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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北三河雙雄角鬥技,火雲莊官兵抄後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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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豹子把一支鐵菸袋倒提著,往來突擊。俞劍平力封門戶,不讓得手。飛豹子奮力猛撲,接連也打進去數招,意思是要硬碰硬,考考俞劍平的膂力。可是不論他發招如何變幻不測,要想碰俞劍平的劍刃,竟不可得。

俞鏢頭劍是一塊精鋼,但是運用起來,宛如皮鞭掛麵條那麼軟,任憑你用多大猛力,也砸不出劍嘯的聲響來。俞劍平的劍竟捉摸不著,打擊不上。俞劍平不止有內勁,他的兩眼朗若雙星,顧盼竟這麼快。他的眼、手、劍,和全身身法,和下盤步法聯成一氣;如同這把劍已經變成俞劍平的一肢體,如同從俞劍平身上生出來一隻長手,又如長蛇吐出來的舌。明明是三尺二寸長一把銳劍,居然有軟有硬;有時煙桿打到,他竟會疾接疾擋,猛退猛縮,緩緩地一粘,把鐵菸袋杆的直力硬勁化解開;再往外一拖,軟軟地拖出,狠狠地蕩去,使得鐵菸袋的大力置於無用之地。這是太極十三劍的唯一秘要。俞劍平居然把它神化;好像閉著眼也會應敵粘敵,閉著眼也會攻敵自救。(葉批:沾黏勁。)

飛豹子用盡各招,未能得手,覺得求勝漸難。同時他未免「賊人膽虛」,還慮著鏢行群雄另有不測的舉動。飛豹子料敵量力,心知以兵刃壓倒太極十三劍,恐怕不易。飛豹子頓時想在兵刃交鬥之下,兼用暗器。飛豹子的暗器是鐵菩提子,但是他的本意並不想用鐵菩提打勝俞劍平。俞劍平既以拳、劍、鏢三絕擅長,既以錢鏢善攻穴道成名,那他必是善打善接。飛豹子苦苦精練的乃是「夜接錢鏢」,他打算誘引俞劍平,發錢鏢來打自己。

他又一攻一退,唰地往圍外一跳,也不知用了一個什麼暗號,豹黨證人立刻過來說:「二位兵刃俱各高明,不必再比了。我們要請俞鏢頭把那久負盛名的十二金錢鏢施展出來,給我們開開眼界。」飛豹子也舉起煙桿喝道:「俞鏢頭,我要請教請教你的暗器!」一指胸膛,教俞劍平照這裡打。

俞劍平抬眼一看,閃身一退。日前在鬼門關夜戰,已足證明自己的十二金錢鏢不能傷飛豹分毫。今天當面再打,又在白晝,萬無獲勝之理。俞劍平乘勢抱拳拱手先向證人說:「笑話,笑話,我的暗器更是丟人!」轉對豹子道:「師兄,小弟薄技不過如此,已經遵命獻醜了,我們就此為止吧。」

豹黨證人尚克朗細看飛豹子的神色,精力依然瀰漫,毫無疲容;啞聲道:「俞鏢頭不要謙讓,你的三絕技,才試了一種,你們二位接著走暗器啊!教我們也瞻仰瞻仰。」說話聲中,飛豹子早已抬手,叫道:「俞鏢頭,你吝教,我來獻醜!」倏翻身,唰地打出一粒鐵菩提子。

俞劍平凝立不動,眼看這一粒鐵菩提子直如一條白線,奔自己咽喉打來,他就微微側臉,鐵菩提掠空打過去了。「嗖」的一聲,飛豹子又打出一粒;俞劍平又一閃,飛豹子直撲過來,身隨彈進,鐵煙桿也撲面打到。俞劍平疾劍招架,兩人又打到一處。

這一回再鬥,是兵刃夾暗器。飛豹子連發鐵菩提,鐵菸袋也乘隙進攻。俞劍平連閃連退。鏢客大嚷:「怎麼不發鏢?」俞鏢頭仍不發暗器。鐵菩提子圍著他身體上下飛馳,打得空中嗤嗤發響。臺上臺下各各提神,只恐流彈誤傷。飛豹子的暗器竟不知有多少。人影亂晃,鐵彈連發,鐵菸袋也亂晃。人們只看見俞鏢頭左閃右躲。

霹靂手童冠英獨到這時,方才籲出一口氣道:「俞爺真行,真難為他!」忽然情形一變,飛豹子往開處一竄;俞劍平也往開處一竄。臺下沒看清,臺上證人已看見俞鏢頭讓過六七招之後,已然探肘發鏢。飛豹子恰恰掄煙管杆打到,俞劍平外跨一步,抽劍一揮,就勢劍交左手,右手捻起一枚錢鏢,非為擊敵,只是阻攻。只見他右手扣定一枚錢鏢,大指、中指平端一捻,「錚」地一聲輕嘯,未見使力,暗器突然出手。果然見飛豹子應招往後一閃,菸袋鍋往前一扣,「當」的一聲,錢鏢墜地。飛豹子的攻勢頓破;俞劍平已然轉退為守。

飛豹子厲聲喝道:「好!」這邊立刻「錚」地又一聲,同時那邊也「唰」地一響。兩響相觸,又「噹啷」一下,一粒鐵菩提,一枚金錢鏢,同時往回一爆,掉在臺上了。袁、俞二人一齊側身,一齊凝眸,注視敵人的右手。寶劍和煙管一交一退,跟著錚錚、唰唰,掠空交錯,臺上的銅錢和鐵球亂滾;武林雙雄此退彼進,各各展開暗器的襲擊。臺上證人急忙退騰地方,躲得遠遠的,怕的是錢鏢、鐵菩提崩撞到頭上。

袁、俞二人倏分倏合,只一分,暗器便出了手。錢鏢到處,直指穴道;菩提子到處也直指穴道。兩人隨著暗器伺隙進攻。臺上臺下的人仔細打量二人的手法;俞劍平發鏢的姿勢穩而有力;飛豹子的鐵菩提,發出來很準,似乎力量未必勻。但飛豹子竟能揮動煙管;扣接俞劍平的錢鏢,只聽得鏘然一聲,一枚錢鏢已被取去;俞劍平似不能接取飛豹子的鐵菩提。兩兩相比,正是難分優劣。

俞夫人丁雲秀暗捏一把汗,到此固知自己的丈夫,論技功火候,均不至於敗;但此鬥有如賭博,誰也保不定會沒有意外的閃失。丁雲秀很盼有人勸開,又恐勸開後,討不出鏢銀;正是雙眸凝注,心緒沸騰,打不定主意。胡跛子和肖守備也躍躍欲試,打算借二人相持不下,再來強攔強勸。

那一邊子母神梭武勝文在旁觀戰,不禁心中折服。怪不得飛豹子膽敢劫鏢,與江北鏢行挑隙,如今果然身手矯捷。武勝文可也存著「久賭必輸」的心,私與遼東二老王少奎、魏松申商計:「怎麼樣,袁二哥一定要搶勝招,方才罷手麼?」三人擬議不決,魏松申以為飛豹子未必壓倒俞劍平。那王少奎說道:「你放心吧,我們袁二哥還有絕招沒施展呢!姓俞的不行,你再往下看。再耗這麼幾十招,姓俞的就不是對手了。」

但時機突變,雙方的中證未及商量到止爭的話,突由西南如飛地奔來兩匹馬,轉瞬已迫近鬥場。在廟外,原有鏢行、豹黨分設的巡風人物,望見來騎,一齊上前檢視。鏢客正要攔詰來人,豹黨已經辨認出來,忙道:「這是我們的人。」來騎跑得塵汗披頤,滿面驚惶,乃是賀元昆武勝文莊主的管家,另外還有一人。

豹黨迎住,連問何事?賀元昆張目四望,不遑回答,慌忙下馬,一直往廟前戲臺奔闖。巡風鏢客暗撥一人,也跟蹤過來。

賀元昆一陣狂風地找到子母神梭,喘息拭汗,叫了一聲:「莊主!」子母神梭與遼東二老,察言觀色,一齊動問。賀元昆氣急敗壞道:「不好了,莊主!」低聲說出幾句話,已經喘不成聲。那另一人也斷續插言:「他們圍了莊子,找咱們要人!」二老急問:「現在怎樣了?」答道:「動起手來了,轉眼就要抄過來。」子母神梭大駭,忙把賀元昆二人拖住,喝道:「禁聲!」他拖引二人,直入內殿,到無人處,急急盤問細情。遼東二老也倏然變色,踉蹌跟了過來。同時鏢客當中也聽見動靜,你告我,我告你,是:「豹黨那邊來了兩個騎馬的人,神情很急!」

子母神梭在內殿,抓住賀元昆,一疊聲問:「你快說,到底來了多少人?他們怎麼說的?咱們怎麼答對的?」賀元昆道:「咳,莊主,哪裡容得問話答話呀!他們大隊一來到,突然就把莊子包圍起來。我來時,我們的人關了莊門,在更道上和他們對付。他們已經調起大炮!」

一聽「大炮」二字,子母神梭耳畔「轟」的一聲,道:「好!滿完!他們真個的就不問青紅皂白!」賀元昆按住胸口,原原本本把事情說出來。

就在此時,火雲莊突有一隊官兵開到,老遠地亮開了隊,把村子緊緊包圍,對著前後莊口,各架起四支「大抬杆」,還有一尊土炮。到底也不知從哪裡洩漏了訊息,官兵口口聲聲要進莊剿豹。(葉批:火槍。)

遼東二老匆匆聽罷,狠狠一頓足道:「糟!我們就知道要連累武大哥。武大哥放心,我弟兄惹的,我弟兄出頭。我叫我們袁二哥去。我們束手歸案,不管怎麼著,也不教武大哥為友燒身!」王、魏二老如飛地奔出內殿,撲到戲臺交鬥場。子母神梭一時心亂,未及攔阻。賀元昆道:「莊主,你瞧!」用手一指王、魏二老的背影。子母神梭頓足道:「好好好!」立刻滿面熱汗直流。

賀元昆告訴他:「我們的人一面對付,一面已經從地道撤退了。官兵別隊不久也要搜到這邊來。莊主,為朋友也有分寸,你老此刻看活一點。」子母神梭不答,把長衫一撕,抓起兵刃和暗器,暗器就是他那幾副子母梭。

當此時,雙雄還在臺上比鬥。遼東二老如飛地奔到人叢中,急急關照同黨。同黨大駭,各抄兵刃,二老道:「且慢,你們沉住了氣,你們聽我吩咐。」囑罷,轉身就走。他們來到臺前,大聲疾呼:「臺上先別打,等一等!喂,袁二哥,我有話!」袁、俞二人都覺得情形有異。臺下的呼聲如在人叢中投擲駭浪。袁、俞二人不由停手,各往後一竄。俞劍平退到自己證人的身後,尋視敵情,忙問何事?鏢行證人夏建侯和夜遊神蘇建明也在詫異,答不出所以然來,只指著遼東二老說:「不知道他們又弄什麼把戲?」

飛豹子袁振武退到自己證人身後,也眼望臺下,詢問:「什麼事?是鏢行弄什麼意外把戲了?」豹黨證人尚克朗瞪著眼,發出沙啞的聲音道:「好像聽說……」話未說完,遼東二老從人叢中,往臺上跑。臺下鏢客連忙截住,剛說:「朋友,這不又亂了?咱們不比拳的,誰也別上臺。」遼東二老罵道:「放你孃的屁!你們這群東西,一點江湖義氣也不講。明說好聽的,暗施奸計,給我躲開!」把鏢客罵了個白瞪眼,糊里糊塗,不知所云。遼東二老就要用武力奪路上臺。

那飛豹子還在臺上張望,忽然一陣驚風撲來,子母神梭武勝文突從後臺奔出。他由內殿繞過後臺,他已將長衫馬褂「刮」地一把撕碎,露出短裝,金剛般的偉軀一晃,把他的兵刃、暗器抓起來。賀元昆跟在後面,還在細告詳情。子母神梭已無心再聽,虎似地吼一聲,箭似地搶上前臺。

子母神梭已搶到舊戲臺上,尋見俞劍平,大罵道:「姓俞的,你不是朋友!你們師兄弟爭強比武,我不過給你們引見。你明面上冠冕堂皇,你暗下毒手!你講的是以武會友,不許勾結官面,你竟支使官兵來抄我的家!我與你何冤何仇,你陰狠毒壞……」

子母神梭氣急敗壞,抗聲厲語。飛豹子駭然恍悟,猛然一把,抓住了子母神梭問道:「是真的麼?他們真敢胡幹,不顧江湖道?」子母神梭武勝文兩眼圓睜罵道:「就是現在,淮安府整隊的標兵把火雲莊包圍了!好俞劍平,你……」一撥飛豹子的手,往俞劍平這邊搶,叫道:「我姓武的跟他幹!」這一句話是回答飛豹子。右手一探囊,掏出了子母雙梭,要拿雙梭對付俞劍平。(葉批:一路寫豹黨耍詐,此時忽飛來「江湖道」一語,實為絕妙反諷之筆。)

當此時臺上雙方證人俱都聽明,人人惶恐。就是夜遊神蘇建明和夏建侯,也不禁動容。他們縱知俞劍平素日的為人,不致有這樣事,可是眼下火雲莊正在被剿。蘇、夏二老不禁回顧俞鏢頭,發出驚訝:「這是怎麼回事?」哪裡曉得俞劍平也是一怔,俞夫人丁雲秀也是一怔,不禁口出詫聲道:「呀,唔?」

豹黨更不用說,憤怒勝過了驚惶。證人尚克朗發出哦哦呀呀的語聲,扭頭看俞鏢頭,蹺著腳看臺外曠野,厲聲說:「俞鏢頭,這怎麼講?」豹黨一齊暴怒。遼東二老王少奎和魏松申已秘命三熊遍告同伴,急急地佈置;還想登臺私告飛豹,也用陰謀報復,暗算這明比武、暗報官、違規失義的鏢客。但現在,子母神梭已公然喝破,這便只須「明幹」了。(葉批:見「失義」一詞,不禁啞然失笑。)

火雲莊既已告警,這古廟相距不過三十里。飛豹子袁振武此時怒火騰胸,既悔且恨。遼東二老前曾勸他留神,不要累害了朋友。飛豹子只是搖頭而笑,以為:「我料俞振綱還不至於這樣洩氣。」而現在,竟不出二老所料。官兵圍莊,直等於飛豹子料事無知,嫁禍給良友。

飛豹子「哄」的一下,面目變色,赤紅臉變得發紫,更一轉,變成死灰色。一側身,他雙手拉住子母神梭武勝文。子母神梭剛把神梭取出。飛豹子吃吃地叫道:「武賢弟,我一萬個對不起你!武賢弟,我一定要對得起你!」飛豹子感情衝動,對子母神梭有無窮的歉疚,苦於無辭表白。

飛豹子說了這兩句,子母神梭哪裡聽得進去?武勝文對俞劍平戟手一指,惡狠狠盯一眼,右手揚起來;在俞劍平面前,隔著證人,他一探身,唰地一聲響,子母金梭一大一小,一輕一重。這神梭發出來時,後發者到得快,前發者到得遲。大梭凌空嘯響,先發而緩進,專惑亂敵目;小梭只「嗤」地一聲響,破空急馳,奔向俞劍平的咽喉。

俞鏢頭急閃,險些中梭,忙叫道:「武莊主,且慢!」剛要開言,遼東二老突然奪路,從後臺奔到前臺,並不找俞劍平動手,直對臺口大聲喊嚷:「朋友,諸位,咱們是比武來的!現在不能比了。姓俞的明面充好漢,在這裡比拳;暗中違約勾結官兵,硬抄人家武莊主的家。人家武莊主與飛豹子有何干?與鏢銀有何干?人家給朋友引見引見,就惹火燒身?姓俞的,你瞧武莊主人家有家有業,你就吃柿子,專抓有把柄的捏。姓俞的,你真光棍!諸位朋友,你們也有向燈的,也有向火的,好漢抬不過一個理字。我們可要對不起了。這不是我們無理;你再想要鏢銀,姓俞的,咱們不用比拳,咱們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喂,朋友,抄傢伙吧!」二老說完,亮兵刃,齊奔俞劍平。(葉批:此時又講「理」來了。越發笑不可抑!)

子母神梭武勝文一梭未中,立刻亮子母鴛鴦鉞,也奔俞劍平。飛豹子也大發武怒,厲聲喝道:「俞劍平,你教我對不起人,你原來這麼陰險!師妹,你可聽明白,不是我不念舊,是你丈夫不顧江湖義氣,使的招太毒!」一字一釘地說,把雙膀一晃,似全身憑空加高,把鐵菸袋一插,大喝:「季遂,拿我的兵器來!」(葉批:別捱罵了!)

三熊熊季遂立刻遞上一支鉤形劍。這劍飛豹子不遇強敵,不肯輕用。鉤形劍掠空一送,飛豹子抄在手中,回頭對子母神梭說:「賢弟,你隨我來,咱們闖出去,趕緊救你府上的人!」子母神梭怒吼道:「回去做什麼?還用咱們回去,人家一會兒就抄我們來!他們不是派幾個捕快前來要人,他們是大隊官兵。咱們現在就是找姓俞的算帳!」他揮動雙鉞,撲奔俞劍平。飛豹子喝道:「好!賢弟,咱們專找姓俞的!」豹黨齊聲喊:「打!」飛豹子立刻把二尺六寸長的鉤形利劍往上一揮,探步照俞劍平刺去。子母神梭一擺鴛鴦鉞,先一步攻來;遼東二老更從兩側剪到;俞劍平立刻被袁、武、王、魏四人團圍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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