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郊尚且如此,城中的情況可想而知。
她的聲音有些傷感:「你知道我們逃不掉的——狂歡之夜結束了。你必須回你的婚典去,有六十億人在等你。」
「要回,我們一起回去。」他深深注視著她,「既然六十億人都在期待這場婚典,我就要當眾告訴全世界,我要娶的那個人是誰。」
秋璇搖了搖頭:「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孩子氣……」
卓王孫臉色沉了下來:「現在由不得你。」
他輕輕抬起左手。蕾絲袖口退開,手腕上是一條精緻的復古銀鏈,銀鏈盤繞成龍形,首尾交纏。龍首處鑲嵌的不是寶石,卻是一塊熒綠色的液晶屏。
「手鐲不錯,小公主送的定情信物?」秋璇仍然在調侃,臉色卻已有些不自然。
卓王孫嘴角浮起一縷冷笑:「我只要按一個鍵,半分鐘內,至少有二十名特警會衝進這所房間;再過十五分鐘,我的家臣就會趕到。」
「——你是自己跟我去婚典現場呢,還是讓上百人護送你去?」
秋璇怔了怔。
卓王孫的神色有些得意,輕輕俯下身,在她耳邊柔聲道:
「你放心,路上我會讓他們買好婚紗的。」
「——我知道你的尺寸。」
秋璇慌亂了一剎那,斜瞥他一眼:「你想讓明天新聞頭條是‘大公之子逃婚,與身份不明女子棲身情侶旅館’?
「這標題不錯。
「那麼這條怎樣?‘堂堂大公之子強搶民女’?」
「只要這位‘民女’在婚典現場一露面,無論是十二位公爵,還是六十億人民,都會覺得這是一個驚天的好訊息。」
他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連queen也會這樣認為的,不是嗎?」
秋璇的臉色一冷:「你要暴露我的身份?」
卓王孫抬起她的下顎,有幾分戲謔地凝視著她:「因為我覺得你以前的身份比較可愛,正如我還是喜歡你藍色的眼睛。」
秋璇掙開他,春水般的眸子中滿是怒意:「你憑什麼決定我的人生?」
「三年前,你已經決定過我的人生。現在,輪到我了。」
秋璇:「強人所難,你會開心嗎?」
卓王孫臉色沉了沉:「我只知道,如果我現在放你走,一定不會開心。」
秋璇不再說話,轉身要走。
卓王孫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拖入懷中:
「告訴我,三年前,為什麼要逃走?三年後,又為什麼要隱姓埋名、涉身險境去掙那些該死的委託金?到底為什麼?」
秋璇抬起頭,冷冷看著他:「你永遠不會明白,因為你永遠都是這樣自以為是、蠻橫無禮……」
還沒有說完,她的話、她的動作、她的呼吸,都已被他狂亂的吻打斷。
卓王孫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推到門上,恣意親吻著她的唇。
溫暖的戰慄,從她櫻紅的唇間傳來,與其說是抗拒,不如說是迎合。他盡情地感受著她唇齒間的每一縷溫度,彷彿要報復這多年的刻骨相思。糾纏、逃避、沉淪,
這一吻,就如天長地久。
突然,她細長的眸子睜開一線,透露出狡黠的笑。
隨即一陣刺痛從他的唇間濺開。
她咬得很重,一定是出血了。
卓王孫不僅沒有放手,反而用力將她抱緊,更深地吻了下去。他的懷抱是如此之緊,故意要讓她痛、要她窒息、要她無法逃避。
這才公平。
掙扎中,她的頭撞到木門上,禁不住一聲輕哼,然後更重地咬了下去。
片刻間,兩人口中都有淡淡的腥鹹。
卻誰也不肯放手。
終於,秋璇輕輕推開他:「夠了。」
卓王孫放開手,任她從自己懷中掙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一縷殷紅的血跡從他嘴角滑落。他卻一動不動,保持著剛剛放手的姿態。
秋璇將目光移向別處,輕聲道:「我該走了。」
卓王孫看著她轉身,緩緩抬起衣袖,將臉上的血跡拭去。
「等等。」
秋璇止步。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漠:「不想聽聽我的case嗎?」
「case?」
「既然你執意要做一個平民,就讓我們用平民的方式談生意,如何?我會以一個委託人的身份,來與弦月事務所交涉。」
秋璇並不理會他的譏誚:「大少爺,我不是所有case都接。」
「這樁委託想必你會感興趣。」
他輕鬆地說:「委託期只有三個月。在此時間內,你不必查案,不必涉險,你要做的一切,就是在我指定的時間,準時到我指定的地點,做我的情婦。」
秋璇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冷冷道:「其他的時候,你可以經營你的事務所,做任何你喜歡的事情。而我也可以回去和克麗絲塔結婚。我們,只是恩主與情婦的關係。這樣,你、我、國家、民眾,所有人都會滿意了,不是嗎?」
秋璇默然片刻。
卓王孫冷冷看著她,似乎要從她的臉上捕捉到憤怒、羞辱、委屈。
這樣才能報復她給他的痛。
但秋璇的沉默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隨即又笑了起來:「原來,你想包養我?」
「是的。」他依然注視著她的神色,「三個月後,我就會再給你同樣的委託。這樣一直委託下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秋璇笑著打斷他:「夠了,再算下去我都變成老太婆了。」
「不夠。還有四十年、五十年……」
「到什麼時候為止?」
「直到有一天,你老得無法從我身邊逃走。」
秋璇有些默然,片刻才輕聲道:「大少爺,玩笑開夠了。」
他淡淡道:「我在等你答覆。」
秋璇看著他,漸漸地,臉上凝起一個燦然微笑:「那我決定回絕你的委託——因為你的出價太低。」說罷轉身要走。
她怕自己再不轉身,會沒有離開的勇氣。
他沒有阻攔她,而是繼續平靜地算賬:「我記得,你的委託金是每筆1000萬。平均而言,每個月超過300萬——多麼昂貴的情婦。」
她在門口止步,輕聲道:「你一定要羞辱我嗎?」
「對於以前我認識的那個人而言,哪怕把全世界擺在她面前,都是一種羞辱。然而……」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冷漠,「對於一個願意來這種地方做交易的女人,這些,已經很多了,不是嗎?」
秋璇一時默然。
卓王孫逼近一步:「我記得,你身上還有我的支票,就算是首期?」
秋璇突然回頭,冷冷看著他。
她手中拿著的,正是那張支票。她眸中的神色是那麼冷,卓王孫也禁不住止步。
輕輕地,她將支票撕成碎片,拋灑在兩人之間。
紙屑紛紛揚揚,宛如下了一場雪。
她逆著他的目光,一字字道:「這一次,我不會逃走。我會留在這裡,替委託人找出兇手——有沒有別人的幫助都一樣。」
卓王孫沒有回答。
秋璇退了一步,向他行屈膝禮:「抱歉打擾了您,未來的公爵大人。」
她轉身向門外走去,再不回頭。
這一次,卓王孫沒有攔住她。
只因他相信,這一次她真的不會離開。
她會留下來,完成她的目標。從童年時代開始,他就知道,她身上有一種執著。一種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阻止的執著。
而只要她還在這座城市,他隨時都能找到她。
卓王孫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才回到床邊重新坐下,久久無語。
門外,警笛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已有幾個特警到了樓下,正在盤查這間blackcat旅店的老闆。
整個上海勢必已被搜了個底朝天,婚典現場想必更已是一團混亂。世界各地的政要名流想必還沒有離開這座城市,正議論紛紛,不知該去該留。至於他的祖父,更是強壓怒火,與queen一起商討應急之策。
至於克麗絲塔……她還太小,應該不會有什麼感覺。
他望著窗外,輕輕嘆息。
這個屬於他和她的節日之夜,終已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