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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玉釵恩重是前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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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大堂的門被轟然推開了,楊逸之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卓王孫的臉色瞬間冰冷。

他甚至能夠感受到,絲絲殺氣自掌心騰起,在空中盤旋、飛舞,帶起尖銳的嘯聲,提醒他,眼前這一切,都是這個男子造成的。

三連城上,流花寺中,正是他讓那朵原本一塵不染的蓮,沾染上了惱人的月色。

他的到來,在他設計之中,來得恰到好處。因為這場婚禮,本就是他精心安排的一齣好戲,必須由他和她親自出演,才有意義。

楊逸之站在他面前,一字字道:「你……你不能這麼做!」

卓王孫淡淡地看著他。

楊逸之的臉色蒼白異常,這是激怒攻心的白,是氣急敗壞的白。

卓王孫忽然覺得有些有趣,因為他從未見過楊逸之這樣失態過。就算在對戰無與倫比的對手時,楊逸之仍然是從容自若的,但現在,他卻失去了他身為絕頂劍客的尊嚴。

既然失去了,那就該死。

卓王孫冷冷道:「我不能怎麼做?」

楊逸之揮手指向相思:「你……你不能這樣對她!」

他怒聲道:「你既然娶的是公主,卻又為什麼要欺騙她?為什麼要讓她受著羞辱與煎熬,自己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花燭夜?」

他的怒意宛如夏夜的風,向卓王孫奔襲而來。但卓王孫的臉色卻仍然那麼淡:「我欺騙她什麼了?從一開始,天下人皆知我娶的是公主。」

楊逸之斷喝道:「她不知道!」

「那不過是她太自以為是罷了。」卓王孫的笑容溫和而殘忍,「她不過是我的屬下,卻又有什麼資格,懷著這樣的奢望?」

燈影明滅中,相思的身子似乎輕輕一顫。

楊逸之忍無可忍,俯身將相思拉了起來,推到卓王孫面前,一字字道:「難道你就感受不到,她的心碎麼?」

卓王孫嘴角挑起一個譏嘲的弧度:「是麼?」他的目光冰冷,從相思胸前掃過,而後輕描淡寫道,「那下一次,找個無心的人來做我的屬下好了。」

「閉嘴!」楊逸之怒不可遏,「我要你娶她!」

此話一齣,四坐皆驚!

娶公主的大典,豈是兒戲?滿堂賓客,鳳冠鸞駕,他竟要喝令新郎讓出來,留給另一個女子?

卓王孫依舊冷笑,轉頭看向楊繼盛,微曬道:「楊大人,莫非這也是慶典的一部分?」

楊繼盛怒了起來,他絕不容許公主的婚禮被自己的兒子攪亂!他怒聲道:「逸之,你瘋了麼!」

他那蒼老的聲音宛如一支鞭子,狠狠抽在楊逸之的身上。

楊逸之眼中忍不住一熱。

多少年,這是父親大人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這證明,他還把自己當做兒子看待。這當眾的一聲「逸之」,是原諒,是恩賜,也是要後挾。

多少年了,他豈不是在等這一天,等他的父親,重新叫他的名字!

他拉相思的手,也有一些顫抖。公主大婚,豈是兒戲!他隱約能看到父親眼中的期望、憤怒甚至哀求。

自己若還不放手,父親的那一點諒解又將重新失去,而且再不會有。

剎那間,他有一絲清醒。

相思彷彿也清醒過來,驚惶地看著他,看著卓王孫,也看著眾人,不知過了多久,她蒼白的臉上終於透出一個淒涼的笑:「算……算了,我本不求什麼的!」

水紅色的嫁衣碎在淚水裡,這淚水碎在喜堂上。

本不應該這樣的……楊逸之被她的淚水一怔,竟忍不住退了一步。

無論面對多強的對手、多盛的劍氣,他都從來沒有退過。而今天下午,他為眼前這女子的眼淚,一退再退!

她悲傷地站在喜堂中央,嫁衣上九十九朵水紅色的蓮在滿堂喜氣中枯萎,就在剛才,她還曾那樣幸福地綻放,卻因無人守護,轉瞬凋殘。

楊逸之有些迷茫。不是曾經話茬要傾已自己,完成她的心願嗎?為何又會退卻?

他忍心放開她所領帶的最後一根手指,任她在風中零落麼?

不。不是他在放手,而是她在掙脫他,她要讓他走,讓他擁有親情,擁有幸福。

楊逸之惕然而驚,突然立定身形,嘶聲道:「不!」

這一塊吶喊,穿透了喜堂,讓整個夜色也為之顫抖。

他猛地仰頭,彷彿是替自己解說,又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我本以為生命會有許多的意義,於是不惜禁錮了自己的心,去完成這些意義,但現在,我卻已頓悟,生命所有的意義,就是守護所愛的人,讓她永不流淚。」

他深深凝視著相思,緩緩道:「我愛你,所以,我絕不能看你流淚。」

他的神情中滿是堅定,堅定得有些疲倦。這本是他永遠都不會說出來的話,但現在說出了,他竟然只感到了解脫,而沒有羞怯或者悔恨。他本是個謙謙君子,永遠都在眾人面前隱藏著自己真實的感情,但現在,他將自己用力剖開,將所有私密的感覺全部曝露在大眾面前,任他們用流言肆意踐踏。

大堂中瞬間寂靜了,他的話宛如雷霆,劈中了所有的人,又宛如大風,將他們的鎮靜吹走,只留下了驚駭。

這是驚世駭俗的一句話,但楊逸之卻只是淡淡地說出了。

他知道,他說出之後,他將一無所有。他將失去君子之名,失去老父的感情,失去卓王孫的友情,或許,還將失去武林正道的尊重。但他不在乎!

那沾染嫁衣的淚水,讓他不再管那些顧忌,他要痛痛快快地說一次。這一次,他將只忠於自己的心。

這顆心,再不為天下,為了家國而猶豫,而只用來守護所愛的人。

為此,他不再退步,而是勇敢地抑起頭來,面對著所有的震駭與蔑視。

卓王孫的目光迅速地變得冰冷,寒光般盯著楊逸之:「你愛她?」

楊逸之重重地點了點頭。

楊繼盛的期望終於化為怒吼:「畜生!你還有沒有廉恥!還不快些滾下去!」

楊逸之無言,只注視著卓王孫。

他的一生,本只是為了重得父親的認可——但如今,他悍然不顧。

卓王孫冷冽的殺氣噴薄欲出,宛如九天雷雲將他籠罩。這是天下無敵的力量——但如今,他絕不退縮。

天下英雄都在觀看,他是他們的盟主,本應該成為他們的楷模,他們的依賴,但或許明天,他就將遭到世人的一致唾罵——但如今,他絕不動搖。

他所求的,並不是要得到她的愛。他只要卓王孫好好對待相思,珍惜一下她的心。那麼,他就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卓王孫游移的殺氣終於緩慢成型,一字字道:「你終於肯說出來了?」

這一瞬間,他忽然有種錯覺,自己只有這一刻,才被真正攖犯了。楊逸之的一句話,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楚。痛到他幾欲毀滅這個白衣男子。

這痛楚,究竟因何而來?他竟然不知道!

卓王孫全身殺意猛然一提,將這些雜亂的思緒摒棄開去。只這一瞬,他全身又被凌駕一切的殺意籠罩,正是這殺意,讓他高高在上,完美無缺,不容諦!

寂靜的喜堂中響起刷的一聲輕響,是卓王孫緩緩拔劍。

卓王孫真正動了殺氣,眼前這個男子,一次次觸動他的逆鱗,更重要的是,他竟敢當著所有人,說出了他永遠也說不出的話。

他的殺氣卷繞天際,悍然揮舞著,厲聲道:「拔你的劍!」

楊逸之愴然笑道:「劍在!」

月白色的光芒,自他身上點點溢位,在手心結成新月形的弦。當世兩股最強的力量,即將轟然對撞在一起。

這一次,他們誰都不打算再留一分力!

「住手!」相思的聲音撕心裂肺般,響徹發大堂。

她蒼白的纖手緊緊抓住嫁衣。突然拔身而起,向兩人劍意鋒芒最盛處衝去。

兩道至強的劍氣倏然收束。一時間,所有的光芒黯淡下來,只剩下她站在兩人中間,怔怔地看著他們。

四周一片寂靜,連呼吸的聲音那是那麼清晰。

突然,她眼中的淚水無聲滑落,輕輕道:「我恨你,你。」

轉身向宮門外跑去。

沖天的劍報導,竟因這四個字一窒,倏然瓦解。龍之芒,月之光,都在這聲低語之前顯得那麼蒼白。

相思轉身奔出的淚水,飄蕩在喜堂上。楊逸之心一顫,顧不得再與卓王孫對決,轉身追了出去。

卓王孫的劍就在他背後,只要輕輕一送,就可以殺死這位最強大,也最痛恨的對手。

但,他的殺氣竟一瞬間那麼沉重,無法再鼓起。

是因為,劍上沾上的那一滴淚水嗎?

他輕輕拭淨劍鋒,收入鞘中。

他轉身,依舊攜著公主的手,重新登上喜堂最高處。對呆若木雞的賓客一揮手,示意婚典繼續進行。

四座無言。

只有鼓樂之聲,依舊振振響起,試圖掩飾掉這滿堂悽惶。夜色寂靜的曲調在喜堂中寂寂迴盪,卻始終吹不盡那朵水紅留下的悲傷。

紅燭高照。

夜已經深了,賓客們不敢過多打擾這對新人的洞房花燭之夜,漸漸散去了。虛生白月宮深處的新房裡,只留下卓王孫與公主兩人。

不知沉默了多久,卓王孫輕輕放開了公主的手。

被控制已久的血脈突然衝開,公主只覺得全身一陣酸楚,幾乎站立不住,跌坐在床邊上。

床邊的玉鉤墜落,紅色紗帳垂下,罩在她臉上,讓她的容顏有幾分恍惚。

新房中是一片喜色。

喜床對面,有一座紫檀雕成的妝臺,上面刻著九鸞九鳳,雲間飛舞,共同簇擁著一面水晶鏡,照出滿屋流蘇喜幛、錦被繡榻來。

公主緩緩坐了起來,她並沒有推開臉上的紗帳,但她的目光,卻宛如錐子一般,穿透帳簾,盯在卓王孫臉上。

「你總該記得我跟你的約定,你若是真的殺了楊逸之,我一定立即死在你面前!」

卓王孫看著她,淡淡道:「我會信守承諾,但你也要記住,從今天開始,你的一生只屬於我,再不許離開虛生白月宮半步。」

公主全身一震,緩緩坐下,神色悵然若失。

這也是她的承諾,為了救出楊逸之,她已將自己的人生獻給了這個暴君,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三拜九叩,天地為證,容不得她反悔。從今而後,自己就要和這樣一個冰冷無情的男子結為夫婦,而那個清明如月的男子,則成了陌路。

之後的漫漫歲月,該如何度過?難道這間奢華而荒涼的新房,就是她餘生的囚城?

想到這裡,她不禁悲從中來,伏在錦被之中,悲聲抽泣起來。這一哭就再也止不住,哭得全身顫抖,聲嘶力竭。

卓王孫看著她,良久沉默。

那一刻,公主的容顏在紗帳之後,變得有些模糊。那哀哀哭泣的身影,卻讓他感到一絲熟悉。

他突然想到,如果那天他沒有發現流花寺的一幕,她如願嫁給了自己,是否也會在某個無人的時刻,伏在錦被中悲聲慟哭?

只為了她心中所想的,其實是那個白衣如雪的男子。

那時候,他還能這樣囚禁她麼?

好在,這一幕永遠不會發生了。她已經離開,帶著破碎的心,帶著對他的恨。

也許永遠不會回來。

他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疲憊,緩緩在公主身邊坐下。彷彿在這喧鬧的哭聲中,他才能沉靜下來,想一想今天發生的事。

公主沒有抬頭,嘶聲道:「離我遠一點,你這喪心病狂的混蛋!」

卓王孫沒有生氣,只是注視著前方,輕輕道:「你以為我瘋了麼?」

公主放聲哭泣著,並不回答,這個問題難道還需要回答麼?

卓王孫注視著搖曳的燭火,淡淡道:「我本來準備了兩份嫁儀,一份給她,一份給你。你我之間原本只是一場政治聯姻,而她,卻是我真心許諾了婚姻的女子。」

他的聲音極輕,似乎在和她說話,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語。

「早在半月前,我為她精心準備了嫁衣,按照她喜歡的樣子。獨一無二,價值連城。但就在七日前,我確定她心裡有了另一個人。」

他用餘光看了公主一眼,笑容有些自嘲:「我有時並不明白,你們到底要什麼。如果一襲嫁衣就能鎖住一顆心,那該多麼簡單。」我可以給她一切,王者的庇護,萬人之上的榮耀,天下最美的嫁衣,最盛大的婚典,但若她的心有了彷徨,我不會用這些東西做交易,把她留在自己身旁。

「我沒有揭穿她曾做過的一切。因為她本是我的,我可以拋棄她,離開她,卻不能讓她受辱。」我也沒有問她,更愛誰。因為誰重、誰輕不重要。我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一個女人的愛情。所以,我安排了這一幕,讓她徹底死心,讓她離開我。

「只有傷得足夠深,她才不會回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凝視虛空的目光中也有了一絲痛苦,但隨即又變得驕傲而冷漠,「我放手,並不是因為我輸給他,而是天下萬物,無不在我掌控,又怎會糾纏於一個女子的歸屬?她愛上誰,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怎會在乎?」

「撒謊!」一個聲音將他打斷。

卓王孫微微皺眉,卻見公主已從哭泣中抬頭,鄙薄地看著他。

他淡淡道:「你說什麼?」

「我說,你在撒謊。」公主無所畏懼地看著他,「既然你不在乎,當她在喜堂上落淚的時候,是誰的手在顫抖?」

卓王孫怔了怔。他不記得自己的手是否顫抖過,確切地講,他並沒有這段記憶。

這實在是很古怪,很古怪的事情。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公主冷笑:「當楊逸之說出愛她的時候,又是誰的手瞬間冰冷?連層層吉服都掩蓋不住!」

真的如此嗎?卓王孫心頭泛起了一陣陌生的感覺。他禁不住輕輕打斷她:「夠了。」

公主卻冷笑著說了下去:「當他說那番話的時候,你不止生氣,一定還很嫉妒他吧?那些話,難道不是你想說的麼?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出來,而你,你自負掌控一切,卻連面對內心的勇氣都沒有!」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愛上他麼?因他比你勇敢,比你有擔當!」

「夠了。」

公主冷笑,她知道自己在玩一個危險的遊戲,也知道觸怒他的後果,但又有什麼關係?不是要觸怒他,既然他安排了這場政治聯姻,讓她的人生一片慘淡,她為什麼要讓他好過?

「三連城上,她中了忘情之毒,本應忘記生命中最威唸的人。但她還記得你,那麼那忘記了誰?」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重重地說出這三個字:「楊逸之。」

卓王孫猝然抬頭,注視著她,目光中有鋒利的芒。

公主不禁一顫,幾乎有退縮的衝動。但如今,她連死都不畏懼,還怕什麼?

她咬著牙昂起頭,繼續說下去:「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卓王孫看著她,淡淡道。讓她感到驚訝的是,只是短短一瞬,他的怒意竟然已消失無蹤,彷彿只是在問一件無頭的事。

他的心上彷彿罩著一件堅硬的殼,凡人的七情六慾對他而言,只不過是一縷惱人的風而已,無法穿透他的屏障。即使穿透,也不過激起短暫漣漪,他瞬間又會恢復從容、冷靜、無懈可擊。這個堅硬的殼,是他的高高在上的驕傲,也是他作為王者的尊嚴,阻隔了別人的同時,也阻隔了他自己。公主忽然有種衝動,要擊碎這隻殼。她要親眼看著他變得憤怒、狂暴、歇斯底里。

於是,她講起在天授村和楊逸之的初遇,說到自己當初如何了躲避蒙古追兵,藏身井下,又如何遇到相思,兩人交換服飾和身份。而楊逸之本來是為了救她,卻又歪打誤撞救走了相思,之後的事就是吳越王告訴她的了,楊逸之和相思在荒城,在軍營,在草原,在三連之城,歷經磨難,同生共死。

這些情景,有的卓王孫已經知曉,有的本還不甚瞭解其詳。但他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公主直視著卓王孫,目光中毫無畏懼。她事無鉅細地複述,將那些還不為人知的細節,楊逸之與相思在三連城中的一舉一動,一一展示他眼前,生動逼真,惟妙惟肖,就像在講自己親身經歷過的故事。

她知道,這是卓王孫的逆鱗。

她在等,等著他驕傲堅硬的殼破裂,逆鱗之怒勃發而出的那一刻。

那一定非常有趣。

突然,卓王孫打斷了她的幻想:「你羨慕她?」

公主全身一震,她本以為,已在殼上敲出裂痕,觸控到其中深深掩藏的傷,但在這一瞬間,她卻恍然發現,被窺測到內心深處的那個人,不是他,而是自己。

她有了一絲慌亂,一種秘密被洞悉的慌亂。

羨慕她麼?何止羨慕,那一切本不該歸那個水紅色的女子所有,而是屬於她的。只因因緣作弄,才讓她偷走了屬於自己的一切。

「想成為她?」

公主下意識地就要點頭,卻突然驚醒。她猛然想起,這場感情博弈還沒分出勝負,只差一點就被他反控了局勢。這個男子實在是太可怕的對手,絕不能有一刻放鬆警惕。

她咬了咬牙,抬頭傲然逼視著他:「不錯,我想成為她!」

一字字,彷彿要在他的心上刻出傷痕:「只要成為了她,就能親口聽他對我說「我愛你」;親眼看他為我而反抗你,打敗你,讓你蒙羞!」

卓王孫靜靜地看著她,那些咄咄逼人的話並沒有引起他的反擊,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再度想起了婚禮上楊逸之所說的那番話。

他至今仍未明白,為什麼這番話竟會讓他那麼痛。

如這個女子所言,這痛苦是因為他也想說那番話嗎?他也想在大庭廣眾之下,拋開尊嚴,拋開矜持,只為自己的心、自己的愛說一句真心話?

不可能。他是王者。王者擁有一切,不需要拼盡所有的尊嚴去獲取什麼。

是的,他是王者。王者是不會有痛苦的。

卓王孫的目光從冷漠重新變得溫柔,點了點頭:「想成為她麼?你可以的。」

他淡淡一笑,起身來到鏡臺,他從抽屜中取出一個白玉盒子,輕輕開啟,紅色絲絨布上,躺著一隻怪異的甲蟲,外殼上光影變幻,彷彿有人面花紋。

「這隻上古奇蠱,名喚此生未了,只要將它種在身上,配合適當的內力引導,便可以讓一個人變化為其他人的樣子。」

「如果公主喜歡,就當是我的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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