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縷芳心本就係在卓王孫身上,崗仁波吉峰一行後,更是篤定以為兩人乃天定姻緣,再無更改。此時見到卓王孫的柔情,看到滿閣張貼的喜聯與紅燈籠,怎會不浮想聯翩?她怎會想到、又有誰告訴過她,這些喜事本與她一點干係都沒有,是別人的繁華?
她能迎來的,不過是一枚染血的劍,以及卓王孫永遠不會變的劍心。
她註定是為成就卓王孫而存在的,
這樣做,是不是對她太殘忍了?
卓王孫忍不住問自己。
你有天下無敵的劍法,但她卻是你的劍心。
這樣的劍法,又怎能無敵?他又怎樣用這樣的劍法去救小鸞?
天舞寶輪在他的胸口發著微溫,似乎在提醒他,他必須要取回自己的劍心,達到真正的天下無敵。
而這一切,必須要相思的生命來負擔麼?卓王孫的手忍不住抖了抖,內力倏然有些控制不住,咯的一聲響,他手中剛做好的鏡臺斷成碎片,落了一地。
卓王孫望著一地碎屑,心中有一些隱痛。
相思與劍心,到最後,他是不是也只落了一場空?
他忽然出手,滿地的碎片盡皆化成了利劍,倏然竄出了木屋,凌空怒嘯飆轉,向湖波轟電斬下!立時滿湖清波被這一劍斬起,化作百丈雪亮銀波,沖天而起!
卓王孫一劍斬出,心下登覺不妥,轉頭對相思笑道:「多日不施展武功,竟然有些悶了……我重做一個。」
相思強笑著望著他,點了點頭。
長劍在象木上發出生澀的輕響,木屑寂寞的飛舞著,兩人的心也空空的,不知如何著落。
而在同時,楊逸之心神不由一震,他忍不住奔出屋外,向東邊望去。那裡突然閃起了一道極強的劍氣!
是他,只能是他。這樣的劍氣他曾面對過多次,天下再不作第二人想。
不知為什麼,楊逸之隱然發覺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頭升起,就此縈繞不去。他遙望東面湖泊升起的一陣陣水霧,一動不動。
直到夜色垂下,他才看到卓王孫牽了相思的手,從東面湖泊歸來。相思偎依在他身邊,淡淡的微笑著,那是怎樣溫婉而幸福的笑容啊,他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笑過。
原來,這是我無法給她的幸福。
楊逸之心中一陣隱痛,本想轉身離去,但一個疑問突然從他腦中掠過:
相思為什麼而笑,難道卓王孫尚公主,會讓她如此高興麼?還是卓王孫並沒有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卓王孫到底會想她怎樣呢?
楊逸之深深皺起了眉頭,然後,他看到了卓王孫的眼神。
他的心忍不住一震,因為那眼神他非常熟悉,那是每一次他靜靜站在卓王孫面前時,所感受到的眼神。
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卓王孫心中那冷冽的殺意。而如今,這殺意同樣也刻在他的眸子深處。
剛才那一劍……
楊逸之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漸漸清晰,他決心不再逃避,而要查個明白,他絕不容許相思受到一絲傷害——因為他實已再沒有什麼可珍惜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