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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音流韶外傳·蜀道聞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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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暗中咬了咬唇,她澀聲問:“那天,他是留了下來?”然後就明白自己是問了個傻問題,或者乾脆就在自言自語。

“是的,我想,他一定知道我不會讓他走,但是他終於要我先出口了。”她苦笑了一下,“我不可能埋怨他什麼的。”

“那一月,我們相會了很多次,每一次,他都從掛著風鈴的視窗進來,深夜風鈴的每一聲響,都替我勾勒出他的輪廓……”

有時候,他會幫她梳頭,昏黃的銅鏡,映得兩個都像古人,一挽一挽的青絲繞在他手臂上,像一些美麗整飭卻又無關緊要的流蘇。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流利的玩弄著那把尖利的銀梳,他總說不明白她為什麼用這樣的梳子,一不小心就會受傷。

她奪過來,說:“如果我要出嫁,你會不會用它來幫我梳頭?”

他笑著說:“會的,如果那時我在你身邊的話。”

謊話,她心中默默的道,但是心中卻是喜悅的。就連如今想起來,也是一樣。

有的時候,他有些煩躁的坐起來,打量著她單薄的身軀,欲言又止的說:“靜兒——”他的目光猶豫著,突然轉身拿過她床頭的更漏:“知道嗎,就是它,讓我感到你房中總是在下雨。”

她馴順的睜開眼,直直的注視著他手中的水晶瓶子:“我哥哥說,裡邊還沒有漏下來的沙子是將來,是看不清的;落進瓶子裡的就是過去了,才是你的,你喜歡拿一種?”

他微微一笑,將更漏翻了轉來,過去和未來就混淆不清了:“傻丫頭,過去也不是你的,也許就只有現在這粒,看,從通道中滑過的這粒,才是看得清楚的。”他把更漏扔回原處,扳過她的身子,親吻她的肩。她輕輕握著他的手,手心有點發涼,害怕他的手會像那一粒沙一樣,從她生命中晶瑩的長廊裡漂走,或成為遙不可知的未來,或墮入杳不可追的過去。

她想,生死契闊,古人猶能與子成說,然後的事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而他們之間,卻連一個約定也沒有。

就是一些千瘡百孔的謊言,就這樣把他們那樣兩個世界的人連在了一起,而就是這樣,她還是愛他。

於是,她指著亂了分秒的更漏,說:“時間到了,你該走了。”

他一邊拉著衣服,一邊用修長的手指逗弄著她微彎的睫毛:“靜兒,我今天走了之後,再也不會回來,你怎麼辦?”

“我——”她本能的眨了一下眼:“如果是這樣,我會笑著看著你走,然後——”黑暗中,她的手指動了動,最後定格成一個半握的拳:“然後,把你忘了。”說完這句話,她手一鬆,撐著床,背上空空蕩蕩,不知往哪兒靠似的。

“這樣很好,”他倏的從她身邊將衣袖抽去,套上,然後俯下身子,目光瀟灑而溫柔:“緣分不能用盡了,靜兒,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是啊——”她的口吻有幾分嘲諷:“我會笑著忘了你的。”她靜靜的保持著這個姿態,突然肩膀一抽,淚水默默的順著臉頰,從下巴滴進胸口。

他又坐下了,勾手抱著她的肩,目光中有些勝利後的自得:“傻丫頭,我騙你的,何必要哭呢?”

“我知道,一開始就知道。”她終於死死的將他勒住,放縱著聲音在他懷中痛哭著,中間喃喃的夾雜著一些字句,已經聽不清楚了。

楊靜終於從絲帛中抬起頭,她漠然的用下顎指了指:“又要下雨了,把窗戶開啟。”

相思走了過去,伸手一推,一種雨前特有的腐敗而又不失清新的風若有若無的撲了個滿懷。沉悶的雲腳掃著院子裡溼溼的土,就被染上了黝黑的顏色,青苔在院中七零八落的石像上顯得茂盛而頹翳。南方的院落總是如此,就算在夏天,也是凌亂衰敗卻又最蘊涵生機的。

風鈴細碎的聲音中,她似乎嘆了口氣:“其實,我喜歡風的,但是我卻不能在太陽底下聞風的味道。總是如此,像深屋裡的瓷瓶。他也說我的身體越來越憔悴了,他要我好好的休息,說再這樣下去,抱著我的時候都害怕要弄碎了我。可是你他知道的,在等他的時候我是沒有辦法好好休息的。我只有在他來的前一刻,用脂粉來掩飾我越來越蒼白的顏色。”她輕輕的搖著頭,耳上蘭色的墜子惶惶的顫抖著,好久,相思總感到那像是一滴眼淚,蘭色的胭脂的眼淚。

那一年,她妝臺上有了很多胭脂的盒子。它們長久的發出澀澀的香味,和謊言一樣親切的掩蓋著她的一切。

雖然她也知道,她所吸引他的,恰好只是那份脂粉不施的、仙女的靈氣。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年,她覺得自己很害怕。她做夢夢見有一天,他把她帶到一條小路上,青草的顏色淺淺亮亮,有點刺眼,他走得飛快,她漸漸跟不上了,只有死死抓住他的袖。路到了盡頭,是比她還要高的落葉,整整齊齊的碼在那裡,像一堵牆。牆濃濃的陰影下邊,是一個黃色木條釘成的箱子,有一顆生鏽的釘,猙獰的突出來,她想,為什麼不把它定得好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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