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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林下撈魚空煩撒網,關門捉豹浪擲金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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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劍平先掂三隻青錢,容得三個敵影奔過來,迎頭喝一聲:「站住!」颼颼颼,三聲輕嘯,竟在相隔四五丈以外,穿過夜影照著飛奔的三個敵人打去。三個賊人應聲跌倒了一對。二馬不由大讚道:「俞大哥好錢鏢!」胡孟剛、朱大椿、孟震洋恰已趕來,雙牌一舉,刀劍齊揮,竟照倒地的二賊分砍下去。

俞劍平、朱大椿急喝道:「捉活的!」雙牌先到,利劍後到。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夾當,那個未負傷的賊人,持一柄鋸齒刀,狂吼一聲,拚命地向雙牌單劍衝來。那倒地的二賊竟有一個先掙扎起來,趁勢伸手攙同伴,被二馬和石如璋看見,急忙奔過去,要捉活的。不意突然間,聽疏林對面草叢中一聲怪吼道:「一群不知死活的傢伙,你還要捉誰?你們全落在爺們的網裡了!」

十二金錢俞劍平隻身單劍,扼住疏林,左夢雲挺棍立在身邊;一聽吼聲,俞家師徒急急地回身。只見對面泥塘邊、草叢中,一擁身現出八九條大漢。跟著火光浮閃,有個高大人影,率領同伴,一條線似的飛奔過來。人未到,暗器先發;一股寒風吹到胡孟剛的背後。胡孟剛把鐵牌往後一掃,「當」的一聲,把一支鏢打飛。那高大人影趁此機會,驟如狂飆,竟從馬氏雙雄、石如璋的身旁馳過。馬氏雙雄急側身往旁略閃,掄雙鞭邀截。這八九條大漢急攻疾走,竟一衝而過。馬氏雙雄和石如璋一齊暴怒,大喝一聲,翻轉身,縱步就追。

八九條大漢個個身形輕快,銳不可擋。一聲呼嘯,倏然的一分,最後面三個人一錯兵刃,回身迎敵二馬一石。當頭的高大人影率三個夥伴,竟直撲奔鐵牌手胡孟剛和朱大椿、孟震洋身旁。那高大的人影「燕子三抄水」猛往平地竄落;人未到,兵刃先到。只聽鋼環「譁楞楞」一響,一對鐵懷杖「悠」地一掄,劈頭照胡孟剛砸下去。

鐵牌手胡孟剛雙眸瞪視,將雙牌一展,「叮噹」一聲,硬碰硬,激起一團火花,才看出這使雙懷杖的高大人影,並不是當日劫鏢敗在程嶽手下的那個使懷杖的粗魯少年。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雖辨不清面貌,黑影中看出頰上亂蓬蓬,生著猶如叢草般的一部絡腮鬍須;既非劫鏢在場之賊,也非店房相會之客,朱、胡二人都不認得他。

鐵牌手胡孟剛忙揮雙牌,與賊死戰。這賊卻猛攻如瘋虎,滑鬥似靈狐,與鐵牌手打了個叮叮噹噹,難分難解。隨他一同闖上來的兩個同伴,一個使一對跨虎檻,一個使一對狼牙棒,雙雙地把孟震洋圍住。敵人的雙檻雙棒,圍攻孟震洋的單劍;孟震洋昂然不懼,一口劍上下翻飛。還有一個賊,運單拐單刀,獨鬥朱大椿的左臂刀。

當下胡、孟、朱三鏢客,與衝鋒的四賊苦鬥。那一邊,二馬一石與斷後三賊相鬥;各選對手,兩下里拚鬥不休,卻中了賊人分兵救友之計。

斷後的賊黨、衝鋒的賊黨,先後與鏢客拒戰。趁這夾當,兩賊飛似的撲到核心,避敵不鬥,忙忙地把兩個負傷的同伴救起來。呼嘯一聲,與那使鋸齒刀的賊人,舞動兵刃,奪路急走;竟又「呼啦」地退出核心,「呼啦」地折奔泥塘,繞泥塘又奔荒林土崗。與二馬一石相鬥的三賊,與朱大椿、孟震洋相打的群賊,俱都應聲,虛晃一招退去。

那高大的人影立刻也猛往前一攻,倏往後一退,向胡孟剛喝道:「呔!姓俞的,你成了落網之魚了,有膽的這邊來!」擰身一竄,也退出圈外。鐵牌手喝道:「哪裡走?追!」掄雙牌便趕。二馬大喝道:「呔!把腦袋留下!」也緊緊跟追。

這八九條大漢且戰且招架,且往後退。俞劍平看了不明明白白。他忙一挺掌中劍,喝道:「匹夫,以多為勝,看往哪裡走?」一縱步,從荒林邊搶向泥塘,攔腰橫截過來。人劍未到,暗器先發;手指一捻錢鏢,「錚」的一聲,照那高大人影發出一枚青錢。這一枚青錢卻差多了,分量較輕,力量發飄,便不能及遠。剛剛打出三丈來遠,僅得夠上賊人。只見那高大人影身形一晃,似往前一栽,忽又挺住,終於一頭竄入疏林。

俞劍平縱步要追;驀聞東南角,簌簌地一陣響,又從林邊衝出兩影。頭一條人影剛現身,掄手中長兵刃,已猛撲過來。飛掠十數步,身形乍落,往外一亮式,所持兵刃竟是一杆大槍。第二條人影緊跟著也撲過來,使的卻是一對虎頭鉤。兩個人一聲不響,齊襲俞劍平身後。

俞劍平奮身怒叱,腳尖點地,「飛鳥穿林」,躥出丈餘遠。一個「金蜂戲芯」,急擰身,寶劍往外一穿,復往回撤;左手劍訣從劍身上穿出,身形往下一矮。肩頭微動,「龍形一字」,驟然反逼到使槍賊人的面前。

這時節,使虎頭鉤的敵人也已撲到。鐵牌手胡孟剛大吼一聲,掄雙牌迎上來;雙鉤雙牌鬥在一處。十二金錢俞劍平手揮單劍,拒住賊人的大槍。槍長劍短,本來吃虧。只見那大槍一顫,奔咽喉扎來;俞劍平微微一側身,把頭一偏讓過;未容敵人變招,喝道:「著!」一招「平分春色」,雙臂一分;青鋼劍疾如閃電,截斬敵腕。敵人將槍的後把一沉,前把一攔,往後一掛,槍身硬找劍身。

俞劍平已認出敵人是「八母大槍」的招術,粘、沉、吞、吐、封、砸、點、扎,十分猛快。俞劍平忙用左手一領劍訣,身隨劍走,一個「旋身拗步」,青鋼劍倏然盤斬敵人的雙足。

敵人忙撤步抽槍,往下一矮身,青鋼劍已走空,後把一送,單臂遞槍,「烏龍出洞」;雪亮的槍尖疾如箭馳,直點俞劍平的後心。槍尖將刺沾著衣衫,俞鏢頭猛然一個「怪蟒翻身」,大槍「唰」的擦著左肋扎過去。俞劍平立刻右腳往敵人懷中一搶,青鋼劍「烏龍入洞」,刺向敵人的小腹下陰。

這一手險招間不容髮,敵人堪堪被劍點著,忙凹腹吸胸,右腕一坐勁,往左一領槍鑽,「二郎擔山」,往左一崩,「嗆」地一聲嘯響,劍身與槍身一劃,「哧」的一溜火星。

俞劍平微微一笑,這大槍竟未將單劍崩飛。敵人不禁喝了聲:「好劍!」忙將槍一順,颼颼颼,騰身連縱,拖槍敗走。

俞鏢頭展目一望,才要墊步急追。突聽得「當」的一聲,忙將身勢一斂,一柄虎頭鉤飛墜到面前。循聲一看,鐵牌手胡孟剛揮鐵牌,力鬥雙鉤,連戰十餘合。敵人「唰」地一下,左手鉤捋住單牌,右手鉤用「捲簾鉤」,硬來剪胡孟剛的脖頸。

不防鐵牌手胡孟剛膂力特強,敵人才喝了一聲:「撒手!」反被胡孟剛鐵牌一震,「騰」的一下,竟把左手鉤崩在半天空。胡孟剛趁勢一伏腰,雙牌一剪,右牌上斬,左牌橫切,照賊人急攻進來。賊人兵刃已失,不等鐵牌攻到,一挺身倒竄,退出一丈多遠,翻身敗入疏林之中。

鐵牌手大叫:「朋友快上,不要教鼠輩走了!」奮身掄雙牌,竟奔疏林攻去。將追到林邊,閃目四顧,自己這邊只有俞劍平、左夢雲、單臂朱大椿、飛狐孟震洋、馬氏雙雄、石如璋數人;不但別隊金文穆一行人沒見繞到,竟連斷後的智囊姜羽衝也沒跟上來。

荒林、泥塘、土崗、禾田、草叢、青紗帳,人影憧憧,只看見賊人一撥一撥地不時出沒。胡孟剛心頭火起,不由怨恨姜羽衝失算;有心候伴,又恐失追賊良機,咬牙切齒叫道:「俞大哥,快上!俞大哥,快上!」口說快上,心中暗著急,不由頭像撥浪鼓似的,一面跑,一面往黑影中張望。

十二金錢俞劍平卻一點也不慌,遙見人影出沒,昂然不懼。利劍一順,向二馬一石一點手,教他弟兄助著胡孟剛;另命朱大椿、孟震洋、左夢雲,跟隨自己,喝一聲:「追!」竟飛身突入疏林。

敗下來的群賊,越過了東面大泥塘,投奔荒林;繞林而轉,反折向西南。俞、胡八人立刻跟蹤,趕過疏林。疏林之後,地勢益形險惡。東邊是一片爛泥地,與大泥塘斷續相接,塘邊蘆葦叢生。西邊是土崗,滿生荊棘,疏疏有幾行樹。崗下又是一片小泥塘。這泥塘、土崗便是所謂鬼門關。往西南是荒地,繞過荒地,折奔西北,才是古堡。

群賊且呼嘯,且退走。容得鏢客們剛剛闖進了鬼門關的正地段,隨聽土崗後一聲輕嘯。那使雙懷杖的高大賊人,與那使鋸齒刀的賊人倏然翻身,二次過來迎戰。雙懷杖霍霍生風,將孟震洋擋住;鋸齒刀就尋鬥朱大椿。

那使雙鉤的賊人翻身斷後,換了雙刀,與胡孟剛的雙牌二番接戰,似要報失鉤之仇。使跨虎檻的中年賊人與使懷杖的粗豪少年竟不度德,不量力,硬來拒戰俞劍平;極力猛攻,阻攔著不讓過來。那使大槍的二賊,竟顫槍挑戰馬氏雙雄。馬氏雙雄的一對單鞭上下翻飛,趕上來鬥這一對大槍。石如璋和左夢雲,一個使刀,一個使棍,也被兩個使刀的賊黨擋住,捉對兒廝殺起來。

當下鏢客這邊八個人,賊人那邊只出來九個。還有兩個賊人,在崗後一冒頭,旋又伏下身去,土崗後立刻響起了胡哨聲;同時荒林正北面,殺聲又起。

眾鏢客一面衝擊,一面詫異;看情形,出戰的都不像賊首。那賊首(如長衫客,如那胖瘦兩老人)都不知藏在何處,也不知弄什麼詭計去了。

二馬且鬥且呼:「俞大哥,咱們人全到了麼?」二馬本來專管布卡子,監視古堡賊巢。二更以後,眼睜睜看見人影歷落,從古堡西南小村出現;一直跟蹤到這裡,在荒林下救了石如璋。石如璋本與聶秉常、梁孚生也管一道卡子,卻被人誘入荒林。他自己落了單,中計遇擒,被捆在樹下。直到俞、胡踐約到來,才被二馬解救。

當此時,各路鏢客各有所遇;獨有松江三傑的動靜至今還未露頭。姜羽衝、奎金牛這兩撥大隊,更一個沒見。馬氏雙雄很著急,力戰中不暇探問,又忍不住不問,大聲叫著:「俞大哥,智囊哪裡去了?奎金牛哪裡去了?咱們人來多少?」

俞劍平不肯明答,更不肯指名呼姓的叫,只大聲說道:「二弟、三弟,放下心,只管往前衝,人全來了!」說話時手並不閒、眼不瞬,掌中劍更翻翻滾滾,上下刺擊。忽斷喝一聲道:「倒!」使跨虎雙檻的賊人猛往旁一躥,閃了閃,喊聲:「風緊!」踉蹌抽身逃去。

那使懷杖的粗豪青年嚇了一跳,也「唰」地往後一退,雙懷杖一併,揚手打出一鏢。俞劍平微側身,伸左手把鏢抄住,喝道:「好!」隻手一揚,停鏢未發,賈勇直衝到群賊的背後;便要率領弟子左夢雲,偕搶土崗,斷賊後路。

卻未容俞劍平撲到,土崗上如飛地縱出三人;身形往下一落,正是那一胖一瘦的兩個老賊酋。另外一個通身黑色夜行衣的賊黨,如飛鳥似地輕飄飄往前一躥,阻在俞劍平對面,道:「俞鏢頭,在下後學晚進,今日幸會,我要請教!」群賊或傲慢無禮,或冷誚無情,唯獨此人出語敦厚,聽口音似遼東冀北之人。

俞劍平細一打量:這人面如青棗,巨目濃眉;抱一對鑌鐵狼牙穿,神盈氣壯,頗現威稜。俞劍平心中一動,利劍一提,雙拳一抱道:「請教不敢當,俞某特來應召獻拙,諸位有本領的只管請。……兄臺和飛豹子是怎麼稱呼?」說出這話,雙目炯炯,照應著四面。

不出所料,「颼」地一聲,那胖老人猛然一個「雲裡翻身」,「唰」地跳下高崗。腳還未沾地,單鞭早發出招來,口中叫道:「俞大劍客豈是你末學後進,招架得來的?」這條單鞭隨著身形話聲,「泰山壓頂」照俞劍平當頭襲下。

俞劍平霍地一閃,勃然大怒,罵聲:「呸!」奇門十三劍一展「玉女投梭」,身軀一轉,閃鞭還劍。胖老人往左一縱步,呵呵一笑道:「俞大劍客恕我無禮,不要介意。我是要請教請教你的眼神!」「霍」地又退回來,叫道:「夥計,你上!」那使鑌鐵狼牙穿的赤面漢子這才一拱手,尊一聲:「請發招!」亮開了架式。

十二金錢俞劍平面向胖老人,佯笑道:「看你們都出什麼相?我今天一定要向你們討一個水落石出,你們就挨個兒全上!」他把利劍一展,索性不多問,再接再厲就要發招。忽然聽「哎呀」一聲叫,側面「當」的一聲;跟著颼颼颼,接連聽得人蹤飛竄。俞劍平側目急看,孟震洋已將那使雙懷杖的粗豪青年打敗。

馬氏雙雄揮動雙鞭,把對手那一對大槍,也戰得拖槍敗走。只有石如璋竟敵不住那鋸齒刀,險些被削斷手指。胡孟剛雙牌一掄,連忙拋敵馳救,和使鋸齒刀的敵人戰在一處。那使雙鉤換雙刀的賊人,卻又從側面夾攻胡孟剛。孟震洋忙又翻身揮劍,截住了鋸齒刀。

馬氏雙雄騰出身子來,雙鞭一揮,竟不窮追敵人,反奔來保住俞劍平的後路和側面。朱大椿的左臂刀,左夢雲的太極棍,各遇勁敵,尚在力戰。石如璋輸招抱慚,陡轉恚怒,忙一亮手中兵刃,仍來掩擊鋸齒刀,誓報那一削之仇。於是鏢客和賊黨展眼間又變換了對手。

這時候從後面青紗帳內,忽然馳來兩條黑影。斜穿空場,剛剛奔到大泥塘邊;忽又從泥塘葦叢旁鑽出一條人影,口中連打唿哨,揚手發出來一道火光。那兩條人影微微一停,竟奔這一條人影撲去;瞬息間兩影與一影鬥在一處。

俞、胡等百忙中偷眼一看,到底看不清誰是敵、誰是友。胡孟剛忙喊道:「喂,十二金錢今天一定要見個起落!」

這句話就像一句暗號,那雙影立刻答了腔,正是鏢客黃元禮、歐聯奎。兩人揮刀振吭,連忙報名,無形中就是告訴援兵已經馳到。哪知這一報名,那泥塘邊的單影也喊了幾聲;立刻從西邊又鑽出兩三條人影,竟把歐、黃二人圍住。二人被圍,也忙忙地大聲呼喊;這一喊,後面又奔來兩條人影。於是在大泥塘邊,雙方又有一小撥人混戰起來。

鏢客這邊摸不清賊人是怎樣的佈置;正如賊人那邊,也摸不清鏢客這邊究竟來了多少人。

當下俞劍平在土崗前,與赤紅臉使鑌鐵狼牙穿的大漢鬥在一處。這赤面大漢來勢頗疾,奮身進步,狼牙穿一分,身形陡展,「流星趕月」,雙穿一點面門一點胸。俞劍平沉機應變,以逸待勞,未從攻敵,先要看看敵人的身手。劍隨身轉,閃展騰挪,連讓三招,已看清了敵人路數。赤面大漢這對鑌鐵狼牙穿,大概是滄州洪四把北派真傳。

這時雙穿第四招又到,「飛雲掣電」,左手穿直截下盤,右手穿翻身反臂斜砸,悠悠地挾起兩股疾風。俞劍平微微側閃,左腳往外一滑;用太極劍「行功盤步」、「烏龍攬海」,身形快似飄風,剎那間敵人雙穿走空。來勢過猛,右手鑌鐵穿無法收招,「啪噠」的一聲砸在地上。寒光掠閃,俞鏢頭的劍鋒已到。赤面大漢努力往前聳身,僅得逃開這一劍,十二金錢俞劍平哂然一笑,翻身獻劍;「唰」地身劍俱進,「金針度線」,直刺敵人後心。赤面大漢覺得背後的劍風已到,忙往左一上步,「怪蟒翻身」,雙穿並舉,往劍脊上狠砸去。

俞鏢頭喝一聲:「好!」青鋼劍「唰」地一沉,往回一撤。劍光閃處,反從雙穿上面翻過來,劃點敵手的脈門。敵手往後一仰頭,振雙穿想往下崩,哪裡來得及?俞劍平猛喝道:「著!」「反臂刺扎」,連環劍點胸膛、劃雙肩,「唰」地攻到。賊人一晃身,閃避略遲,「嗤」的一下,劍鋒掠肩頭過去,夜行衣被劃破了三四寸,肩頭上頓時火辣辣地一陣疼痛,皮破血流,赤面漢一縱身,面紅耳赤,翻身敗走。

胖瘦二賊酋登高敵,見俞劍平劍光揮舞,同伴不敵;兩人知會一聲,連忙增援。那瘦老人收起閉穴钁,換了一對雞爪雙鐮,先由土崗躥下來。

正值赤面大漢負傷敗走,俞劍平仗劍要追;瘦老人大叫道:「俞鏢頭少逞威風!你可曉得你已到了鬼門關,你還不知死活麼?」一陣風地撲到,讓過同黨,重來接抗。俞劍平踐約遇伏,追敵輪戰,連交手六次手,連勝八個敵人;自是內功堅韌,氣力悠長,僅不過頭上見汗,手心發熱罷了;見瘦老賊重上,恨恨罵道:「你少要張狂!你歇夠了再來?我倒要看看這鬼門關,是誰的死地!」青鋼劍電掣星馳般,向瘦老人直攻。

這二番接戰,俞劍平痛恨賊黨無理無情,劍招狠猛。第一招「金盤獻鯉」,劍點敵人咽喉。瘦老人立刻往左斜身,雙鐮一翻,照劍上就滑。俞劍平抽招換式,往下一塌身,劍又翻回。左腳原地不動,右腳往後撤半步,劍訣一領,「盤肘刺扎」,復又攻出去。

忽然間,那胖老人高踞土崗,高聲喊道:「亮開了啊,沙子來了。眼看就到!」不知他喊的是什麼意思。俞劍平傲然不顧,手中劍一緊,仍然力攻瘦老人的雞爪雙鐮,扎、刺、挑、壓、點、鎖、拿,運用開來,專奪敵人的兵刃。瘦老人還想借這利刃,剋制住俞劍平的單劍。可是俞劍平劍術精湛,見招拆招,見式破式,任何敵刃都能應付。

那胖老人一看不行,忽又喊道:「魚上網了,夠尺寸了。收啊,撤!」口說著撤,一翻身也撲下土崗,要來雙戰俞劍平。鐵牌手胡孟剛、單臂朱大椿以及馬氏雙雄一齊恚怒,各拋敵人奔來應援。和胡孟剛對敵的賊黨,功夫竟不弱;胡孟剛一時撤不出身。和朱大椿動手的賊,卻漸漸地招架不了這單臂鏢客的左手刀;朱大椿揮刀一掃,騰起右腿來,把賊踢倒在地;急忙地抽身趕過來。胖老人的鎖骨鋼鞭正要掩擊俞劍平的後背;俞劍平霍地一撤身,翻劍迎敵。瘦老人一擺雙鐮,照俞劍平右肋便捋。朱大椿恰巧截過來,左臂刀一揮,喝道:「呔!相好的,姓朱的不失信,今天會會你這假豹子!」左臂刀頓時和雙鐮戰在一處。穿花般交鬥,也只走了三五招,賊人鼓譟一聲,倏然抽身。一撥重往荒林走,一撥搶奔土崗;眾鏢客分身急趕,俞劍平一頓足,越眾當先。

這土崗是一道斜坡,高有兩丈多。崗上有羊腸小道,兩旁雜草亂生,不利步行;右邊陡起,左邊傾斜,滑下去便是個爛泥塘。泥塘深陷,淤水半塘,爛泥沒頂。鬼門關的命名便由於此。俞劍平相了相地勢,施展太極輕身飛縱術,腳尖點地,飛縱到土崗下。一個「燕子飛雲縱」的輕功,騰身掠上土崗。左腳一點實地,右腳跟縱邁上。還未容落腳,突然從崗上三四尺高的叢草中躥起一人,暴喊一聲:「擋駕!」倏地當頭砸下一條杆棒。斜刺裡更「唰」地一響,飛出黑忽忽一物,跟著又湧出一條人影。

當此時,俞劍平身形半懸,迎面的敵人兵刃驟下,側面敵人的暗器又來;不能閃躲,不能招架。俞劍平一身是膽,全副輕功,倏往後一仰身;那杆棒當頭下砸,直撲到面前,緊隨俞劍平仰翻的身形下落,銳風已撲到鼻端,暗器也正到來。

俞劍平生死呼吸,左腳用力,往外一登;「唰」地頭下腳上翻下崗來。「雲裡翻身」,又向右一翻;懸空躲著泥塘,倒栽下去,賊人的杆棒砸到土崗上,賊人的暗器打在空中,落在斜坡上。

俞劍平翩然下墜,距地六七尺。下盤往下一沉,雙臂往上一抖;「金蟾戲浪」,硬將身形拘起,輕飄飄的雙足落在土崗下,斜坡上。危急中,腰部一疊勁,才挺身亮式;土崗上暗襲的賊人早一抖杆棒,腳一頓,掠空騰起,跟蹤下躥。人未到,杆棒先到;乘危趕招,間不容髮,又照俞劍平當頭趕砸下來。

俞劍平「唰」地一竄,倒退出兩丈多以外。若不是一身輕功,兩棒一鏢,不死必傷。那使杆棒的賊人又「撲登」的一棒,實實落落打在地上;只一抖,收回來,冷笑道:「好功夫,來的定是俞大劍客了,名不虛傳!」一聲未了,杆棒又起。陡又聽得懸空喝道:「名不虛傳,呔!姓俞的,你可知三熊要吃臭魚麼?」「唰」地兩縷寒風射下,兩條黑影從草叢中鑽出來。

難為這三個賊人,竟在這矮矮的三四尺高的亂草中蜷伏了很久。!!這三賊正是遼東「一豹三熊」的三熊。

雙鏢破空打到。俞劍平驟遇阻擊,心神不亂,一伏身讓過暗器,反撲上來;大喝道:「呔!朋友,多謝你們當頭一棒,迎門三鏢。盛情怎能不答?你們報個萬兒來!」未容敵人回話,俞劍平決意復仇,雙眸炯炯,只一瞥,看出此賊提杆棒,穿黑行衣,長身闊肩,像是壯年。

俞劍平青鋼劍立刻往上進招,「金針度線」、「抽撤連環」,「唰唰唰」連環三式,點咽喉、刺左肋、掃肩胸、掛兩臂,未等餘賊趕到,照這長身黑衣賊,眨眼三劍。黑衣長身賊抖杆棒,崩、拿、封、架,連拆三招。同時那兩條黑影右行數步,閃開泥塘,一縱步,也跳下土崗。

左邊這個人,掄鋸齒刀,斜肩帶臂照俞劍平就砍。右邊那個人,仗一口寶劍,劍訣一指,照俞劍平就扎。那長身黑衣賊,杆棒一揮,照俞劍平就打。霎時間,奪崗未成,又被這遼東三熊包圍。

十二金錢不由怒焰灼胸:「與賊何仇何恨,竟這等牽纏毒辣!」他展開太極奇門十三劍,狠鬥三賊。仗身法輕靈,身劍合一;鋸齒刀先砍到,疾往外一旋身,刀先劈空。俞劍平劍鋒往回一展,「白鶴亮翅」,反削使刀賊;賊人閃身竄開。俞劍平劍尖一轉,截擊使劍賊人的手腕;使劍賊人急忙收招。俞劍平輕輕一閃身,又躲開杆棒,利劍順手一削,使杆棒的賊人往後急退。

俞劍平以單劍力抗三敵,敵刃長短軟硬不同;他立刻展開了疾攻速決的戰法,反倒欺敵進步,搶到使劍賊人面前。使劍賊人側身進劍,照俞劍平咽喉扎去。俞劍平以攻為守,一伏腰,青鋼劍「葉底偷桃」,穿著賊人劍底,反扎右肋。賊人身手倒也勇捷,「霸王御甲」,往下撲身,三尺青鋒掠頂而過。那賊人的杆棒又復攻到,「蛟龍擺尾」,唰地奔下盤纏打過來。

俞劍平腳尖點地,騰身斜躥起一丈多高;往下一落,急回身,劍光一掠,左手劍訣一指,斷喝道:「小賊!」唰地數劍,力猛招沉。使杆棒的賊人失聲一吼,斜身旁栽,連竄數步,「撲」地趴在地上;他那兩個同伴竟沒有看清劍傷何處。兩個賊一刀一劍,慌忙截住俞劍平,不料俞劍平竟拋敵不顧,惡狠狠揮劍繞到倒地賊人跟前,喝一聲:「拿過首級來!」眼見他伏身探步,劍刃竟取賊人後頸,二賊大驚,雙雙奔來相救。

陡聽得「錚」的一聲,俞劍平霍地一翻身,二賊急閃,「哎呀」一聲,兩個人跌倒一對。俞劍平哈哈大笑道:「小小年紀,活得不容易!許你傷害俞某,俞某不許傷害你。……哥三個,留下兩個,回去一個吧,把你們豹子叫來見教。」仗劍撲到中鏢倒地的二賊面前,喝道:「你們兩個不用走了……夢雲過來,綁上這兩個!」

那使杆棒的賊人帶傷躍起,竄出數步。一回眸,看見兩個同伴倒地不能起來,眼看就要被擒,不由驚憤;大呼道:「姓俞的,你不用假慈悲!……哥們快來!」一揚手,倏飛起一溜火光,振吭大喊了幾聲。

左夢雲提棍趕到,要捆二賊。卻不道土崗後叢草中,賊人還有埋伏。頓時湧出兩撥人,由兩個黑衣漢各率一撥,如飛地堵截過去。胖瘦二老人也翻身率眾復回;賊黨三五成群,竟有四五撥抄到。一陣暗器雨過處,把俞氏師徒裹在當中,把別的鏢客也隔成三堆,受傷的二賊頓時被救走。鏢客未闖上土崗,反陷入埋伏陣。

群賊一齊鼓譟,那土崗上驀地又現出一條高大黑影,厲聲叫道:「姓俞的,你成了甕中之鱉,網中之魚了!你還想捉人麼?姓俞的……」群賊也應聲齊喊:「網中魚」、「網中魚」,叫個不休。

眾鏢客十分震動,賊人果然另有詭計。四顧強敵,足有四十多人,自己這邊不過十來個人,而且被圍成三堆。眾鏢客又驚又怒,道:「跟他拼啦!怪不得狗賊們且戰且走,黑角落還埋伏著人哩!」各擺兵刃,就要拼鬥。

十二金錢俞劍平冷笑,高呼:「眾位不要慌!……魚在這裡,看你們怎麼捉?……夢雲,放箭!」「砰」的一聲,飛起一道藍光。

陡然聽土崗側面,遠遠地一陣暴喊道:「飛豹子,別得意!你只知道網中魚,你可知道坑中豹麼?相好的,你也落到陷阱裡了!」

(葉批:本章打法精妙,而以突出奇兵收束。莫非鄭證因又重返白羽左右乎?宮注:葉洪生猜對了,鄭證因此時已回白羽處,鄭氏不僅是「武打顧問」,小說若干情節,亦二人商討,有時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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