手,做鏢行買賣也得訣竅,只是武功早已擱下了。他和他的師弟就好像一文一武似的;既有他師弟出來相助找鏢,比趙化龍自己出馬還得用。

俞劍平便將海州留守的事,託付了趙化龍,讓他不時到振通鏢局走走。在眾人出發之後,各處如有報信來的,統請趙化龍和振通鏢局因傷留守的宋海鵬、戴永清等,妥商辦法。並就近應付州衙、鹽綱公所,怕他們不時來催促,好有人答對他們;訪得的情形,也好通知他們,省得他們不放心。出發的人每到一地,也必留下落腳處給趙化龍。

頭一批出發找鏢的人,就是俞劍平、陸錦標、胡孟剛、楚佔熊、周季龍、沈明誼、蔡正、陳振邦,共八位鏢師,和俞門三個弟子左夢雲、楊玉虎、江紹傑;即日馳赴淮安府范公堤附近,查訪已失的鏢銀。第二批出發的,是黑鷹程嶽、雙鞭宋海鵬、單拐戴永清等,一俟傷愈,再行趕去。胡孟剛、沈明誼兩人也都負傷,連日憂勞奔走,本已不支。但因一者是主體,二者是當場目睹賊蹤的人,所以必須偕往。俞劍平就留他稍歇幾天,他們也不肯。至於張勇一行,綴鏢未返,現在也不等他了;何時迴轉,再催他們趕來。另外又從當日在場的鏢行夥計中,挑選了幾個年輕善走、地理熟悉的人,以便跟隨作眼,並傳送資訊。

大家商量了一個更次,大致辦法已定,決於次日出發。那州衙派來的捕快二名,當日拿著公文來到;自然說是相助緝盜尋鏢,實在是鹽綱公所請來的監視人。胡孟剛把這兩個捕快打點了,說了幾句客氣話。俞劍平又請胡孟剛,把司賬蘇先生請來,預備了筆墨紙張,教胡孟剛、沈明誼口唸,蘇先生筆寫,寫的是范公堤劫鏢盜首和他那幾個副手的年貌、口音,所用的兵刃和嘍羅人數,另外註上失事的地段和月日。一共寫了三五十張,拿著分散給楚佔熊、周季龍等人;凡是失鏢時沒在場的,都有一張。這倒不是專給楚佔熊等人預備的,假如他們展轉託別人代訪,便用得著這單子了。

黑砂掌陸錦標等著大眾分派已定,便對俞劍平說:「你們這一夥二三十口子,一鬨趕到范公堤,沒的不打草驚蛇。我是不跟你們去的,你多給我兩張單子,我單人獨馬,自己向別處踩訪去。你們也不用問我往哪裡去,我也不用帶眼線,反正咱們定規一個地方接頭就是了。」(葉批:閒下伏線千里之筆。)

俞劍平笑道:「本帥大令已下,不許你攪鬧大堂;不然的話,我把你趕出去。」陸錦標道:「不用你趕,我說溜就溜。」俞劍平道:「那不行,我還沒說完呢!趕出去之先,還得捆打四十軍棍哩,趁早給我歇著吧!咱們到了出事地點,查訪好了;自然大家分散開去找。你此時忙什麼?」黑砂掌陸錦標圓眼珠翻了翻,也就不言語了。

次日破曉,大家起來,各帶隨身兵刃,一齊上馬。趙化龍、戴永清等送出門外。趟子手金彪一馬當先,在前引路,眾位老少英雄策馬緊隨其後。十二金錢俞劍平身佩三尺八寸利劍,暗藏十二隻錢鏢,跨追風白馬,身披藍綢袍,腰繫醬紫帶;蒼須飄灑,精神矍鑠,回身向趙化龍、戴永清舉手。趙化龍道:「但願老鏢頭此去,馬到成功。」

俞劍平含笑道:「謝你吉言,多則一月,少則二十天,我們一定設法尋回鏢銀。」說罷作別,拍馬馳去。

曉行夜宿,沿途訪問;逢店打尖,鏢頭們便趁空找店夥攀談;也有的到店外,跟街頭閒漢,拿話引話,套問賊蹤。但這二十萬鹽鏢失事,早傳遍了蘇省,官廳緝捕文書,已經傳下來。鏢行忙著尋鏢,地方官也忙著緝盜,並且懸出賞格來。各地居民在鄰里間,固已傳為談資。但若有異鄉生人打聽,立刻答說:「不知道。」再問就說:「我們這裡很平靜,從來沒有鬧過賊。」因此訪探賊蹤,反多了一層困難。俞劍平告誡各鏢師:「不可逢人亂問。最要緊的,還是找江湖上的同道,他們眼睛也真,口舌也實,決不會拿影響之談,來貽誤我們。」眾鏢師稱是。

不一日來到漣水驛,便是失鏢地方的前站。當晚落店,胡孟剛對俞劍平說:「我們是奔阜寧,直往范公堤踩訪下去;還是往大縱湖左近,打圈掃探呢?」俞劍平想了一想,道:「據沈明誼鏢師說,此賊恐怕不是水寇;他既在范公堤劫鏢,他的垛子窯,未必就在近處。我們先吃飯,這須仔細核計一下。」

漣水驛並不是大地方,也沒有鏢店,只有兩位會武的人。一位設場授徒,數年前曾在俞劍平江寧安平鏢局住過閒。另一位,現給一家當鋪護院,舊日受過胡孟剛的照應。俞、胡親找這兩人,想打聽一些訊息。這兩人雖粗通技擊,卻與綠林道向少交往,問他是任什麼不知道。俞、胡索然失望,回居店中。

到了晚飯以後,商量分途踩訪的路線,各鏢師都湊到一處。唯有黑砂掌陸錦標,拉著俞門弟子楊玉虎、江紹傑,又說又笑,正談得熱鬧。說的全是陸錦標少年時淘氣惹禍的故事,引得兩個少年睜大眼睛,喜滋滋的聽。(葉批:有關節。)

俞劍平請他過來談話,陸錦標躺在床鋪上搖手道:「還是那句話,你教我怎麼著,我就怎麼著。我不愛聽你吹鬍子瞪眼睛的講道。你們商量你們的,商量好了,告訴我就結了。」他還是拉住楊玉虎、江紹傑不放,並且掏出棋子來,逼著兩個小孩陪他下棋。

俞劍平無法,只得不理他,且同別人商量正事。他們商計就由漣水驛分路:鏢頭楚佔熊、周季龍、沈明誼三位,帶幾個夥計,徑訪鹽城、東臺一帶,再折回來,往濱海之區查訪下去。黑砂掌陸錦標和鏢師蔡正、陳振邦,跟趟子手金彪,帶幾個夥計,從漣水驛奔淮陰、淮安,往南踏訪,至高郵,折向東行,到興化州一帶。然後兩路齊到鹽城聚會。因為事情緊急,踩訪須快,暫定十天為期,不論訪得與否,要先派人回來報信。

俞劍平和胡孟剛兩人,多帶鏢行夥計,專踩訪失事地點的四周;由阜寧縣境起,到鹽城縣境終,東到范公堤以東,西到大縱湖。總而言之,楚、周、沈訪東線,陸、蔡、陳訪西線,俞、胡二位專訪中路。俞門三個弟子,只有左夢雲技業可觀,堪當一面。楊玉虎、江紹傑只是十幾歲的孩子,沒有多大閱歷。俞劍平便派他三人,偕同鏢局夥計,到各府州縣碼頭,一來投信,二來打探,順便邀請江湖上好友,前來助訪鏢銀。

商定,次早由店房動身,遍找黑砂掌陸錦標,蹤影不見。楚佔熊微笑道:「這位陸四爺別是溜了吧?」俞劍平道:「不能呀!他這人雖然嘻皮笑臉,卻一向待人熱誠,哪有中途撤腿的道理?」周季龍道:「就怕他單人獨騎,自己尋訪下去了。」沈明誼道:「著啊,快看看他騎的馬在不在?」果然到馬房一尋,陸錦標騎的那匹烏騮駒,已竟沒有了;而且楊玉虎、江紹傑的兩匹馬,也不見了。

俞劍平著急道:「難道這兩個孩子,也教他給蠱惑走了不成?」急招呼店家盤問。店夥抄著手說道:「四更的時候,那位黑圓臉的達官跟那兩位少鏢頭,騎著馬先走了。還給俞老達官留下了話:他們先行一步,十天以內,準在鹽城見面。」眾人聽罷,俱各愕然。胡孟剛更覺不悅,因為他素與陸錦標有過嫌隙。俞劍平也很不快,忙叫過二弟子左夢雲來,細問他兩個師弟,可有什麼話透露出來沒有?

左夢雲道:「沒有,只是前昨兩天在路上的時候,陸叔父一味誇說他年輕時冒險的行藏,並且說:‘像這回查鏢銀,若在我十七八歲的時候,我早就偷訪下去了。’楊玉虎師弟好像聽著很動心似的,江紹傑師弟也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氣。我曾聽他說:‘陸叔父您別小覷我們呀!’弟子當時曾私勸過師弟,教他不要胡鬧。江師弟只笑笑說:‘我沒有胡鬧呀!’」

俞劍平咳道:「得了,陸錦標這個搗亂鬼,一定拐著兩個孩子,自去尋訪鏢銀去了。萬一出了閃錯,我如何對得起江、楊兩家的父兄啊!這陸老四真真不是東西,一向慣會無事生非。我若不因他心腸熱,功夫好,也不敢邀他出來幫忙。誰知他果然玩出新花樣來了。」

楚佔熊、周季龍道:「那也不見得準有閃錯,他也是老江湖了。好在十天以內,就可在鹽城見面,咱們走吧!」遂仍按原議,分三路尋訪下去;只不過西路少了一個好手,往各處投信的事,只由左夢雲一人趕辦罷了。

這三撥人每遇綠林潛伏之處,或投名帖拜山,或改裝密訪。若遇鏢行同業,就掏出劫鏢群盜的年貌單子來,託他們代訪,所有車船店腳各行,也都應問的必問。

十二金錢俞劍平、鐵牌手胡孟剛帶著八九個夥計,跟著兩個捕快,由漣水驛先赴阜寧。阜寧城內有一家永和客店,店主白彥倫頗工技擊,在店後設著把式場子,還充當阜寧縣民團教練。俞劍平、胡孟剛投到永和客店,定了房間,便投遞名刺。店夥初疑他們是做公的人,一見名帖,方知是安平、振通兩位鏢頭,急忙報給櫃房。管帳先生素知東家習武好交,忙過來應酬,又趕緊報知東家。

不一時,白彥倫帶領二子,衣冠楚楚,前來相見道:「二位兄長,江寧一別,忽已六七年,卻喜二位精神如舊。」寒暄已罷,白彥倫偷問道:「我聽說俞老哥已經歇馬,今天二位遠道光臨,是保鏢路過?還是有何事見教?」

俞劍平道:「賢弟,你可聽見十來天以前,范公堤劫鏢的事情麼?」白彥倫道:「頭幾天恍忽聽人傳說過,有二十萬鹽課被劫,我當時還不大信。後來聽見縣裡傳諭,才曉得竟是真的。我這小店已有做公的前來關照過,如遇有情形可疑的人,教我們多加留意。二位可是應邀出來,代查賊蹤的麼?」

胡孟剛道:「咳,白賢弟,這鹽鏢便是我們兩家保的。我們現在是被官差押著,具限尋鏢!」

白彥倫大驚道:「這還了得!」俞劍平道:「白賢弟在此處人傑地靈,我跟你打聽打聽,附近可有什麼強人出沒?那個疙疸劉劉四愣,現在還在北境安窯麼?」白彥倫答道:「劉四愣早已離開此地了。聽說他已被官軍所傷,他手下那一夥人,也大半潰散;只剩二三十個人,由他們二舵主率領著,竄到魯南去了。劉四愣就在此處,料他也沒有膽量,敢劫鹽課。既然這是二位兄長的事,待我託幾個朋友,給掃聽掃聽。」

俞劍平道:「我們限期很緊,我打算安下兩個鏢局夥計,留在貴店;就煩賢弟費心,代為加緊查訪一下。他們兩個一來就便聽信,二來也可以出去尋訪;無論有無形跡,五六天內,務請賢弟打發他兩人趕我們來,我們定規都在鹽城接頭。」白彥倫道:「兄長不用忙,我現在就煩人到四鄉打聽去。」遂將群盜年貌單,照抄了十幾張,立刻派人分送出去。

俞劍平、胡孟剛不能久待,只在阜寧耽擱了一天,即時向范公堤出發。緣因響馬做案,總是迎頭打劫。既在范公堤失鏢,匪人潛伏之地,大抵必在出事地點以南,或在東西兩邊。故此阜寧附近,用不著細訪;況且既有白彥倫代探,更無須在此坐候。俞、胡二人策馬疾行,當日晌午,已抵范公堤出事地段。西一面湖光帆影,東一面麥畦竹塘,夾著這范公堤細柳,景物依然清秀,風光依然明媚。胡孟剛睹物感懷,指給俞劍平看道:「你看,事隔多日,一點痕跡也沒有了。這一夥強徒由打和風驛,就派下踩盤子的,直跟到這裡,方才動手,扯得線真算長極了。他們的垛子窯,依我猜想,未必就在南面,恐怕在大縱湖附近居多。大哥你看,這路邊的幾塊石頭,還是他們搬來的呢!」

兩個人說著話,一齊翻身下馬,在這失鏢的所在,前前後後查勘了一遍,又登上高處,向四面望了一回,陂塘起伏,竹柳掩映,果然地勢險隘。俞、胡二人都懂得綠林道的手法,當下按照地勢的曲折,揣度著強人安樁布卡的情形,在那竹塘後面一帶荒崗附近,仔細搜查。可惜隔日太久,再尋斷箭殘兵,已不留一點遺蹟。只在崗後一座荒廟中,尋見了一些馬蹄印,但也難以斷定必是賊蹤。

俞劍平、胡孟剛兩人暫在附近白馬渡打店,對帶來的鏢行夥計,吩咐了言語;教他們分為五撥到各處查詢。最要緊的是茶寮酒肆、妓館逆旅,以及荒村孤廟,都可留神掃聽,俞、胡心想:劫鏢之賊,人多勢眾,又將五十個鏢馱子,連騾夫一齊裹走,其聲勢浩大,必然惹人注目。就算他夜間劫鏢而去,沿路居民也必聽出動靜來。俞劍平、胡孟剛因這白馬渡,並無熟人可找,略歇了歇,便相偕出去親訪。料到賊人劫鏢,必不能公然晝行,也必不走通行大路;兩人便擇隱僻小道,找那沿路人家,繞著彎子探聽。

卻是奇怪:這夥強盜人數如此之多,竟打聽不出一點動靜來,而且探問結果,本處也並沒有大股土匪橫行。直到下晚,那派往上崗、湖垛兩地踩訪的夥計,先後回店。內中有一人道:「在湖垛遇見一個看墳的,據他說十幾天前,半夜時候,彷彿聽見成群的人馬踐踏聲音,從他們墳園後面繞過去;直過了好一會,才聽不見動靜,估量著人數很不少。」胡孟剛聞得此言,怦然動念。又有一個夥計報告說:「據上崗路旁藥王廟的老和尚說:‘七八天頭裡,有一夥騎馬的過路客,足有好幾十人,從他們廟前抄過。’問他時間,說是天剛破曉。」像這些話仔細一推敲,多半是些模糊印象之談,不是日期不符,就是路線不對。俞劍平對胡孟剛說:「找鏢本非易事,我們且往湖垛親踩一趟。」仍吩咐夥計往范公堤東面,再去打探。

俞、胡二人撲奔湖垛,找到那個看墳人,細加盤問。據他說:「那人馬喧騰聲音,彷彿是由東南往西北走,日期記不很準,大概也有十一二天了吧。」更找到附近人家,打聽他們:可曾在某夜某時,聽見過、看見過大幫步騎的旅客,從此路過麼?沿路連問了幾處,什九都說不曾理會。僅只一個閒漢,說是:「有一天晚上,正在賭錢,出來解手,聽見東南角上,突突踏踏,過了一撥人馬,好像人數不少。大概在三更以後吧?夜靜了,那動靜很不小,後來彷彿往西去了。」

俞、胡兩人商量著,既有兩個人所說略同,似乎有點影子,便依了這個大概的方向,往大縱湖一帶探訪下去。卻是一路上越問越覺不對。直費了多半天的水磨工夫,才訪明全與鏢銀無關。這夥夜行人,不過是二三十個接官差的兵丁;日期更不符,乃是近七八天的事。這一來,倒把線索問斷了!

胡孟剛又煩惱起來,俞劍平卻聚精會神的打主意,找熟人。在白馬渡附近,用盡方法,搜查了六整天,實在茫無頭緒。俞劍平方對胡孟剛說:「莫如我們徑奔鹽城。」鹽城地當范公堤中段,距失鏢之處既不甚遠,又是衝要地點。並且城內還有一家鏢店,乃是江寧永順鏢店的聯號,字號是永利鏢局。鏢頭黃元禮,又是俞劍平的故人子弟。他遂與胡孟剛離了白馬渡,徑投鹽城。進城落店;店內盤查得很嚴。

俞、胡在店稍歇,便找到永利鏢局。鏢頭黃元禮恰不在櫃上;黃元禮的師叔單臂朱大椿新從南方回來,正在鏢局。朱大椿從前和俞劍平交誼很深。當年他保鏢到九江,被一群水寇圍住,眼看失事;多虧俞劍平將十二金錢鏢打出五隻,才嚇走群盜,以此很感激俞劍平。此時一見俞、胡的名帖,連忙迎接出來,殷勤款待。

問起黃元禮來,朱大椿道:「我這師侄被人邀往鎮江,已去了六天。緣因近來路上不大平穩,有一位鄉紳送家眷到鎮江,特邀黃元禮護送,故不在此地。俞大哥打聽他,可有什麼事用他麼?他不在這裡,還有我哩!大哥有話只管吩咐,咱們患難弟兄,管保比他們年輕人辦事牢靠。」又見俞、胡空身而來,問明已住在南關客店。朱大椿大嚷起來,道:「老大哥,你這可是罵我!你怎麼不一直到鏢局來住,反倒打店?」一迭聲催著夥計:「快把二位老鏢頭的行李,搬到咱們這裡來。」

俞劍平微笑道:「朱賢弟還是這麼熱誠,我們還帶著好幾個夥計呢!覺著人太多,住在鏢局不方便。」朱大椿道:「什麼話,什麼話!我們這裡有的是地方。」立刻派人把眾人接到鏢局,勻出三間屋子來,把俞、胡一行留下;又叫來酒席,給俞、胡接風。

直到飯後,朱大椿方才細問俞劍平的來意。俞、胡將失去鏢銀、查訪不著的話說出。

朱大椿大為著急,想了想道:「二位老哥且放寬心,咱們大家想法。失事地點既在范公堤,賊人反正出不了江北。就怕如此巨帑,賊人一經得手,必不再做買賣;他定然銷聲匿跡,躲避緝捕。他們此時也必不敢擅離巢穴,運贓出境。我們這小鏢局,也有幾十個夥計,我就暫不兜攬生意,派他們分道出去查訪。依我想,此賊敢於劫取鹽帑,恐怕是外來的強人,或是新上跳板的綠林道。但凡老江湖,都不願動官帑,自找麻煩。我們還可以託綠林道上的朋友,代為查訪一下。憑大哥十二金錢的威名,江湖上知名的英雄,總得有個關照。我們何不大發請柬,邀請通省豪傑聚會,即席查問一下呢?」

胡孟剛眼望俞劍平說道:「朱仁兄這個辦法,倒是很好,我們何不聯名試一下?」俞劍平沉吟道:「我已經發出一批信去了,至今還沒見迴音。此賊指名找我尋隙,恐怕是外來的強寇。本省綠林道,怕未必曉得他的來歷哩!」朱大椿道:「休管他,我們姑且試試看。」

胡孟剛也一力催促。俞劍平便道:「既然如此,倒也不必邀請人家來。我們只擇江蘇和鄰省的鏢行同業,跟江湖上知名之士,把失鏢情由,劫鏢人的年貌、黨羽開個清單,附上信柬,託他們代為留心。有那交情近、武功強的,和有閒工夫、能分身的,信上也可以附上幾句,邀請出來相助。接頭地點就在鹽城,我們便借永利鏢局為聚會之所。信來信往,全都投到此地。不過這一來,卻給朱賢弟和黃鏢頭添麻煩了。」朱大椿道:「俞大哥,不要這麼說,小弟應當效勞。」

這一天,擬好了信稿,由俞劍平、胡孟剛、朱大椿具名;趙化龍、楚佔熊、周季龍、黃元禮雖不在此地,也替他們具了名。一共是五家鏢局,七位鏢頭。請來幾位書手,代繕出二百來封信札;只江蘇一省,便發出一百多封。鄰省如魯、浙、豫、皖,也寫了幾十封。立刻挑選年輕力健的鏢行夥計,或騎馬或步行,分路投去。先投到通都大邑的鏢行朋友,再請他分送到別處。至於山林湖澤潛伏的綠林豪客,備下禮物,專人送去;以禮奉詢,請他相助代訪,這也是江湖上的規矩。發信以後,俞、胡仍舊到處查訪。朱大椿很是熱腸,連日陪伴著一同出去。

鹽城縣東南鄉趙新莊,有一個土豪,名叫霍四閻王,在當地招娼開賭,交結匪類,坐地分贓。朱大椿陪著俞、胡,親往拜訪。這霍四閻王倒是外場朋友,打聽起失鏢的事情,就說道:「近日也聽人唸叨過,只是也不知道這個插翅豹子是哪一路的強人。既是三位下顧,總是瞧得起我,容我隨時留神代訪。得著準信,一定先給朱老鏢頭送去。」

鹽城縣附近,還有一幫腳行,是個秘密會黨,在地方上很有勢力。俞劍平、朱大椿前往拜訪會首。這會首說:「近來范公堤一帶,也有同幫弟兄往來,卻沒聽說有這麼聲勢浩大的強人,在近處盤踞。」還有鹽城縣鄰近,窩藏著的幾桿子游匪,不過三二十人一夥,匪首也沒有什麼能為。朱大椿派手下趟子手,也去打聽過了,都說不知道劫取鹽課的匪人是誰。

轉瞬之間,俞、胡已在鹽城一帶,耽誤了四五天,連一點影子也沒訪著,而且張勇一去無蹤,東路訪鏢的楚、周、沈三位鏢頭,西路訪鏢的蔡、陳二位鏢師,算計著該有信來,也至今毫無訊息。胡孟剛如熱鍋螞蟻一樣,很是著急。

這一天,胡孟剛和俞劍平商量,要再到大縱湖一帶,重去勘查一回。忽然,周季龍趕至鹽城,找到永利鏢局。俞、胡慌忙迎接進來,問他:「一路查訪的情形如何?楚佔熊、沈明誼兩位,緣何不一齊來?」

周季龍說道:「小弟三人一同由漣水驛出發,沿途查訪,直到東臺,未得蹤跡。後來折到海濱一帶,在老龍河口地方,遇見四個情形可疑的人。看外表土頭土腦,穿著毛藍布短衫,揹著小包袱;每人手裡拿著一根短棒,乍看像是木頭的,實在卻是鐵的。他們搭幫走著,東張西望,滿臉是汗。楚佔熊楚二哥留了神,我們三人一同綴了下去。這四個人竟無意中,說出幾句江湖黑話。我們至此更不放鬆,一路暗跟;探明這四個人,乃是潛伏在老龍口北邊的一群強寇。為首強盜,叫做赤面虎範金魁;嘯聚著一二百人,專劫商船,並勾結鹽梟,販賣私鹽。有時候也到內地,在水路上做買賣。我們下工夫,探訪他們的近日情形;探得他們確曾在十幾天前,全夥出去做案,至今潛藏巢穴,迄未出來。現由楚佔熊楚二哥和沈明誼沈大哥,備下禮物,前往拜山。我本想跟他們一同去,只派一個夥計給你們二位送信。沈明誼大哥說我走得快,一定教我來,我只好連夜趕到這裡來了。」原來周季龍健步善走,一日夜能行三百餘里,還有歇著的工夫。

俞、胡聞信大為驚喜。俞劍平忽然皺眉道:「這赤面虎範金魁,我也彷彿聞得他的名字。他是老江湖了,怎麼膽敢劫取官帑?況且他和我素無嫌隙,為何拔取我的鏢旗呢?」胡孟剛道:「天下的事,難以常情推測,他的外號不是叫赤面虎麼?這和插翅豹子頗有點關合,他又是曾在十幾天前做過案的。不錯,這什九是他了,我們趕緊接應沈、楚兩位去吧。」朱大椿也道:「既有這條線索,且去看看。不過,我想範金魁未必有這大本領吧?」俞劍平、胡孟剛、周季龍、朱大椿四位鏢頭,立刻策馬出離鹽城,趕奔老龍口。偏偏事有湊巧,他四人才跨徵鞍,走出城外不到七八里地,後邊有兩匹快馬如飛追來。

俞劍平立馬等候;來的是派往西路尋鏢的一個鏢行夥計,名叫謝二的,由鹽城永利鏢局的趟子手引領著趕來。馬到近前,眾人相會,一齊下馬,投到路旁柳林敘話。胡孟剛道:「謝夥計,你和蔡正、陳振邦兩位鏢師,往淮陰、淮安一路,查訪的結果怎樣?可是有了頭緒麼?蔡、陳兩位現時又在哪裡呢?」

謝二滿面喜色,說道:「老鏢頭,請你老放心,我們已經尋出一些線索來了。陳、蔡兩位鏢師正在那裡,盯著探訪細底呢!因為你老定規的日限到了,所以先打發我來送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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